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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仗]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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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朝她走來。她一開始——在男人踏入百貨公司入口的那刻起——就知道男人會朝她走來,這是她作為一名專櫃人員多年所培養出的直覺。男人面容姣好,身形英挺,一身的淺色西裝襯得他身材更加高挑,他的右手提著一個深色的公事包,皮鞋堅硬的鞋底敲在地面上,叩叩叩。他朝她走來,停在她的面前,他的視線先停在她的臉上,然後往下滑向她擱在展示櫃上的手。她在心底笑了笑,不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做了。她技巧性地展示出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男人很快地又將視線放回到她的臉上,向她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

  「櫥窗裡那雙深藍色的皮鞋,27公分,麻煩了。」

  「好的。」她從展示櫃位的底下拿出裝有新品的鞋盒,「您要不要先試穿呢?」

  「不用,要送人的。不適合會帶回來換。」

  「那麼,您要另外帶皮夾或是其他皮件嗎?現在有折扣唷。」

  「不用,這樣就好。」

  「好的。」

  她暗道可惜,接著低頭將皮鞋放回鞋盒裡,再放進紙袋。這段期間她感覺有些說不出的異樣,她抬起頭,發覺男人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她的手看。他的面容依舊英俊,此時卻顯得非常冰冷,她想起高中美術教室裡擺放的大理石像,同學們交頭接耳地說著石像會在教室無人的時候變換面朝的方向的流言。

  「包裝好了喔。」她說道。

  男人像是回過神地再次將視線聚焦在她的眼睛,他點頭道謝,然後從她的手裡接過紙袋,轉身朝百貨公司的出口方向走去。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在看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電動門後,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室內空調吹在她的身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

  放學時間,東方仗助在校門口與他的朋友們揮手告別,億泰和康一走向車站,他走向停在門口旁邊的白色轎車。轎車的車窗上貼了遮陽用的黑色貼膜,但仗助知道裡面的人肯定在看著自己,他彎下腰敲了敲車窗。在一陣由機械運作所引發的輕微的晃動後,仗助拉開右前方的車門,欺身坐進副駕駛座裡。仗助側過身向後探去,他本來要將書包扔到後座去,但他看見了後座上的紙袋,於是他停下動作。

  男人在此時靠近他。男人的右肩抵在他胸膛的上方,伸出一隻手為他拉下安全帶。仗助阻止了他將帶扣按進帶扣鎖的動作。

  「我要下車了。」仗助說道。

  「怎麼了,不喜歡BALLY嗎?上次經過的時候你明明在櫃前看了好久。」

  仗助推開男人的手,然後是車門。他踩上馬路後繞到了人行道上。仗助邁步向前,白色轎車以差不多的速度行駛在他身邊。

  男人搖下車窗,「仗助。」

  「不要和我說話。」

  「我做錯什麼了嗎?真的不喜歡的話,我現在就拿去退貨也行。」

  「……」

  男人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仗助。別鬧脾氣了,是我不好,我現在就——」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打斷,「吉良先生又做了『那件事情』對吧?」仗助說道。

  「……」現在換吉良沉默了。

  仗助加快腳步,將轎車稍微地拋在了後頭。

  「每次啊,吉良先生做了『那件事情』之後,總會這樣討好我。」仗助像是在宣布事情似地放聲說道,「到底是為什麼呢?如果是因為罪惡感而想補償我的話,那麼一開始不去做不就好了?」

  「仗助,」吉良說道,「你聽我解釋。」

  「不要。」

  「仗助。」吉良輕輕地踩下油門,在車子與仗助再度平行後將手伸出車窗拉住仗助的左手。他們一人在人行道上,另一人在轎車裡,拉手的姿勢遠看著既滑稽又彆扭,但仗助沒有把吉良的手甩開。

  「仗助。」

  「我不要聽。」他將頭撇到一邊,噘起嘴,這是他生氣的時候無意識做出的小動作。

  車道前方亮起了紅燈,吉良煞了車,仗助同時停下腳步。

  「你誤會了,我沒有做『那件事情』」,趁著交通號誌燈色尚未轉換的空檔,吉良解釋道,「我是真的在經過百貨公司的時候碰巧看到的,想到你很喜歡,才把它們買下來的。」

  我沒有做。他回想起百貨公司裡那位女性櫃台人員的那雙手,心臟在胸腔裡怦怦作響,他想到她為它們搽上鮮紅色的指甲油,無名指上的戒指鑲著鑽,裝飾太多,太過於花俏。太糟蹋。若是她能將那雙手交給他,他肯定——我沒有做。吉良強行掐斷了心底裡萌芽的念頭,又一次,被軋死的幼芽飛快地萎靡發黑,化作心田上的沃土,他知道下一次——他遲早會——不,他沒有做。我沒有做。他重複地想著,我沒有做。脈搏最終趨於平穩。

  「我真的沒有做。」他堅定地說道。

  仗助終於低下頭看著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真的嗎?」

  「真的。」吉良說道,「好了吧。仗助,快回到車上好嗎?在送你到家之前,我想先帶你去嚐嚐一間新開的餐廳。再晚的話恐怕會沒位置。」

  紅燈轉綠,仗助回到副駕駛座上,安份地讓吉良為他繫上安全帶,然後他在轎車行駛時迫不及待地將半個身子從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中間的縫隙鑽到後座,去撈那個白色的紙袋。吉良開著車,他瞥見仗助抽出紙袋裡的鞋盒,在打開的時候發出喜悅的驚呼聲。

  「對不起啊,吉良先生。」他聽見仗助用撒嬌的語氣說道,「我還以為你又去摸女孩子的手了。」

  「快試試看吧,不合腳的話就順道拿去退。」

  「沒問題!我馬上就……」

  「啊不,先等一下,」他喊停了仗助的動作,「還是等到了餐廳再試。」

  「咦,為什麼呀?」

  男人沒有回答,仗助聳了聳肩,還是將皮鞋放回鞋盒裡。

  距離餐廳尚有十分鐘的車程。吉良在想,他會為仗助打開車門,捧著那雙新皮鞋為仗助穿上。他們會一起用餐,而後他會送他回家。他這樣想著,便側過頭去看仗助,仗助同樣看著他,並咧開嘴笑了出來。仗助碧藍如晴空的眼裡映著他的倒影。吉良感到平靜,他喜歡這種平靜的感覺。

  他暫時忘記女人的手,他想著自己已經擺脫了那些異樣的情緒。又一次,在深夜時分他會想著仗助然後安穩地入睡。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