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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B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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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在手心变得滚烫,像烙铁烧灼肌肤,提醒着Bruce关于他在教堂所犯的罪。

他已是罪人,被永远流放至黑夜,所有意味着神圣与光明的事物都使他灼痛。Joker的血液流入他的心脏,他的血液同样在Joker体内流淌,带着恨意,和主宰一切的嗜血欲望。

Joker从污浊的床单上抬头看他,红唇间发出一声叹息,接着攀上Bruce肩膀,“你在祈祷什么,Bats…”

Bruce无法假装看不见那一片苍白的肌肤,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脖颈上布满咬痕……他能嗅到血液的馥郁香气,还有空气中逐渐干涸的精液。Joker倒在他脚边,发出沙哑的笑声,像一个醉汉在雪夜的街道上颤抖。

“除了我,还有谁会听见你祈祷,我是你暗夜王国的唯一子民…”Joker停顿了一下,看向Bruce,“也许该适当扩张一下版图,Batsy?”

Bruce瞪了Joker一眼,按捺住把小丑插上尖木桩的冲动。

“好吧,好吧…”Joker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提议一下,难道你不想换换口味?”

“不。”

Joker做出苦恼的表情,“天啊,你这老吸血鬼真的打算把我榨干,我会因为枯竭而死。”

“你不会死…”Bruce跨过Joker走下床铺,“只要不照到太阳,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杀死你。”

Bruce像养一条蛇似的将Joker豢养在公寓里,每天饲喂人造血浆。他不容许Joker吸食任何生灵的血液,即使Joker因此变得虚弱。有时Joker被嗜血欲望折磨得发疯,他会用银制匕首割破手指,让Joker从他的指尖吮吸血液。当他第一次这么做时,Joker轻轻舔了他的手指,然后整根没入口腔。

Joker也会邀请Bruce从他的身体吸食血液,像他们在教堂那样。Bruce从背后抱着Joker,尖牙刺破颈项上的青色血管,Joker大笑并颤栗着,皮肤泛起潮红。即使他们都明白,同类腐朽的血液无法为他们带来任何生机,这是哥谭市仅存的两个吸血鬼彼此抚慰的手段。

光线消隐,Bruce换上紧身衣和披风。通常他会带Joker一起夜巡,以免Joker逃出去祸害人类。

Joker慢腾腾起床淋浴,水和他们的血液一样冰冷,洗濯着白昼残留的情欲痕迹。Bruce远远看着冷水流过Joker修长的双腿,想象这种日子如死亡执行前的漫长缓刑。

Bruce能预感到他们的共存状态会在某一时刻兀然终结,这种预感伴随了他多年,几乎等同于他们相识之后的所有岁月。

 

*       *       *

 

Joker膺服于Bruce,如其他吸血鬼臣服于德古拉,但Bruce无法掌控Joker,他的精神世界极度混乱,没有一种理性能成为主宰。

即使如此,Joker仍然没有离开Bruce,并且装出对他唯命是从的态度,像一个真正的弄臣。Bruce猜想Joker不久便会对这个游戏感到厌倦,着手计划一些更危险、更疯狂的事情。

“既然我们的时间永无止境,为何不将舞步放慢一些…”Joker跪在Bruce腿间,“我们可以做一个世纪的情人,然后在下一个世纪成为敌人…我们有漫长的时间培养感情,最后用来深深伤害彼此。”

Joker为这个想法感到兴奋,咯咯笑起来,接着含住Bruce鼓胀的性器,一直吞到根部,阻塞了笑声。

“你可以伤害我,Joker…”Bruce将手指插进细密的绿色鬈发,“如果你伤害其他人,我会亲手砍下你的头。”

Bruce听见Joker含混的呜咽,也许是在嘲笑这个威胁,Joker惯于嘲讽人性,缺乏对死亡的敬畏。死亡是徒劳的,只不过为他一无所有的荒诞人生画上句点,正如Joker所愿。

生理性泪水沾湿了Bruce小腹,他站起来按着Joker脑袋,重重往喉咙深处抽插。Bruce厌恶看见Joker脸上的泪水,这容易让人误会Joker还可以被伤害。

 

*       *       *

 

“现在的小伙子简直不上台面,”Joker向Batman抱怨道,“看你忙活了一晚上就收拾这些杂鱼,也许我该去教教他们怎样做事…”

Batman暴揍帮派的歹徒时,Joker通常就舔着棒棒糖,站在一旁看热闹。Bruce一度听到Batman为Joker充当打手的流言。这确实很恼人,Joker还为此嘲笑他。Bruce久违地揍了Joker一顿,操到他晚上无法起床。

从那以后,Bruce夜巡时会把Joker铐在身边。这也许不是个好主意,流言转变为Batman私下囚禁Joker——当然,事实也相去不远。

“你就没有一点想念我,Batsy?”Joker继续说,“一点点点?”

Batman绝望地闭上眼睛,“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我是说,这些家伙只是在做坏事而已,完全不懂得犯罪的艺术,既鲁莽又草率,纯粹的功利主义。你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犯罪?”

“我没有忍受,他们都被关起来了。”

“你就没有一点怀念我们共舞的时光?”

Batman拔出尖木桩,在Joker面前晃了一下。

“天呐,冷静一点,我知道了。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别这么暴力…”

Joker又开始讲一些糟透了的笑话。直到骤雨降临,冲刷着哥谭的建筑,他们冰冷的身躯碰到一起,Bruce才想起来他们已经死去很久。

Joker突然在街灯下跳起舞来,用瘆人的音调唱歌,就像他们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Bruce听完之后,仍然没有想起那是什么电影,也许是个恐怖片。但如今还有什么比他们自身的存在更恐怖?他们已成为永夜中的一员,在人世与冥界之间的道路上徘徊不去。

他们无法在雨中久留,吸血鬼畏惧流动的水。Bruce开始感到不适。他拉住Joker,提醒道,“我们应该去避一下雨。”

“噢,当然,亲爱的,我以为你想洗完澡再走。”

Bruce用手臂夹起Joker,跳跃到附近巷子的逃生梯上。原本在钢板下避雨的鸟雀受惊飞走,只剩他们在梯台上站着。

巷子里昏黄的路灯照出燕尾服和衬衫一片狼藉,Joker嘟囔道,“我能理解义警为什么要穿泳衣上街…”

暴雨持续了很久,垃圾在阴沉的街道上漂浮。他们先是靠墙站着,Joker渐渐滑坐到地上,钻进Bruce的披风。Bruce感受到Joker在披风下亲吻他的大腿,舌头隔着衣物舔弄胯下。

柔软的压力刺激着性欲,在Bruce思考前,神经和毛细血管已经作出回应,潮湿的制服绷得更紧。Bruce合拢披风,将Joker完全笼罩。

Joker剥下紧身裤,继续舔舐Bruce勃发的性器。

Bruce感到一阵强烈的干渴。他们的性欲与吸血的欲望紧密相连,交汇于一种毁灭性的冲动。就在此地,就在此时,死亡与欲望不可分割,他们都渴盼抵达一个尽头。

一双手攀上Bruce臀部,缘背肌往上游走,他听到Joker在披风底下喘息,“为什么不咬我,亲爱的?”

Bruce抓住Joker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地,扯下早已湿透的长裤,那双苍白纤细的腿在污水横流的台地伸展开。Bruce继续往下拉扯,连鞋一起脱掉。

他抬起Joker一侧大腿,獠牙刺入内侧细嫩的皮肉,从大腿根部的血管啜饮。在尖叫之前,Joker痉挛着射了出来。

Bruce剥光Joker的马夹和衬衣,从他身上私密而敏感的部位吸血。乳首的血液混合着奶腥,腹部柔软得像一颗无花果,手腕的血带有古龙水的香气……咬痕没有立即愈合,那些暗红的伤口渗血,如同破碎的石榴淌出汁液。

宿敌的血腐败而甘美,令Bruce沉醉,却远未餍足。在他深入其中的一瞬间,Joker的瞳孔随之扩张,Batman的倒影完全占据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他们可以在欲望中行进得更深一些,如同宴饮后的迷狂,忘记身处的冰冷雨夜。Bruce开始产生一种错觉,他们仍然在延续生前那种暴力的舞蹈,他又听见Joker不堪承受时的哀鸣,然后转为大笑。

Joker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像一束细长的火焰在雨中颤抖,几乎要在Bruce身下熄灭。他紧紧抓住Batman的披风,仿佛那是波涛汹涌中唯一的浮板。睾丸拍击臀部的声音在体内放大,盖过雨声,盖过街上疾驰车辆的引擎,盖过内心无休无止的独白,从一缕余焰向天空燃烧。

雨停之后他们仍然在楼梯上做爱,直到积水反射出黎明的微光,夜行生物纷纷返回巢穴,日出后再无阴影可以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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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吸血鬼之前的岁月里,Bruce不止一次幻想过死亡,也许这会让他们家庭团聚,Bruce、Thomas和Martha,穿过悬挂肖像画的墙壁,在死亡的客厅生起炉火。科学压倒宗教的时代,笃信沦为臆想。他深知人最终要成为一堆散落的原子,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会见到。

他能够化身夜雾和蝙蝠,缓慢漂浮着,无声飞行,是Joker的血使他完整,成为一个全然邪恶的生物。而他必须清醒着经历,身体化作一堆原子,被死后世界拒之门外,哪里也不能去。只有疯子与他为伍。

Gordon打来那通电话前,太阳刚刚落下,Bruce翻着报纸,Joker靠在沙发上看一档脱口秀节目,电视机的荧光照得墙壁微微发蓝。晚餐是一杯人造血,Alfred用塞弗尔瓷的茶杯盛来,放在茶几一角。

“……上周我到大都会参加一个派对,有很多媒体同行,你们肯定觉得这帮家伙聚在一起,要商量搞点什么骇人听闻的报道。事实上,这种报道还得看运气,有时候你报道出来的丑闻根本没有人关心。比如派对上有一个同行跟我说,哥谭是全美国治安最好的城市,他正打算跳槽过来做节目。我震惊极了,问他何以见得。他说,他每天都看哥谭邮报。”

电视机发出一阵嘈杂的笑声。

“还有,‘我特别喜欢看城市新闻版,哥谭警局简直是业界楷模,星期一发生的命案,星期三就能把凶手抓到!’”

又一阵大笑。Bruce扔下报纸,拿起茶杯。

“好吧,我只好反问他,如果你是星期二登讣告的那个人呢?”

Bruce听见Joker的笑声,明显地在笑话他,而他只能假装没听到。Joker曾经送给他刊登着Bruce Wayne讣告的旧报纸,在Alfred给他过生日那天。死亡也是一种笑料,Joker偏爱死亡胜过其他笑话,仅次于疯狂。

Alfred也喜欢讲笑话,揶揄Bruce的偏执行为,试图将他拉入正轨。Bruce常感到自身存在就像个荒谬绝伦的笑点,Alfred和Joker在两端拉扯,让他堪堪维持在庸常与愤世嫉俗之间。

大多数时候,Bruce是个沉默而严肃的听众,对幽默无动于衷;当他自己说笑话时,Alfred和Joker总要等很久才能反应过来,不敢相信Bruce果真说了一个笑话。Bruce理解到人只能生活在自身构建的笑话当中,笑点往往不过是生活极尽可悲之处,只有Joker会对着一切发笑。

没有一面镜子能反映出他们空洞的灵魂。Bruce穿戴好面具和披风,走到Joker面前,俯身下去,从Joker的目光中看见自身庞然的阴影,“我们得走了。”

“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亲爱的。”Joker眨了眨眼,提起Bruce的披风放在唇边,轻轻一碰便松开。

电话铃声穿透甬道,传到地下的起居室。Bruce听见Alfred接起电话,片晌后喊道,“少爷,Gordon局长找您。”

Bruce猜到Gordon要和他见面。他化身红雾,飘上楼梯,在Alfred身边现形。

“少爷,有没有人说过您现在像个灯神?”Alfred将听筒递给Bruce,“Gordon局长一定把电话擦得锃亮。”

Bruce没有搭茬,他听见Gordon已经开始说话,请他今晚到警局楼顶会面。

“今天接到一个案子,凶案科正在侦查,但我必须要和你谈谈,Batman…呃,别带Joker过来。”

Bruce有些意外,“这件案子和Joker有关?”从他们离开教堂起,Joker一直处于监管之中,他不认为Joker还能做出什么事。

“我们没有证据,但Joker仍然是主要怀疑对象……”

“听着,Jim,我不能让他单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好吧…”Gordon无奈道,“那就带着他,我会找个隔音的地方。”

Bruce挂了电话,看见Joker已经穿着紫色风衣,缘梯而上。Joker抬头回应他的注视,瘦长、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Bruce想,总有一天他们要吞没对方,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Joker向Alfred问晚安,管家没有回答,转身走开。

 

*       *       *

 

Gordon打开射灯,等待着那道暗影从夜空降临。

他点了支烟,当烟卷还剩三分之一时,他看见一个黑点出现在远处的天空,朝射灯方向飞来,由远及近,逐渐能看清扇动的双翼,两个身影交叠缠绕,紫色衣摆和黑色披风向上飞扬。Batman收起蝠翼,顺手将Joker铐在蝙蝠灯的支架上。手铐是银质的,Joker无法挣脱。

Gordon掐灭烟头,“我准备了一间隔音室,就在楼下。需要找人看着Joker吗?”

“没必要。”Batman走向楼梯口,“我能感觉到他。”

这句话神秘得有点超出警察局长理解范围,Gordon跟上Batman,追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

Batman似乎不愿详细解释,但这无关紧要。Gordon带Batman进入隔音室,照片和尸检报告都摆在桌面,“这是今天上午发现的尸体,本应该早些联系你,但白天你一定在沉睡……”

看着Batman翻阅资料,Gordon继续道,“是受害者房东报的案。因为最近到了交租期,而房客一直没露面,房东就决定开门进去看看,结果只看见一屋子苍蝇,在发黑的血迹上乱爬。房东向片警求助,他们一起在冰箱里找到了受害者。”Gordon指出其中一张照片,“就像这样,被切成两段,塞进冷藏柜里。”

“为什么认为和Joker有关?”

Gordon翻到死者面部的特写照片,“看看这个伤口。”

伤疤从死者的嘴角扩展到两颊,皮肉向外翻开,形成一道狰狞的微笑。

“此外,受害者的几处动脉都被割断,体内几乎没有残余的血液。谁能比吸血鬼的嫌疑更大?”

Batman放下照片,“Jim,不需要我提醒,除了死者的性别,这更像是黑色大丽花的翻版。”

“我知道,Batman…”Gordon扶了扶眼镜,“如果这只是一个模仿犯,交给凶案科就行。但是出现在哥谭,带着Joker的标识和吸血鬼的动机,就没法将其视为单纯的模仿。尸体有可能是一个信号,Joker释放给你的,所以我必须要让你知晓。”

“这不是Joker的行事方式。”Batman将照片和资料装入文件袋带走,“我会调查这件事,现在先看看尸体。”

“好吧,我们去停尸房…”Gordon转身,准备带路,却发现Batman已经从房间里消失。

 

*       *       *

 

“你不该轻信别人,Bats,尤其是和你上床的人。”

Joker跟着Bruce来到停尸间,靠在一面柜子上看他干活。隔音室显然没起什么作用,Joker对他和Gordon的谈话一清二楚。

Bruce找到死者的名字,拉开储尸柜。尸体被拦腰分成两截,外观完好,尚未出现腐烂迹象。Joker凑过来,在死者脸上比划了一下,“Jimbo说得对,这就是我的名片,我完全可以指使手下做这些脏活。”

Bruce觉得应该和Joker说清楚,“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Joker,包括你现在说的话。我帮你摆脱嫌疑,是因为如果你被当作凶手逮捕,会让真正的凶手逃脱制裁。”

“噢,正义。”Joker不出意料地笑了,酸绿色的眼眸瞟向Bruce,像某种狡黠的动物,“我有个好主意,侦探,保证你马上就能找到凶手。”

“闭嘴,Joker…”一种糟糕透顶的预感袭来,几乎令Bruce感到头疼。Joker经常会给他出些点子,但多数情况下是为了扰乱他思考。

“给睡美人一个吻,请他醒来讲讲故事。”

Bruce想起Dracula从坟墓中复活的尸体,不由一阵恶心。他不愿打扰死者的安宁,无论这个人生前遭了什么罪,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总有其他办法可以找到凶手。”Bruce隔着手套检查尸体,除了血斑和利刃造成的伤口,部分皮肤破损,还在受害者手臂上发现许多针孔。他记得Dracula挑选猎物时会避开瘾君子。何况,吸血鬼控制人类,并不需要如此暴力。

受害者没有死而复生,身上也没有尖牙造成的血斑,在Bruce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人类杀手所为。

Joker还没有放弃这个主意,“时间宝贵,凶手有可能在杀害下一个猎物,你只需要轻轻咬上一口…”

“哥谭警局就会以毁坏尸体罪起诉我。”Bruce回应道。

Joker愣了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遵纪守法了?”

Bruce没理会Joker,他将尸体推回柜内,打算到案发现场看看。不出意外的话,Gordon已经为他留了门。

 

*       *       *

 

房东没有关窗,大约想散去屋子里的血腥气。Bruce落在窗沿,从高处打量室内,多数家具都已被罩上白布。路灯将他和Joker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对相拥的愛侶。

Joker还未成为真正的吸血鬼,没有吸食过人类鲜血,也不具备化身的能力。夜巡时,Bruce只能抱着Joker飞行。这种肢体缠抱似乎比媾合更令人羞耻,他们都诧异于这种奇怪的亲密性,却从未向对方袒露。直到有一天,Joker在空中蛊惑Bruce,让他松手,摆脱罪恶的引力。

“他尝试过逃离。”Bruce指出一路蜿蜒到门口的血迹,“然后被拽回来了。”

血迹显示受害者被拖拽到厨房,有可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分尸。无论凶手有没有堵上受害者的嘴,这个过程都会造成很大动静,不至于完全没人听见。但这里是哥谭市,就像恶人们常说的,永远别指望邻居出来救你。

他们进入房间,回溯受害者逃跑的路线,血迹最终指向一张铁架床。Bruce掀开白布,看见床褥凝结着大块暗褐色洇痕。Bruce猜测这里是凶手割开受害者动脉的地方。从哥谭警局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当时床边还散落着不少注射针头,如今都已被当作证物收缴。

Bruce在床栅观察到金属的异常磨损,出现于床头两侧。他重新罩上白布,让Joker过来。

Joker刚点上烟斗,但还是走到Bruce身边,“怎么了?”

“躺上去。”

Joker面露疑惑,“Batsy,你不会想在这里…”

“还原情景。”Bruce解释道。

“……行。”Joker吐出烟雾,按照Bruce的要求躺在白布上,“温柔点,Batty,别把我撕碎。”

Bruce掏出手铐,将Joker一边手腕铐在床栅上,接着拿走烟斗,把另一只手也铐上。Bruce抽了口烟,绕到床尾看着Joker,回忆尸体上伤口的位置,在脑内形成映射。排除身高和体格差异,伤口与床上的血迹几乎一一对应。Bruce推测凶手将受害者拘禁后,先后割开多处动脉饮血。

Joker在床上扭动了一下,“我能有个安全词吗?”

“没有哪个世界是安全的。”Bruce想,凶手有可能只是个嗑药的同性恋,幻想自己是吸血鬼,在药效导致的幻觉中杀死自己的同伴。但仍然有些行为无法解释,比如受害者如何从床上挣脱,凶手为什么要模仿黑色大丽花案的手法等等。Bruce感到眼前横亘着一条极其明显、又难以察觉的线索,于是他微微向Joker探身,问道,“你会如何从这里逃脱?”

“噢,我会求你放开我。”Joker拉扯着银制手铐,“你就没想过主动解开手铐吗?”

“这不可能,Joker,既然凶手把受害者拘禁在这里,为什么要放开他?”Bruce把烟斗搁在一边,“为什么会给他机会逃走?”

Joker露出惯常的促狭笑容,“也许他想玩狩猎游戏呢?”

和Joker交流永远会成为Bruce一天里最后悔的事。Bruce放弃了,走向床头解开手铐。几乎与此同时,一个荒谬的想法击中Bruce,他攥着Joker冰冷的手腕,忽然想到,也许当时受害者已经死亡,或者凶手以为受害者死亡。凶手解开手铐,只是想处理尸体,没想到受害者死而复生,抓住机会脱逃。

事情几乎变得顺理成章。凶手追上受害者,击倒他,拖进厨房分尸,最后塞进冰箱,彻底剥夺受害者的行动能力——无论他是不是活死人。

Bruce抱起Joker,走出卧室。Joker不知为何突然惶恐起来,“你要干什么,Batman?”

“到证物室去。”Bruce张开双翼,越过窗户飞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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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ce从针筒壁刮取到些许黑色粉末,哥谭警局在残留物检测报告中将其当作凶手的血样,而Bruce确信血液来自他的同类,另一个永生者。

“静脉输血?这可比咬人文明多了。”Joker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把玩着一把小刀,多半是某桩凶杀案的证物。

对抗Dracula期间,Bruce研究过吸血鬼的繁衍方式。近代文献通常认为,导致吸血对象死亡并转化成为吸血鬼的,是吸血鬼唾液中携带的某种致死病毒。如果这是一种通过体液传播的不治之症,病毒理应同样存在于吸血鬼的血液之中。

Bruce尚不清楚血液传播对人类的影响,显然在此案中,凶手和受害者都没有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吸血鬼。他们呈现出部分吸血鬼化特征,强烈的嗜血欲,短暂的死后复生,或许还有机能增强,否则也不会被瘾君子当作毒品注射。但他们并没有获得永生,唯独这是进入永恒夜宴的入场券。

Bruce无法从齑粉中辨识吸血鬼的身份,血样不属于他接触过的任何一者。他将拭子递给Joker,“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椅子往后挪开了一段,Joker面带嫌恶,“Bats,我得和你解释清楚,虽然我使唤过不少吸血鬼,我可没有喝他们的血。”

“好吧…”Bruce站起来,“那就从流通渠道着手。”如果永生者的血液被当作一种商品,在黑市上流通,他可以根据分销网络追溯到供应商,找出供血的吸血鬼。Bruce想到尸体脸上的伤疤,在他看来,那更像是留给Joker的信号。他认为有人希望藉此引出Joker。虽然尚不明其意图,但他必须阻止Joker和其他吸血鬼联系。

Joker试图给Bruce提点建议,“如果你想知道怎么买海洛因…”

“我们去冰山酒吧。”Bruce及时打断Joker,“还有,把刀留下。”

 

*       *       *

 

冰山酒吧是最近在哥谭市开张的一所夜店,据说酒吧主人不久前才从黑门监狱获释,很快这里便成为哥谭黑帮最青睐的地下交易场所。Bruce换了衣装,戴着太阳镜,打扮得像个黑手党干部。

Joker把豹纹边框太阳镜拉到鼻梁中段,露出一半绿眼睛,冲Bruce微笑道,“我看起来像你的马子吗?”

Bruce想否认,但没说出口。他发现自己的确需要Joker在酒吧扮演这个角色。Joker穿着件丝绸衬衣,敞开领口,故意露出白得骇人的细长脖颈。Bruce让Joker找一条丝巾裹上,不然会考虑直接勒死他,以免他继续诱骗其他吸血鬼。

他们混迹于涌入酒吧的人群中,没人留意他们隐藏在太阳镜下的面目。在过去,Bruce Wayne出现在哥谭市任何场所,都会被人指认出来。Bruce想,再过不久,哥谭之子就会被市民彻底遗忘。

“Brucie,Brucie,Brucie…”Joker很意外Bruce对夜店驾轻就熟,“我总是忘记你曾有另一副面孔。”

“那是个花花公子,每晚带异国美女到夜店寻欢作乐。有一段时间,小报称他为夜店国王。”Bruce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介绍一位同名同姓的朋友,“你见过他的讣告。”

“我没有从中认出你。”Joker的表情在舞厅灯光定格中微妙地变化,“那对我而言十分陌生。”

他们游走在扭动的人群中,一边跳舞一边观察吧台的交易。Bruce本可以穿着披风进来,把Penguin带到摩天大楼顶上讯问。过去他便是如此工作。Bruce为这种转变找了数十个理由,每条都既充分又合理,但当他看到Joker脸上的表情,Bruce不得不承认,也许他只是想让Joker感到意外。

仅仅出于如此肤浅的理由,Bruce忍受着这里的音乐,以及密密麻麻包围着他们的温热鲜血的诱惑。他们逐渐晃向舞池边缘,不时有手从他们身上滑过。Joker咧开嘴,“我应该和这里每个该死的人握手。”

Bruce相信过去的Joker会把所有人电死,但Joker如今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拉着Joker走向吧台,点了两杯酒。

“嘿,帅哥,我想来点别的……”Joker演得确实像个疯婊子,“你不能请点更来劲的东西吗?”

Bruce转向坐在他另一侧的男人,他看到别人过来交易。男人露出会意的笑容,也有可能是因为Bruce已经掏出钱来,“想要什么货?”

“我朋友是个时髦的人…”Bruce朝Joker偏了偏头。

男人点点头,从Bruce手中抽走钞票,“新到货的钻石,D色,到那边找个座等着。”

“不不…甜心,”Joker坐到Bruce怀里,对男人笑道,“我想见点儿血,懂吗?你们管那个叫什么?”

“The Red Death. ”男人报以微笑,“你男朋友说的没错,不过我得提些价了。”

一支袖珍手枪魔术般出现在Joker手中,枪口指向男人,Joker粲然道,“那你可得给自己定个好价。”

Bruce暗骂自己掉以轻心,他竟然没发现Joker什么时候藏枪在身上,也许就是在证物室游荡时。事情发展偏离了Bruce的计划,他在犹豫该不该阻止Joker抢劫。

微笑僵在男人脸上,他将双手平举到胸前,求饶道,“好吧,别急,我只是个收钱的,货不在我手里……”

Bruce附到Joker耳边,用极低音量说道,“如果你开枪的话,你明白后果…”

“你就没有其他备用方案?”Joker偏了偏头,“比如给我们带个路。”

男人不安地眨着眼,“去哪?”

枪响中断这场对话,子弹朝Joker和Bruce袭来。Bruce下意识旋身挡住Joker,子弹从他身体贯穿,孔洞飞快地愈合。他听见一个暴怒的声音嚷道,“滚到地狱去!”

Joker脸上溅满Bruce的血,这让Joker瞳孔扩张,兴奋得几乎有些失神。Bruce察觉到Joker异常的喘息,他说服自己这只是亲代吸血鬼的本能反应,“我们还有工作,Joker……”

子弹排出身体,落入脚下的血泊中。Bruce回头看见一个拄雨伞、戴礼帽的胖子,怒气冲冲走向他们,一众黑衣打手紧随左右。

“没死透?”Cobblepot抬起雨伞,“再给他们下一阵雨。”

子弹密集地扫向他们,Bruce拽着Joker越过吧台躲避。酒瓶和镜子在他们面前破碎,酒精流淌一地,客人们尖叫着逃离酒吧。Joker发出大笑,成为这一切混乱的配乐。

Bruce问Joker,“你想干什么?引Penguin出来?”

“当然不是,亲爱的。”Joker望着Bruce,“我在引Bats出来。”

Bruce克制住当场暴揍Joker的冲动,今晚的计划毁了,他只能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停!”Cobblepot制止了枪手,“去后面看看死透没有。”

枪手刚攀上吧台,倏然被一阵气流扇飞出去。Bruce化身人蝠,打开双翼,一手挟着Joker,从吧台扑向Penguin,抓住后领,撞破天花板玻璃飞往夜空。

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之中,Oswald将雨伞落在酒吧,他一路咒骂着,却只能紧紧攥着外套,生怕从衣服里滑脱摔下去。

Batman降落在一幢大楼边缘,单手攥着Oswald的脚腕,让他倒悬在街道上空。Oswald在巨大的人蝠化身面前宛如一只真正的企鹅,瑟缩着向Batman求饶。Batman用一贯的阴沉死嗓问道,“谁在给你供货?”

Oswald没有明白,“什么?”

“The Red Death. ”这个名字令Bruce同时联想到谶言和噩梦。

“医院,一家精神病院。”Oswald完全不敢挣扎,“阿克汉姆疯人院。”

Bruce看了Joker一眼,而Joker只是摊摊手表示不知情。

“你们完全可以在酒吧问我,这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整个哥谭都在流行这种血剂。”Oswald试图恢复镇定,“那不是一般毒品,它有别的作用,就那么一管剂量,能使伤口立即痊愈,不少地下诊所都在用它治伤。”

Batman露出獠牙,“同时也会让人丧失心智。”

Oswald赔笑道,“当然,一点儿副作用,第二天早上就会恢复正常。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找阿克汉姆订货。血液保质期很短,谁也不会囤着。”

Batman稍稍松手,Oswald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你找谁订货?”

“Hugo Strange,是个什么教授,在疯人院当医生。”Oswald哀嚎道,“求你了,放我下来,你们想要什么……”

Batman要求Penguin停止出售血液,Oswald立即以母亲的名义起誓。侦探放开手,让Oswald尖叫着坠落。只有一条极细的绳索系在脚腕,阻止他坠入地狱。

“你一定是哥谭市最遭人恨的家伙。”Joker探出半个身子去看Penguin的惨状,“别生气,亲爱的,这是句赞美。”

Bruce拎起Joker,扔在一尊石像鬼上,绿毛疯子仍然笑嘻嘻的,丝毫没有被人蝠狰狞的形貌所震慑。Bruce有时会疑惑Joker究竟是不拿他当回事,还是他在Joker眼中一直如此恐怖。

“在去阿克汉姆疯人院前,你有一次坦诚相告的机会。”Bruce不敢相信自己在搞坦白从宽那一套,他应该先揍Joker一顿,但他也知道这没什么用,他没有可以使疯子就范的方法。Joker犯罪时所有的理性,就像浮在水面破碎的月光,他朝Joker挥拳,发现底下只有冰冷黑暗的湖水,以及比碎片更尖锐的笑声。

Joker看着他,“噢,你想听些什么?我恨你?”

“你可以说自己没有参与其中,或者用这个机会留下遗言。”Bruce不认为Joker有机会接触到Hugo Strange,但他对吸血鬼这类生物所知甚少,事实上,他对吸血鬼习性最深刻的认知,正是从Joker的血中得来。

“这无关紧要,Batsy…”Joker的笑像一道裂开的新鲜伤口,“一直以来你狩猎同类,杀戮吸血鬼以保护人类,甚至为此炸平蝙蝠巢穴,放弃人类身份……而现在,人们在黑市上花点钱,就能把自己变成怪物,你应该杀掉的那种怪物,像吸血鬼一样吃人,像流行病一样扩散,同时他们还是人类,你要保护的那些人类。这可真棒,不是吗?”

Bruce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任何表情从他血红的双目和獠牙间显现。当他意识到凶手有可能注射了吸血鬼的血液时,这些阴霾便在意识深处徘徊不去。而现在,Joker把嘲讽摆在他面前,幸灾乐祸,像一只乌鸦等着啄食他痛苦的残骸。

“你该怎么办,黑暗骑士?到疯人院去杀掉那个制造吸血鬼的医生,再杀掉满街乱窜的见习血族,用一场腥风血雨结束这些罪恶……”Joker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还是,一个一个找到他们,关进疯人院,让他们度过活死人般的一生?”

Bruce沉默了一阵。Joker爬下石像朝他走来,走入人蝠巨大的阴影之中。

“…我是个喜剧演员,同时也期待悲剧上演。而你,你是我最喜欢的悲剧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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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不会是流入你心脏的最后一滴血液。你憎恨罪恶,同时又渴望鲜血,罪人将成为你的食粮……你憎恨的事物,却成为唯一能满足你的东西,恰如我满足你一般…”

Bruce滑过天空,夜风鼓动双翼,他从气流的颤动中听见Joker的低语,残酷的或引诱的,来自深渊尽处,伴随着空洞的笑声,嘲笑他在悬崖边缘徒劳的挣扎。他们太熟悉彼此,Bruce可以联想到Joker说话时的神情,眉毛挑起的弧度和雪白尖利的犬齿;他知道Joker同样了解他的每一道伤疤,其中不乏Joker的手笔。曾经,一个女性无私的爱安抚过Bruce的饱受欲望和焦虑折磨的灵魂,那是他最接近救赎的时刻。

当Bruce为她哀悼时,Joker就躺在棺材的另一侧抽着烟,“希望…是一种精神成瘾性药物,或许你称之为‘爱’?这些虚幻的事物在真正的诱惑前不堪一击,断药却会使你备受折磨……你经历过绝望,从一条小巷开始,复仇的念头让你变成一个异装怪物,永远流谪于夜晚。而在仓库的那晚,你本可以等到狼女转化,如果你真的相信‘爱’可以给你们带来救赎……事实上,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迫不及待地来追赶我,踏入神圣殿堂——我的阴谋。比起爱,你更渴望鲜血和复仇,打败我,使我屈服,撕扯猎物的身体,享用我的血肉……这是最美妙的部分,默契得像一场合谋——我所有的计划、我带来的混乱、我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成为你的猎物……”

“不,Joker,”Bruce并不打算怜悯他,“你只是一次又一次在我这里遭受挫败,和其他罪犯一样。这不是你原本想要的,但你只能如此继续。你感觉自己像头被献祭的猎物,不断失败以满足我的欲求,可这一切不过是你习得性无助产生的错觉。”

夜风吹散了Joker尖锐的笑声,“是吗?好吧,Batsy…问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种游戏,有时候很难界定输赢,你知道的,胜负并不总是那么清晰。唯一确定的是,当结果到来时,游戏也会结束……”

Bruce停留在疯人院阴森的柱廊下,这幢城市边缘的隔离设施从未排拒他,他能够自由出入,仿佛他一直是疯人院里的一员。

“我可以伤害你、毁灭你,但这不会带来转变,这是平庸无味的复仇。真正的转变存在于对过往的重复之中,不断复述同一个故事,直到它变得有所不同……”Joker推开疯人院的大门迎接Batman,“进来吧,亲爱的,你不需要我的邀请,疯狂从不拒斥任何人,不像理性。我们将为过去颂诗,你熟悉这首诗的每一节韵脚,就像木桩穿透心脏时破碎的尖叫,哈哈。”

Bruce踏入门廊。过去他经常来此,穿过隔离区狭长的走道,门窗上铁栅冰冷,那些罪犯在铁窗后低沉地诅咒、阴森地恫吓、饱含怨毒地注视、大笑、调情……Joker在拘束衣中扭动,向他投来狂热的目光,“我总是期待着你进来。在深夜或黎明,我独自躺在黑暗中,享受无穷无尽的失眠时光。我等着你发现我曾经做过的坏事情,一桩为时已晚、无可挽回恶行。于是你闯进来,愤怒地,在床上、或地上、或墙上,掐死我。这些想法使我彻夜难眠。我想要完整感受这些——你绝望的目光,在我脖子上收紧的手指,粗重的喘息…你对我犯下的所有罪行……”就像Bruce每一个无望的噩梦,Joker大笑着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黑暗的长廊两侧寂静无声,他们走到尽头,乘电梯往下。Bruce的身体支离飘散,化作一团妖异的红雾,融入黑暗的浮尘之中。

Joker站在Strange的实验室前,抬手敲了敲门。门隙间泻出灯光,从地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Joker等了一会,门倏然打开,Strange站在门口,拿着一只量杯。

“愿天堂之水净化你的罪。”

Strange将圣水泼向Joker,企图融化那张面孔上疯狂的笑容。圣水顺着深绿发丝和微笑形成的沟壑流淌下来,Joker舔了舔被打湿的嘴唇,"也许你该试试酸液,教授,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Strange往后退了一步,“恕我失礼,Joker…有些怪物会在夜晚出来游荡,我总得做些防备。”他侧身让开,请Joker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的陈设极其平常——除了几口一字排开的棺材。这里看起来很像Bruce的地下公寓,空旷的墓室里只有黑沉沉的棺椁和巨大的工作台,而沙发、电视、梳妆台等家具是为Joker添置的。Strange的工作台同样放置着许多血样,与Bruce的区别在于,这些样本都属于人类,是真正的血液。Bruce感到一阵讽刺。他在墓室里研究人造血的配方,使之更接近人类血液的成分和质地;而Strange却在疯人院的地下室,试图将人类血液转化成吸血鬼的。

Joker在实验室的架子前转悠,“这里很安静,教授,静得像一块墓地…我经过成排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想,疯子都到哪儿去了呢?这幢大宅从未变得如此空旷,好像Batman没有在努力工作似的。”

Strange盯着地砖上房间的倒影,Joker的身影并未出现在釉面光滑的镜像中。他从衣领内翻出十字架,“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关于你和Batman……黑暗骑士是一个吸血鬼,而你早已被他转化。”

暗紫色鞋尖划过地板,没有留下任何投影。Joker停在一扇狭长的棺木边,俯身叩了叩木板,侧耳倾听里边的动静,“放心,教授,我可不是来喝你的血。如你所见,我还是个素食吸血鬼。”

Strange绕着Joker踱步,“你为什么过来?”

“别人总是问我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无论我解释与否,最后都会被归咎为疯狂。”Joker笑了一下,“我的动机对他人毫无意义,我到疯人院来也并非出于什么目的。这里是我的归宿,无论如何,最后总会被带往这里。”

室内各处摆放着大蒜、圣水、银器和十字架,只要Strange愿意,随时可以给这个吸血疯子致命一击。他缓缓走向器材架,“有人认为疯狂是一种全然封闭的孤独病症,意义在逻辑链上的缺失……探寻病人行为的意义,正是我的工作之一。你为何来此——我指的不是这间办公室,不是现在——你为何被关进这家疯人院?”

“我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因此中断了死刑,到这里接受电击和殴打治疗…”Joker跳上棺材,“以便继续给世界带来欢笑。”

Strange悄悄从架子上拿起弓弩和尖木桩,“不,Joker,这已是结果。我们再往前一步,告诉我,是什么致使你精神异常?”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教授。过去我从未意识到这点…”Joker屈膝坐在棺盖上,慢慢向后躺倒,“虽然我和其他人不同,但俗话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直到有一天我从树上飘落,在错误的时节毫无因由地落下……我被视为异类。有人叫我疯子,也有人认为我在假装疯狂。而我终于意识到,疯狂使我获得了完全的自由,不再受理性约束……”Joker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笑容,“疯狂是我们本身应有的面目,存在于每一张理性的假面之下。如果你问一个人类,是什么让你成为人?人类也只能回答,我生而如此,别无他路。”

Strange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鄙夷微笑。他走近Joker,背着手,弓弩隐藏在身后,“我想正常人都会回答得更好一些。对你而言,刚才每个问题都有唯一的答案,而你一直在回避那个名字。我们今晚的谈话正是从那个名字开始的。侦探就在这里,不是吗?你来这间实验室吸引我的注意,好让Batman在疯人院里进行调查。”

“噢,这种误会真令人尴尬。我只是他的囚犯,在他工作时找人聊聊天。”Joker双手交叠,平放在胸前,“当你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却只能终日对着一只沉默寡言的吸血蝙蝠,相信我,你也会想出去找人消磨一阵时间。”

“好吧,Joker,你现在就像个无聊的中产阶级妻子,可我还有实验要做……”Strange自上而下瞄准Joker,发射了木桩,在Joker起身之前贯穿了他的心脏。

Bruce咆哮着从虚空中现形,扑向Strange。他一把打落弓弩,打击力道连带使Strange的尺骨弯折断裂,断骨刺穿手臂,血液喷涌,溅上他的脸。Bruce舔食着唇边甘美的鲜血,几乎为之动摇。

Strange发出惨叫,转身夺门而逃,那温热的鲜血沿途洒落,诱引着Bruce上前追逐。他能够轻易追上Strange,咬断教授的喉管,再度品尝……

“不,不…”Bruce压抑着本能产生的欲望,僵立在原地,迫使自己不去追逐活物的血。他转向Joker,从胸口拔出木桩,血液自伤口中汩汩涌出,流向棺材和地面,那几乎像是…一杯打翻的酒,从破碎的容器中流溢而出,咸腥中略带酸涩,使他的舌头微微发紧。Bruce伏在Joker身上,凑近伤口吮吸。那颗破碎的心脏依然跳动,泵出的血液同时使他感到饥渴和满足。

而他亦受烧灼。圣水残留在Joker的衣物上,使他双唇灼痛。Bruce扯碎Joker的上衣,再次埋向胸口,从赤裸的孔洞中吮吸血液。Joker无力地抬起手臂,试图推开Bruce,抑或纵容他继续吸血。Bruce难以分辨其中的差异,Joker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下意识地抓住Joker的头发,迫使Joker仰头,向他完全展露脖颈。

“我向你献出一切,毫无保留……”Joker在一次高潮到来前朝他叫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Bruce毫不留情地刺穿着这具苍白、潮湿的身体,看着微笑的面具从那张脸上逐渐褪去,呈现出痛苦的扭曲面貌。Joker抓着披风,颤抖道,“我也一样,亲爱的…我一无所有,而你也差不多。”

Bruce的双唇离开逐渐愈合的伤口,贴着肌肤往上,在微微翕张的冰冷红唇间驻留。血液从未使他餍足。Joker帮助他改进了人造血的配方,使之尝起来更像真正的血液,以满足他们的饮食需求。但吸血无法给Bruce带来真正的满足,那只是匮乏的延宕,短暂温饱之于永恒的饥荒。死亡是真正的虚无。他们在虚无中醒来,永远受虚无诅咒。Bruce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从永恒的虚无中产生意义。这些念头支撑着Bruce继续夜巡,拯救其他人的生命,打击罪犯,给哥谭市带来希望——那些他所没有的东西。

而有些时候,当饥渴啃噬着他的灵魂,Bruce只想保存自身的人性。他抱着Joker,就如那些曾经存在的难以言明的晦暗时刻,怀中躯体冰冷而柔软,流淌着红色汁液——他唯一的受害者,Joker从他那里取得的唯一一次胜利,和唯一一次死亡。他们之间持续着一种倒逆的决斗,谁杀死对方,谁赢得惨败。Joker以自身血肉引诱他走向深渊,当他朝深渊迈出第一步,便再也不能阻止堕落和沉沦。

Bruce享用着Joker的血液和肉体,以此忘却其他猎物。也许Strange会返回这里,看见他们在棺材上所做的事,但Bruce必须在两种欲望中作出选择。他感受着Joker腰胯间狭窄的耻骨,使自己深深陷入其中,紧贴着被血和前液湿润的肠道。Joker痛苦的笑声一如既往,在黑暗中包裹着他,比平时更加微弱。那具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本能,抗拒着他的闯入,这往往使他们的结合变得更加粗暴。Bruce不再顾虑是否会使Joker受伤。永生让暴力失去本应有的力量,无论Bruce和Joker如何伤害对方,他们的身体最终都会恢复原状,像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返回原点的迷宫。

“你应该去追杀Strange…”Joker从心脏受创的短暂麻木中恢复过来,“还有那些被实验转化的半成品,你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这是一场派对,Batsy,你必须出现在宴席上。”

“我不会去的,我一向讨厌派对。”

Joker还想再说什么,Bruce将手指探入口腔,拨弄Joker灵巧的舌头,阻止他继续说话。Joker摇晃着脑袋,试图躲开Bruce的手指,但未能得逞。这几乎激起Joker的怒火,他狠狠咬向手指,Bruce的血在Joker的口腔中扩散开来。Bruce忍受着疼痛,手指上的伤口很快便完全愈合。Joker重复了几次,终于放弃挣扎,喉中发出含混的呜咽,放任Bruce侵占他的口舌和身体。 这仅是一次微小的胜利。 他们在无数次日常交锋中,试探彼此的底线,这几乎成为一种劣习,而谁也无法停止。Bruce执着而粗暴,Joker残忍且善变,他们的界限在漫长的交合过程中变得模糊,所有妥协、胜利、失败与创伤面目全非,化作持续的冲动和瞬间空白,使痉挛取代杀戮,晕眩取代死亡。 他们在尖叫和喘息之后的岑寂中拥抱缠绕,如同一对黑暗子宫中尚未成形的双生子。

 

*       *       *

 

黎明之前深邃的黑暗庇佑着他们,Bruce抱着Joker离开,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返回地下公寓。Bruce飞行在深蓝天幕下,遥远海面酝酿着风暴,他从夜风中尝到一股咸腥,几乎像是血的味道。

在沉睡之前,Bruce给Gordon去了电话,请他在白天带人清理阿克汉姆疯人院的地下室,关押那些被Strange用作人体实验的病患,直到他研制出逆转化血清。

“你这虚伪的混蛋。”Joker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你放过Strange,就因为他射杀的不是你的爱人,你甚至可以让哥谭警局接手案件…”

Bruce挂断电话,“闭嘴,Joker。”

“你不想听?”Joker露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微笑,“很好。我得说,你又让我心碎了,Bats,而且你非常善于此道。”

“睡觉时间到了。”Bruce走向棺材,冀望获得片刻宁静,最好是一个白昼的宁静。

Joker看着Bruce,安静了几秒,突然耸耸肩,“好吧,亲爱的,给我一个道别吻,我们就进棺材。”

Bruce朝Joker走过去,Joker从杯子里喝了一小口水,然后低头捧着他的脸,来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吻。他总是忘记Joker有多高,他们很少像这样站在一起。Bruce将舌头探入Joker口腔,一阵剧烈的灼痛使他立即退了出来,推开Joker。

Joker发出大笑,“至少这是个圣洁的吻…”

他怎么能忘记Joker有多疯狂。Bruce忍受着烧灼之痛,不愿在Joker面前落逃,“告诉我你不是带圣水回来自杀的?”

“噢,好主意,我还没想到这个点子。”Joker同样因痛苦而浑身发颤,“我们可以一起服毒自杀,就像…”

“别说出来。”Bruce拼命思考着要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他需要寻求Alfred的帮助,找到Joker藏匿的圣水;但是让管家知道这件事,恐怕会直接用蝙蝠木桩捅死Joker。

可怜的疯子跪倒在地板上,蜷缩身体颤抖不已,“你吸食了别的血液?”

“这是个意外…”Bruce不得不向Joker解释,Strange的血如何在打斗期间溅入他的口中。而他又在与Joker交合时,让人类的血进入Joker体内。这意味着Joker不再对圣物免疫。圣水烧灼着所流经的每一处内脏,像酸液那样腐蚀Joker身体的器官。

Joker难以置信地瞪着Bruce,“不,不……这笑话太烂了。”

“这不是笑话,J…”Bruce拖着Joker进入浴室,“我想你需要洗洗胃。”

“住手,你这白痴!”Joker手脚并用推开Bruce,“你想干什么,让我自焚?被稀释的圣水还是圣水!”

Bruce看着Joker在痛苦中挣扎,却束手无策。Joker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看着吧,Bats…好好享受,如果你在报复我,这就是……”

身后传来敲门声,Bruce回头,看见Alfred站在门外,探头进来,“这小丑出什么事了?”

“他误饮了我带回来的圣水。”Bruce痛苦道,“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救他。”

“别担心,少爷。”Alfred进来,拖着Joker走到洗手台边,将手指伸入Joker口中,按压舌面和扁桃体。Joker呕出圣水后,立刻昏倒在洗手台前的地面上。Alfred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双手,“应该没问题。”

“谢谢你,Alfred,”Bruce有些愧疚地扶了扶额头,“还有一件事得让你帮忙。”

Alfred投来询问的目光,Bruce只好继续道,“我忘记把圣水藏在哪了…”

那一瞬间管家皱起眉头,乜了地板上的小丑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乐意效劳,Bruce少爷。”Alfred掏出手巾擦干水迹,“我打扫房间时会留意的。”

Bruce抱着Joker躺进棺材里时,自死亡后头一次地感到疲惫。因为自己的疏忽,Bruce让Joker失去了与他对峙时唯一的优势,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Joker吸食人血。他应该趁现在,趁一切为时未晚,举起木桩,刺穿Joker的心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疯子,没有呼吸和心跳的苍白身躯就像过去韦恩府花园里的雕像。Bruce闭上眼睛,回忆起投映在雕像上浓郁翠绿的阴影,他穿过那些素不相识的苍白石像,奔跑进树丛和绿茵,母亲和父亲在身后呼唤他的名字,那声音逐渐变得遥远,终于渺不可闻。

 

Chapter Text

他们穿过枯黄的秋草,走向树林高地的狩猎小屋,薄暮金黄的光线斜照入林,针叶像一丛丛火焰燃烧。Thomas背着猎枪,一把温彻斯特M70,漫不经心抽着烟斗,似乎并不担心气味会驱走猎物。

其他人分散在狩猎场各处,这当中有韦恩集团的高管,也有Thomas的朋友和市议员,Bruce还不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他知道韦恩家族每年会组织一到两次狩猎活动,一般安排在入冬前,而他是头一回参与。过去,猎物都出现在餐桌上,经过烹饪和摆盘,Bruce很难想象那原本是些什么动物。

Thomas的书房中悬挂着一对巨大的鹿角,据说是他年轻时猎得的。Bruce问过父亲和那头巨兽搏斗的凶险经历,Thomas只是笑了一下,“我没有和野兽搏斗,我们带着枪。”

Bruce被一道亮光吸引注意,他往前跑了几步,看见反射着夕阳光辉的湖泊出现在林地间,水草缓慢摆动着,从水滨蔓延到湖底。

“就在这儿,Bruce,别跑远了。”Thomas招呼他进入狩猎小屋。他们在窗边架起猎枪,调整枪口和瞄准镜,对着湖泊方向。

Bruce摘下猎鹿帽,趴在窗框上用望远镜观察湖面,“猎物在这附近吗?”

“不,猎物会到湖边觅食和饮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着。”Thomas拍了拍Bruce的肩膀,“别紧张,男孩,这只是个社交活动,不一定非得打到猎物。”

他被父亲敷衍了事的语气逗乐了,他明白,很多活动只是形式上的。但他在那个年纪对待一切事物都很认真,所以他还是问父亲,“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待。”Thomas望向湖边,“有猎物出现,我们就放一枪。”

Bruce接着问道,“我们要选择什么猎物?”

“噢,我们没法选择猎物,是猎物选择我们。”Thomas用烟斗指着林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枪响了,其他动物就会警觉,避开这片湖泊。我们只能狙击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头猎物,也许是驼鹿,也许是郊狼,或者其他野兽。但是别打松鼠之类的,.300口径的马格南弹会把整只松鼠轰成肉酱。”

他们坐在窗边等待猎物的那段时间里,Bruce靠着墙睡着了,直到被Thomas晃醒。Bruce从黯淡的光线中看见父亲抬起猎枪,压低声音却难抑兴奋道,“快看,Bruce,看那儿——”

Bruce顺着枪口所指的方向,看见一头高大的驼鹿缓缓走向湖泊,通体雪白,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标本。

“是白化驼鹿,非常罕见。”Thomas瞄准驼鹿,“我们会拿下它的。”

Bruce看着驼鹿走入湖泊,低头咀嚼深绿色的水草和睡莲,修长的四蹄立于水流之中,鹿角和皮毛折射出淡金色的边光,像某种神话中的生物。这与Bruce想象中的狩猎场景完全不同。他抬起望远镜,问父亲,“它有害吗?”

“什么?”Thomas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瞄准镜上。

“它看起来很…温和。”

“别被表象蒙蔽,Bruce,这是种很狂暴的生物,你只是恰巧在一个平静的时刻见到它。”

Thomas拉动枪栓,射出子弹,一蓬鲜血从白色皮毛下迸溅开来,Bruce大叫着“不”,但是没能阻止父亲。驼鹿受惊跃起,仓皇蹿入树林,Thomas接着开了第二枪,只从驼鹿身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Bruce恳求父亲放过这头动物。

“你在说什么梦话,Bruce,它已经中了一枪,如果不射杀它,只会延长它死亡前的痛苦时间,而其他野兽会嗅到气味,过来撕咬它的血肉。”Thomas又放了一枪,“即使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看到这头驼鹿,然后开那一枪。从我们进入森林起,它的死亡已经注定了。”

驼鹿奔向树林深处,Bruce从望远镜中看见驼鹿突然调转逃跑方向,一匹郊狼跟在负伤的驼鹿身后穷追不舍。

它循着落叶和枯草上蜿蜒的血迹,死亡的气味愈发强烈和鲜美,饥渴全然占据了它的身心,如同月影侵蚀太阳。它扑向驼鹿,利齿穿透那双纤细后腿的皮肉,使这头高大的野兽跪下,伏倒在它面前。它先是小口撕咬着驼鹿的后颈,像调情那样地舔着鹿肩上的枪伤,品尝猎物的滋味。听见驼鹿喉中发出垂死的呻吟,它舔了舔那双恐惧的嘴唇,和充血的眼中流下的泪水,那尝起来就像玫瑰盐,它张口咬断驼鹿的喉管,鲜血刹那间满溢口腔,从嘴角流出,滴向黑色的腐烂泥土。

他熟悉这血的味道。

“为什么停下来?”一双苍白、满是血污的手触碰到他的脸,抚摸蝙蝠面罩和半张裸露的面颊,那种飘忽不定的温柔力道中暗含着毁灭的冲动,显得既犹疑又绝望。

Bruce伸手掩盖住Joker血肉模糊的脖颈,他无法凝望这片深红色。狂暴的深流同样存在于他的血脉之中。紧身衣下的阴茎又一次为这具邪恶的身体勃起,无法掩饰的欲望令他羞愧,他日夜忏悔,却于事无补,耻辱反而加重了他们的情欲。Joker是他所见过的最淫荡的魔鬼,即使他给予极度的痛苦,Joker依然渴求并引诱他给予更多。

“是时候向前看了,朋友,你面前只有两条小路,一条通往血色,一条通往黑暗。”Joker抓着Bruce放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一根一根舔着手指上的血,“你可以一个人走,或者让我伴随左右。你需要我,Bats。当你终于不堪忍受对自身的恐惧和厌恶,你需要一个朋友来帮你结束一切,刺穿你的心脏,切下你的头。而你没有这样的朋友,除了我,亲爱的,只有我会把你的头装在银盘里,亲吻你苦涩的嘴唇。”

“这不可能发生,Joker,如果你没有死,我也不会,我必须比你存在得更长久。”Bruce抽回手指,起身离开。但是Joker拉着他,把他扯回棺材,力道之大令他惊讶。

“为了哀悼我?”

Joker翻身坐在Bruce腿上,用嘴唇压着Bruce的嘴唇。Bruce想要推开Joker,但他的手一碰到Joker的身体,Joker立刻按着他的手,紧贴在自己冰冷的身体上,像是要留下淤青般用力。他们手指交叠,隔着睡袍抚摸这具颀长的身体,从柔软的胸肌到分明的肋骨,从腰到臀,从睡袍敞开的下摆滑向大腿内侧的皮肤。Joker极力分开双腿,跨坐在Bruce腰间,淌着前液的阴茎贴着紧身衣下隆起的部位磨蹭。

“还是在最后一刻享用我?”

Bruce那里硬得像块铅铁。Joker从他的嘴唇上移开,发出咯咯笑声,解开紧身衣的裤裆,将他们的阴茎握在手中抚慰。Bruce粗暴地抓住Joker的双臀,将手指挤进臀缝间的小穴,刮擦穴口和内襞。Joker矫揉造作的呻吟令他生厌,他会让这个声音变调、失控,最后完全喑哑,把Joker操得像一件坏掉的乐器。

“填满我。”

Bruce一抽出手指,Joker立刻抬高臀部,让后穴抵住Bruce的龟头,像一条进食的蛇张开穴口,逐渐将蝙蝠吞咽入腹。Bruce充血的性器在Joker紧窒的体内跳动着,阴囊沉沉下垂,Joker缓慢的进度无法使他得到纾解,他按着Joker的腰,重重向下压去,让自己顶到深处,完全进入Joker腹中。

Joker尖叫着承受了第一次冲撞,仅仅是Bruce抓在腰上的手就让他双腿发软,几乎形成一种条件反射。Joker坐在Bruce身上晃动臀部,吞吐着粗壮的茎身,被贯穿的痛楚和摩擦性腺的快感同时使他颤栗。他喜欢坐在Bats身上做爱,可以近距离看着面罩下拧结的眉头,肌肉紧绷的下颚,厌恶而隐忍的嘴角。这时他会继续亲吻Bats,一边嘲笑一边亲吻那双嘴唇。

Bruce的性器在Joker体内愈发肿胀,湿润的肠道紧紧绞着阴茎,上下动作使饱胀的龟头溢出汁液。Joker在Bruce身上扭动得更加疯狂,睡袍从那具苍白的身体上滑落,红晕四处蔓延。Bruce将手捏向Joker的耻骨,泛红的阴茎在Joker胯间晃动,他抓着Joker的臀部猛然向上顶了几下,伴随着呻吟和一阵痉挛,Joker断断续续射出浊液。

Joker闭着眼睛,靠在Bruce肩上喘息。Bruce的阴茎仍然硬着,直挺挺留在Joker体内。他提起Joker瘫软的身躯,按在墙上操干。Joker的背部紧贴墙壁,双腿缠抱在Bruce腰间,脱力下滑又一再被阴茎顶起。每次冲撞都让Joker的性腺重重落在挺翘的龟头上。Joker喉中不断溢出沙哑的尖叫,无可抑制的干渴从口腔燃烧到肺底,他想要血,任何人的血液,而他被Bats钉在墙上无法挣脱,像一只垂死的蝴蝶那样扑腾翅膀。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逐渐收紧,阻断血液向上流动。Joker抓挠着墙壁,手指渐渐麻木,除了蝙蝠权杖狠狠击打着那一点以外无法意识到任何事情。

蝙蝠在他体内,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和意识,Joker感到自己正在消失,一阵空乏感席卷全身,也许他又射精了,但是蝙蝠仍然在他体内冲撞,就像是要找寻一个并不存在出口,或者从他的身体中贯穿而出。和尖木桩一样。Joker猜想Bats一直在尝试杀死他,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性爱是一种逃避,他们做爱而对真正的死亡避而不谈。

当Joker快要窒息时,那只手离开了他的颈项,体中的异物也抽离了,只留下一个深深的空洞。

Bruce暂时退了出来,把Joker翻了个面扔在沙发上,俯身舔舐Joker后背在墙上蹭出的血珠。那些伤口正在愈合,而Joker身后的小穴还张开着,向外淌出清液,等待被他填满。Bruce再度挺进,肠壁像紧身衣一样包裹着他的性器,他从背后抱起Joker,手臂环过几乎只与他大腿围相当的腰,在Joker的小腹上摸到了阴茎形状的凸起。Bruce将手按在Joker小腹上,和阴茎同时碾压这具单薄的身体。Joker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在他臂中疯狂扭动,这让Bruce的下体愈发兴奋,他抓住Joker,将Joker牢牢禁锢在身下,狠狠干着这个苍白的屁股,淫水沿着Joker大腿内侧淌向沙发,在皮革表面留下一层湿润的反光。

Bruce想,他得交代Alfred去买张新沙发。他和Joker弄脏这里的次数太多了,他们的气息残留在这张沙发上挥之不去。也许管家没有察觉,但吸血鬼会嗅到这种气息,这近似于一种费洛蒙。Joker有时躺在这张沙发上,向他敞开双腿;或者熄灭香烟,在Bruce坐下时埋头吮吸他的阴茎。但凡能使Bruce成为共犯的罪行,Joker总是不遗余力地诱引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像个地狱路口的娼妓,毫无体面和尊严。

他们都更年轻的时候,Bruce一度为击败疯狂的犯罪小丑王子感到喜悦。而今他们缠斗得太久,牵涉太深,伤口的血肉粘合在一起,比他们肢体相缠的程度更甚。Bruce已经无法回到那种单纯的胜利情绪,侦探对罪犯,正义对邪恶,泾渭分明。他还能够分清是非,但这从来不是他们关系的全部。

Joker在他身下抽搐着射出一些稀薄的精液,瘫倒在沙发上,散乱的绿发下露出半张湿漉漉的脸,变得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Bruce停了一会,他不希望Joker现在昏迷,那会让他感觉自己在和尸体做爱。

他抱起Joker,换了一个更轻松的体位,让Joker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腿向两侧撑开,露出与他交合的部位。Bruce托着Joker的双臀在自己的阴茎上套弄。Joker的头无力地向后仰着,垂靠在他肩膀上,与他脖颈相缠。Bruce低头就能咬断Joker的喉管。他沿着喉管向下抚摸,酸液剥蚀过的肌肤泛着怪异的白色光泽,微弱的喘息声拂过他的耳廓,像一缕潮湿的风,逐渐急促。

Joker喉中偶尔溢出几声短促的呻吟,听起来像啜泣又像笑声。一只苍白的手垂向他们股间,越过垂疲的雪白阴茎,触摸到Bruce的根部,用手指按压柱状表面暴起的青筋。Bruce被按得差点泄出来,但他没有制止Joker。那只手继续向下搓揉,在睾丸表面刮蹭。Bruce加快在Joker体内抽送的频率,让自己射在Joker腹中。

那之后Bruce抱着Joker,维持着他们交合的姿势坐了一会,没有离开,也没有思考任何事情。

 

Chapter Text

Joker作为人类死亡的那个夜晚,Bruce一度从教堂逃离。哥谭市最后一个吸血鬼匆遽穿过玫瑰十字路口和长街,试图在Joker转化前找到一根尖木桩平息这场混乱。武器早已在仓库的战斗中耗尽,如果有可能,Bruce也会为自己留一根尖木桩,以免Batman堕落成一个可悲的、残忍的嗜血怪物——就像现在这样。他在教堂承受着血肉烧灼之刑,向他的朋友和故人高声忏悔,同时却贪婪地啜饮鲜血,对血的渴求胜过耻辱和神圣的火焰。

在通向仓库的街角,Bruce从一个吸血鬼身上拔出木桩,无头尸体通过胸口的空洞冷冷瞪视着他。Bruce默念道,致死者以安宁。

Bruce折回教堂,本是为了处决Joker,但他同时想到很多事情。有些行动是禁不住深思熟虑的。就在返回教堂的路上,Bruce想到自己还未得知Joker的名字和过去,即使他们对彼此了解到互相憎恨的程度。他曾经花费很长时间调查Joker的真实身份,结果却一无所获,这个疯子仿佛凭空出现在哥谭,没有个人档案,也没有社会关系,疯人院中不同医生的谈话记录互相矛盾,没有一个故事是真实可信的。Bruce因此想到自己刚刚杀死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就像舞会上看到的假面,Joker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两副面具中的一面。他们仅仅看到假面就开始互相憎恶,为了消除怀疑而接近对方。他们跳了一次又一次舞,就为了确信那是一个着实可恨之人,证明他们之间的战争完全基于事实和理性,谁也没有被卷入盲目冲动的漩涡。尽管不可避免的,他们像陷入流沙一样在彼此身上越陷越深。

Bruce重新登上教堂的阶梯,看见Joker苍白的尸体依然沉浸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如同神龛里沉默的烛烬。他们之间从未以如此彻底的岑寂收场。怀疑的阴翳笼罩了Bruce的内心。他杵在教堂门口,思考着“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欺骗和陷阱?没有突然响起的笑声?”他了解Joker,这个疯子绝不会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在这之后一定有更可怕的事物等着他。倘非如此,Joker怎么会一再引诱Batman杀死自己,期待一个让自己无法再笑的笑话?Joker早已预料到自身的死亡,不可能不留下一个更残酷的笑话,向Batman宣示自己的胜利,嘲弄这个冀望于个体死亡会带来光明与正义的世界。Bruce无从得知Joker的死亡会招致什么灾异,或许是弥漫全城的笑气,或许是污染水源的剧毒物质……Bruce想到自己不能就此轻率地退场,在这之前,必须确认Joker没有留下任何恶毒的后招。或者更进一步,通过血的仪式,他可以使Joker完全从属于他。

这是Joker无法理解的事情,Bruce想,Joker只会认为Batman需要他。

 

*       *       *

 

“Strange对你很感兴趣,Batsy,在他看来,你是哥谭市最后的吸血鬼,也是最强大的,不像那些被你屠杀的下水道动物。”Joker点了支烟,烟雾使他的喉咙愈发干渴,“咳…这些血液只是引诱你去疯人院的线索,Strange打算诱捕你,结果却失败了。”

“与这无关,Joker,他不像你,他没有蝙蝠收藏癖。Strange需要研究经费和人体实验数据,他出售这些血液只是为了赚钱,同时也可以测试血剂效果。”Bruce分离了从Strange实验室带回的血样。这些经死亡发酵的血液所呈现出的神秘异徵,仿佛某种交感巫术,使人类部分地异化成为吸血鬼,拥有超常的代谢速度和加速流逝的生命。“黑市上流通的吸血鬼血液其实是经过Strange提取的修复物质,但同样具有副作用,使用者必须通过摄食人血减缓过度代谢带来的衰竭,否则很快会死于不明原因的匮乏病症,Strange始终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这不算什么问题,Prof. Strange可不会关心哥谭人口的增减。”Joker露出陷入遐想时那种恶意的微笑,“风雪将至,人们会在漫长、寒冷的冬夜里四处游荡,为了寻求一点温暖,与遇到的陌生人拥抱、接吻,而他们吻过的人转瞬却变得同样冰冷,同样暴虐。亲密带来厄运,爱招致死亡,不幸者只能传播不幸,没有救赎,没有福音。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哥谭城。”

“只要我还在,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Bruce抬头看了一眼Joker——这是完全多余的动作,他知道Joker在何处做什么,那具身体中满是他的吸血鬼病毒。Joker正从棺材里跳出来,焦躁不安地四处走动。

“陈词滥调,侦探,陈词滥调……”Joker在地下室来回踱步,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想起自己曾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终日彷徨,皮肤组织从身体上片片剥落,落在布满灰尘和脚印的地板上。而这一切未必是真实的,也许只是神经刺痛导致的幻想。

从彼时被幻象与空想搅攘得混乱不堪的记忆中,Joker很难提取出一段完全真实可信的经历。当他试图回想某件事情时,往事的碎片多少伴随着想象的镶嵌拼贴,他向别人讲述的故事便是如此得来的。现实既非赫拉克利特的河流,亦非忒修斯之船,那不过是熵的增加,回忆徒然抵抗着无序。如果蝙蝠国王讯问他,他同样可以讲上一千零一个夜晚,真相埋藏在每一段重构的往事中,但永远无法回到它们原本所在之处。

“有些事情我应该让你知道,亲爱的…”Joker突然停了下来,转向Bruce的工作台,“但是在那之前,在嘉宾登场之前,我们先来个小游戏活跃一下气氛。你现在太严肃了。”

Bruce正在研究抑制血清,他不希望Joker现在捣出什么乱子,于是答应道,“是什么?”

“噢,很简单。”Joker搬了张椅子坐在Bruce旁边,手臂枕着椅背,倒骑在椅子上,“一问一答,平等交换,保证诚实作答,好吗?Batty first~”

Bruce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不知道…你先开始吧。”他不明白Joker玩这个游戏的意图,显然Joker是想做些什么。他当然有很多问题想问Joker,但不是在这种情形下,何况他也不相信Joker能照自己规定的那样诚实作答。

“好吧,我先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回到教堂?”

Bruce吃了一惊,回头看向Joker,那双眼睛一如既往闪烁着剧毒结晶的光辉。使他讶异的不仅是问题本身,还有Joker透过问题向他传达的信息——Joker知道他曾离开教堂,对于死后所发生的事,Joker仍有所感知。这也许是吸血鬼病毒在Joker身上作用的结果。但Bruce觉得这太荒诞了。醒着经历死亡,听起来就像一个悖论。

“该你回答了,Bats。”

“为了杀你。”Bruce看着笑意在那双红唇上逐渐加深,“你在死亡后仍有意识?”

“是的,和活着一样清楚。到我了…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嗯,杀死我?”

“你的存在对哥谭来说过于危险,所以,是的。”Bruce没必要瞒着Joker,他想Joker对此也心知肚明,“你本来要告诉我什么事?”

“太快了,Batsy,慢一点,慢慢来…”Joker摆手道,“我以为没那么快进入正题,你就没有其它问题了吗,比如我的真实身份、经历、安全屋、藏炸药的仓库、帮派手下、内应……”

“那就告诉我,如果我杀了你,哥谭将会发生什么?”

Joker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比我清楚,不是吗?这是你一直以来所恐惧的梦魇,为此你才给自己订立规则。我不确定哥谭会发生什么,Bats,但是你会怀念我的血,你第一次品尝到的血的滋味。你会拧断每一个罪犯的头颅,吮吸他们的血液,但是你发现没有一个人像我,没有一个人的血尝起来像我那样,即使你杀光世界上所有的罪人,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我。人们会反抗你,就像你反抗Dracula,既然Batman独一无二的阴影已经消失,留着蝙蝠灯还有什么用呢?”

反驳精神病人的自恋幻想毫无意义,Bruce从中听出了Joker的意思,如果说杀死Joker会带来什么后患,那就是堕落的Batman本身,一个疯狂、邪恶的黑暗骑士。Joker所不知道的是,Bruce将会紧随其后,与他一同灭亡,而Bruce并不打算提前告诉Joker这个结局。

“我知道了,Joker…游戏结束了吗?”

“就让它结束吧,既然你赶时间。”Joker站起来,倚到工作台边,“我刚刚记起一件事,亲爱的,美妙极了,我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但是我随即想到你不会相信…”

“说吧,Joker。”Bruce知道Joker无论如何一定要说,他们看起来像国王和弄臣,其实多数时候,他都是Joker唯一的听众。

“在你离开教堂后,有人进来过,我猜是Strange,他从我的血液中得到你的病毒,这就是血剂最初的版本,那些流向黑市的血剂都是这个版本的衍生品,所以它的效果才像是半途而废的转化产物。记得那个微笑吗?死尸脸上刀割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我。死亡和绝望会使人变得相似,如同欢笑和幸福。”

Joker说完之后,看着Bruce浅蓝色的眼睛,一个苍白的幽灵倒映其中,至少是确实存在着。

“你不确定经过的人是谁,也许只是来做晚祷的市民。”Bruce难以相信Joker的推论,虽然有成立的可能性,但实在过于荒谬,“我调查过Strange的办公室,那些棺材里都躺着货真价实的吸血鬼,被木桩刺穿心脏,还没有切下头颅——现在已经让Jim代劳了。这些可能是Strange白天潜入黑手党的家族墓穴,偷偷运出来的。既然他有现成的吸血鬼可供采样,为什么还要冒险在夜晚追随其他吸血鬼的行踪?”

“因为你是特殊的?我不知道,也许Strange对你特别执着。”

Bruce进一步反驳Joker的推论,“那些黑手党都是因你而死,他们的潜意识中带有对你的恐惧和怨恨,而这也影响了血液的使用者,所以他们才用刀在受害者脸上刻画出你的标志。这是一种指认。Gordon因此怀疑你是凶手,他知道我的住址,如果我们没有追查到阿克汉姆的地下室,哥谭警局就会在白天闯进来把你带走,而你甚至无法开口辩驳。”

Joker耸耸肩,“你觉得这些半成品是怎么来的?”

“我刚才说过,黑市上流通的血剂经过Strange提取加工,只保留其中增强机能和修复损伤的成分,但血液成分过于复杂,以至于无法完全剔除原本的异化作用。我猜测Strange研究吸血鬼是为了获得永生基因,这些血剂只是第一阶段的实验成果,他获得充足资金后就会继续下一阶段的研究。”

“行吧,这说得通。”

Joker从Bruce身边走开了,到远离工作台的地方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思忖着什么事情。Bruce让自己专注于研制血清,以免继续在处置Joker的问题上纠结,至少对血清的测试要比这个问题进展顺利。

“本台为您报道东区血库失窃案的最近进展。据悉,哥谭警方目前已抓获盗窃犯罪嫌疑人,该男子为东区某帮派成员,三日前在某酒吧发生的暴力事件中受到枪击,接受非法药物治疗后仍需大量输血……”

Bruce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和Joker面面相觑,Joker状若无辜地摊了摊手,回头接着看哥谭本地新闻。

“……这是本月发生的第四起吸血杀人案件,受害者共同特征是尸体上有一至多处割伤,嘴角有刀割裂口。据相关证人消息,本案受害者已失踪多日,不排除受到凶手绑架监禁可能。目前警方正在排查相关人员。Gordon局长提醒市民,请勿陷入盲目恐慌,入夜后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如有外出请随身携带十字架、大蒜或银器……”

“难以置信。”Joker评价道,“Gordon竟然在电视上说出来了。这会把好市民们都赶去教堂,加重教会的腐败程度。等这些风波过后,Gordon会因此被嘲讽攻击,直到媒体和观众都厌倦了这个话题。”

Bruce理解Gordon,“市民的生命比自己的声誉更重要,所以他才是James Gordon。”他必须尽快把血清交给Gordon,以免Gordon独自承受这些压力。

“——今晚,暴风雪将登陆哥谭市……”

 

*       *       *

 

薄暮时分,楼上传来门铃声。只有一个人会造访这里。

Bruce听见Alfred开了门,请客人进来。眼下还未到日落时刻,他希望Gordon不是来带走Joker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Joker虽然自作自受,但绝非罪有应得。

在Alfred告知有客来访前,Bruce先到了地面的寓所。管家和局长看见他时同样惊讶。

“少爷,我得提醒一下您,天还亮着呢。”

“我以为吸血鬼白天不会起来活动?”

Alfred向Gordon解释道,“会的,但是通常只在他们的墓穴内活动,我没想到Bruce少爷会出来……”

Bruce打断Alfred的介绍,直接问Gordon,“发生了什么事?”

“噢,天哪,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你看看本地新闻报道,就会知道……”

“我看到了。”Bruce颔首道,“我还在测试血清。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Gordon停顿了片刻,才说,“不…另一件事情。我可以要一杯咖啡吗?”

“乐意效劳。”Alfred转身去厨房。

Bruce试探性问道,“你不希望Alfred知道?”

“是的,Batman,我的朋友,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从Strange藏匿的吸血鬼体内采集了血样,委托专业机构,与黑市流通的血剂进行比对,结论是它们并不同源。”Gordon看起来十分为难,“鉴于哥谭市已经没有其他吸血鬼,现在,我必须采集你和Joker的血样……”

“Strange有可能在别的地方还藏着几个吸血鬼…”Bruce发现自己的声音艰涩极了。但Gordon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是这个请求令Bruce感到不快,连声向他道歉。Bruce只好制止Gordon,“不必道歉,Jim,这是合理怀疑。我会给你血样的,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安顿Gordon之后,Bruce返回地下室,他没想好是否要告诉Joker这个消息。至于Joker的血,他很容易就可以得到。

“Joker…”

Bruce叫了Joker的名字,但是无人应答。沙发、棺材、盥洗室、工作台,地下室的任何地方都不见Joker的踪影。Bruce可以感觉到Joker就在附近,还在这幢建筑内,正离他越来越远,但他无法看见。Joker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监控之下,从他身边逃离了。

 

 

Chapter Text

是时候结束了,Bruce想,和Joker之前说的一样,他们会恢复过去那种敌对关系。摘下情人的面具,Joker依然是那个危险的精神病杀人狂,依然是他的敌人。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他本不该觉得意外,他从不指望Joker能一直安分守己,每一回他将Joker送进阿克汉姆疯人院,都在等着Joker下一次出逃。即使如此,Bruce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仍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自己的感觉,他得尽快找到Joker。

地下墓穴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除了唯一的台阶,只有通风管道和排水管与外界相连,这两个管道无法被封闭,Bruce认为Joker正是从其中之一逃离的,当他进入墓室时,Joker可能正以烟雾形态钻入管道,由此出逃。他闭上眼,试着潜入Joker的思想之中,通过心灵感应获得线索,但他感觉到的只有黑暗,完全的黑暗,此外便是细微的水流声,在幽暗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排水管。Bruce有些诧异Joker没有直接从通风管道离开,反而深入哥谭地底的下水道。他猜测这有可能是为了躲避他的追踪,Joker可以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下水道抵达哥谭市的任何地方,而心灵感应在下水道中几乎不起作用,无论Joker身处何处,投射在Bruce心象上的都只有极其相似的石砖隧道、漂浮着垃圾和排泄物的污浊水流,以及成群结队奔窜的巨大灰鼠。

尽管如此,Bruce还是跟着穿过排水管,进入迷宫般的下水道。他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追赶Joker,如同在梦中追寻嗅迹。他对哥谭市的下水道体系和街道一样熟悉,Joker没有可能在这里摆脱他。何况对Joker而言,在下水道穿行会带来同样的困扰,Joker同样无法感知到Bruce的位置,Bruce却能够跟在Joker身后追踪血的气味,下水道中弥漫的恶臭不会对吸血鬼的特殊嗅觉造成任何干扰。如果Joker继续在下水道中行动,Bruce想,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他。

Bruce不时侵入Joker的意识,而且他认为Joker同时也在窥探他。这是一种双向连接,虽然Joker从未承认过,事实上,每一次Gordon避开Joker谈话,Joker都能通过Bruce听见,Bruce没告诉Gordon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他与Joker之间的连接已经无法割裂,除非其中一方彻底死亡。

通过心灵感应,Bruce倏然间看见一道光亮从黑暗中垂照下来。是一个窨井口。他跟随Joker的视线缓缓上升,直至望见乌云低垂的天空,以及暮色笼罩下空旷的街巷,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簌簌飘落,地面已经覆上一层松软的积雪。Joker沿着人行道前进,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搜寻什么,每个从Joker面前经过的行人都被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在挑选受害者,Bruce想道,自己得尽快……

他看见一位年轻女士从转角的商店里走出来,一边手臂挽着包袋,Joker仔细看了她的手——Bruce下意识吼叫着让Joker停下来,当然是徒劳地——然后走上前去,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致意道,“Bonsoir, Mademoiselle.”

女士抬头与Joker对视了一眼,脸上突然现出狂喜的神情,显然已经受到吸血鬼的蛊惑,她双目失焦,神志不清,主动扯下自己的围巾倒向Joker。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Bruce口中扩散开来,Bruce匆忙切断与Joker的心灵感应,以免再度经受人类鲜血的诱惑。

当Bruce赶到事发地时,受害者倒在街边昏迷不醒,而Joker早已离开。他拨开受害者的金发,露出脖颈上的鲜红血斑。Joker吸食的血液不多,受害者还有呼吸和心跳,但已经被吸血鬼病毒感染,命不久矣,更糟糕的是,她死后会再次复活,变成另一个吸血鬼。

Bruce尝试着给受害者注射血清,出发时他带走了一些原本打算用于临床试验的血清,以便应对这种情况。Joker以为他仅仅是为Strange的受害者制造血清,事实上,这些血清对处于吸血鬼化进程中人类同样有效,它们对抗的是同一种病毒。

Bruce猜测Joker故意留着受害者的性命,本是想让他像从前一样,用尖木桩刺穿受害者的心脏,成为Joker的帮凶,这反而给了他救治受害者的机会。血清无法在业已死亡的人类身上起效,面对死者,他只能确保那些人不再从死亡的国度折返。

但Bruce没法留下来观察血清效果,他发现Joker已经进入地铁站,混入晚高峰的人流中。他立即起身朝地铁站追去,化作蝙蝠在隧道中飞行,赶上Joker搭乘的那班地铁,接着化为烟雾渗入车厢。Batman的出现在乘客中引起一阵骚动。即使在人员如此稠密的车厢里,Bruce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Joker的存在,他穿过拥挤的车厢寻找Joker,像两个相互吸引的磁极朝对方靠近,而Joker察觉后也开始飞快地移动,试图逃避追踪。Bruce听到前方车厢传来一阵喧哗,他赶到时,只看见一个男人捂着流血的颈侧尖叫道:“他咬我!”

该死!Bruce冲上去按住男人,往脖子扎了一针。这种中年男人的血显然不合吸血鬼的口味,Bruce认为Joker并非出于饥渴才袭击人类,而是想通过感染受害者拖延时间。他刚解决这个受害者,便听见其他车厢又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叫声,Joker很清楚他不会放着这些受害者不管。

就在Bruce赶往下一截车厢时,地铁驶出隧道,经过一段高架桥,城市的灯光从两侧映照进来,透过车窗,他看见Joker站在钢架上朝他微笑,接着往后一仰,从高架桥跳了下去。

这个疯子!

Bruce抓住闻声而来的乘务员,把血清交给他们,这才跳下高架桥往回飞行。Joker当然已经不知所踪。桥下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在公路上缓缓移动。Bruce掠过车流,蓦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声音很轻,转瞬淹没在这座城市同时产生的万千噪音中,但Bruce肯定这绝不是幻觉。他降低飞行高度,听见一辆货车里传来夹杂着电流噪音的阴暗笑声。

“晚上好,哥谭市民们,你们的犯罪小丑王子有通告发布……”车载广播里传出Joker的声音,“你们可能在想,是哪个倒霉蛋今晚要死?噢,不,是你们所有人。”

Bruce降落在货车顶上,继续听Joker说道:“但我要说的另有其事。你们都已经知道连环吸血杀手的事情,并且在怀疑这些杀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些家伙都是些下流的冒牌货,而且就生活在你们之中,白天是你们的邻居、同事,一到晚上就盘算着喝你们的血。你们该准备的不是十字架和大蒜,而是尖木桩和锯子;你们无需到教堂祈求圣水,火焰同样能净化他们的罪恶。我会教你们如何识别身边的吸血杀人狂……”

“不……”Bruce振翼离开车顶。Joker正挑动市民们自相残杀,他得尽快通知Gordon。他在附近路口找到一个电话亭,往公寓拨电话,一声铃响之后,电话立刻被接了起来。

“Alfred?”

“是我,Bruce少爷。您到哪儿去了?我和Gordon局长都在找您,他坚持认为地下室底下还有别的密道,一定要我带他进去,我正准备给他挖一条。”

“别开玩笑,Alfred,我在追捕Joker。让Jim听电话。”

电话那头换成Gordon,“噢,Batman,你不能总这样玩消失。”

“听到广播了吗?Joker正在挑唆哥谭市民猎杀那些吸血鬼化的人类,你必须尽快回警局,组织警员维持秩序。今晚会很混乱,让你的人当心那些吸血杀手,他们力量惊人,而且多半已经丧失人性。”

Gordon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记者会问我听命于市长还是Batman……”

“让Alfred给你血清。这种血清只对尚未死亡的感染者有效,但还未经过人体测试,可能会产生严重不良反应……或许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会接着改进它。”

“但是谢谢你。”Gordon说完后赶紧添了一句,“别挂电话,Batman,Alfred有话和你说。”

“Bruce少爷,”Alfred接过电话,“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你不可能永远关得住他。”

“我知道,Alfred,我会解决这个问题,或者永远结束它。”

“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Joker真正的邪恶之处不在于他杀了多少人,而是他知道如何引诱别人堕落,他是个真正的魔鬼。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要为这个魔鬼责备自己。”

Bruce没有说话。

听到Bruce的沉默后,管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么祝您一切顺利,Bruce少爷。”

Bruce挂上电话,四周因积雪变得极为安静,几乎只能听见自己头脑中思考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不断质问他,比如Joker究竟想做什么,Joker现在在什么地方;Joker必须伤害别人才能存在吗,他必须杀死Joker才能使其他人免受其害吗;为什么他们最后什么也没改变;人的关系真的能像面具一样随时转换,而人性才是恒久不变的吗;他还能把Joker当作敌人吗;有没有一种憎恨中产生的爱,就像因爱生恨一样?这些混乱和理性交织的声音一时在Bruce脑中轰鸣,最后变得像一阵阵嘶吼和尖叫。Bruce花了很大力气才使这些声音平静下来,他用镇压过仇恨和悲痛的那种自制力使自己恢复理性。

这时一对行人从电话亭边经过,但似乎没发现Batman的存在。Bruce将自己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这两个行人身上,听他们谈话。

“雪越下越大了,但愿酒吧还有位子。”

“赌十块钱,今晚肯定没姑娘愿意跟我们走,自打出了那些案子……”

“你相信那个疯子说的话吗?”

“完全不,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疯子,谁信他的话才是真的疯了。”

“是啊……走这边。”

他们拐进一条巷子,出于某种经年累月形成的直觉,Bruce悄悄跟了上去,只见其中一个青年正缓缓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中的折叠刀弹出一缕寒光。Bruce扑向他们,把青年连人带刀踹飞出去。

“他妈的,是Batman!”

他的朋友用一连串脏话表示对Batman的感谢,接着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被Bruce制伏的那个青年在地上奋力挣扎,力气大得惊人,Bruce只能先打晕他再进行注射。青年很快开始抽搐和呕吐,Bruce把他拖到路边,以便让过路的警车发现。

暴乱如火焰一般点燃哥谭市。Bruce透过Joker之眼看见人群密密麻麻涌上街道,惊恐地聚集在玫瑰十字路口的教堂门外,手秉长烛高声祈祷。他飞向教堂,沿途目睹哥谭又一次在黑暗和血腥中沦陷:听信Joker威胁的市民把可疑的邻人赶出住宅;注射过血剂的潜伏者出于恐惧和渴求开始主动袭击人类;十字架和圣水的作用微乎其微,人们转而用手枪、斧锯、削尖的木棒、纯银餐刀和烛台与之搏斗;失控的杀手像野兽一样撕开人们的喉咙。他交给Gordon的血清本可以使这些野兽变回人类,但仅凭警员难以制伏这些力量惊人的怪物,最后哥谭警局不得不用特制的硝酸银子弹射杀他们……

Bruce暂时放弃了对Joker的追踪,他降落在沿途所见到的每一个发生暴乱的地点,阻止吸血者和市民们彼此残杀,几乎无暇顾及引起这一系列混乱的元凶。而当这个漫长的夜晚接近尾声,骚乱逐渐趋于平息时,Bruce惊讶地发现Joker仍然在玫瑰十字路口教堂外的钟楼上等他。

联系Gordon之后,Bruce飞向钟楼,远远便望见Joker在钟楼顶端的采光亭内朝他招手。市民逐渐从教堂外散去,成群结队返回自己家中,看起来像一支盛大的游行队伍。

“多棒的嘉年华,”Joker凭栏俯瞰着这座阴云笼罩的城市,风雪渐息,长夜将尽,“希望它永不结束。”

“都结束了,Joker。”Bruce降落在亭中,扯过Joker的衣领,照例先打了他两巴掌。

“我算不算个虔诚的基督徒?”Joker歪着脸嘲笑他,并没有还手。

对Bruce而言,这比Joker当场戳他一刀要可怕多了。他十分了解Joker,如果Joker没有直接回击,意味着某个更致命的陷阱已经完成了,只等他一脚踏进去,就像Joker当时引他进入的教堂……

一直以来,Bruce都在尽量避免回忆他们在教堂中发生的事情,但他此刻忽然意识到,那个他始终无法回避的陷阱,并非教堂或十字架,而是Joker本身。这个想法令Bruce的拳头开始发抖,他按捺住转身逃跑的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Joker呵呵笑起来,“我还能到哪儿去,Bats?抛下你离开哥谭?不,我不会走的。”

“你想要什么?”

“噢,不不不……”Joker以一种十分戏剧化的夸张语调感慨道,“看来你对我们的游戏有些生疏了,侦探,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蠢问题。”

“我每次都问,你这疯子!”Bruce把Joker按在大理石柱上,用尖木桩指着Joker的心脏,“你可以选择马上回答或者永远不答。”

“Ho-ho,你比平时更暴躁,亲爱的。”Joker扭动了一下,“今晚有多少人死在蝙蝠木桩下了?”

“一个也没有,”Bruce将木桩尖端压入Joker胸口,血从衬衣下涌了出来,“除非你想做第一个。”

“一个也没有?”Joker挑了挑眉,“我吻了那么多人……”

“我给你的受害者注射了血清。你该为此感到庆幸,至少我不必因此杀你。”

Joker露出一抹促狭的微笑,“是谁感到庆幸,我还是……呃!”

Bruce让木桩刺得更深一些。他没法否认这点,虽然一开始他只是想救人,这是他穿上披风的初衷,和Joker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与此同时,每当他救下一名受害者,或者挫败Joker的阴谋之后,他总会产生同样的念头:我不必杀死Joker,Joker是可以被阻止、被打败的,我可以避免这些悲剧再次发生。不用别人提醒,Bruce也知道这些念头是多么荒谬可笑,还有相当程度的傲慢和自负,但他却一再说服自己相信,而且必须如此。这些念头和由之而生的希望像一堆余烬中的火焰复燃又熄灭,但终有一天会归于冷寂。

这就是Joker想要的吗?让他陷入完全的绝望之中,像疯子一样杀死另一个疯子?Bruce想道,也许Joker会觉得很好笑,疯狂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性。这是Joker报复Batman的方式,并非简单地杀死Batman,而是击溃一直以来支撑他行动的信念,或者说,那些使他有别于其他人的东西。

“要杀死你很容易,Joker,也许太容易了……”

Joker笑了一下,“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们都不相信这是一个能简简单单结束的游戏,不是吗?”

“或者你只是不想让它结束,这就是你逃跑的原因。”Bruce大致能猜到Joker逃跑的缘由,以Joker一贯扭曲的思维方式,他会认为哥谭之所以容忍Batman的存在,是因为人们恐惧其他罪犯甚于Batman。一旦Gordon的调查结果显示Joker是吸血鬼病毒的源头,哥谭警局一定会除掉Joker,而下一个就是转化Joker的Batman。于是Joker让哥谭市民回想起他们真正的梦魇,以及唯一能够帮助他们对抗梦魇的骑士,即使他们最后发现Batman才是始作俑者,也会出于对Joker的恐惧宽容骑士的过失。这一切得以成立的前提是,Joker必须是Batman的敌人。

Bruce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如果Joker的最终目的是消灭Batman,为什么还要帮助他继续存在下去?

“我很高兴你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侦探。”Joker抓住尖木桩,“不过这也是你的愿望,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看着别人杀死我,或者放任我自取灭亡,但你从来没有好好利用它们。”

并非如此,Bruce知道并非如此。他不是每次都能救下Joker,但Joker仍然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嘲笑他的侥幸,强迫他直面这种耻辱。即使有一天Joker真的因此而死,Bruce也会在余生不断听到自己内心的诘问——随着时间流逝,他不再频繁想起逝去的敌人,但情况变得更糟,在某些时刻,他无法预知的时刻,一个声音会突然出现并轻轻问他,你尽力了,且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吗?它会轻易压垮Bruce为此编造的慰藉: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因Joker受到伤害。因为犯罪和暴力无止无休,从不曾因个人的死亡停止运作。而每当他看到一副扑克中的鬼牌、一张小丑的笑脸、一片红宝石色的嘴唇、一双阴冷艳绿的眼睛时,都得独自承受对一个非常亲密的敌人的回忆造成的空洞。

Bruce拔出插在Joker胸口的尖木桩,伤口血淋淋的窟窿转瞬便愈合消失。他想起一个曾经令自己十分好奇的念头:如果是Batman死亡,Joker独自留在世上的情况呢?Joker会肆无忌惮、兴高采烈地上街杀人,还是紧随其后,与他最爱的敌人一起消失,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无论哪种后果,都不是Bruce能够接受的。后一种情况意味着Batman才是导致这种疯狂的病因,或者说,Joker一直是他身后的投影。因此他从未试探过这种可能性,认定Joker本性邪恶比承认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要容易得多。

“你和我一样享受这个游戏,这让你感到自己的生命仍有意义。”Joker抬起一只手,向Bruce展示手中的引爆器,冷笑道,“但最终,我们会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觉。”

“住手,Joker!”Bruce抓住Joker的手臂,但为时已晚,Joker已经按下引爆键,引爆器掉在地上,塔楼底下跟着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爆炸冲击波和火光涌出教堂,彩色玻璃四散迸裂,深长的裂痕布满墙体,哥特式尖顶由里及外坍陷下去,这幢神圣的建筑转眼间成为烟尘中的一堆废墟。

“噢,这不可能……”Joker盯着废墟自言自语,“教堂里应该有很多人的,那些来祈求庇佑的人都到哪去了?为什么没有人尖叫着跑出来,在街上绝望地打滚?”

“我告诉Jim要来教堂附近见你,”Bruce捏住Joker下颌,强迫Joker转头与自己对视,“他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些炸药或许是Joker成为吸血鬼之前就布下的,为了埋葬Batman,但上一次Bruce也没能让Joker得逞。

“你们可真扫兴。”Joker的笑容消失了,接着胸花喷射出一股水流。

Bruce侧身避开圣水,Joker趁这个间隙脱离桎梏,从采光亭跳了下去,化身白狼跃过积雪的屋顶。Bruce紧随其后,振翅追上Joker,向着他逃跑的方向俯冲下去,变成黑狼截堵Joker。

Joker调转方向逃跑,Bruce扑上去,张口咬向Joker后颈,将Joker紧紧压在身下。Joker暴躁地扭动身躯,发出一阵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试图将Bruce甩开。Bruce感到Joker的尾巴在自己胯下疯狂摆动,简直令他难以忍受。他把发硬的生殖器塞进白狼尾巴下的小穴,Joker突然僵住了,然后扭头咬向Bruce,Bruce同样张嘴回咬Joker,他们的獠牙互相勾缠,极其凶狠、寸步不让地用牙齿和舌头攻击彼此。同时Bruce也开始冲撞Joker的后穴,听见对方喉中的低吼逐渐转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这……”Joker变回人类外形,但黑狼的生殖器依然卡在他体内。

Bruce跟着恢复人形,漆黑双翼在身后展开。他立刻攥住Joker的后颈,将Joker牢牢按在地上,射进Joker体内。

过了一会,Bruce才松开Joker,Joker翻过身来,躺在积雪的屋顶上,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Bruce,“你满意了?”

“我不确定。”Bruce面无表情回答道,“我得把你带回去,而且确保你不再乱跑。”

Joker不以为然道,“你怎么能困得住一个吸血鬼,甜心?”

“当然有很多方法,比如一口浸泡在圣水中的透明棺材、银丝织成的裹尸布、任何物体通过都会发射尖木桩的墓道、燃烧的牢门……”事实上,Bruce设计过不少用来防止Joker逃脱的设施,但Joker此前从未尝试过逃离,因而Bruce没用上其中任何一项计划。

“我就知道你折磨人天赋,Batsy。”Joker流露出赞赏的神情,“但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提议……”

“闭嘴,Joker。”

“保证万无一失……”

Bruce很清楚Joker会说什么,但他永远不打算采用这个方法,因此他随手抓过一捧雪塞进Joker嘴里。Joker气得立刻跳了起来,拉上裤子大骂Bruce,“我要杀了你这该死的蝙蝠!”

“呵,你试试。”Bruce提起Joker后领,振翅飞向夜空,“你注意到了吗,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没法变成烟雾或直接消失。”

“没错,你想说什么?”

“你的自由限度,Joker。”Bruce解释道,“在我捕捉到你之后,你就完全属于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