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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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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眼睁睁看着歹徒在街上打穿了人质的脑袋那晚吕明哲头一回进了酒廊。他浑浑噩噩地要了什么烈酒,一边喝一边吐,未曾想郁闷结腔,连胃酸都没呕出来。更没注意到周围纷纷对他侧目而避的人群里何时有一个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只记得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时勉强看出那人相当漂亮。他咕哝了几句不大友好的醉话,男人微笑着抚上他的肩膀。

 

“你有烦心事。”那人说,不是疑问的语气,“咽不下,吐不出。喝酒是不错的排遣方法,但不是你这样。”

 

“你......讲乜?”吕明哲迷糊得厉害。

 

男人没再说话。他伸手轻触吕明哲的嘴唇,留下一片湿润香气。吕明哲舌尖顺着抿过,是熟果微醺的甜。自然接下来那指尖轻轻拨开他的唇瓣时他没有拒绝,只是因终于感到酒精带来的愉悦而满足地发出细碎气音,驯顺又急切地追逐吸吮。一片嘈杂中唯一突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乱而重,汪着酒液的舌蜜腻地倾入他口中。男人用外套裹着形貌狼狈的他出了酒廊,他们在街角废旧的电话亭拥吻,没有半点迟疑和反抗。吕明哲双腿难以再支撑身体,贴着男人呻吟着滑下去,对方也跟着俯身;他的腿别扭地在逼仄的空间挤压折叠,但唇上的温暖接触令他安心。至于这份安宁与清醒后勉为其难地回忆起自己几乎是在大街上被一个不甚正经的陌生男性压着摸着用手弄到高潮时心内之痛苦不堪何者为真,那则要为吕sir讳了。

 

说回眼前,李志超的业务能力居然配得上他的专家名头——事实上,他是唯一一个和吕明哲合作得如此默契而成功的谈判专家。他的从容风度令人叹为观止地吃住了吕明哲的暴烈作风,成为一剂恰到好处的调和佳方。吕明哲心下承认,如果没有之前的事,任务结束后他一定乐意与这位同僚多讲两句。但现在他一阵疾风样从李志超侧畔猛地擦过,把脸板得死死。然而屈服于如芒在背的感觉,到底难以忍受地回头:李志超果然笑吟吟的望着他。他望得足够专心,没有理任何人的话头;而吕明哲未留下指挥善后的反常亦早引起一片注意。

 

吕明哲只得妥协于在场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俩眉毛官司的可悲事实,挤出笑容,强迫自己上前与李志超握手。

 

“李生。”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舌头如此陌生,“感谢......您的出色协助。”

 

“应该的。”李志超笑容可掬,“久仰吕sir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交个朋友?”

 

“......自然。”

 

“下班后我请吕sir喝一杯,还请务必赏光。”李志超把被吕明哲握出红印的手插进裤袋,用另外完好那只相当潇洒地挥别了包括吕明哲在内的众人。他的确很漂亮。吕明哲又一遍无可指摘地意识到这个事实,随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身后传来组里和后来的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无非小姑娘发发花痴一类。吕sir对女仔向来温柔宽容,因而这回意料之外的凶狠回头着实令所有人齐刷刷一哆嗦。

 

“点解吕sir这样怪?”阿Q惊魂未定又难掩兴奋地说,“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失恋也有可能啊。”阿肥悲叹。

 

 

另一方面,超乎吕明哲的想象,李志超请他吃饭的地点和与他交谈的话题都相当正经。那晚经历并未被提起。一顿饭毕居然相谈甚欢。

 

“没想到冤枉你了。”分别之际,他对李志超说。

 

“哦?什么?”李志超停下开车门的手。

 

“你是个好警察。我本觉得你不像正经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两者或许并不矛盾?”李志超笑着靠过车前盖。吕明哲愣了愣,听见他接着说:“既然自觉冤枉我,那请我吃一顿——如何?”

 

吕明哲松了口气:“当然可以。下回……”

 

他停住了。因为李志超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我不是说那个。”李志超笑容可掬,“……是这个。”

 

 

当晚他们做了第二次。

 

吕明哲中学时读过本小说,当中小资女主讲:第一次不说明什么,有第二次才意味着定会有更多。——你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禁止自己尝试。可能……吕明哲陷入他的逻辑迷了路,三绕两绕绕回酒廊包厢,真刀真枪地来了一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他根本不该搭理李志超,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激起他反驳欲望,一脚踏错后高涨状态的转移猝不及防又无比寻常。倒在包厢沙发上时李志超神情愉快地将手滑下他腰带中央:吕sir,这该不是你别来的枪?

 

他长身陷进沙发又往下滑,滑到抬头就是那把枪,解开吕明哲拉链,隔着内裤含住,吮着舔。没几下吕明哲就软了腰要歪倒,李志超吐出来搂他在肩上,“吕sir水好多,搞得几湿”,吕明哲恨道:还是你口水实在不少。

 

对于这段飞来横祸般的炮友关系,吕明哲定下了一系列必须严格恪守的规矩;从必须戴套到原则上相处全程不得超过一小时,如是晚上不得过夜更不能将地点约在家里等等。可能他觉得专门去别人家或请别人来自己家做爱太下流了,李志超想,但专程开房也并没好到哪里。吕sir脑里条板束缚也太多,要累坏,这怎么行。

 

于是明文讲好必须遵守的规矩三三两两屈服于现实情况。酒店开房吕明哲也绝对不与李志超一起去,总要早早约了错开一小时以上佯装有事商议,偶尔开双人间,吕明哲抱着公文包李志超拎个手提电脑。这样房里的套势必动不得,吕明哲又绝不会让安全套这样东西出现在自己包里,故而干柴烈火之际李志超突然表示忘带套时境地就颇有骑虎难下味道。李志超发挥专长,在照顾着吕明哲自尊心前提下马不停蹄放大他未解决欲望;吕明哲本当气恼,奈何情欲中烧身心混沌,顺水推舟也就被推着做了下去。之后的清理自然李志超又要诚恳负责,都是正当盛年,浴室里免不了又要擦枪走火……弄完早超过一小时。吕明哲累极,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李志超怀里,生气前庆幸一把好在这回是双人间前台小姐不至于多想,又意识到双人间这死人何不去另张床?羞愤洗漱毕穿着衣低头望见另张床上一片狼藉痕迹,触手一按还是潮的。

 

吕明哲向来自律守身、言信行果,这样事多了简直是践踏他人格;然而他丝毫不觉得被践踏,甚至感到某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打破桎梏的共犯般的快乐。外加李志超鸡鸣狗盗有才华,手口并用蛊得他身体一早叛主投敌;又生了副吕明哲少年时渴慕过的相貌——无论男女,人总容易对悦目的对象硬不起心肠。一来二去到底变得暧昧不明。但也许李志超人虽可恶话却也对,适度放松并非坏处就那样大。

 

吕明哲渐渐松弛一些,找回成年人顺其自然的风度,不那么怕和对方变熟,事后一起吃个夜宵也不复为忌讳。其实他本身也未尝如此较真,多半是那张嬉皮笑脸太惹人无名火。

 

私下的放松和工作场合还是不同。搭档做事时除外,事毕后众目睽睽下的共处还是让吕明哲觉得不适非凡。李志超表现得可能没什么问题,但吕明哲总有种他多看自己一眼在场众人就要睇见他俩滚过床单情状般的煎熬,恨不得扑上去给李志超脑袋套个纸袋。李志超也是人模狗样,有回开会他坐吕明哲对面,临时小会桌子窄,桌面上他正襟危坐托腮苦思,吕明哲正人君子坦然不疑,冷不防底下被他皮鞋尖带住一点裤脚蹭着胫骨往上撩。吕明哲寒栗,眼刀连发均被忽视,人挨人挤又不敢踹回去,到了散会叫李志超留下问事,一顿教训好歹明确了“以外场合秋毫不犯”底线的不可触犯。

 

性格不合这点吕明哲当初拿来拒绝过李志超,然而李志超说,炮友的契合讲身体不讲性格,能让彼此爽到就行,要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话虽如此也不尽然。吕明哲种种划清界限的声明强调都是基于不想和李志超发生身体以上的关系,然而他同意这段身体关系的展开本身就是对李志超“歪理”的默许。李志超其实很是个让人舒服的人,和他一段段不长的私下相处,包括那些嘴皮上的小打闹在内,都让吕明哲觉得放松和愉快。这份嬉笑怒骂的风采是天赋异禀还是身经百战?他想必会是很好的情人。

 

吕明哲专心事业不曾谈情,一上来便机缘巧遇李志超,抱着泰迪熊睡久了都生感情,一来二去难免渐渐软了心肠,幽深间滋长些恋人感觉。不光因为李志超是第一个,也因为这第一个是李志超。开始时他下意识的抗拒,或许也是害怕那股未知又迷人的吸引。

 

 

“怎样,中意么?”

 

“......有品。但我话过同你各方面不合。”吕明哲看了盒里金光闪闪的劳力士,心中颇为无语,“不年不节,点送这个啊?”

 

“有个银行经理,搵食艰难,一日日忙得黑白不知,”李志超答不对题,“突然——春天到来!他终于下决心向中意好久的助手小姐求婚。你猜女仔讲乜?‘达令,你昨晚与我举行过婚礼啦’......”

 

“你话我是那经理?”

 

“还未。”李志超耸耸肩,“我正努力救你。愉快合作一周年呀吕sir,纪念你我手足之情咯。”说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然双手插袋走远,声音从走廊由了忽扇忽扇的门扉飘入吕明哲耳内。吕明哲低头望那只劳,夸张到不忍直视。他皱眉,盖返盒子。

 

这花花公子。

 

“吕sir,乜事在这里偷笑呀?”阿Q不知何时抱着一叠文件出现在屋头,惊得吕明哲猫似的一乍。

 

“这丫头,走路没一点声。”他招她过来,边翻文件边怪道,“我哪里笑来?”

 

“您自己睇哇。”女孩撇撇嘴,指了指反光的墙面。吕明哲看去,入目神情比那表还晃眼。他烫得身子一缩。

 

......这花花公子!

 

 

这段关系完全是李志超牵头,吕明哲路都不必看被他拉着走。他太忙,而他太懂,所以舒适得忘记。吕明哲无暇琢磨自己的感情和期许,他根本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他会做出回应,一次不落,出于真心。

 

李志超拎出那条领带——配了领带夹,做了个夸张的咋舌表情:“咁正式?!点戴啊!”

 

“总有时用到。”吕明哲生硬地回答,“婚丧嫁娶……”

 

“饶了我吧!”李志超做举手投降状,“做我们这行第一不能提什么‘丧’,还有那‘婚嫁娶’,我朋友早都结婚,仔都生咗一对了。他老婆刚张罗给我介绍结婚对象,哗,好一条兰寿狮头……”

 

“什么兰寿狮头?”吕明哲困惑。李志超撇撇嘴,挥手把兰寿狮头赶走。

 

“总之谢过啦。”他一手伸出两指,夹着领带展在眼睛下面摆来摆去。小狗摇尾巴。吕明哲心里闪过怪念头,咳嗽一声掩过笑意。

 

“今天点日子啊?”李志超眨眨眼。吕明哲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是你生日吗?”他脱口而出。李志超放下领带拍手大笑,颇开心地看着吕明哲耳朵发红。“是呀,我奇怪你怎知嘛——”

 

“我......偶然看见......”吕明哲强辩:“谁像你正经日子不记专门记些乱七八糟......”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李志超这回却没让他难堪,扫净戏谑温和一笑:“那以后我也挂住吕sir正经日子。得未?”

 

他声音都让某种不知哪来的温情滤得和适冲淡。吕明哲语塞了一会。

 

“点解你不结婚?”他突然问。

 

李志超睁大眼睛,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点解?你呢?”李志超说,“想来这心意只等你结婚派用场。”

 

吕明哲的心忽然像被抓了一把,说不上什么滋味。再开口时突然严肃许多。

 

“我没功夫。天天有人犯罪……”

 

“有个太太照顾,办案也有精神啊。”

 

“那太太谁来顾?”吕明哲苦笑,“我组里手足就有个正闹离婚。太太嫌他不顾家。”

 

李志超笑:“我也是这么考虑——我一向怜香惜玉的。”吕明哲恍然未毕,忽见李志超又笑嘻嘻撑起领带,“不过我听女仔讲,送领带是把人拴住的意思;吕sir是要与我结婚时看我戴吗?”

 

“是把你勒死的意思!”吕明哲作势动手,李志超连忙讨饶。够钟返下午工了。吕明哲出门回CID,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那只劳很贵,抵去你不少薪水。点要送我?”

 

李志超真的有一双很抓人的眼睛。

 

“……点?”他眼睑弯过温柔弧度,“我当你知的。”

 

吕明哲的心第三次缩紧。他在供血不足的危险里夺门而去。

 

 

李志超没了半月薪水,吕明哲也没了半月薪水。

 

“以后黎我屋企食饭?”

 

吕明哲邀请。他怀疑自己离癫不远。“总比外面干净些,也省些……不费事。当然,你出买菜钱。”

 

 

这不是专程做爱了,并不下流,还十足温馨。就是温馨才有问题。和李志超在一起太舒服了,他很难不想要更多,顾不上自己正向一个多么深的深渊里滑去。吕明哲抓李志超后脑头发,不知是要将胸前脑袋拉远还是按近。他一个劲的喘息,那两个忝列人体的小东西居然能带来如此多的快感。哺乳是什么感觉?吕明哲浑浑噩噩,控制不住四处发散的思绪。会像是……射精吗?他为这个出奇淫荡的想法燥得难受,下面却更胀了一点,硬得发疼。李志超横亘在他两腿之间,他性器挤得贴在一边大腿内侧,热烫烫的,轻微的抽动。

 

射精……他觉得自己每个能流水的地方都在流水。李志超要是把他搞失禁……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落到那地步。吕明哲突然一阵害怕,还掺杂了些害怕以外的什么,说不清楚,只好闷闷不甘地叫出来。李志超偏头亲他脖子,赞他两张嘴都可人。吕明哲骂不动他的王八蛋话。他刚被李志超操射了。

 

李志超把他最脆弱柔软无助不堪的样子都看了去了,不,简直是收走了。吕明哲被收走的那部分缺失让他会突如其来的发呆,端着黑咖啡对窗外市景出神。组员们向来关心组长如自家爱猫,如此变化自然都在眼里。“咁女仔,强劲咗......”大家窃窃私语,更加觉得他情场跌足,无论正经受的是相思成疾抑或失恋之苦。

 

跌足就会身上青紫腰背酸痛,这方面李志超倒是从不困扰他。除了开始有些不习惯,每一次都是尽善尽欢。例外的只有吕明哲为了工作上的事烦心外露时李志超搞他会格外重。润滑剂挤空了淋一床,吕明哲被顶得心荡肺震在魂归九天边缘打战,抓救命稻草一样掐着李志超哭叫他名字与各种骂人话的组合,麻甩佬死扑街我后天仲要返工上班!李志超一口舔掉他下颌角摇摇欲坠的生理泪水,没关系的吕sir,你身体很好,会恢复得快。

 

“弄得越够呛,睡醒便越轻松了。”

 

这死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真是体贴得怪,这样一晚过去,吕明哲身上腿根以外没半点痕迹。

 

 

其实你很贤惠啊吕sir,李志超食着面遥对厨房的吕明哲说,点解床上那样凶,回回抓我一身都痛好阵,力气几大下手还没准,我哪里让你不爽啦……吕明哲出来厨房,手里菜盘在李志超碗前落桌有声。我错。李志超可怜巴巴狗狗眼状望过他,捧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吸溜得精光。

 

李志超的一切都好难揣想。吕明哲青春期初恋都未费神揣度过女仔心思,而今日理万机更不可能挂住这警油子差佬。但其实不必揣度,但凡他稍微沉住气留心,能看到李志超吻他时目中神情,从眉梢到睫毛,由眼窝至唇角,温柔无处不如细弱春雨,落得小心。但吕明哲白纸一张,既然沉浸便分不出二心,而李志超游戏太久,惯性糊涂,早不清那种如鲠在喉意味为何。一回他离吕明哲家前心血上涌,吻了吕明哲侧颊。他只有一半清醒,嬉皮笑脸等挨骂,未料到吕明哲满面嫌弃瞪他一会,稍稍踮脚,扶过他肩膀,也吻了吻他。那双薄唇在脸颊与唇齿间犹豫,这个吻最终斜斜在嘴角落下。李志超的笑融化了。他看着不好意思地握嘴干咳的吕明哲,无限依依在那一瞬疯长。

 

 

他想立刻把他拉近自己,深吻到窒息;或者久久拥抱,不发一语。但最终他活动一下发僵的脸,走出两步回身,无比贱格地抛出一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