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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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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如今成了咬不动的硬骨头,与其在这里与剑王阁纠缠不清,不如另作他计。毕竟生意场上的事无非明码标价钱货两讫,本就论不上情面,这一笔不成,谈下一笔便是;若有新的合作伙伴,也不失为因祸得福。

顾平林有自己的考量。海市分于四境,明面上并无势力划分,只有暗流涌动。而流香花市不同。流香花市被牢牢掌控在万氏手中,不是谁都能进来分一杯羹的;但如能站稳脚跟,流香花市的体量不输海市,财路更要稳定许多。更何况,万氏放弃了万籁,不代表万氏家主当真会放弃自己的儿子。当然,要谈下来并不容易,还需要更多的筹码与一点点诚意。

其时正是霜序。远处歌吹袅袅,小院里月影徘徊,暗香浮动。

故地重游,隔世之感较先前更深许多。扳指头算一算,三度来此,心境各有不同,回忆也算不上愉快,辜负这清风明月桂花香,不成闲游。而这诸般心绪牵扯来来去去,总是为了——

“段轻名。”

白衣剑者正施施然立于花下。那婆娑树影倒似衣上淋漓泼墨,衬得他皎然如月,不复尘世中人。“顾掌门别来无恙?”

他缓步踱出,姿态从容,浑然不似一个闯入者——虽然堂堂段阁主进个小驿馆或许根本用不着这个“闯”字。“我以为你记得这个地方。”他道。

恶意昭彰。顾平林漠然回应:“我来这里,已经不止第二次。”

“这样的你,委实无趣。”段轻名终于站在他面前,哂道,“顾平林,重活一世,你真让我失望。”

顾平林反问:“我为什么要符合你的期望?”

“就凭是我给了你这次重活一世的机会。”

“若没有你,我根本不需要这次机会。”

“但扪心自问,难道你不想要?”段轻名道,“这些东西,从来只有我会给,也从来只有我能给。”

——你别无选择。

顾平林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造化诀和溯月回光卷的事,我确实应该谢你。如无必要,我不愿再与你为敌。”他望向对方,目光是前世少有的沉静,或者说,死寂。“说到底,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而你只是想要一个追随者。”

——你又何必选择我?

段轻名熟视半晌,忽地低下头凑近望他;月光洒落,映着这张温雅面貌,平添几分诡艳,妖气纵横。“你学会骗人了,顾小九。”他分明语带笑意,却只令人彻骨发寒,顾平林在听到那个称呼时呼吸一滞,不由得僵在原处,方才维持的镇定生出了细密的裂痕。“这副模样无害又可怜,实在教人掉以轻心。”

“可是你甘心认输吗?成王败寇,你不甘心的。你骗不了我。”

夜风吹过,耳旁垂落的发丝悄然拂在衣襟上。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言语间温热的气流呼吸可闻。太近了。

“你我之间,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宿怨两清的关系,如何?”

随后顾平林被捏着下颌扳过了脸。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狭长双眸中藏着兴味与血腥的危险,“我从不知道,师兄弟之间的称呼可以如此亲昵。且不论没有记忆的我,你竟能容忍前世仇敌这样称呼你——在这个方面,我从前当真小看你。”

“我要杀你,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段轻名道:“期待你的那个段师兄还活着,再见他一面,然后……再杀我一回?”

顾平林并不回避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从来明锐如刀,任何情感都无所遁形,令人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一点活气,就像是被孩童捉在手心里的雀鸟,窒息而死前仍有微弱却触感明晰的挣扎。他再没有从别人身上见到过这双眼睛。而今,他眼中的火焰与花似乎也颓谢了。

教人意趣阑珊。教人无端恼恨。

“我说了,如无必要,不愿再与你为敌。而你又在期待什么?”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段轻名,倒像是一种嘲讽,“如果你只需要对手,那这世上令你驻足的,就不会只是我。”

“你又因何寂寞?”

 


段轻名忽然感到无聊。

段轻名,段大修,天之骄子,行事向来从心所欲,不顾后路;仿佛只要他想,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以至于他很少认真地去想,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但他此刻的确想要做些什么。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影影绰绰的,纵有巧舌如簧,也同样张口难言。

然而那确实是鲜活的,甚至可以说是躁动的。

比如说……一个吻。

段轻名这么想了,自然便这么做了。手指往下,捏住了眼前人的下颌,稍稍用了力气,便迫他向前一个趔趄,而后衔着唇瓣狠狠撞上去。顾平林只觉得毛骨悚然,当即就要挣脱;然而段轻名毫不犹豫将他扣在怀里,舌尖一扫如一柄出鞘短剑径直切入齿间,碾过口中软肉,深得像是要继续向下探去。舌尖隐秘地泛起腥甜,裹着滚烫的气息是暴烈的乱流,几乎灼伤喉咙。那简直不能算作亲吻。倒似磨牙吮血,要将人拆食入腹。而始作俑者伸手抚过怀中人的面颊,动作轻柔,甚至是爱怜的:“这样的眼神就很好。”

“——段轻名!”

转眼顾影剑已横在身前,剑身中一点红芒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如果这就是你激怒我的方式,那你一定会后悔。”

“这不是激怒,是试探。”

段轻名轻而易举以二指夹住薄薄剑锋将其格开,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而你出剑时仍在犹豫。既分明不舍,又何必要杀。”

顾平林的面色霎时白了几分。怒意不加掩饰,像是凡人庙宇中供奉的泥胎神像终于崩裂,自眼目中倾泻一线明光艳火。但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段轻名的笑容愈发阴沉,直到面无表情。

“所以,他做了更越界的事。”

肯定句。

顾平林闭上眼睛:“所以他死了。”

“那是因为他太过愚蠢,愚蠢得可笑——而你也同样。”

段轻名动用了境界压制,熟悉的压迫感袭来,立时令人动弹不得;数息间卸了剑,带着凉意的手指扣上脉门。这无疑是种威胁。然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与眼前人目光的温度,何其相似,何其……令人恐惧。

“放心。”段轻名道,“同样的招数,我不屑于用第二次。”

手指摩挲向下,指尖暧昧地划过掌心皮肤,而后十指交扣,翻转,一点一点地收紧。

修仙之人无论神魂或体魄都较常人强韧百倍,即便如此,依旧能听到骨骼挤压咯咯作响的声音,几乎要将这只握剑的手生生捏碎,姿态却还是温柔缱绻的。“事态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段轻名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滋味如何?”

顾平林咬着牙回答:“……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被段轻名毫不留情地伸手扼住喉咙,抵在身后树干上,背脊隔着衣料传来粗粝的触觉。一朵细小的,淡黄色的月桂花,带着风一般的香气,悄然落在那人眼睫。下一秒他骤然睁大眼睛——另一只手挑开他的衣襟,探入,冰冷的手指隐秘如蛇,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向下,带来被猎手窥伺的颤栗。“不过如此?”段轻名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我却不见得。”

“你……住手!”

“不要试图命令我。”他倾下身,顾平林徒劳地扭头躲避,嘴唇便落在发烫的耳廓,舌尖勾挑,无声厮磨。耳垂那一小块肉又软又滑,像是含了片软玉在齿间。“也不要试图更加激怒我。”

唇上如滴血般鲜润,两颊沁出病态的红,极艳而有杀气。

“我说了。”顾平林深吸一口气,“你一定会后悔。”

段轻名漫不经心应道:“后不后悔,在我。”

吻从耳后辗转至颈侧,手指悄然拂过蝶骨、腰窝、小腹,又麻又酥又痒,若即若离,捉摸不定,恰到好处。喉结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一颤,段轻名笑了一声,再往下,捉住了他尚自软垂的性器。相较于本人心情的阴晴不定,他的动作却始终柔和,轻而缓地捋动茎身,间或捏弄两枚囊袋,温吞如水,却比雷霆手段更令人不堪忍受。快感的堆积被无限延长,教人避无可避地感受到自己的性器是如何罔顾主人意愿在把玩下逐渐勃起的,而这就尤其……羞耻。

顾平林终于无暇他顾,不得不用出全副心思来抵抗这难言的欢愉。越是留神,感官越是敏锐,前端已汩汩流出湿液,响起暧昧而粘腻的水声。他侧过头去,将面孔埋入发间,触感冰凉,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却在颤抖。段轻名不理会这虚张声势的隐忍,指腹着意绕过龟头下的沟壑,而后在铃口上重重一碾,酸涩而锋利的快感如一柄雪亮的刀,刺透胸膛,血流如注。

高潮来得毫无预兆。可他只觉得冷。

段轻名原本待要说些什么,却是顾平林先开口。

他低声道:“……别在这里。”

 


驿馆里平日来往的多数还是散修,修为低微,家底亦不丰足,因此房间里常备的除丹药以外,偶然也会有些外用的药膏,效果虽大打折扣,不过胜在便宜。

总之,应该没人想得到这些东西有朝一日居然还能用在顾掌门身上。

段阁主有一双极漂亮的手,十指修长,骨肉匀亭如竹,连指甲也修剪得圆润齐整,执剑折花都很合宜;偏偏出现在此处,便令人生厌了。

身处不应期,顾平林昏昏沉沉,但仍在余韵里煎熬,哪经得起这几根手指在会阴揉弄,不禁蹙起眉,难耐地合拢了腿,将黏湿而带着凉意的手掌夹紧。段轻名轻笑一声,继续往前摸索,指尖触到穴口,轻轻点了点。“你们做到哪一步?”

顾平林也笑,望着屋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已成废墟的造化洞府,石壁之高,不能见顶。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冷冷回答:“每一步。”

随后便不再出声。后穴被侵入的滋味并不好受,扩张就更是如此,指腹缓缓摩挲按揉,时而屈起指节轻叩,一点点抚平褶皱,带着滑腻的脂膏到更深处去。束发银冠不知何时被拂落在地,乌发披散,唇边拈了一缕,显出几分诡异而肃杀的艳丽。段轻名伸手将其拨开,手指拂过唇角,那一缕发被雾气呵得有了温度,柔顺如丝缎。“凡人有传言,说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他把玩着那缕发丝,低声道,“独你对我,实在是例外。”

但他身体里确实是极柔软的。像一只蚌。

外表坚硬而粗粝,蚌壳严丝合缝,非要深深将其撬开才能品尝一二,内里却是一腔鲜甜柔软。滚烫的内壁肆意痴缠,艰难地吞吐手指,进入时百般推拒,退出时又咬死不放,越吮越深。

然而段轻名心知,这身玲珑皮相在那根伶仃傲骨面前,俱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其凛不可夺,坚不可摧,教人如何不动情。

手指继续摸索试探,按到某一处时,他感到怀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就是这里?”

略停了一停,他又笑道,这里的动静外人不会知晓,想出声不必强自忍耐,咬得嘴唇都要破皮流血了……况且我也想听。

这些话裹着软语温存的皮相,听在顾平林耳中却不啻修罗恶鬼。前世如此,今世依然,他毫无胜算,连那点不甘与挣扎都显得可笑。

两世为人,就只为做他手中玩物吗?

——当然不是。

顾平林低低喘了一声,语气却是冷的:“段轻名。你想要的,仅此而已?”

段轻名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早已蓄势待发的性器抵在穴口前缓缓滑动。“我说过很多次,从来不仅如此。”他颇有余裕地自背后挺身而入,浅浅抽插。即便扩张做得细致,要容纳他还是颇为吃力的,好在他向来很有耐心,“包括现在也一样——专心一点。”

他的欲望是一把刀,将人剖成两半。顾平林只觉得后槽牙生疼,捉紧了身下的床单,这才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发出可耻的呻吟。等到好不容易适应一些了,他才能断断续续地艰难开口:“专心什么?专心……你么?”

身后的动作略停了一停。不过片刻,段轻名道:“自然。”

“其他人与事不配你分心驻足。”

“就算重活一世,两世,千生万世,你都合当追逐我的影子。”

顾平林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冷笑着回答:“你实在……寂寞得有些可怜了。”

“是吗?”段轻名道,“今时今日,居然是你来怜悯我。”

行动代替语言,他找着了方才手指按着的那点,只抵着那处,便感到湿热的内里匆匆绞紧了自己,比上面那张嘴诚实得多;他也不再意存怜惜,抽出些许便重重顶上去:“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顾平林自然是笑不出来的。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奇异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人不讲道理地淹没了,激得他自尾椎骨向下一片酸麻,几乎跪伏不住。连在他体内抽送的性器存在感也分外昭彰,他简直能感觉到上头突突跳动的筋络,更能感受到自己是如何痴缠着不肯松口,却被无情洞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颤抖,为羞耻,为愤怒,或是为难言的欢愉。

这从来是场必败之战。

他勉力支起手肘往前攀,段轻名却伸出手臂勾着腰把他拖回来,又是一记深捣,性器捅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终于捣出了一声带着泣音的呜咽。顾平林被顶弄得气血翻涌喉头堵噎,恍惚间感到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小腹,那处已被性器顶出了轮廓,心中更是惊骇莫名,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了,几近暴烈地挣扎起来,只想逃离这极乐的地狱。

“拔出去!……段轻名我杀了你……”

段轻名对此的回应是,捉了满把乌发,掐着脖颈将他按在床榻上。“终于肯说一句真心话了。”他伏下身咬他的耳朵,喘息着笑着,滚烫的吐息几乎要将人灼伤,笑声喑哑,欲望浓烈恣肆,“我随时恭候……求之不得。”

他扣着顾平林的腰加快了动作,悍然挺动,终于没有了先前的游刃有余;脂膏逐渐融化,顺着穴口缓缓流淌出来,性器的抽插也愈发畅快,带出湿润而黏腻的水声,听着倒比那些个淫词小调更教人赧然。唇舌从耳畔游移到颈后,拨开汗湿的发,将那片不见天日的白皙皮肤吮得泛红发烫,而后一口咬下去,感受身下人克制不住的战栗。

而顾平林终于明白,先前段轻名是何等留手。

意识轻飘飘地浮游在云端,血肉骨骼却在情欲蒸腾的高热中缓缓融化,他几乎错觉自己正被叼着后颈上的那块皮肉,生生拖进爱欲的深渊,为这十丈软红溺杀。

人吃得苦痛,捱得煎熬,却往往受不得诱惑——须知短暂的欢愉到了极处,仍是鸩酒牵机。段轻名将他提抱在膝头再度进入,扳过他的脸吻下去,落得却轻盈,吻在眼角,抿去生理性的泪水。“顾平林。”他用一种近乎亲昵而冷酷到底的声调道,“其实我有无数次机会想杀你,可以杀你,比如说现在。”

顾平林闭上眼睛,蹙着眉,缓缓吐出一口软颤的热气。他的眉眼早已褪去少年时的秀丽,生得英俊疏朗,此刻双颊汗湿,洇出一片鲜润的潮红,靡丽淫艳,忽地一笑。“但你不舍得。”

——他想要什么?

征服或是镇压,顺从或是反抗。

拥抱,亲吻,抵死缠绵。

皮肤是潮湿温热的,内里是柔软鲜活的,情潮汹涌,雾气喧腾。这样的一个顾平林。

又或者是安安静静,无声无息躺在七界棺里的那一个。

仿佛伸手便能取来,却总相差虚空一寸,像某种可笑的巧合。他已经足够强,空前绝后,无人能敌,连天道亦敢违逆,却始终不知餍足——在想要什么,在不舍什么,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一旦如此作想,一遍又一遍,便从指尖慢慢衍生出一种极凉的寂寞。

“灵心派对我有再造之恩,亦为师友,亦为家人……”他用气音轻声说话,神色中却有着陌生的、轻蔑的怜悯,足以割伤一个人的眼睛,“而你所能留念的,只有我。”

“人活至此,可悲可笑。”

段轻名的吻向下,轻咬喉结如着一把刀;手指亦向下,捉着不知何时复又挺立的性器,近乎粗暴地揉弄,令怀中人无暇分想。顾平林待说的话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疼痛与快感都太鲜明,却将人阻隔在解脱之外便停了手。他几乎忍耐不得,脊背弓成一道极漂亮的弧线,想要伸手抚慰却被钉死在怀中,几乎连叫都叫不出来。段轻名的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那些庸人只会成为你的软肋——顾平林,你又以为你是谁?”

他是谁呢。

他与这愚昧众生,天地万物,究竟有何不同。

顾平林倾身抱住他,汗湿的额头相抵,炽热的呼吸相闻,低低喘着气,很慢很慢地回答。

“我是你的软肋。”

段轻名身体一震,定定望着他。顾平林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手……另一手暗藏真气,此刻剑意尽吐,他淡定回望,手腕拧转,锐利的剑光撕扯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几乎要洞穿眼前人的胸膛。他又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是你的软肋。”

“——我不介意。”

段轻名空出一只手按住他后颈,用力地吻下去,凶狠而动情,有种引颈就戮的决绝。

像承认一场无声的溃败。

 


长夜漫漫,暗无天日的心事支离破碎。

“我给了你机会。”

再度将他压下床榻前,段轻名慢慢说着,慢慢眼中有了笑意,“不止一次。”

他眼尾飞红,宕开一段多情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