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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俞衍生]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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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连长回来了!”

十月二十八日晚十一时,一营一连的指挥官与军医汤聘辛等一同归队,来到了四行仓库。

朱胜忠在收拾手里的杂事,只往喊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去继续忙他的,预备等会儿去接他的上官升平。

已是子夜,然而战时非平时,一连长在楼上跟谢团附交谈,等到朱胜忠都要去接他——啊呀,这会儿了也不叫接,去见他。等到朱胜忠都要去见他了,他还在团座那儿走不开,朱班长晃晃脑袋,将眼前的头发甩开一些,他低头开始削铅笔,那些过长的额发又垂落了下来。

转瞬就到了二十九日凌晨一两点,朱胜忠已画过了新的云淡风轻的亭台楼阁,正临着窗户望向河面出神。

“朱班长,小朱。”上官志标来到窗边喊他。

如此的深夜里,上官志标还一丝不苟地戴着制帽,而看看朱胜忠,平日里这人除了整队的时候,衬衣扣子就没有扣好了的,更别说他经常根本就没穿的外面的常服外套了。

“上官连长回来了啊。”

上、官、连、长,啧啧,又想闹脾气了,这个朱胜忠。三排七班老朱,上官志标手底下个性最烈的班排长,老杨哄着,老齐让着,没大没小,自从跟自家连长有了最特殊的一层亲密关系之后更是在连长本人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此刻上官志标看他恹恹地倚着掩体工事,眼里又亮晶晶的,于是坐到他的近旁,示意他靠到自己这边:“愣着干什么,过来吧。”

朱胜忠坐着没动:“从你回来开始有点发晕发热,瓜得很。”

“是吗,我去喊老汤。”

“上官,”朱胜忠摆出一副烧得走都不会路了,但还是要努力挪过去的样子,一挨着上官志标就搂过他肩膀,拿眉骨处去蹭他的下颌,“我们从小听的说的都是‘信期’,你那回把我拎去看汤军医,我还头回听说什么‘易感期’。像你隔我这么近,嗯……好像是有点易感。”

上官志标抬手摸摸他的后颈:“烦躁吗?我看看……又诓我,不是很平稳吗?”

朱胜忠只是望着他傻傻地笑了一下,有点诡计得逞的意思,顺手想去摘他的眼镜:“真的有点晕乎了。”

上官志标没理他,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将他往怀里锁。正合他意,朱胜忠蹭蹭调整一下,挺高两个人蜷在一块儿,他听着上官说:“上海冬天怪冷的……但是没有你们西安冷吧?去岁事变之地,北风砭骨如刀,我也想去看一看,还有那些会封冻的河湖。”

他连长的信香令他立即安稳下来,朱胜忠将胳膊环过上官志标腰际,他自己的衬衣袖子是挽起来的,因此小臂直接接触到上官呢料的外套。他的服装真的看起来蛮新,呢料随着损耗有些粘毛挂絮,但仍打理得很好,熨贴平整。

“连长……”

“这会儿又想起我是你连长了,好多时候那么莽撞,还不听指挥。”上官志标这时不仅军容整齐,情绪也冷静自矜,朱胜忠起了点捉弄的念头,他拽住上官外套的衣摆,手探进去,隔着衬衣捏了捏他的腰侧;透过近视镜片的反光,朱胜忠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局促的笑意,好像不适、抵触、抗拒,但却又愿意由着朱胜忠使这些小伎俩。

“一些日子不见,朱班长更加消瘦了。”上官自己凑得更近,抬手撩开朱胜忠眼前的头发,停在他的两鬓。之后上官志标就长久地看着他,拇指在他太阳穴附近摩挲,直到朱胜忠解开他的裤腰,双手完全侵进他衬衫之下。

他脸上擦伤引起的肿胀还没全部消去,显得像生闷气般,气鼓鼓的。上官连长将已经结痂的部分一一抚过,朱胜忠撇撇嘴不耐烦,闷闷地把脸往他肩窝埋。

“想我没,长官?”我不会说我想你,我只问你想不想我。

以往朱胜忠仗着上官志标惯着他,既不懂称字,也从来不顾衔级大小,只有在不认真不严肃的情形中,才喊他军衔、职位等认真的称呼。一连长早就免疫他有时候流里流气的调情,只回问道:“那你想我了没,上士?”

若说他寡言,他却几乎是团内最唠叨的长官,突然而然捡来三个学生崽,或团座偏头痛这些本该小副官操心的事,他都要照顾。和朱胜忠相处时也偶尔说些有的没的朱胜忠如果不接话,他也就什么都不再说,情愫只氤氲在周围的空气里,甚至于情事之间,上官更多的只是细密的呜咽——他是长官,他虽然没架子,但也不能掉架子,于是折其之衷,他的语言就忠实地映射出心里柔和的爱意了。

仓库内很黑,唯见他衬衫的腰、襟是洁白的,这得益于认真的穿着,并且他总是很用心地洗,但领口、肩线、袖口等处浸食过太多硝烟征尘,磨损明显,已经陈旧。朱胜忠帮着洗过两次,他觉得上官志标就应该是洁净的,于是手上更使劲儿,硝尘洗去更多,就是衬衣的毛边也增多了。

离得太近,镜片起雾了,朱胜忠总算成功将上官志标的眼镜摘下,上官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朱班长再次跟他贴了贴脸。黑夜静谧,连对岸几处不夜的霓虹字牌也照不见河面一点纹迹。朱胜忠藏在他衣摆下的手摸到背上从前烧伤的痕迹:“不痛了吧?”

“不痛了。”

“感觉会比之前迟钝吧?”

“那也是肯定的。”

他想去他的西安看一看。好,朱胜忠想,我带你去吃油泼面,去吃岐山的臊子面,那时候我们加双臊。他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许你终究是一万个亏欠,只有许国。”朱胜忠帮着他把眼镜戴回去,仔细地看着他,又转向那条河。沉默了半晌,他又言:“丈夫许国,实为幸事。”

上官听他愈发地将音量压低,过去半步,握紧了他的手:“许卿许国,都是幸事。”

“若不是生逢乱世,像你这样戴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谁又能想到是大军校出来的上尉连长。你该在和平年代,你该在书香世家,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他拥抱着上官志标,两人紧紧抵着额头。

一连的七班长不肯给连长当通讯员,然而他们身心相许,单独的相处尤显得少之又少。黎明还未到来,上官志标要和朱胜忠凑在一块度过这几小时。他只穿着常服来的,吹历了河畔风雪的长大衣和其他东西丢在楼上,朱胜忠把自己的冬装大衣拽过来,搭两个人有点费劲,因此他又顺理成章更紧密地把上官搂在怀里,冰冷冷的冬夜也从漫长难熬变得可贵。

“小朱?”

“……嗯?”困困倦倦的鼻音,他在两人调和的信香中魇足欲睡,听见他的连长让他得空了修剪头发。

“七班长?”

“嗯,连长……我的亲连长。”

“居班长?”

“你干嘛学他们讲话?”他又从鼻腔笑了一声。

夜里下雪,雪落在窗棂,雪落在苏州河,雪落在两岸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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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晨俞:
“饺子好吃,碎娃子手艺见长嘛,嘹咋咧。”
“你学西安话太好玩儿了吧我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