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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潜]如何饲养一只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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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夜后来又来找过他,很多次。

 

  比如集团的记者招待会,他视线扫过一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靠着墙站着的人,差点惊吓出声。或者公司定期会议之后的走廊,这人不知如何就打通前台安保关系,在集团大楼畅通无阻。

  比如某天他去拜访初的公司,却在大厅里遇到潜夜。还有大学的中心测试,潜夜好像从何处打听到消息,准时准点地等在他从考场出来的路上

  知道他行程的人都摇头,说从未和潜夜联系过。

  这就怪了。他不记得潜夜在情报收集方面有什么长处,最合理的解释是全知之书,却又觉得不像。

    

  

  

  “好久不见小照~”

  “啊啊……确实半个月没见了,所以呢,这次也是意外?”

  私下交涉的商业合作对象刚刚接到电话,说有事要先走一步。所幸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他起身目送对方离开,又坐回原处,打算把咖啡喝完再走,对面却忽然坐下一个人。

  “是意外啦意外。”

  得到了毫无可信度的回答。

  “最近很活跃啊,潜夜。”

  “?”

  “在赌场做的那些事,连织田集团这里也有所耳闻了。”

  “哦?”上衫潜夜的手指按住嘴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笑起来,“是织田集团吗,其实只是小照对我的关心吧?”

  “我并没有这么说。”

  “嘛,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所以呢,有什么评价吗?”

  不等他回答,视线就从他肩的上方越过,充满热情地向走过来的服务员招手:“麻烦帮我来一份甜点,记在这个人的账上——”

  像是这样,或是那样。

  突然出现,然后失去联络,好像跑到了日本的不知哪个角落,有时只有零星的消息能传回织田总部,像是某家地下赌场宣告关闭,又或者是赌场附近有穷人在路上捡到巨额钞票。

  虽然没有留下线索,也足够联想到什么了。

  平成一枝梅,吗。

  只是这样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其中偶尔的几次才带着扑克牌,就是他不能理解的原因了。

    

  

  

  直到某天——他拎着包出现在他办公桌前。

  穿的不是以前的小动物T恤,意外地是一件规规整整的衬衫。

  “这个吗?因为要带的衣服太多了所以这件只能穿在身上了。”不速之客本人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语气满不在乎。

  “?你先解释为什么要带衣服。”

  潜夜抓了抓头发,“啊,我没和小照说过吗,BIG因为家教辅导的兼职恋爱了。”

  “……高中女生吗?他还真下得去手啊。”

  上衫潜夜在要不要抹黑BIG名誉的问题上考虑了一秒,“也不是,是那个高中生的姐姐,说很喜欢这种气概的男人,什么的,很快就同居了。”

  不过就算BIG看起来完全是个熟男,实际上,在那个姐姐面前还是个年下。

  男人长得成熟蛮有优势的啊——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的场景现在想来还会头疼,上衫潜夜感觉麻烦似地甩甩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

  “我现在没地方回去了哦,小照。”

  上衫潜夜的视线看向他,说着悲惨的话,表情却并不,目光满是期待。

  这意味再明显不过。

  于是他把潜夜带回了自己家。

  

  

  

  (同居吗好像很有趣啊我也要。)

  (行啊,杂物间是空着的。)

  (不要不要不要,这么大间屋子你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可能是相处太久,他在潜夜面前时常忍不住显露出恶劣本性。

  后来给潜夜安排了住处,当然不是杂物间。     

  其实实际用到的时间不长,中间有段时间潜夜跑去了毛利先生家,比赛后才回来,格格尼尔事件结束的当天就做贼心虚地带着全知之书跑路,而他那时自顾不暇……现在想来真是一摊烂账,很多收尾工作拖到现在,当时添置的家具还没处理,暂时性地交给了负责打扫的人。

  “欸……一直有在打扫啊。”

  “本来想之后找时间处理,一直没顾上,你就在这可以吗?”

  “嗯嗯。”

  他手上还提着书包,让潜夜看过了卧室,就回头往自己的房间去。

  “小照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会寂寞吗?”

  “没有多少时间会觉得寂寞,我可是忙碌的高中生呢。”织田照朝瞥了他一眼,在一扇关着的门前顿了顿脚步,“而且马可会来。”

  那是马可的卧室。意大利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有时候会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当做度假或者向他请教经营上的问题——还有作为小百合的交往对象——在日本需要有安全的落脚点。

  潜夜双手插进口袋,没打算就这样回自己房间,而是以闲逛般的状态,极其自然地跟上他的脚步。

  “啊啊~YUKA走了呢,好可惜。”

  是当然的吧。特殊时期没人关注,就算被报道也有正当理由,女偶像总不能一直在异性的家中进出,其他人也是一样。

  织田照朝放下书包,蹲下身,从包里把作业和公司文件拿出来,按要看的顺序收拾好,一边给潜夜解释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潜夜似乎不觉得这是废话,一只手撑着脑袋,在他视野余光之内的表情始终耐心,饶有兴致。

  他手上的动作缓了一下。

  偶尔会无端联想潜夜是不是像猫的性格,是那种撩人又不让撸的猫,吃过东西就会跑掉,不喜欢被养在家里。或许还是脏兮兮、爪子尖利、全天然无驯化气息的野猫。

  现在流浪猫跑来他面前蹭腿了——准确说,已经在他床上打滚了。

  

  “……”

  啊啊,是猫呢……

  这真是……没办法……    

  

  潜夜翻滚完,躺平在他床上,向后仰着头看过来:“这段时间还有和别人来往过吗,除了小马?”

  “上次去了初的公司,你也在不是吗。”织田照朝说完,露出狐疑表情,“潜夜,你到底哪来的消息?”

  “啊,小照在学校里有粉丝俱乐部吧。”

  “你是要说那些行程都能从学生俱乐部打听来吗?”

  “当然~还有别的渠道。”

  怎么可能让小照知道答案以后有所防备,上衫潜夜索性用一惯的无赖把这个问题赖过去,“……总之啊,小照。”

  语气忽然沉下来了,表情也是。

  这代表接下来的不是玩笑话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新的骗局。

  他不自觉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和潜夜嘴角细小的微笑。

  “我啊……果然还是最想和你玩游戏了。”

    

     

  

  像这样的话,之前也不是没说过。

  他并非不相信,潜夜觉得和自己玩游戏很有意思,毕竟对他而言也同样,那种倾尽全力的较量——但也很难想象,在上衫潜夜丰富的人生中,这件事会成为“最”一档的事情。

  难道对于紧张感中毒的赌徒来说,真的会到那个程度吗?

  倒不是不能理解,但或许因为潜夜骗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他心里总还有点疑惑,感觉不管是无家可归还是想再找他玩游戏,都不是真正理由。

  就像他们会在游戏中玩的伎俩一样。第一次说的不是真的,是为了掩盖其后的意图,然而坦诚的第二个理由,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像是真相的谎言。

  做点什么好了。

  

  

  

  放学之后他没有直接去公司。

  找情报部门查到了潜夜之前和直江大介的住处,可能是因为作为会长本人的直接要求,记录的文字非常详尽。资料上写着似乎确实从某一天开始,有个年轻女性就经常在那进出,而潜夜慢慢就很少回到那个住所。

  并不是第一时间就来找他的啊。中间又一个人去什么地方逛了吗。

  织田照朝低了低头,一只手的骨节抵住眉心按了按,摒去脑中立刻出现的想法和莫名失落感,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建筑。

  

  潜夜此刻在做什么?

  在他家的房间里看电视,还是自由活动,一个人跑去赌场玩了。他没问过潜夜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总觉得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对方也就不主动提。

  说起来……很多人养了猫之后,好像会在家里撞摄像头,这样在外工作时也能看到家里的小动物。

  “……唉。”

  “照朝大人?”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看他不自然的脸色。

  “啊,没事。”

  还是少想点有的没的……不要再把潜夜和猫联系在一起了。

    

  他如今比过去更加清闲。

  复职后他开始着手调整组织的架构,以期这台庞大的机器不管离了谁都能灵活运转。最重要的人才已经有了——格格尼尔的人确实有独到才能,只是能否完全信任还在观察期,还有一些危机期间表现出色的人也得到提拔。作为决心,他甚至没有搬回织田本部的住所,而是在之前众人合住的地方继续留了下来。

  责任很重要,享受自己的快乐也很重要。

  他见过全力享受当下的人了,及时行乐,那个人在他眼前的每一秒都在向他证明这一点。现在的改变是受到了多大的影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也因此有余力……做这种事。

  车在公寓楼外停下来。

  

  

    

  “……他这样说的话,确实是这样。”

  直江大介给他开了门,请他在桌边坐下。某间卧室里探出一颗女孩子的头,和他打了招呼,又把自己关进房间,给他们留出谈话空间。

  织田照朝转回头,脑子里从“二居室啊确实没法住了”到“他们好像还挺配的”之类的感言上转过,陆陆续续地才被直江大介的声音拉回现实。 

  “去不少地方玩过了,出格的事也有,不过看起来成就感不是很高。”

  上衫潜夜向来都是追求紧张感的赌徒。

  尝过至美佳肴的人,就很难再回头满足于普通的食物了。

  这是潜夜给他的第二个理由——他就是因为不相信这个,才会来到这里。

  “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原因吧。”

  他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变了。

  是猜中了吧。织田照朝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他们曾经作为同伴共处过一段时间,直江大介不是善于骗人的类型,做事也很实在,虽然不是恶魔钥匙的拥有者,但也帮了不少忙。

  换句话说,是个好人。

  似乎是为了延长可供犹豫的时间,房屋的主人转身去倒茶。

  片刻后,声音从厨房的位置传过来。

  “关于潜夜以前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是说家人吗……”

  毕竟涉及刑事案件,后来又是嫌疑人高中生亲手抓到了凶手……这样的轰动话题,简直像侦探小说一样,当时的媒体报道和公开信息都很多,只要稍有留心就能查到。

  他接过递来的茶杯,“……谢谢。”

  “那时候是我把他从天台边缘拉回来的。”直江大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上衫潜夜,以前是很乖的好学生。”

  实现父母的期待,实现所有人的期待。

  该说是天真呢,还是容易满足,走在这个世界最“正确”的道路上,并因此感到幸福。

  “啊。”

  “虽然从现在的潜夜身上可能看不出来,但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我想你能够理解。”高大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慢,但很有力量,“直到今天,他应该还会经常做那样的噩梦吧。”

  满怀期待地拉开客厅门,却看到家人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虽然总是装作已经抛弃和遗忘了过去,用恶劣包装自己,但瞳孔在某一刻的紧缩,身体的颤抖,和软弱的表情——即使上衫潜夜已经学会如何掩饰,有时候依然会被本能出卖。

  “他表现得很好。”

  织田照朝低下头,去看水杯里的液体,水面因为呼吸泛起一圈很小的波纹。

  “因为他是骗子。”直江大介毫不留情地评价,“虽说很努力地享受当下,但既然会那样,就说明还是有所失落吧。”

  噩梦和不安并非生长于过去,而是因为此刻和未来,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不再拥有他们了。

  人是很难改变本性的生物。

  渴望火源,渴望温度,渴望陪伴。那是从最初起就写在基因里的东西,即使连上衫潜夜也逃不开桎梏。

  他在直江大介令人信服的声音里,第一次听到对潜夜如此直白的沉重叙述。

  要说意外吗,好像也不,其实都说得通,只是一个人脸上的伪装被撕下来了,他得以窥探到完整内心,发现潜夜曾经、或者现在依然感到痛苦。

  

              

  “非常感谢告诉我这些,直江先生。”

  “其实你不用谢我。”

  “?”

  “我不会做对潜夜不利的事,包括透露关于他的信息,哪怕你是织田照朝,或者只有你能帮到他,这是很私人的事。”直江大介摇了摇头,用一种几乎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我刚才说那些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潜夜希望你知道。”

  那是——上衫潜夜想要做的事,而他只是恰好知道。

  种子从最初就已经种下。

  从那些摞在路边的书开始,这个人对他的同伴就已经有了特殊意义。

  他改变过一次潜夜的人生,现在也不介意再顺水推舟一把。

  “……”

  客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才是真正会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

  织田照朝的脸上空白了几秒,随后是惊愕。他头脑很好,比起命运更信任概率和眼见的事实,然而此刻理性却停转了。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即使在上一秒,在听过那些叙述之后,他也不过觉得潜夜是感到了痛苦和寂寞,于是来他这里找一个可供临时停靠的港口。

  而他通过多余的举动,得知了对方不愿示人的秘密心情。

  身体的另一个部位比大脑更快地接受了这一切,过多的潜台词让那里开始猛烈地跳动。

  是这样吗?

  然后慢慢地、像是冰块融化一样,困惑中出现了一条蜿蜒出路,那些在他脸上少见的表情软化下来。

  “……这样啊。”

  年轻的会长轻声说着,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值得信任的微笑。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