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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夜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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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便這樣教他由背後一手攬在懷里。

謝瑛才回不久,鼻尖上由外頭二更夜風凍出的涼貼著那露出來的半截後頸,在星點斑痕之間放輕了來回摩挲,低語間吐出的長長氣息灑在光裸的肩上,卻是暖的,暖得崔燮整個人都熱了。浴後那點清爽精神隨同水汽被‘懷中抱炭’蒸得一幹二凈,燒剩渾身滾燙的懶怠。腰腿被這燒炭嘣開般的熱意逼得倏忽繃緊,叫謝瑛空出的另一只手安撫著,只好卸下支撐的氣力好更緊靠著愛人身上,不知是要借他錦衣上堪堪留下的一分涼,還是去埋進他正燃起來的胸腹中,好一同燒得更紅火。

「那謝鎮撫的明察秋毫可待打折扣,教你看了這幾夜卻還得不出個究竟。」崔燮笑道,偏了偏頸子躲他的咬,又想轉頭去找他的唇來討吻。

謝瑛又哪里是沒多細看。

小別勝新婚。兩地相隔如此久來,難得見著一面,自是日日夜夜都不肯從他身上挪開眼——白日里借窗紙透來滿室的亮堂雪光,憑一雙眼去親他愈見雍雅的眼角眉梢,入夜燈下無人時又借唇舌來作眼,要將他里里外外、每寸每縷都看個清楚分明,覆刻在心里頭,好日後籍之聊解相思。

此時崔燮外服中衣的系帶全已松了,上身半敞半掩著,就暴露在這一圈燈火里,但憑謝瑛審視他偏伸到一側的修長頸線,因長年伏案而如翼狀凸顯的肩胛,勁瘦緊致的側腰,與自上而下或咬或嘬或按留在凈白皮肉上的深淺——謝鎮撫心心念念久未「歸案」的這位「要犯」崔翰林,昨夜終受他一番「提審拷掠」。吃他的殺威棍棒,又教他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利誘」,吐露了半夜喘息低吟里的「供詞」

——也便得這一身紅紫錯落。

他後背罩在謝瑛影子里作了燈下黑,更顯得紅白分明,有若院里薄雪裹著的紅梅,幾許熱烈幾許含苞,薄金一樣的夕照里瑩瑩成片。

謝瑛的指劃著他腰際,滑入堆散一側的衣襟往下。握著刀柄待戰一般,拇指緩緩搓揉著,又再移了些,用指側去抹刀背,指腹堪停在刃尖轉了一轉,要測這刀出鋒夠不夠利似的,讓這懷里的刀主人好一陣顫栗。崔燮耐不住撥開他的手轉過身去,與他正面相對,抵著八仙桌的沿沒靠著,欺身上來,好叫他那團火同謝瑛的貼在一起,扯他衣咬他唇,要與他刀劍相見。

謝瑛背後教他昨夜「熬刑不過」時撓了個遍,現下前襟被扯亂了,帶著衣料磨蹭後背,有如貓抓般地癢,恍惚以為兩人心肝肺腑要跳到一塊去。房里那盆炭火不夠燒,掛在身上的一重棉衫不過聊勝於無,謝瑛怕他冷,一面低下頭去任他親,一面分神留意躲開地下的銅盆將人領回榻上。

 

小幾上的燭火早就熄了,白蠟趁著那點兒沒散幹凈的熱,借碰撞往外流,又半路凝在了燈托上。

崔燮頭髮糾纏間早散成了一片,謝瑛一手撐著,另一只手去理他貼在側臉的髮梢,卻叫他迎著撫下來的指頭,將半邊臉枕到他掌心里。假作溫馴實則撩撥。謝瑛斂起眼里沈了又沈的神色任他作弄,只把他更深地困在自己的影子里。可他的燮哥不怕他,反倒抬手摸他垂下來的睫毛。美人下意識地眨眼,那濃密就撲棱在崔燮指尖上,戳得他連著指頭的心也痕癢難耐。

謝瑛便抬眼,一側的瞳仁叫燈火映得澄澈明亮有如琥珀,斜來的光被他鼻梁阻斷,於是另一側眉眼包裹在模糊的陰翳里。

崔燮難得燈下觀美人,指尖不由得從那眼劃到那鼻、那唇,調笑的話卡在喉嚨里,竟只怔怔地看,勾勒著他的棱角輪廓——是了,眼前這人正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珍玩彩寶,一離身便忍不住時時惦念,待擺在眼前也怎麽都看不夠,要剪世上最好的綢緞來襯,沾世上最好的彩墨去描,還要世人都曉得他的光亮偉美,都頌他敬他愛他——他不吝把謝瑛的君子如玉或清正廉明給天下人看,因他獨一份地霸占著他。

不是流水一樣的什麽親眷功名錢銀聖心,而是他身處異世唯一切實的擁有。

 

謝瑛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他叫崔燮那熾熱的眼神給熔成了一灘鐵水,又鑄成了堅實的刀,心魔叫囂要破開柔軟拆吞了他,可謝瑛不舍得——那也是他的珠玉,是該含在口里揣在心窩的——於是他這麽做了。

有那麽幾盞不堪燒的花燈如今耗完油火也暗了下去,還留下的燈影遠遠近近疊成一斑一斑。崔燮的眼半瞇著,透過那沒合緊的指縫往外看,由得明暗光斑在桌上、榻上、樑上流泄跳動。他沒心思顧那麽多了。五感叫謝瑛的唇舌攪弄得一塌糊塗,又被他的指探進去不深不淺地勾動,在一片滑膩里找空隙喘息。蓋在他眼上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去捏了他的腳踝,推著無遮無擋的腿往上折,他在酸慰里繃緊了,好更清楚體味謝瑛給他的顫栗。

發燙的唇離了那火熱,偏去吻他的腿,咬他最為脆弱的那塊肌膚。

細枝末節都在這柔暗的燈火里糊成了一片,燈上的竹編花影拉長了,拓印在崔燮腿上時,被他恍惚間舒張開來的線條扯變了形狀。謝瑛想起了幾年前他與青年同坐茶攤時那番關於身量長短的抱怨。崔燮同修竹一般歲歲拔高了,小腿便如竹節樣勁瘦筆直,肌理下裹著纖細卻有力的筋骨,全袒露在光亮里。
可他被箍住的腳踝以下卻在層疊的影子下,不叫人看清他腳背到足尖的一線弓。

謝瑛又引著這條腿曲到崔燮胸前,好讓崔燮有些發冷的腳放他心口捂著,貼上來本該是涼的,他卻更熱了。
於是他指節埋在崔燮身體里只往一處推按,要叫他的心肝也快快再暖一些,要他迷離的神色再碎一些,要他連名帶姓喚他時再浪一些——

 

謝瑛的溫柔從來都是隱忍的,每每壓抑住了欲念同占有,卻叫崔燮戳破口子,捧著他漏出來的那點念頭眉眼俱笑,指著說愛他的繞指柔,也要他的百煉鋼,是謝瑛的他崔燮都愛。

崔燮把他吃得死死的,在他深緩的來回里仰著脖頸求他的謝兄再重再快些,要他狠狠咬了他、吃了他。

 

謝瑛卻不如他所願。
上元大假今夜過後也入尾聲。謝瑛十九那日上值,兩人日前敲定了他明早啟程,此刻節慶歡愉同相思得償同等珍貴。崔燮被他攬著腰翻了過去,又帶著虛坐起來,整個人倚在他懷里,教他嵌得更深,逼得眼角飛紅,溢了滿眶的水都在嗚咽里抖出了一線,由內到外都溺在雲雨中,雙唇微張喘著長而斷續的氣,卻發不出聲。謝瑛抱著他,要他看幾案上擺的那盞燈,哄他去猜上面那道謎。

崔燮被弄壞了。就算他有心想順著謝瑛同他「歡度元宵」,眼神卻失了焦,又被淚水不止糊了視線。謝瑛便好心把那謎面念給他聽——

 

一月覆一月,兩月共半邊。

一山又一山,三山皆倒懸。*

 

謝瑛貼在他耳側,低沈的聲音也好像泡在了春水里。崔燮腦子都是亂的,只聽得見他,抓不住他的詞句,在那「一月覆一月」、「一山又一山」里頭失神想的是與他闊別幾月沒見、京城遷安之間到底又隔了幾重山。可他下一秒被抵住了弱處磨蹭,終是什麽都沒想出來。

 

上有可耕田,下有長流川。*

 

——火上澆油。
崔燮被撞得難耐,讓謝瑛帶繭的指蹭上他的胸口,他便交付在了謝瑛手里,緊絞著謝瑛卻又阻不了他的來去,還讓他笞著。他不知道謝瑛後邊又說了什麽,神識模糊間只隱約聽得他念叨什麽「團圓」

——便去撈他的手與他扣在一起,要許他團團圓圓。

 

謝瑛五更剛過就起了,去收拾那亂七八糟的榻與七歪八倒的花燈,揭下有詩畫的油紙小心疊好,把竹架拆開塞進炕灶里添作柴火。崔燮沒教他一通折騰攪醒。謝瑛坐在床邊看著他睡,須臾俯身在他額頭印了一吻,起身回客房揀行李。

再到正院時崔燮已起來了,披著厚厚的大氅,立在檐下看院里開得正好的梅花,見他走近,便借著廣袖遮掩去探他披風里的手。

昨夜起的春風吹化了枝頭的雪,又叫風過之後的天寒凍住,成了薄薄一層冰覆在花葉上。

謝瑛與他靜靜站在這,不賞雪也不賞梅。

 

原是兩捧冷雪,教這一剪暗香給暖化了,冰封蒼白里交融凝合如一,放肆而又小心翼翼地裹著一苞生機勃勃的紅——
成全了兩廂的剔透可愛。

 

Jun.03.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