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舞步

Work Text:

舞步
*******

你站在育音堂门口,带着晚高峰的地铁味儿,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等着蹲在路边的朋友抽完那根烟。工作日的育音堂显得冷清了不少,只有零星的学生们,扎着舌钉、头发颜色亮得像太阳。很少会有和你一样的社畜愿意牺牲回家睡觉的时间,到livehouse里站上几个小时。确实,如果不是从高中听到现在的乐队,你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背着电脑跑过来,顶着素颜和没打理的头发,害羞自己和周围打扮精致的年轻人们格格不入。

朋友总算把烟屁股往边上一弹,站起身,拉你上了楼。暖场乐队已经演完了几首,是你平常不怎么听的合成器音乐。你于是从人群的脉动中剥离,去吧台灌下几杯金汤力,感觉身体逐渐失去了重量,像个随时要飞起来的气球。当你开始踉跄着寻找一个支点时候,人群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把你几乎钉在了地上。

是她,她出场了。

她站在狭窄的舞台中间,就那样被乐器簇拥着,
穿一身黑裙,聚光灯打在她黑色礼帽的边缘上,显出木星一样的光环。但她的目光像是被地面吸住了,没有向台下施舍一丁点。

“大家好,我们是木马”

欢呼声又起,夹杂着来自一些好事男士粗野又轻佻的几声“老婆!”,谢蔷显然是听到了,把头别过舞台后面去,再转过头的时候表情比刚才甚至更冷了些。她就这样把你的注意力光明正大地霸占了,你看着她,看了又看,像盯着一片黑色的漩涡:她的眼窝、她那在眉弓和颧骨间架起一座桥的鬓发、她上挑的眼线、她轻轻开合的唇、她额间滚落的调皮的汗珠、她抬起手臂,滑落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纹身,是天使于墓碑上俯身哭泣。

你于是就着她的歌和她阿芙洛狄忒一样的光芒,一杯接着一杯,自己的、朋友的,还有不知道哪只手递过来的酒。再后来,你的大脑就宕机了。记忆是破碎的,好像有你大声喊着谁的名字,好像有只柔软有力的手放在你的腰上,还有被香水味包裹着,像是雪松的味道,冷冷的。

...

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头钝钝地痛,香味还在鼻尖。

“醒了?”

一个女人坐在你的床头,给你递了一杯水。她穿着酒店里的白色浴袍,手臂伸过来的时候你瞟见了天使与墓碑的纹身。

是谢蔷。我在做梦吗?

看你一脸惊愕到不知所措的样子,谢蔷轻轻笑了,纤长的手指把烟从嘴里拿起来:

“你喝断片了,不知道怎么跑到后台来,我们收拾完场子准备走的时候看见你的。你手机关机了,叫你也没反应,我联系不上别人,怕你出事儿就把你接我这来了,别介意啊。”

“这次可算你走运,没碰到那些打歪主意的男的,下回一个人出来可别喝花了啊”

湿发乖顺地躺在她肩上,你才发现她是完全的素颜,比起刚刚清冷的形象,现在的她多了些母性,像一头雌狮。

你脑子乱糟糟的,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就后悔了:

“我电脑呢?”

她手指了指边上的沙发。你有些不好意思让她费了那么多事儿,这才想起来说句“谢谢”。她摆摆手,把烟重新含在唇间,

“今晚就在我这儿凑合下吧,明天我让巡演大巴给你捎回家”

还没等你说出第二句“谢谢”,她的拖鞋就“啪嗒啪嗒”地走远了。你想起手机,发现它就躺在床头,已经被充着电。打开来才发现已经凌晨3点,微信没有朋友发来的消息,也许也喝大了吧。你翻着相册,想摸索到一些今晚遗失的记忆片段,这时候听到洗手间传来谢蔷的声音:

“坦坦,别冲动,等我回北京咱们好好谈谈。”

“坦坦,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我跟他没关系。”

“坦坦......”

你从来没听到她的声音这么脆弱过,在歌里也没有。她不再说话了。你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打碎这样凝固着的安静。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你已经拉上被子,快要睡着了,才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在你身旁躺下,随后,是强压着的呜咽声,那哭声渐强,直到床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你无助到像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的孩子,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最后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

“谢蔷...

姐姐”

几乎是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她的抽泣声更大了。你没有勇气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静静听着,手拍着她,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你支起身子,把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头发小心地拨开,发现她哭的时候脸上还留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感,让人不敢心疼。

可是她的脸好美,你用纸巾给她擦去眼泪,像在擦拭着一件艺术品。谢蔷,你是因为谁在哭。谢蔷,谁忍心让你难过。

你为她端来一杯水,“姐姐,你别哭了,喝点水吧。”

她坐起身子,接过水,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被人看到自己哭,还是不好意思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照顾,总之她有意躲开了你的目光,盯着玻璃杯,像在看一本书。许久,她才抬起头,

“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在梦里你清醒,知道一切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终究会醒过来?”

“但是梦实在太美了,多一秒也好,我不想面对现实。”

说完,她的睫毛又颤动起来,像遭遇气流的蝴蝶。你忍不住把手伸向她的脸颊,她的眼泪滴下的时候,你的手指甘之如饴。她握住你的手,温柔而坚决地贴近自己的唇边,落下一吻,随后抬眼看着你,眼中的涟漪让人心碎。她顺势把你一拽,像完成了一个舞步。你们两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湿热的卷着烟味儿的呼吸打在你的脸上,打得你脸发烫。

“姐姐...”

没等你说出下一个音节,她的嘴唇就瞬间攻了上来,没有涂口红的略显苍白的嘴唇,能尝到泪水的咸味。你被吓着了,但没有迟疑半秒,就迎上了她的舌头,她的香味侵略着你,仿佛要把你生吞。舌尖的花灿放在你的唇上、脖子上,还有乳房上。你按耐不住,焦急地寻找她的吻,以同样的方式把标记落在她完美的躯体上,像在完成一场朝圣。你们之间像舞步一来一回,她忍不住发出呻吟,虽然在当时的情景下更像是一声恸哭。她几乎是叫出来的:

“说你爱我”

你望着她的眼睛,像望着黑夜里一颗孤独的星星。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黑暗中,两颗星球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理智破碎在汗水和爱液交织的床上。你像一只缺水的鱼遇上海洋一样,拼命地游向姐姐,恨不得用身子熔化她,让她的悲伤和痛苦交织着情欲一并朝你砸过来。让我分担你的痛苦吧,姐姐,至少今夜的我不会离开你。

 

“春天
老师们死了
木马笑着抵达狂欢
暗处
延续的舞步
在整个节日里盛放哀容
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
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