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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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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眼睁睁看着歹徒在街上打穿了人质的脑袋那晚吕明哲头一回进了酒廊。他浑浑噩噩地要了什么烈酒,一边喝一边吐,未曾想郁闷结腔,连胃酸都没呕出来。更没注意到周围纷纷对他侧目而避的人群里何时有一个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只记得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时勉强看出那人相当漂亮。他咕哝了几句不大友好的醉话,男人微笑着抚上他的肩膀。

 

“你有烦心事。”那人说,不是疑问的语气,“咽不下,吐不出。喝酒是不错的排遣方法,但不是你这样。”

 

“你......讲乜?”吕明哲迷糊得厉害。

 

男人没再说话。他伸手轻触吕明哲的嘴唇,留下一片湿润香气。吕明哲舌尖顺着抿过,是熟果微醺的甜。自然接下来那指尖轻轻拨开他的唇瓣时他没有拒绝,只是因终于感到酒精带来的愉悦而满足地发出细碎气音,驯顺又急切地追逐吸吮。一片嘈杂中唯一突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乱而重,汪着酒液的舌蜜腻地倾入他口中。男人用外套裹着形貌狼狈的他出了酒廊,他们在街角废旧的电话亭拥吻,没有半点迟疑和反抗。吕明哲双腿难以再支撑身体,贴着男人呻吟着滑下去,对方也跟着俯身;他的腿别扭地在逼仄的空间挤压折叠,但唇上的温暖接触令他安心。至于这份安宁与清醒后勉为其难地回忆起自己几乎是在大街上被一个不甚正经的陌生男性压着摸着用手弄到高潮时心内之痛苦不堪何者为真,那则要为吕sir讳了。

 

说回眼前,李志超的业务能力居然配得上他的专家名头——事实上,他是唯一一个和吕明哲合作得如此默契而成功的谈判专家。他的从容风度令人叹为观止地吃住了吕明哲的暴烈作风,成为一剂恰到好处的调和佳方。吕明哲心下承认,如果没有之前的事,任务结束后他一定乐意与这位同僚多讲两句。但现在他一阵疾风样从李志超侧畔猛地擦过,把脸板得死死。然而屈服于如芒在背的感觉,到底难以忍受地回头:李志超果然笑吟吟的望着他。他望得足够专心,没有理任何人的话头;而吕明哲未留下指挥善后的反常亦早引起一片注意。

 

吕明哲只得妥协于在场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俩眉毛官司的可悲事实,挤出笑容,强迫自己上前与李志超握手。

 

“李生。”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舌头如此陌生,“感谢......您的出色协助。”

 

“应该的。”李志超笑容可掬,“久仰吕sir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交个朋友?”

 

“......自然。”

 

“下班后我请吕sir喝一杯,还请务必赏光。”李志超把被吕明哲握出红印的手插进裤袋,用另外完好那只相当潇洒地挥别了包括吕明哲在内的众人。他的确很漂亮。吕明哲又一遍无可指摘地意识到这个事实,随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身后传来组里和后来的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无非小姑娘发发花痴一类。吕sir对女仔向来温柔宽容,因而这回意料之外的凶狠回头着实令所有人齐刷刷一哆嗦。

 

“点解吕sir这样怪?”阿Q惊魂未定又难掩兴奋地说,“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失恋也有可能啊。”阿肥悲叹。

 

 

另一方面,超乎吕明哲的想象,李志超请他吃饭的地点和与他交谈的话题都相当正经。那晚经历并未被提起。一顿饭毕居然相谈甚欢。

 

“没想到冤枉你了。”分别之际,他对李志超说。

 

“哦?什么?”李志超停下开车门的手。

 

“你是个好警察。我本觉得你不像正经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两者或许并不矛盾?”李志超笑着靠过车前盖。吕明哲愣了愣,听见他接着说:“既然自觉冤枉我,那请我吃一顿——如何?”

 

吕明哲松了口气:“当然可以。下回……”

 

他停住了。因为李志超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我不是说那个。”李志超笑容可掬,“……是这个。”

 

 

当晚他们做了第二次。

 

吕明哲中学时读过本小说,当中小资女主讲:第一次不说明什么,有第二次才意味着定会有更多。——你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禁止自己尝试。可能……吕明哲陷入他的逻辑迷了路,三绕两绕绕回酒廊包厢,真刀真枪地来了一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他根本不该搭理李志超,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激起他反驳欲望,一脚踏错后高涨状态的转移猝不及防又无比寻常。倒在包厢沙发上时李志超神情愉快地将手滑下他腰带中央:吕sir,这该不是你别来的枪?

 

他长身陷进沙发又往下滑,滑到抬头就是那把枪,解开吕明哲拉链,隔着内裤含住,吮着舔。没几下吕明哲就软了腰要歪倒,李志超吐出来搂他在肩上,“吕sir水好多,搞得几湿”,吕明哲恨道:还是你口水实在不少。

 

对于这段飞来横祸般的炮友关系,吕明哲定下了一系列必须严格恪守的规矩;从必须戴套到原则上相处全程不得超过一小时,如是晚上不得过夜更不能将地点约在家里等等。可能他觉得专门去别人家或请别人来自己家做爱太下流了,李志超想,但专程开房也并没好到哪里。吕sir脑里条板束缚也太多,要累坏,这怎么行。

 

于是明文讲好必须遵守的规矩三三两两屈服于现实情况。酒店开房吕明哲也绝对不与李志超一起去,总要早早约了错开一小时以上佯装有事商议,偶尔开双人间,吕明哲抱着公文包李志超拎个手提电脑。这样房里的套势必动不得,吕明哲又绝不会让安全套这样东西出现在自己包里,故而干柴烈火之际李志超突然表示忘带套时境地就颇有骑虎难下味道。李志超发挥专长,在照顾着吕明哲自尊心前提下马不停蹄放大他未解决欲望;吕明哲本当气恼,奈何情欲中烧身心混沌,顺水推舟也就被推着做了下去。之后的清理自然李志超又要诚恳负责,都是正当盛年,浴室里免不了又要擦枪走火……弄完早超过一小时。吕明哲累极,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李志超怀里,生气前庆幸一把好在这回是双人间前台小姐不至于多想,又意识到双人间这死人何不去另张床?羞愤洗漱毕穿着衣低头望见另张床上一片狼藉痕迹,触手一按还是潮的。

 

吕明哲向来自律守身、言信行果,这样事多了简直是践踏他人格;然而他丝毫不觉得被践踏,甚至感到某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打破桎梏的共犯般的快乐。外加李志超鸡鸣狗盗有才华,手口并用蛊得他身体一早叛主投敌;又生了副吕明哲少年时渴慕过的相貌——无论男女,人总容易对悦目的对象硬不起心肠。一来二去到底变得暧昧不明。但也许李志超人虽可恶话却也对,适度放松并非坏处就那样大。

 

吕明哲渐渐松弛一些,找回成年人顺其自然的风度,不那么怕和对方变熟,事后一起吃个夜宵也不复为忌讳。其实他本身也未尝如此较真,多半是那张嬉皮笑脸太惹人无名火。

 

私下的放松和工作场合还是不同。搭档做事时除外,事毕后众目睽睽下的共处还是让吕明哲觉得不适非凡。李志超表现得可能没什么问题,但吕明哲总有种他多看自己一眼在场众人就要睇见他俩滚过床单情状般的煎熬,恨不得扑上去给李志超脑袋套个纸袋。李志超也是人模狗样,有回开会他坐吕明哲对面,临时小会桌子窄,桌面上他正襟危坐托腮苦思,吕明哲正人君子坦然不疑,冷不防底下被他皮鞋尖带住一点裤脚蹭着胫骨往上撩。吕明哲寒栗,眼刀连发均被忽视,人挨人挤又不敢踹回去,到了散会叫李志超留下问事,一顿教训好歹明确了“以外场合秋毫不犯”底线的不可触犯。

 

性格不合这点吕明哲当初拿来拒绝过李志超,然而李志超说,炮友的契合讲身体不讲性格,能让彼此爽到就行,要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话虽如此也不尽然。吕明哲种种划清界限的声明强调都是基于不想和李志超发生身体以上的关系,然而他同意这段身体关系的展开本身就是对李志超“歪理”的默许。李志超其实很是个让人舒服的人,和他一段段不长的私下相处,包括那些嘴皮上的小打闹在内,都让吕明哲觉得放松和愉快。这份嬉笑怒骂的风采是天赋异禀还是身经百战?他想必会是很好的情人。

 

吕明哲专心事业不曾谈情,一上来便机缘巧遇李志超,抱着泰迪熊睡久了都生感情,一来二去难免渐渐软了心肠,幽深间滋长些恋人感觉。不光因为李志超是第一个,也因为这第一个是李志超。开始时他下意识的抗拒,或许也是害怕那股未知又迷人的吸引。

 

 

“怎样,中意么?”

 

“......有品。但我话过同你各方面不合。”吕明哲看了盒里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心中颇为无语,“不年不节,点送这个啊?”

 

“有个银行经理,搵食艰难,一日日忙得黑白不知,”李志超答不对题,“突然——春天到来!他终于下决心向中意好久的助手小姐求婚。你猜女仔讲乜?‘达令,你昨晚与我举行过婚礼啦’......”

 

“你话我是那经理?”

 

“还未。”李志超耸耸肩,“我正努力救你。愉快合作一周年呀吕sir,纪念你我手足之情咯。”说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然双手插袋走远,声音从走廊由了忽扇忽扇的门扉飘入吕明哲耳内。吕明哲低头望那只劳,夸张到不忍直视。他皱眉,盖返盒子。

 

这花花公子。

 

“吕sir,乜事在这里偷笑呀?”阿Q不知何时抱着一叠文件出现在屋头,惊得吕明哲猫似的一乍。

 

“这丫头,走路没一点声。”他招她过来,边翻文件边怪道,“我哪里笑来?”

 

“您自己睇哇。”女孩撇撇嘴,指了指反光的墙面。吕明哲看去,入目神情比那表还晃眼。他烫得身子一缩。

 

......这花花公子!

 

 

这段关系完全是李志超牵头,吕明哲路都不必看被他拉着走。他太忙,而他太懂,所以舒适得忘记。吕明哲无暇琢磨自己的感情和期许,他根本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他会做出回应,一次不落,出于真心。

 

李志超拎出那条领带——配了领带夹,做了个夸张的咋舌表情:“咁正式?!点戴啊!”

 

“总有时用到。”吕明哲生硬地回答,“婚丧嫁娶……”

 

“饶了我吧!”李志超做举手投降状,“做我们这行第一不能提什么‘丧’,还有那‘婚嫁娶’,我朋友早都结婚,仔都生咗一对了。他老婆刚张罗给我介绍结婚对象,哗,好一条兰寿狮头……”

 

“什么兰寿狮头?”吕明哲困惑。李志超撇撇嘴,挥手把兰寿狮头赶走。

 

“总之谢过啦。”他一手伸出两指,夹着领带展在眼睛下面摆来摆去。小狗摇尾巴。吕明哲心里闪过怪念头,咳嗽一声掩过笑意。

 

“今天点日子啊?”李志超眨眨眼。吕明哲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是你生日吗?”他脱口而出。李志超放下领带拍手大笑,颇开心地看着吕明哲耳朵发红。“是呀,我奇怪你怎知嘛——”

 

“我......偶然看见......”吕明哲强辩:“谁像你正经日子不记专门记些乱七八糟......”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李志超这回却没让他难堪,扫净戏谑温和一笑:“那以后我也挂住吕sir正经日子。得未?”

 

他声音都让某种不知哪来的温情滤得和适冲淡。吕明哲语塞了一会。

 

“点解你不结婚?”他突然问。

 

李志超睁大眼睛,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点解?你呢?”李志超说,“想来这心意只等你结婚派用场。”

 

吕明哲的心忽然像被抓了一把,说不上什么滋味。再开口时突然严肃许多。

 

“我没功夫。天天有人犯罪……”

 

“有个太太照顾,办案也有精神啊。”

 

“那太太谁来顾?”吕明哲苦笑,“我组里手足就有个正闹离婚。太太嫌他不顾家。”

 

李志超笑:“我也是这么考虑——我一向怜香惜玉的。”吕明哲恍然未毕,忽见李志超又笑嘻嘻撑起领带,“不过我听女仔讲,送领带是把人拴住的意思;吕sir是要与我结婚时看我戴吗?”

 

“是把你勒死的意思!”吕明哲作势动手,李志超连忙讨饶。够钟返下午工了。吕明哲出门回CID,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那只劳很贵,抵去你不少薪水。点要送我?”

 

李志超真的有一双很抓人的眼睛。

 

“……点?”他眼睑弯过温柔弧度,“我当你知的。”

 

吕明哲的心第三次缩紧。他在供血不足的危险里夺门而去。

 

 

李志超没了半月薪水,吕明哲也没了半月薪水。

 

“以后黎我屋企食饭?”

 

吕明哲邀请。他怀疑自己离癫不远。“总比外面干净些,也省些……不费事。当然,你出买菜钱。”

 

 

这不是专程做爱了,并不下流,还十足温馨。就是温馨才有问题。和李志超在一起太舒服了,他很难不想要更多,顾不上自己正向一个多么深的深渊里滑去。吕明哲抓李志超后脑头发,不知是要将胸前脑袋拉远还是按近。他一个劲的喘息,那两个忝列人体的小东西居然能带来如此多的快感。哺乳是什么感觉?吕明哲浑浑噩噩,控制不住四处发散的思绪。会像是……射精吗?他为这个出奇淫荡的想法燥得难受,下面却更胀了一点,硬得发疼。李志超横亘在他两腿之间,他性器挤得贴在一边大腿内侧,热烫烫的,轻微的抽动。

 

射精……他觉得自己每个能流水的地方都在流水。李志超要是把他搞失禁……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落到那地步。吕明哲突然一阵害怕,还掺杂了些害怕以外的什么,说不清楚,只好闷闷不甘地叫出来。李志超偏头亲他脖子,赞他两张嘴都可人。吕明哲骂不动他的王八蛋话。他刚被李志超操射了。

 

李志超把他最脆弱柔软无助不堪的样子都看了去了,不,简直是收走了。吕明哲被收走的那部分缺失让他会突如其来的发呆,端着黑咖啡对窗外市景出神。组员们向来关心组长如自家爱猫,如此变化自然都在眼里。“咁女仔,强劲咗......”大家窃窃私语,更加觉得他情场跌足,无论正经受的是相思成疾抑或失恋之苦。

 

跌足就会身上青紫腰背酸痛,这方面李志超倒是从不困扰他。除了开始有些不习惯,每一次都是尽善尽欢。例外的只有吕明哲为了工作上的事烦心外露时李志超搞他会格外重。润滑剂挤空了淋一床,吕明哲被顶得心荡肺震在魂归九天边缘打战,抓救命稻草一样掐着李志超哭叫他名字与各种骂人话的组合,麻甩佬死扑街我后天仲要返工上班!李志超一口舔掉他下颌角摇摇欲坠的生理泪水,没关系的吕sir,你身体很好,会恢复得快。

 

“弄得越够呛,睡醒便越轻松了。”

 

这死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真是体贴得怪,这样一晚过去,吕明哲身上腿根以外没半点痕迹。

 

 

其实你很贤惠啊吕sir,李志超食着面遥对厨房的吕明哲说,点解床上那样凶,回回抓我一身都痛好阵,力气几大下手还没准,我哪里让你不爽啦……吕明哲出来厨房,手里菜盘在李志超碗前落桌有声。我错。李志超可怜巴巴狗狗眼状望过他,捧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吸溜得精光。

 

李志超的一切都好难揣想。吕明哲青春期初恋都未费神揣度过女仔心思,而今日理万机更不可能挂住这警油子差佬。但其实不必揣度,但凡他稍微沉住气留心,能看到李志超吻他时目中神情,从眉梢到睫毛,由眼窝至唇角,温柔无处不如细弱春雨,落得小心。但吕明哲白纸一张,既然沉浸便分不出二心,而李志超游戏太久,惯性糊涂,早不清那种如鲠在喉意味为何。一回他离吕明哲家前心血上涌,吻了吕明哲侧颊。他只有一半清醒,嬉皮笑脸等挨骂,未料到吕明哲满面嫌弃瞪他一会,稍稍踮脚,扶过他肩膀,也吻了吻他。那双薄唇在脸颊与唇齿间犹豫,这个吻最终斜斜在嘴角落下。李志超的笑融化了。他看着不好意思地握嘴干咳的吕明哲,无限依依在那一瞬疯长。

 

 

他想立刻把他拉近自己,深吻到窒息;或者久久拥抱,不发一语。但最终他活动一下发僵的脸,走出两步回身,无比贱格地抛出一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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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超在床笫关系上的忠诚只奉献给行乐信条,枕席更迭繁过落花快似流水。

 

和吕明哲发生关系后,他再没另有情人。

 

吕明哲锋利如钢刀强势如风暴,不知是否心思尽付事业太彻底,感情上简直傻头傻脑。这种不屑自顾的单纯或许会引起一些情场老手的轻蔑,却使李志超玩火焚身。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固定床伴,哪一个都未如吕明哲般令他眼满心满根本不曾起另般心思,现在刻意地想去都觉得背叛的羞耻。他们只是肉体关系,并非正式伴侣,又有什么好压着?吕明哲的确很激起他的喜欢,但或许正是他太过专心,才催化自己魂不守舍。

 

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

 

但在街口亲热真不是个好习惯。

 

李志超对于在公众场合调情本没什么特殊爱好,这回与自己赌了气性,心想那又怎样?他又不是谁家的贞洁烈妇,谁辖制他!……新个月工资早下来,但李志超还在吕明哲家吃饭,有时兼过夜。仿佛约定俗成,吕明哲也不置一词。李志超不来的日子多了,他反倒牵挂。可转念一想李志超自己又不是没地方住,便是他真去睡马路,无名无份又何必操心?这么想完却不觉释怀,胸中更添了莫名堵。

 

李志超也好受不到哪里。同觉被从深处搅乱的无所适从,一想是自己做下,又要咬牙做彻底,然而再放浪形骸也放不稳心。更兼看惯吕明哲雕刻般俏面,欢场女郎的饱满娇艳再不及那份清寡颜色动人。他甚至思念吕明哲没轻没重的连抓带骂,觉得配着含抑蕴恼又实在媚浪的呻吟真是娇俏绝伦,远非庸俗脂粉可比——这位高级督察身上还有一处睥睨群芳的突出;其臀之翘,紧致弹满,简直惊为天人。

 

李志超闷哼一声交代在自己手里。吕明哲又彻底败了他兴致。饭在肚人在床,总不好跟女仔讲不如出去看午夜场。结果前戏没完人家便叫了停,说挂住一个就别同另个做爱,有邀我强奸你的功夫不如俾心机想下怎么把到你中意嘅妞。睇你个样冇撚用,当心终生不举!

 

李志超诚服齿冷。然而从前逢场作戏是他专长,总能顺利入戏尽欢此时;谁知吕明哲自带排他磁场,杵在他脑海里有似定海神针,方圆千里震慑无鱼。他有些担心吕明哲哪天抄起金箍棒大闹天宫,但看来他未必是吕明哲的玉皇大帝。

 

 

前不久吕明哲自立自破,到底忍不住以散心之名骗过自己出门搵人,不出意料看见麻甩佬和某位临时女友大庭广众拉拉扯扯。他久做刑侦也略懂心理学,通过肢体语言立时神会两人不是已经便是马上要去同赴鱼水——当然这些李志超以后才知。其时只是大千世界物欲洪流中又一双成年人的暧昧常见不过的无声了结;尽管两人心里都晕晕乎乎的,却没一个承认这段关系像它本身那样值得追究。

 

炮友不是男友,不是睡过你便不能同别人睡,吕明哲也无可能学生妹一样哀怨自己痴心错付被玩弄,疯狂工作但求甩脱一身腥气算完。李志超倒了霉,方今才知后劲上来醉人欲死远胜饮酒时。终于明白报应不爽虽迟但到,积年风流债到底跟他找了总账。

 

 

RCU与PNC合作不少,他鬼鬼祟祟试图和吕明哲搭档,被告知“吕sir话不中意你作风”。李志超苦于自己实非相亲时自称的有牌烂仔,做不出骚扰民生的事,工作完club也没心再去,唯独垂头耷脸跑回周强家蹭饭。

 

“唔好再给他相亲啦。”周强将妻子拉到屋内,小声告诫。

 

“好久冇见呀口水干爷!”华仔笑嘻嘻地骑着脚踏车绕住李志超转,“揾到好女啦?她做菜好不好吃呀?”

 

“从中学就是烹饪冠军哦。”李志超离原地大哭只差一条肠粉那么远。

 

周强从屋里出来,弹了华仔个脑瓜崩。小孩闭上嘴巴,蹬着脚踏车跑了。

 

“你小子好歹也开始见色忘友,”周强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往阵不请自来,宜家请你都请不到。点解大驾光临啊?”

 

“大佬啊,我几时为条女疏忽过你?”李志超挥挥手,“你我情比金坚,那都是过眼云烟。”

 

“我说也是。呢个一定同之前唔同——总算认真了?”

 

“烧得一手好菜吧?都不来食阿嫂做的了。”周太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勾住男人的胃就留住他的心’,阿强就系食过我手艺,才非同我结婚不可!”

 

李志超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挂上周强脖子。已经吹了!周强大惊;李志超给别人甩,甩完还心有戚戚,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细问之下得知原委,方才感叹自作孽不可活。

 

“好啦好啦......”周强无奈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吃一堑长一智。你咁靓仔,再揾到中意嘅人一定留低住佢……好啦!过眼云烟——”

 

“强哥,过不去啊!”李志超火烧旗杆,“搞得我昏头昏脑,行喺咁上都睇唔清路......”

 

“阿超啊,”阿嫂在桌上摆好菜,分发筷子,“刚才你话她而家帮人带仔?”

 

“系。”李志超垂头夹菜。

 

“你怎知?”

 

“恰巧得知咯……系他干女,有自闭症。幼稚园闹起来分分钟要接。”

 

“今阵细路仔咁多心理疾病,”周强叹,“RCU吕sir干女也有自闭症,爸爸进咗监半年,仔托他照顾。”

 

李志超正饮汤,听到这里一阵咳。

 

“那女仔还是华仔同学,”阿嫂给他递纸巾,“阿强?记得你提起过。”

 

“在融合班啦,爸爸要我常去找她玩,要乐于助人。”华仔发话。周太笑着点了下他鼻尖。

 

“系喇,”周强突然想起什么,“阿超,你知唔知佢同干女去唔去乜公园......?”

 

李志超猛地抬头。周强继续说:“华仔和那女仔玩得还蛮好的,同样是自闭症的话,情况应该差不多;你周末可以带华仔去同个公园......”

 

“大佬!——”李志超精神百倍,“多谢多谢!这事要是成了,认你做我干爷都得!”

 

“胡乱咁讲乜,看你真癫了!快食饭喇。”

 

 

“睇,就系呢个人。”

 

华仔望着吕明哲和身边的小女孩,睁大了眼睛。李志超赶忙蹲下,郑重其事望着他眼做了个噤声手势。

 

“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先不要同你爸爸妈妈讲。得未?就你和我知道!”他挤眉弄眼,华仔望了望远处幼稚园见过的男人,噗地笑了。“得得得口水干爷,你话点就点。”

 

“拉钩,保证!”李志超容色严肃地按着小孩和自己拉了钩,“你先去,一会我过来......等下。”

 

半个钟之后,华仔牵着刚买的小狗回到公园。

 

李志超记得打听时“那女仔拖住人家狗不放半小时”一类的话,职业素养让他对细节有着高敏重视,果然这小狗起了大作用。娆娆看到小狗便直了眼睛,又望见牵着小狗的是熟悉的小朋友,高兴的直接跑去玩在一起。吕明哲去接娆娆时见过华仔,打过招呼便放他们自己玩;可娆娆想他留下,他就同他们一起看那小狗。

 

“好小,是刚买的吗?”吕明哲问。华仔点点头。“嗯,它还有点怕人......不过好像不怕娆娆。”娆娆安静地跪坐在草地上,动作轻柔的把小狗抱在怀里抚摸。小狗很安心似的打起哈欠。旁边的华仔也不觉得无聊,颇有兴趣地观察小狗,不时对娆娆说“你看它的睫毛好长”“它打哈欠了!牙齿好小”……娆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实在难得。吕明哲心里一阵欣慰。

 

“它睡着啦......”吕明哲拍拍娆娆,“华仔讲它还不大习惯人,我先去给你们买支冰,回来后远远的看着你们玩,免得狗狗紧张。好唔好?”

 

五分钟后吕明哲回来,两个小朋友已人手一支冰棒。

 

“Hi!”李志超笑出满口牙,“吕sir,你女儿呀?很漂亮哦。”

 

“……”吕明哲深呼吸压回暴力冲动。“干女儿。佢爸爸托我照顾。”

 

“阿叔,呢个系我干爷李志超,又叫口水超......”华仔抬头介绍,话说一半被李志超锁喉,“干爷就干爷,后面系你叫嘅?”

 

“阿叔救我!”华仔大喊。娆娆眨巴着眼睛望他。吕明哲板着脸走去拉开李志超:“好了。”他不带感情得太刻意,肃杀之气登时四溢。娆娆第六感敏锐,一脸被吓到模样;吕明哲这才紧张。好在小狗抬起脑袋呜了一声打破僵局。它扭动着身子,似乎想要下来。

 

“娆娆,小狗想玩了,我们带它走走吧。”娆娆点点头,跟着华仔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看吕明哲。

 

“去吧,干爷在这等你。”吕明哲跟小姑娘挥挥手。娆娆这才放心走了。

 

“吕sir,”李志超讪讪地指了指他手里的冰,“介意我吃一根吗?不好浪费的......不是占你便宜啦,我可以买你的——”

 

吕明哲好气又好笑。又想起自己刚才的用力过度,也觉得有点尴尬。李志超吸了口气,低声补充:“你胃不好,两根吃不消。”

 

吕明哲冷冷的说:“我胃是不好,两根都给你。”

 

李志超撇撇嘴,伸手拆开半融化的牛奶棒冰。奶浆沾到手腕又往下流,他赶快低头吮掉。动作无比自然,吕明哲脸却忽然烫得难受。

 

天太热了。他别过头想,顺手将领扣系到了最上。

 

李志超嘴不得空,吕明哲乐得清闲。然而枯坐尴尬,只得机械无比地低头刷手机。他没这习惯,手机上娱乐成分匮乏,内存也清无可清,在那里把数据文件夹挨着点了个遍。小朋友们带着小狗回来时两人都觉得松了口气,起身话别时竟有些喜上眉梢之感。

 

未曾想节外生枝;娆娆舍不得小狗,拉着吕明哲衣角走不动,待哭待叫的。华仔看了看李志超,过去同娆娆说:“我们下周末到这里一起玩,好不好?你,我,小狗。拉拉勾吧。”说着伸出手。娆娆这才开颜,与华仔拉了钩,高高兴兴跟着干爹走了。

 

 

“一齐食饭?”

“不必。我有洁癖。”

“点解?旧阵时……”

“同你食过后加重了。”

 

李志超闭嘴,去凑狗热闹。小狗长大了一圈,活泼不少,已识得人话意思。华仔正与娆娆讨论小狗名字,数个备案均被否决;李志超看了吕明哲一眼,回头说,那就叫它口水吧!吕明哲的确闪过叫狗李志超念头,闻此深幸自己没在喝茶。华仔哈哈笑了半天,娆娆不明所以,也跟着咧了咧嘴。李志超嘴上笑得热闹,一双眼只挂住吕明哲;吕明哲低下头,自管握住嘴咳嗽。

 

华仔和娆娆想训练口水握手作揖,吕明哲帮忙,训得有模有样。李志超在旁咋舌,这是训警犬哇,下一步该给它发牌了。吕明哲没回头看他:我带的不管是人是狗,一样要规规矩矩。李志超无话可说,转向华仔,问他吃不吃麦当劳。华仔问娆娆想去吗?娆娆未及表示,吕明哲板着脸腾地起身:垃圾食品不要吃,娆娆回家干爷给你做饭。小姑娘吓一跳,又有了待哭待叫的样子……

 

麦当劳里李志超和小朋友打得火热,吕明哲抱着胳膊望着窗外仿佛受刑。他严防死守的模样娆娆看了都怕,李志超这么久熟视无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一开始他觉得这巧合太弄人,后来也隐约疑心不是巧合,到现在又觉得自己想多。李志超就只是照顾小孩,小孩朋友的干爹是吕明哲还是赵明哲对他没有区别。这么想着他有些释怀,面对李志超时却还是自然不起来。他无暇自顾已久,不知情绪要么释放,要么消化,按着捂着也不会自行散去,反而更要在阴暗处疯长蘑菇。吕明哲不承认心里那一点耿耿于怀的伤感,天天睡前洗冷水澡,一片药把自己闷住一觉到天明。幸而李志超没再戳惹他。吕明哲渐渐放松一些,有了感到触动的余地;每周末一旁看李志超和孩子嬉闹,点点滴滴也觉愉快舒心。

 

李志超的讨人喜欢,是天赋,是能力,是内在的外化,无半点刻意痕迹。固然他浮浪,但那一种风流做派放在这么个人身上也很难苛责。

 

原来肌肤厮磨且不欢而散过一样可以相处如常。吕明哲看一眼李志超,把眼睛垂在娆娆身上。

 

上班时有意无意留神李志超消息,听几个做文职的女孩子窃窃私语超哥好似规矩许多。他心里一动,不愿再想。

 

 

 

元旦夜蒙佑太平,RCU也得以早早下工。组员们知道吕sir无家室,自发多留一个钟慰藉长官;李强亦已出狱,组员散后带娆娆来探他,又提出可以同过新年。吕明哲笑笑:不必了。不知怎的,温暖让他感到种薄脆欲碎的倦意。李强懂他,没再多说。

 

吕明哲出楼时见辆敞篷跑车堂而皇之停在楼口街边,心下反感。现在不光贼不服规矩,市民也不乐意照规矩来;这时候还给交通警添工作量,但愿车主不是那种拽人二代……

 

他揉揉太阳穴,舒展下肩膀继续前走;抬眼看见了车上的人。

 

李志超不坐不站,姿态颇潇洒,雪亮车身与白色休闲西装在港岛夜景中相得益彰。他笑着打个招呼,行云流水地从车里翻了出来。

 

“快开走,欠罚吗。”

“该罚。”李志超点头,“还好不是我的车。”

 

……痴线。

吕明哲今天没有敷衍他的精神,径直顺绿灯方向走掉。这么过了三四个路口,居然又回到原处。李志超不在。吕明哲按了按眉心,不知为什么有些恍惚。

 

跨年之夜,家家团聚,路况也舒缓许多。吕明哲慢慢开至家,停毕车却又见到熟悉身影。

未曾想李志超不在街口,却在他家楼下。

 

吕明哲双眼杀贼X光般射来。李志超垂眸,未望他,望住他脚前地面。谑浪笑敖的表情换了无欲无望的柔和,唇与眼弯起弧度同样温存。吕明哲心忽然软了一拍,再起跳便有些虚绵的失了气力。

 

“想做乜?我柔道也从中三蝉联校冠。”

 

嘴还是硬的。

 

李志超噗地笑了,可还是低着头,轻轻的。

 

“你觉得我想做乜啊?”他慢慢的问,态度柔顺得吕明哲没脾气,顺着他话往下想——他想做什么呢?吕明哲自问,未问出来。我想做什么呢?他又想。我想他做什么呢?

 

“你嬲我。”

“……”

“点解?”

“你自己知。”吕明哲试图推开他。李志超一闪身,照旧挡在他面前。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

吕明哲耐心殆尽,左冲右突就是进不了楼门,气得跺脚,抬起头吼他:“快走!”

“因为我同别人上床吗?”李志超不依不饶,“不说,亲口承认也行。让我知你在意我,怎么样我也认了。仲是别的原因......”

“躝!”吕明哲更气,“凭乜向你汇报我心理活动?”

 

“凭我服务过你得未?我让你开心过。”李志超快速说,又放慢下来,“当初话做爱以外同我两没相干的也是你吕sir,你又不是中意我,我和别人睡不属你管,你和别人睡,我也......”

 

“你以为我好似你滥交啊?!”吕明哲音量失控到弄亮廊灯,“我中不中意同你乜关系?我中意你你就——”他意识到失言。太阳穴发震脸发烫,犹自强辩:“你不好受关我事吗?再——”“可你不好受关我事。”这回李志超接得毫不犹豫。

 

“我冇说我不好受!”

 

“冇不好受点要嬲我?”李志超问,“这你说过。吕sir再要否认,我也要问‘冇嬲我点不同我解释’。你唔讲清楚,今晚我就留低这里……”

 

吕明哲火大已极。一部分因为李志超的纠缠,另一部分因为他自己马上就要失控。关于李志超他压抑太久,现在的一切因素都太适合爆发。他尚在心里角力,李志超却把他情绪饱张到快崩溃的样子看得无比清晰。吕明哲总引起他某种担心的感觉,他第一次在酒廊灯下见到他时的感觉,最初和最持久的触动。他突然有些动摇,不知道自认为可以榨出个什么结果。为什么一个劲儿在这闹腾?好似个不经人事的傻女。

 

聪明随和倜傥,周密严谨沉着;那种侵袭之下,什么人不是傻瓜?

 

“要不……都算了。”半晌,李志超低声说。吕明哲看着他拿出个盒子,心猛地一缩。

 

“还你,这个。”

 

吕明哲接过盒子,忽然气力阑珊。

 

“……跟我上去吧。也,拿你的东西走。”

今夜他不再想在任何地方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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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李志超跟进他门,没找表,上了床。对此人吕明哲未忘满腔抵抗情绪,亦无法忽视制裤下面阴茎绷得死紧。那抵抗实际贪求的是接近——此刻他正悦于被烧热引爆,痛痛快快炸遍周身神经,直到肌肤上逡巡那双嘴唇散布的沉醉感被探进身体的手指打破。吕明哲惊促地小声叫出口;李志超试探着动了动,果然收到的反馈与那里应是的状态有丝极微妙的不同。

 

……你自己弄过?

 

吕明哲的腰在他身下拱起来。

 

高级督察脸红得烫眼睛,脑袋使劲往枕头里抵。李志超留下的除了失落还有欲求——那股他有意无意荒疏的原始冲动,被不经同意掘地三尺唤起,在事主离去后像只陌生讨厌的动物,蛮横,不驯,强力惊人,将他一晚晚睡梦都弄得狼藉。被爱抚的体感由梦境溢出,从四肢麻到脑髓;他热得踢了被子,半睡半醒手忙脚乱半天,越想快点完事越打不出来,直到向齿关衔着那个名字妥协。一错神功夫便解决。落潮的空虚里他苦闷地陷入被褥:李志超已不用出现便能令他折服。

 

他知道如何缓解,从一个完整的高潮中……但下不去手。煎熬持续到刚才送走所有人,跨年夜的第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他鬼迷心窍一瞬,回过神时已在洗手间隔板内汗透了衬衫。当然不得法,只弄出满腔别扭倦意,仿似在不舒服的床上落枕不安寝过半宿。

 

李志超吃吃笑,小狗一样凑上来拱了他脖子咬他下巴。都系大人,仲同我怕乜丑呀?说着手指往里探,轻易便寻到敏感处,安抚似的软软抚摸,又话:我教教吕sir怎么弄才得……

 

吕明哲身心高热到熔,李志超每个字都在他脑门跳舞,连听带摸得他不知是羞是气,嘴里胡乱说你怎么这样淫……李志超置若罔闻,抽出手指带着前液和润滑摸上他胀痛阴茎,自顾自低着头说:先教这里,给只手过来。他熟极而流,一边把着吕明哲因循欲望滑动,一边指尖并排挨来蹭去,又聚拢到顶端摩那层皮,那个孔——两只手一起,对啦,对自己温柔点……

 

羞耻得不行,也满足得不行。吕明哲腿脚勾紧,喉间溢出低软哼声。他并非没有自行解决经验,只是李志超实在活儿好得能打出花。哪里习得?正牌妓女都没这样生春妙手。他与他欲求主宰手指交缠,在他怀间目下大开双腿自渎。吕明哲脑袋迷迷糊糊漫出很多情景;李志超一个人咬着嘴唇细细抚摸自己;还有,不是一个人的……

 

李志超……

 

你个十三点!

 

吕明哲骤然破口骂,断断续续却停不下来。你扑街王八蛋!李志超一声不吭,突然离了手;吕明哲下意识并腿去留,不防被生生掰开往里挤。扩得欠进得慢,两人都艰难得满头汗。李志超报复似的贴着他耳朵:好湿呀吕sir,走路时不难过吗?越往里越,嘶,好辛苦……吕明哲让他浑话灌得潮热僵紧,又听他说什么下次教你弄后面:功夫不到家多少润滑都唔得,搞得我屌不知几痛……

 

痛死你!吕明哲恨恨无法,用嘴封了他嘴。

 

李志超于是全情努力。吕明哲通身决堤起火一样来感觉,咬着牙不出一声,不知搞了几回才放开嗓子哭喘。李志超未经反应轧过那点,当下被痉挛着夹射了精。吕明哲撑起身,软绵绵抽了他一下,爬起来甩上厕所门。李志超回神,发现床单湿透。他苦笑着爬起来,翻开柜子找新的换。码得整整齐齐,大约他走后没再用过。

 

吕明哲洗完出来,步步有声绕去客厅一趟,回来一盒子扔人脑袋上。李志超笨手笨脚拍住,低头一看,两只眼盈盈的满上笑来。

 

这个还你啦。我表呢?他清清嗓子,说。

 

卖了!丑死个人。吕明哲眼睛不看他,顺过皮夹扯出几张钞票。卖的钱,拿住滚。

 

……差很多哦。李志超煞有介事数了数。

 

我贱卖的!吕明哲气道。你拿来这个原样带走,当补你差价。

 

李志超撇嘴,又笑。结账讲两清,这样你岂不吃亏?还是有牵扯。不如,这个我留下,钱给你。

不要。又搞乜鬼?吕明哲瞪他,不知为何自己心跳小小超速。李志超于他虚张声势眼光内笑,再开口时似做了刻意休整,声气轻缭如羽毛。

 

你那份,我肉偿?

 

 

吕明哲绝非讨好型人格,唯独在拒绝李志超这件事上宛如有障碍。他意识到这点,李志超也意识到,抢在他同自己别扭前暗示,人活在世已很累,何必同快乐较真?吕明哲道:你点来自信是我的快乐?李志超发出介于小狗委屈与小孩不满时之间的鼻音,结结实实顶在他前列腺上。

 

他们恢复了关系,这回不必说,限于肉体。小朋友们还是周周公园会面,但带娆娆的变成李强。吕明哲偶然到一次便拐进同个公厕隔间,草草拥吻一遍就热得相顶。李志超连捏带揉往自己身上托他屁股,在耳畔吹着气撺掇吕明哲扭开点腰蹭。解裤子啦,当心弄湿;你会不会啊,我给你揉下……吕明哲完了事,李志超还是状态高昂,狗狗眼委屈道好紧张出不来,吕sir想想办法快点解决,外面仲有人在等……吕明哲回到现实,头大到仿佛自己已被按在娆娆面前搞,不择手段地蹲下一含。李志超万万没想到,立刻推开吕明哲交代在墙上,也不知爽得还是吓得。

 

改日到床上细嚼慢咽,前戏做完李志超贴在吕明哲耳边问,那次我食牛奶冰,你脸红乜啊?吕明哲脸刷地红过那时两倍,下意识地夹了夹腿。

 

李志超又说,我是否仲未给你口过?

 

再没有这种经历。他想到那个酒廊的夜晚,满室暧昧红光如半开玫瑰从子房发亮。李志超往下滑,启唇衔他布料裹住的枪。像那时一样,他玩笑似的隔着内裤碰了碰,接着才翻身压住吕明哲,慢条斯理剥开褪下。唇舌并用挨挨蹭蹭,循序渐进一点一舐,小心如履薄冰,照顾得比吕明哲查案都无微不至。太……太下流了……然而吕明哲又爽又焦,简直要把李志超脑袋往下按住捅他嘴。那口腔温热湿润,仿佛陷入柔软混沌的梦淖。唯独张嘴那刹不快到底抢到快感之前。

 

点这么熟练……给人搞过啊?

李志超笑吟吟地扶紧手下腰胯,一个不留余地的深喉。

 

 

李志超笑起来迷人,他亦十分爱笑,但笑得不合时宜就会令人不爽——比如下一次用牙齿解掉吕明哲裤链的时候。

 

笑乜啊?

我想到有趣的事。

 

顶你的肺。吕明哲想,乜啊,想到我尺寸不及你吗?——真正恼人的是的确差一些。然而李志超仿佛听见他心声,正儿八经摇摇头,讲:我想到吕sir模样同人一样一丝不苟,漂亮得哪里都不含糊。

 

他说时拇指一直摩挲极少被照顾那块根部,吕明哲分着神,一会儿才明白这人又耍的什么流氓。然而未及反应,李志超极其迅速地低头在他濡湿顶端亲了一口,唇瓣内侧温腻腻擦过,临了舌尖还顺过缝隙重点照顾了下中间情动打开的小孔。吕明哲脑内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就射了出来。李志超没躲开,嬉皮笑脸凑近:负责任帮我擦干净啦!吕明哲看他浓眉俊脸到处挂着自己东西,下腹一阵热流激燥,神志不清地抱住李志超脖颈,吮吻着将臀缝往他胯间送去……

 

事后吕明哲想李志超口活虽好嘴是真欠,然而那话间一点夸赞味道竟形影不散,绕在心头丝丝缕缕的甜了好久。男人长成吕明哲这个样子,对自己的英俊缺乏认识未免扯淡。他绝非美不自知,或许是太在意说话的人。

 

他想着李志超,手搭在胸口上。服软只是一瞬间的事。吕明哲终于承认,什么无形但重要的东西的确变化了。

 

我在想,若有必要,你该怎么介绍我?一次李志超讲。姘头哇?吕明哲抬手要打,他慌忙架住,嬉皮笑脸得真谑难辨:不高兴啊,那你话,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吕明哲问自己。我想算什么呢?他又想。我想他当什么呢?他们穿混衫裤,同食晚餐,分享床褥;加班时的例汤饮完,李志超掐点立在街口,手里提着新做出的钵仔糕,要么蟹粉小笼......李志超在他内部唤起饱和的欲望像血肉壳中的雏鸟,急欲面世的张力在出口处撑得懑痛。现在他想起这个人,心里有类似的奇异感受,宛若春天泥土下呼之欲出的甜蜜而躁动的力量。他暗地里信奉性与爱联系的某种必然,或许李志超并非反例。

 

算什么呢?答案就在喉咙口,且大抵不是姘头。但他还说不出。还欠一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咳。你有人啦?

……什么有人,讲得好似我多腐败。

 

嗨,不是不是!李强挥手,深知吕明哲脾性地一点头:其实要是有合适的,你也定下来的好……可别再把人弄跑咯。

 

得啦,你什么时候成媒婆了。吕明哲将花束摆好,望着男人轻轻触摸墓碑上的照片。李强的眼光专注在妻子脸上,神色渐渐沉淀得郑重温存。静了一会,他怅然道:我说真的,明哲。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吕明哲笑着,低头牵起娆娆的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啦。你和大嫂二人谈谈情,我带娆娆先回。

 

李强微笑,转身拍了拍娆娆的小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超还是强哥最近有事乜?华仔两星期没去公园了。

 

有乜事?这阵他们见面不多。吕明哲回想,才觉得最近一次在一起时李志超确实有点不同的样子。RCU刚结了件大case,他马不停蹄忙了半个多月,体认起案件外的东西都有些接触不良。吕明哲在红灯前停下,不自觉叹了口气。他深知案件侦破与否往往未必与人力付出成正比,但今次成功的眷顾仍未令他满意——本以为这回可以收集到一些不利曹楠的证据,结果又是愈深入愈摘得他干净。曹楠的定罪已成他一块心病,此事不结,再大的胜利也无法真正使他觉得高兴。

 

当时有两起重大恶性案件前后发生,另一件至今还头绪迷离——有位将退休的帮办于休假时被谋杀,藏尸汽车后备箱。死者平时单身居住,三天后才有市民闻到腐烂气味报警。车就停在人居点,对警方的挑衅不言而喻。上面相当重视,特案组胡sir雷霆到手下哀鸿遍野。但听本处被拨去手足抱怨,他暴躁六成以上是为了升迁。

 

警力资源宝贵,吕明哲早过了愤愤不平的年纪,深知少操心职责外事是正经,但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莫名不安,是那种类似猫捉不住明明看到过的老鼠的情绪。这感觉倒不陌生;他操劳过度后经常如此,往往休息回来便发现扰动自己的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印象,当事人的名字他额外在什么地方听见看见过一两次而已。然而或许性格原因,注意力涣散脱控的感觉总能让他格外心烦。李志超对此的意见是他自我调节能力紧张,建议有两条:多睡觉和多睡觉。

 

吕明哲开门的手顿了顿。他想起李志超警官证落他家了——怪得很,几乎没见他戴过警官证,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掉出来。他不想在单位同他接触过多,想着下次说声得了,结果忘记一回,第二回到现在都没等到。他这才反应过来多久未一起过夜,往下才是自己下意识里对常态与非常态的颠倒。

 

我不往你不来,从顾及忙碌到懒怠疏远也快。吕明哲关掉花洒时满室沐浴露味道,他自己的沐浴露——在李志超身上闻起来也有小小不同,小小的愉快……血液涌过,细密激动的感觉,与性欲无关。他望着镜面上的水雾,心脏模模糊糊地缩紧了。成年人的关系,不管什么,要淡去总是比想的快而易。他想起李强的话,自己错过过的人,她离去后的思忆是否有这么深。

吕明哲放下杂志,伸手关床头灯,半途停下,到床头柜扯来警官证。上面人刚刚入职,刘海长长,看着蛮清纯,就是有点不大聪明。也难怪他不爱戴。吕明哲看了眼出生日期,居然比自己小。

“吕sir,一人躲起来偷笑乜呀?”阿Q的话忽地响起,却是证件主人声音。吕明哲容色一肃,翻手盖住透明塑封反光上微笑的脸。

他关掉灯,手垫在枕头底下。塑封是凉的,手心却在发热。那想不起来的小事到底是什么?他试图转移思绪,发现这种时候……疲劳,非理性的情绪需要的不是究索,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即时的,简单可靠的依托。

“你牌漏咗我屋企。”

他摸过手机发了消息,然后起身开灯,拿过杂志再从头翻起。读到心烧淹进困意里,屋里屋外一样的安静。李志超没回,更没有来。吕明哲滑进枕头,没再看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