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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亮】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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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
我觉得我要死了。预感或真或假,这不重要,人早晚是要死的,我还是更看重自己死的方式多一点。
这么说吧,为了把自己弄死这件事,我付出了不少。倾尽全力发挥自己把每件事都弄糟的能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有,总而言之,攻下上庸登上城楼回望成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
绣着“汉”字的旌旗在山风里仓惶地飘。
悲伤中人总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我回了成都,暂居在王府别院的一处居所。我思考着,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稍微体面一些?
罢了,先不说这个,还是应该去见见父亲。

第八天
刘封回来了。
蒋琬把军中通信兵递上的消息告诉我,冷哼一声,“他倒真的敢回来。”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摆摆手让蒋琬退下,昔日旧景难免往我脑子里撞。刘封火热的掌心烫着我的手腕,像块灼伤人的烙铁。
你太烫了。
还不够,不够。
大王已经歇在了寝殿。我换上庄重的袍服,决定在他面前好好谏上一回。其实不用我多说,只要提一提他那位死在吕蒙手里的二弟,他就会从榻上支起身子做出令我满意的决定。
“军师觉得何日行刑为妥?”
我深深躬下去,“大王,夜长多梦,宜早不宜迟。”

第七天
我见到了父亲。场面太吵,于是我按下静音键再给你讲。全程用几个词组就可以描述:
扇巴掌-跪下-(无声的)辱骂-磕头
很棒,我没有求饶。
我要死了,具体哪天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死还不知道,但我的确要死了。

第六天
大王把刘封下了狱,他昨天还在王府好好住着,今日就摇身一变,换上囚服成了与老鼠蟑螂同眠的将死罪徒。昨日我特地站在帘后欣赏他们父子情深,当然,如果鸡飞狗跳也算是情深的话。
他一双眼很是毒辣,透过帘子狠狠盯着我。他可能以为我怕了他,不敢见他。笑话,我捻了捻羽扇的穗子。军政大权,尽在孤手,有甚可怕。
不过我那晚向大王进谏的用词真是贴切,刚猛,为何我过了这么久才想到这绝妙好辞。

第五天
我梦见了诸葛亮。他穿着素袍,裹得一身雪白,说他来给我上坟烧纸。我说我还没死,然后就看见他从袖里掏出一柄匕首。
很快利刃就直入我的心脏,薄而锋利的精钢划破每一根细小的血管。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抽刀出来,血都还藏在身体里面没来得及喷溅。
不是不疼的啊,不是不疼的。我往他肩头靠去,但诸葛亮沉默地退开了。他还没有原谅我,甚至不想让白衣服沾上我的红。

第四天
我想我该去看看刘封。这几日我叫上了费祎董允陪我视察城郊的矿洞和蚕业,马车一路颠簸,晃得我有些晕,底下人汇报的时候我总走神。董允只呆呆地看着我,还好费祎在旁打圆场,说将军今日遭日头晒得累,马儿又乖戾了些。回程的时候车驾上三个哑巴面面相觑。罢,我真是懒得再讲话。
他背朝着我,看起来挺整洁,衣衫上没沾稻草,只是有些皱了。我让狱卒开了门,转到他面前看他。真的好近,我呼吸一窒,我好像有些年头没这样看他。
“军师是来杀我的吗?”纵在狱中,刘封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我没答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胡髭。
“该修理了。”
他猛地捉住我的手指,镣铐叮咣响作一团。“昨夜我梦见你来杀我。”
“封公子好会说笑。国法既定,蜀科在上,孤怎敢对公子暗下杀手。”
“那我会怎么死?”很奇怪,刘封问得太过迫切,倒像盼着似的。
“大王赐公子三日后自裁。”

第三天
死刑犯的囚餐越来越精细,今天竟然还有汤。
自裁的判决在我意料之中,按理说这是最体面的死法,我相信不管是白绫、鸩酒还是三尺长剑,我那位敬爱的养父都会乐意提供。但这太不让人兴奋了。
诸葛亮啊你到底懂不懂,我想死在你手里,这才带劲。

第二天
今夜我又去探监,带上一把钝了的小刀。这把刀原本颇为锋利,被阿斗拿去削木头,不慎被他折了一半。阿斗把他扔在箱屉里头,如今翻出来,它已又锈又钝。我决定用它给刘封刮刮胡子。
不,这不是因为我怜惜他,纯属强迫症又犯了。
我打了一盆水搁在案上,月亮映在里头,晃晃悠悠,很是明亮。我踢了下他的手臂,他很乖地把他们背到身后,但当我跪在他身前的时候,刘封立刻放肆地搂住我的腰。
“松手。”
“抱着也能刮。”
刘封在我眼里已经是半个死人,由着他去。我总觉得他有话要对我讲,大概是多年前那个春日下午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耐心充足,着急的人该是他。
我将他的胡子修得很精神,暗沉的脸庞有了些年轻气,终于像个小辈了。刘封哆嗦着唇,轻轻吻上我的手指,我没拦他。他得寸进尺,将我推倒在稻草铺上,我也没拦他。勇武的躯体缠绕着沉重的铁链,一齐压在我身上。
有把锁挤在我俩中间,硌得我犯恶心。
完事之后我拖着身体爬到旁边干呕,但什么都没咳出来。余光看见刘封翻了个身,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第一天
最终我没有自裁。
昨晚诸葛亮来探望我,以一种施舍的姿态跟我上了床。他以为自己很悲悯,却不知道他高傲的神情早就暴露了一切。做完之后他滚到一边去吐,我当然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是我让他恶心到了,我当然比他身边所有人都更能让他欢愉。诸葛亮分明是太久没有进食。
我挥霍着我的好运,他作践着他的健康,谁也别瞧不起谁。
汉中王殿下派人来问我想如何离开人间,这唯一的可怜的选择自由权是他对我这个便宜儿子最后的恩典。
我说请砍下我的头,洗净之后,装在锦盒送到军师将军府。躯体则无所谓,随便寻一处埋了便好。

新的一天
太阳依旧升起来,为你为我为了汉室。
刘封把他的头颅送给了我,大王竟然没有反对,于是我拥有了这辈子最诡异的战利品。掀开盖子,他的眉目十分平和恭顺,嘴唇微张,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呢?这注定成为永远的谜团。但是没关系,这个世界上谜团太多了,我还有更重要的谜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