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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龙向哨】忒修斯之船(17)托莱顿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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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杰里柯俱乐部出来的当天下午,郑云龙就被囚车押往城郊的托莱顿监狱,开始了他为期五年的牢狱生涯。

白塔下设的军事监狱共有两座,分别是专门用来关押哨兵的托莱顿和向导监狱威尔斯通。由于塔内哨兵和向导的数量极不均衡,加上哨兵好勇斗狠的天性决定了他们对比向导而言更为冲动,容易触犯军纪,因此两座监狱虽然级别相同,托莱顿的规模和名气却远远大于威尔斯通,不仅为众人耳熟能详,连在押的军事犯人数都不容小觑。

郑云龙最终的罪名被定性为防卫过当,刑期也只有区区五年,放在鱼龙混杂的托莱顿里实属不起眼的小人物,按理说应该根本激不起任何水花。

然而或许是他入狱的原因太罕见了,毕竟从来只有哨兵强行标记向导,还未听说过有人反其道而行的。他一入狱,便有不少服刑中的哨兵在得到了风声之后,成群结队的前来打探,想要看看传说中居然会因为拒绝被标记这种“美事”而失手杀死高级向导的傻子是何尊容。

于是郑云龙刚刚领了日常洗漱用品,被狱警带到属于自己的床铺前,交代完了狱中规矩没一会儿,身边便呼啦啦围上了一堆人。

作为量刑仅五年的轻犯,他住的是上下铺共十二人的普通间,不过恰逢晚饭前的自由活动时间,许多其他牢房的哨兵便也纷纷赶来凑热闹,顿时把这原本就略嫌拥挤的狭小空间堵得满满当当。

郑云龙被围在紧里头,面对这群闲来无事拿他解闷的狱友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询问也不搭理,只猫着腰闷声收拾床铺,像个什么都听不见的聋子。

过了十来分钟,有狱警走来用警棍敲了几下牢门,让众人不得聚集喧哗,大部分老实的犯人没得着趣,又怕违逆狱警受罚,就逐渐散去了,只剩下四五个同屋的簇拥在郑云龙对面床铺前,以半是好奇半是揶揄的眼光打量他。

那铺上坐了个身材壮硕的白种男人,看起来约摸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剃的很干净,后脑勺不必使劲便能绷出根根虬结成团的青色血管,像一条条盘踞的响尾蛇。

他左脚踩在一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犯人膝盖上,一面让对方给自己修剪趾甲,一面冷冷的对郑云龙说道:“小崽子,不要以为你杀了人,大家就会害怕你,对你客气。像你这种敢谋杀向导的东西,在托莱顿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识相一点的,最好是夹起尾巴来做人,不要给我教训你的理由,否则……”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了点恫吓的味道。可郑云龙并没有因为这样威胁的话语而心生畏惧,反倒躺进自己刚铺好的床褥里,面朝墙壁,留给他一个似是全不在乎的后背。

白种男人有些气恼,身体一动,给他修剪脚趾甲的犯人手中不稳,甲刀便钳住了块皮肉,激得男人嘶的一声,当场将他踹倒在地。

“你他妈……”还不待那白种男子发火,郑云龙上铺骨碌碌翻身起来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掉下床,冲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脚。

“埃里克,别和新来的一般见识,你也听说了,他脑子大概有点问题,不然哪个哨兵会因为拒绝向导的标记犯下杀人罪被关进这儿来呢……”郑云龙的上铺是个身量不高的男孩儿,瘦小的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成年。他说话的语气谦卑极了,轻柔得像调了油的蜜。

埃里克床边站的某个犯人也弯下身去,小声对埃里克耳语道:“这几天是非常时期,咱们是不是先放他一马,免得老杜克走前再来找咱们麻烦?”

捧着埃里克左脚的男孩儿拼命点头:“对对对……埃里克,他们这些粗人哪里会给你修脚,我来,我来!”

埃里克隐忍半晌,抽回了脚:“你给我好好看着你的这位下铺兄弟,要是他再惹我不痛快,我就让你和他一起尝尝吊人棍的滋味!”

男孩儿被他阴森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埃里克带着自己的人大摇大摆的出了牢房,男孩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郑云龙床前,敲了敲布满锈迹的梯子:“嘿,新来的,我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他的音量比之前和埃里克说话时大了不少,但听上去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郑云龙转过来看着他,似笑非笑:“我好像并没有拜托你多管闲事吧?”

男孩儿被他的不识好歹气得瞪大了眼睛,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和这个第一天进牢房就差点惹怒埃里克的新人较劲。

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算短了,最懂得什么叫见风使舵,脸皮也自然不会薄到哪里去,很快便又笑嘻嘻的没话找话说道:“我叫吉安,你呢?”

郑云龙没有答话,只是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卡。

吉安费力的念着这分外拗口的姓名:“郑……云龙……算了,我还是叫你郑吧。你们亚洲人的名字可真难发音……”

他见郑云龙没有让地方给他坐的意思,只得趴在栏杆上与对方继续闲谈:“我告诉你啊,郑,刚才那个是咱们这间牢房的老大,埃里克。他可是个狠角色,长得壮级别高不止,还相当有背景……”吉安做贼般偷偷摸摸的环视一圈,确定四周除了他俩再无旁人,才轻声细语的说道,“据说他的靠山是军部里的高官,咱们这些人绝对见不着的那种!就连老杜克都要卖他三分情面,对他睁只眼闭只眼,闹得不太离谱就全当看不见。我是花了大力气才在他那儿保住你的,你可别连累我……”

“你确定你是出于好心才帮我的?”郑云龙懒洋洋的乜了他一眼。

吉安摸了摸鼻子,嘿嘿的讪笑两声:“看来你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傻嘛……不错,我帮你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托莱顿有托莱顿的规矩,一旦犯人闹事,整间牢房的人不管参没参与,都要跟着一起挨罚。我还有半年就能刑满出狱了,可不想被别人连累加刑。你也是,听说你就给判了五年?忍一忍,五年很快就过去了,何必给自己找暗亏吃呢。再说了,我听他们说前线战事吃紧,军部有可能会在这些日子下特赦文件,从轻犯里选些表现好的,以战抵刑。他们好多人就是出于这个缘由,都在暗戳戳使劲呢,你难道就不想走个捷径,争取早点出去?”

郑云龙反问他:“你也和他们一样想上前线?”

“我?我可不行!”吉安慌张摆手,“我一个C级哨兵,上前线能干什么?实话说吧,我以前就是个通信兵,接接战报传传话的那种,没资格上战场的。我呀,就想着熬到出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去干我的老本行。打仗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郑云龙冷哼一声:“没出息!”

吉安跳脚:“你有出息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等着特赦令来了你去写请愿书,上战场!我倒要看看你见了那群暗裔哨兵会不会吓得腿软!”

“放心,要是真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的。”郑云龙枕着手臂,喃喃自语道。

对他来说能不能上前线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果提前出狱,就等于有可能再见到阿云嘎。虽说他承诺过,只要对方帮他保留记忆,自己就不会多加纠缠,但他还是想着这个人,忘不了他,觉得哪怕自己只能老远的再看阿云嘎一眼也好。

吉安见他说得坚定,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对郑云龙既是佩服,又有点酸溜溜的不屑。

“你高兴的太早了!特赦令的事儿我也就是听说,是真是假还不确定呢。别回头人没出去,先折在埃里克手上了!”他低头踢了两脚床帮,“所以说你先老老实实做人,不要跟埃里克找别扭,尤其是这两天。”

郑云龙坐起身:“我听见刚才有人说什么非常时期,怎么回事?”

“哎,你这贼耳朵还真好使!”吉安讶异的张大了嘴,“你的评级是多少啊?有A么?听觉系统这么厉害?”

也许是认为自己手上掌握着对方想得到的情报,吉安腰杆都挺得更直了,抬手拨拉了两下郑云龙:“去去去,往里边去点儿。”

他在床沿坐下,先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郑你今年多大了?”

郑云龙犹豫一下,为了换取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还是勉强回答了这个无聊的问题:“22。”

“你才22?”吉安大笑,“你比我还小两岁哪?快,叫哥,叫一声哥哥,我就把我打听到的都讲给你听!”

郑云龙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和这个长得像豆芽菜似的话痨浪费时间。

他推开吉安,穿了鞋想离开,却被吉安一把拉住了。

“行吧行吧,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吉安把他拽回身边坐定,“告诉你吧,我亲爱的小朋友,之所以说这两天是非常时期,是因为咱们的典狱长老杜克就要荣休了!”

按照白塔的军阶设置,只有准将级别的军官才能来担任托莱顿和威尔斯通的典狱长一职。可典狱长的名头听来响亮,其实却是份闲差,不但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如若管理不当闹出乱子,反而可能被降职问罪。因此一般的高阶军官没有愿意来担此职务的,派到这个位子上的往往是年纪大把,也没什么野心想要再往上爬的准退休人士,现任的托莱顿典狱长杜克便是其中代表。

犯人们在背地里称为“老家伙”的杜克是个混吃等死的典型官僚,平日里对普通的在押哨兵看管严厉,生怕他们找麻烦,让自己不能平平安安的带着准将军衔退休。而对埃里克这样据传背景值得推敲的犯人他则是能开绿灯就开绿灯,只要他们的所作所为影响不至于太恶劣,杜克也绝不会替他们刁难的人出头。

眼看着就要熬过服役年限,距离退休一个月前,杜克在狱中召开了全体大会,甚至私下挨个敲打过以埃里克为首的几个经常闹事的“地头蛇”,叫他们收敛些,别在自己卸任前闹出什么事来。

在吉安眼中,郑云龙也是托了老杜克的福,才不至于在入狱的头一天就因得罪埃里克而惨遭修理。要知道,所谓的“吊人棍”,吉安尽管没亲身领教,却也是眼睁睁见人吃过亏的。

想当初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刺儿头,就是和埃里克驳了几句嘴,便被他整晚吊在二层铺的床架子上,双脚够不着地,等到一夜过去,放下来时胳膊早已脱臼,再接回去也还是落了后遗症,至今拿东西都哆哆嗦嗦的稳不住。

“这才只是埃里克诸多手段之一,其他的还多的是呢!”吉安眉飞色舞的形容道,“咱们牢房里头,只有他敢在睡觉的时候揭掉抑制贴,把信息素释放出来熏人!结果怎么样,老杜克还不是只当不知道,连个屁都没放过!你呀,别以为托莱顿和外面军队里那样讲规矩,这儿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

郑云龙付之一笑,算是回应了吉安的危言耸听。

当天晚上,托莱顿的伙食破天荒来了个大改善,竟然做了大锅的马铃薯炖牛肉。犯人们都清楚,这是老杜克在荣休前假惺惺对他们表示的恩典,然而这样的恩典落到每个人头上就少之又少,真正尝到甜头只有埃里克这种在牢里作威作福的小头目--和他同台而食的其他哨兵都心知肚明的将餐盘里大块的牛肉挑出来放进了他的盘子里,包括吉安。唯独郑云龙一个人埋头扒饭,从始至终没有“孝敬”的打算。

埃里克叼着塑料餐勺,冷笑着盯着他看了很久。

刷餐具时,吉安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郑云龙:“郑……你想找死吗?”

郑云龙抹一把嘴角的咖喱渍,打了个饱嗝:“不是你说的,现在非常时期,埃里克轻易不会触老杜克的霉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想没想过,等过几天新典狱长上任,埃里克会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你?”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郑云龙把冲洗干净的餐盘放回餐车,无所谓的说道。

吉安忧心忡忡的呢喃:“希望新来的典狱长不要像老杜克那么胆小怕事,只会包庇埃里克……不过估计这也就是个梦想了……”

彼时的郑云龙并没有把吉安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谁来当这个典狱长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与他何干。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显然大错特错了。

三天后,托莱顿军事监狱迎来了新任的典狱长。

偌大的操场上,英俊的新典狱长制服笔挺,面对排成整齐两个大小方阵的全体犯人以及狱警们扬起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长官,阿云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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