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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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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感受鲜锐——从最脆弱的地方被生生劈开。痛是无所谓的,撼动他的是那种不安。过于紧密的贴合让任何细小的动作都硌人感官,他从头到脚都控不住的抖,咬死了嘴唇克制挣扎的冲动。他阴森郁热的秘密被攫取了,酝酿多年的不安被暴露了。他日夜不息地锻炼自己,在任何方面都已足够强大,这才知道永远逃避的永远脆弱,难穷下限的感觉有多可怕。梁王抽出去时叶孤城感到比他插进来时更空落无助。空气中的凉意涌入未闭合的甬道,灌注进他血肉模糊的内部。他慢慢并拢酸软的双腿掩住那个僵满的空隙,充血涩胀的裂瓣被挤压在一起,摩擦出绝望的虚弱汁液,一缕一点滴落,浸湿了缎面半干的红痕。

 

叶孤城从未惧怕痛苦,他在对外界与自己的抵抗中成长,痛苦让他清醒、锋利与顽强。他怕的是料峭的春寒渐渐消退,空气变得温暖昏沉,尽是透明无形的飘拂丝线,暧昧地擦过他的脸。后来他的裂隙被温柔地拨开而非粗暴地侵入,梁王的指尖从湿润的根部衔住那个介于阴茎与阴蒂之间的突起,拖曳着水迹上行,慵懒亲昵地与它的尖端缠绕嬉戏。叶孤城阴道湿润,它还没被触摸。他紧紧闭着眼睛,蹙结的眉头颤抖着,像微风中畏惧熄灭的烛火。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按在巨大的镜子前侵犯,磨光镜面铮亮如剑刃,冷冰冰地映着他情欲炽烈的脸。最折磨他的就是快乐。让他清醒的疼痛再也不复,只剩一次比一次更甚的愉悦,还有日益滋生的不满足。他从未如此尖锐地觉得自己下贱过。梁王几根手指就颠覆得他意乱情迷,腿根肌肉抽搐,脚踵在床褥上难耐地蹭动,模糊意识里还记得不能并,不能夹,不能屈服,腿间锦绣已经打湿一片。寻常女子行房时有这样快乐吗?他浑浑噩噩地想。那条东西真的是他的一部分,做不得假。它没有他高傲,但和他一样渴望满足。

 

满足似乎就悬在眼前,又似乎“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他知道谋逆是很大的事,但漠然地,也只像尘世间的其余一切。帝京的金殿,冠冕与龙章,是九重之上的一颗明珠,与荒远的平南,一个遭贬庶王的私生子所受的欺辱遥遥相对。他仿佛只要闯入去,将它摘到手里,一切就都会结束。直到和梁王搭上才变得有些不同;他才真切看见步月登云下隐约的万丈深渊……江湖之外,他鄙厌的的种种。

 

我如果是你,梁王说,先开林造田,兴修水利,经营渔盐,发展五年十年,渐渐操练兵马……天下这么乱,你又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行为低调些,朝廷注意时自已管不得了。这期间纳贡、赋税都不要疏忽,皇帝如果为难,你那王号交了也差不多。叶孤城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梁王也没再多讲,搁笔道:我也无他意,随口说说罢了。平南王计划神妙,是剑走偏锋、万中无一的险着,世间更无第二个人为得。阁下由心行事就好,余者俗务有小王料理。叶孤城冷冷一笑:我自有分寸,江湖鄙事,也不劳梁王挂心。

 

梁王话里无锋,他听出些安抚味道。习武之人直觉可信,他对他越发好了,没有特别的表现,只是不动声色间的尊重与包容,以其不着痕迹,叶孤城当真生出些感激。这要么是体贴他心境刻意用心了——不大可能,没那种必要。那是真正发自肺腑的认同?……叶孤城想事到底难脱江湖中人将心比心的习常,况且相处日多,他对梁王的鄙夷实也去了大半。生平第一次从这个向来只有折辱打压他的世界中得到理解,他心里说不上高兴,多少也算是慰藉。

 

 

知道却尘犀吗?

其角辟尘,为簪梳则尘不落发。

 

不错。梁王动作珍重地拿起置架上的兕觥。这犀角杯,是整只辟尘犀角精制而成。他貌似无意地说,原该是天子贡品。我得后从不曾拿来待客——今日是第一回。他将斟满的角杯递给叶孤城:也只平南王你这般人物,方不算糟蹋了它。

 

叶孤城接过酒杯,细看那物。下部镂空,雕琢葡萄藤蔓,飘逸繁盛,缠枝连理攀升,与上端重瓣花样酒盏托合掩映;触感细润如脂,光彩华泽潋滟,确是美器珍玩。

 

……天子贡品。

 

也只得平南王你这般人物,方……

 

犀角的尖端雕圆磨润,触及肌肤却仍觉激凉。叶孤城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影下的手无意间攥紧了床上绮罗。角顶从那道裂缝起始处前行,渐渐压入深谷;梁王的手力精稳,叶孤城背上中衣和腿间床褥一点点湿润。辟尘犀角不染体温,那一点温冷角质抵对上壑中突起时,他整个胸腔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梁王手腕。然后他几乎立刻收了力;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收回手。

 

犀角挑拨了一下他的突起,没有再在那里恋栈。它顺着那小巧丘壑下端缝隙继续往前滑去。他的阴道终于被进入。两边的软瓣温热润泽,立刻紧拥住镂空的杯身。叶孤城才发觉他又在未被触碰时湿透了。那角尖随意抽插了几下,便开始渐渐往里推进,速度不快,但是坚决,不容反抗。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也并不想反抗。他的内部在久违的侵入中半是惊恐半是欢快地泌出汁液,很快淹没了开始的异物感。

 

他的手还挂在梁王腕上,这时想要抽回,梁王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捉住他小臂。他看着自己的手重合梁王握着犀角的手,犀角在他双腿间进出,带起淋淋漓漓的水响。杯身被他吞着,舐着,还是冷而不濡的,他却越来越潮,越来越热。葡萄枝叶鼓起的纹脉与边缘温存地剐蹭他内壁筋络,微曲的角尖在他里面旋转,逡巡他血肉里深藏的愧怍激越的快乐。

 

葡萄。叶孤城思绪昏沉,渐渐游离在自主之外。他记得小时抚摸过铜镜上的花鸟葡萄藤叶纹样。“子息繁绵,万寿无疆”……但他庶出的父亲却早早被贬平南,多年来膝下无子,唯独一次愁闷下的酒后乱性……至于他,他能算是平南王的儿子吗?不说母亲的低微身份,就是这先天畸形的身体——

 

他恨。他恨极了。从他出生那天开始,他在这人世间不曾得到过一星半点公平的待遇。唯独在剑术的领域,在江湖之上,他可以感到一些公正与宽慰,但是当他成为剑神,这也显得愈发不够了。

 

不止这里……他是逃到这个世界来的——现在他要光明正大地回去,像君临剑道那样在天下称神。

 

葡萄……剔透莹润的果实。撕裂暗色的紧致的皮,暴露下面晶莹鼓胀的肉。甜而饱满的汁水迸溅出来。无法分辨是顺从还是违背他的意愿,一股力道收紧他臂上的肌肉,流向他深陷纠缠那只手。

 

一切动作骤然停止了。

 

叶孤城深深呼吸了一下,看向梁王的眼光已迷离到无法遮掩。开口时两个人都微微一惊——那声音仍然是持重冷冽的。叶孤城感到一点奇异的安慰,啮得殷红的唇边淡淡现出丝笑容。

 

放下。他带着那丝笑容,跋扈而坦荡。你来。

 

你怕?还是也这样看不起我?

 

叶孤城下身赤裸,但上身还穿着衣服,只是襟摆撩开,和床榻上的其他织物绞在一块。做这事时梁王从来衣冠齐楚,因而他也不愿意将自己完全暴露。衣服在这里很像一种权力的象征,梁王羞辱他,可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用层层叠叠的华服保护他绝对的控制权。叶孤城翻身将他压在塌上时清楚地听见梁王呼吸紊乱,只是强行压抑着,他以前太沉浸于羞愤之中,居然从未发觉。他用嘴唇去碰梁王的鼻梁,愉悦地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激起一阵搅乱对方的反应。

 

你想要吧。嗯?他莹白的面颊烧着潮红,声音依然镇静,只是收尾时的气音带出一串震动。梁王按住他后脑,扬首一路含过他喉结下巴又舐上他嘴唇。一股热流掠过承受缠绵的肌肤,在体内战栗下行。叶孤城闷哼半声,犹断续道:这么久了,难为你……忍得辛苦。

 

我还好。梁王的回答几乎是立刻的。还是难为你——忍得辛苦。他收敛唇舌,在叶孤城耳边说:这么多年了。

 

叶孤城周身血液冷凝了一刹,随后以更加狂热的节奏涌动起来。

 

梁王笑着揽上他腰肢,几乎是宠溺的应承他生涩气急地在自己身上作乱。平南王,你太干净了。他毫不掩饰声调间情热的暗涌,说出的话语却一句比一句冰冷。你的人比你的剑还要干净,风雨不侵,血污不染。你不是想要皇帝的权力吧?其实你厌恶那个。其实你不过想在天下人面前争一口气。叶孤城停了动作,梁王手掌轻抚他肩上垂发。你太高傲,对龌龊的事情太缺少耐心和兴趣,还那么固执,偏以为本该如此。你做了皇帝,就能让这天下人都讲江湖义气吗?他顿了顿,望向叶孤城的眼中竟隐有怜惜:这样干净,这样骄傲,偏偏又那样在意庸俗众口……你袭了王爵,坚持不改母姓,是给谁看?你心里并没有这决然。

 

你觉得我。他慢慢起身,将叶孤城压倒在下,伸手抚上他股间:是蓄意辱你?

 

我做什么辱你呢?你我原是一样的。你在世间受辱受惯了。其实尽是虚妄,全不足为扰。

 

你看看,你是不是也不屑过我?梁王神经质地笑出声:和世人一般,认为我攀龙附凤,出尔反尔,无所不用其极?那又怎么样?诸侯畏我,天子惧我,顺我者全,逆我者死。

 

你呢?

 

在江湖上你是剑神人人敬仰莫敢望你项背,在人世间有谁拿你这私生的平南王庶出的皇叔当个人物?

 

无所谓。叶孤城沉默多时,突然咬牙笑道:你能让我做皇帝。

 

梁王眯起眼睛,挺进了他的身体。

 

周卿……叶孤城轻笑着唤一声,随后紧紧咬住了牙关。梁王早已用手把他摸透,深浅点戳一推一刮皆是要害。叶孤城本来戏谑着攀住对方肩背的双臂渐渐锁紧。胸口贴合胸口,他颈项越过梁王肩头,在确保那人目不能见的地方一貌痛楚地闭紧了眼睛。

 

他松开齿关,小心地锁着喉咙里的的呻吟,行将溺水般大口呼吸。第一次……记忆是一片泥泞。只有撕裂的疼痛和受辱的巨大悲愤艳烈分明。那以后梁王再也没有进入他。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那里在日积月累隔靴搔痒的逗弄中对欢爱的感觉蓄养的饥渴何等凶猛。一阵阵酥麻的浪潮前仆后继从下腹上漾,促得他双腿自己有了意识般缠上梁王腰背,拼命将那个热胀的裂口往前送去,无声而热烈地要求着更深的入侵。他听到肉与肉吸附撞击的声音,黏稠水响摇曳不息;感到那条东西不知廉耻地发热,痉挛,收缩,吮吸……久旱甘霖的滋味极度稠酽,像近夏的深春过于浓密的花丛香气,像暴雨的晚上孤身一人顶着狂风行进,空气甜醇到难于呼吸,扑面的凶风带着水汽窒闭了口鼻……永远逃避的才会永远脆弱。唯独永远逃避的永远脆弱。尽管他像一口在火上沸腾的锅,里面已经焦竭欲碎,身下的热焰还自顾自燃烧,一刻比一刻浓灼。

 

我将是皇帝了。叶孤城试图把自己移出当下来稳定心神。然而思维延及这个陈述,并不觉得多么有味,只感到平静的,蕴藉嘲弄的一抹温凉,像铜镜上葡萄浮纹的触感,在心里慢慢匀散。梁王说对了。他缺少人欲。他厌恶喧嚷。他肉是雪,骨是玉,血是寒水,心是高云。驱动他投身红尘的,说到底只是一股刚硬中空的傲气,一点闪锐炙热的不甘心。然而心的不甘,煎迫饥渴,一如交媾中肉体对满足的贪欲,最难将息。他舒展的肩,挺直的背,刚硬的腰,强劲的腿,一并变得绵软虚弱,没有了形状,挂在别人身上,一碰就哆嗦着发热,涓涓的沥出水来。他里面不知餍足地放娇献媚,外面也楚楚可怜地挨蹭趋奉,自己把那道恨之入骨的裂隙磨得大开,纳贡一样袒露里面黏嫩湿红的膜,贴着吻着他的施暴者,顶礼膜拜地哀求更多。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他的神智模糊而绝望地申斥。但那确是他的所为。他自己投入进来,现在无法抽身了。

 

不够,不够。为什么还是不够?叶孤城几乎哭泣。他曾经那样心无旁骛地在剑的世界淬炼,痴迷忘身,虔诚至极。然而穷极举目,天地又是空茫。他生来反感的那些熙攘征逐里,真的有剑道都没能给他的东西吗?骄傲是照亮灵台的明火,太盛就会把一切焚没。太久以来他压抑太过,而今非要将身一赴那杀伐喧嚣不可。或成或死,搏个轰烈了结;到头如何,又是一目飘渺又如何,他现在顾不到那里。他要!他喘息着缠紧梁王,十指指尖狠狠嵌入他脊背肌肤,沁出的血珠在惨白的指甲上抹开,又和汗水一并汇进新犁的伤陷条痕。身子里那柄凶器报复似的冲撞他隐秘命门,叶孤城周身猛地脱了刹力,接着用力在颊畔肩颈上碾啃。

 

他执拗地不肯把自己全部交托,但肉的欣快是痛苦源泉递送出的春潮,一浪高过一浪。櫂枻捣搅拍溅,斫冰一样凶狠地凿入柔软的水面。他苦苦渴求时欲求不满,无力承受时不堪重负。一阵冷栗,一阵激热;清醒已不堪回首,另一种解放也不能为他左右。连绵不绝的快感让他麻木发昏,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被顶上了宫口。叶孤城瞳孔一紧,惊叫出声。净冷的音色在帐中旖旎热气间划过,像一把冰刃切入沸水,未及落痕便销化殆尽。他齿关战抖着啮破了舌尖,一缕铁锈味弥散开来,很快淹没在对方带来的冲击之中。那是他的声音。囊括了这么多的摇荡,失持,躁动,欲求。几乎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尖脆的低笑。肉体的结合早临绝境,他还未从这两厢映衬里汲够痛苦,便被不留情面地从峭壁边缘抛入极空。广大寂静的雪色从四面八方裹来。他像一株孤纤的瑶草,没入铺天盖地的眩白之中。

 

身体里的动作还在继续,但折磨他的种种感觉似乎都剥离了。叶孤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然而看不见帷帐圆顶的织金云纹,只有一大片浓郁深邃的雪雾,尽头隐隐闪烁着不详的火光。突然他累极了,不愿哪怕只用目光再去做一点探索,但身后凶雷暴雨,驱赶摧折。他是狂风中的落叶,雪浪中的伏草。当他唯一可依靠的自己不再堪为支撑,他还能抓住些什么——在这天地红尘之间?叶孤城不知为什么想看见梁王的表情,可为了不被他看见,他也看不到他的脸。此刻他对他的感觉除了极致的不安,只有从顶上金冠滑落的一缕散发,颤巍巍扫过他颈窝跳动的脉搏。

 

他紧了紧怀抱,突然松开臂膊,纵容自己向后仰倒。他疲倦无望地闭了眼睛,把自己的面容颈项随意抛掷在歪斜枕上,抛给那双古兵戈磨成的冷镜,不再关心那上面会否因他堆起锈迹或闪过嘲讥。恍惚间有手指划过他的面颊离去。唇齿间的血腥中突然多出一点东西,他混沌地吮了吮,舌尖的触感清冷,温润。是一枚玉佩。在这迷乱的惫乏之中成了他唯独衔住的一点什么。浑然,踏实,明澈。颤动的流苏自口边垂落,拂过汗水擦亮的下颌线扫近潮红未退的耳廓。

 

星沉夜阑的深宫里,将熄烛火迤逦着晃动的黑与金。一只手从帷幔间摔落,垂下一抹羊脂白玉的冷润微明。

 

凌乱锦衾流缀着昏灯暧昧的影,陷在里面的人犹在急促地呼吸。那柄利刃终于离鞘。他下体被摩擦得肿胀发疼,甬道入口的软瓣翻开,鲜红内膜一直抽搐到紧里深处。外头谷壑让他自己蹭弄得大张,其间突起软弱地挺翘着,顶端有气无力的一点点渗着稀薄透明的浆水。梁王手上有和他相似的剑茧,粗糙密实地覆上他那儿,摩挲两下就让它激栗着洩出又一股精潮——不知是第多少回。那东西敏感得能反把人压着榨。叶孤城整个小腹和大腿内侧濡了一片,润白肌肤上水渍湿滑,一点一滴淌下,倒真有似凝雪在渐渐融化。这副身体狼狈得不能更不堪,他心里却很静;恍然独立在冰川旷野,觉得奇异的,冷而白的安宁。

 

肉已割绝,骨已剔尽。

 

窗外银河已落。可他的眼睛亮得像黑潭底的两颗寒星。清冷的光芒锐如他的剑气,无可阻挡,无可遮蔽。

 

 

垂在帐外的手缓缓抬起,上行间的韵致对于一个顶尖的剑客就算说是无力都显得过于慵懒;但它还是顺着那暗浓乌发寻到了那顶金冠。地面孤冷的金属声一响,墨瀑激泻而下,汇入榻上四漫流霜。叶孤城无所顾忌地抬眸,跋扈坦荡的笑意在唇边浮起。玉佩还在他唇齿间轻密持续的颤抖。他将它从口中摘下,漫不在焉地把玩着侧过身体。

 

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吗。

 

梁王声调慵淡。他衣冠散乱,顺势显出某种奇怪的坦诚。看在眼里仿佛撞破了别人不愿暴露的秘密。叶孤城起了点刻薄玩心。

 

认识。是你的吗?他晃了晃那珮。

是你的了。

 

叶孤城在掌中转了转。确是上佳美玉,但也不算绝品。他有些惊奇的是它的图形,一只折腰衔云的孤凤。

 

死人东西我不要。

 

他悄悄分了点余光送往身旁,如愿以偿地看见梁王嘴角一抽。

 

我是不是死人平南王想必深有体感。叶孤城轻嗤一声;梁王目光转来,内中神情却是出奇的专一:固然今日我之所有,尽是死人他者之处得来——此物却除外。

 

这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叶孤城等着,然而梁王没再说什么,漠然翻身向外卧了。叶孤城瞥他一眼,又躺了片刻,亦想转过身去,梁王的手却轻轻搂了过来。他不觉一颤。然而耳畔的鼻息静稳温柔。搭在他腹侧的手缓缓去沿了揉绉的锦缎往上,觅到那玉佩,将它合在了他的掌中。

 

 

船行过半程水路,玉蟾正至天顶。莫大的寰宇间,只有滔滔的凉风流进船篷,随着江水去往行舟逆处。叶孤城抱剑走到船头立住,极目空中流霜,衣摆间寒意缠绵。远水兼天,澄净无尘。平南,京都,梁王,天子,仿佛纷扰乱世的一切也都荡然。——但他知道,那红尘间的荒唐种种比眼下的月色真实。

 

清光如银,慷慨无际,混一了天与水。他举头望去,蓦觉不寒而栗。“普天之下,莫非……”——眼下的世道中再可笑不过的话,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震动了他的神魂。涉彼崔嵬,我马瘏矣。他低低地念。云何吁矣?

 

他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南海的磐石生有红玉一样的珊瑚,那里的渔民将铁网沉进海底,珊瑚无知无觉地在其中生长,等待某一个它们不知道的日子被骤然收紧的铁网绞出水面。又想到那古诗里的女子,采了那么久的卷耳,却总也采不满一只浅浅的小筐;最后叹着气,把筐子连采了半日的卷耳都抛在路边,翩然而沉重的离去了。

 

叶孤城低下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从袖里拿出那孤凤对月凝望。玉色融入人面,如白云化进山巅沉雪。凤羽齐秀,熠熠生光,反倒黯淡了天上让他厌烦的月亮。他脸上浮出一丝笑影,将玉佩握入掌中。

 

船行默默,凤落春江。绵寂的水声一滞而过。叶孤城目光轻抚过怀中长剑,心里一阵怅惘。

 

但他不会回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