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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t 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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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

弗朗西斯被完全意料之外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拿开手中的财报,蒙提正杵在卧室门口,套着弗朗西斯前两天才替他买的浅色T恤。不抹发蜡的头发稍微有点乱,倒显得人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许。

七年前,弗朗西斯有时还会嫌弃蒙提聒噪,现在的蒙提总一副疲惫的样子,习惯朝下的视线极少对着前方,腰背挺直却稍显僵硬。他不再那么热衷于主动地说,回答问话也偶尔反射般在末尾补上一个“长官”。他每天六点半准时走出房门,那是持续了七年的集体生物钟。弗朗西斯清晨上班前,总能在餐桌旁遇到他冲咖啡,或是煎一片面包和一颗鸡蛋。

即便有那些变化,蒙提迟早还会是漂亮高傲的,弗朗西斯常默默注视那个背影心想。心灵和肉体一同老去的,也许只有待在墙外的自己。

同为男人,蒙提的瘦削挺拔总令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审视自己。就像华尔街的很多中年男人一样,随着年龄增长,长期锻炼也挡不住身材的少许发福,使得整个人的样貌气质都不似从前那般富有进攻性。

与变柔和的外貌相称,弗朗西斯同样不再执着于在事业领域做“牛仔”,积累些本金后,他转而投向以前嗤之以鼻的稳健投资。他从没有真的变成胆小鬼,只不过他冒不起险,自己做错过很多事,唯独不会失掉这一次的约。

蒙提的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娜卓则更早地被蒙提逼走,单身汉弗朗西斯居然成了接他出狱的唯一人选。返城的高速路上,始终一言不发的蒙提突然说自己不想回那间公寓。

截至蒙提闯进弗朗西斯房间的今晚,他住进弗朗西斯家正好一个月。

“不,其实……怎么了?”衣服是不是买大了,弗朗西斯暗自端详起蒙提的腰胯,他有这么瘦了吗?

“我们做吧。”

弗朗西斯的视线跳上蒙提的脸,上面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友说的几个单字的意思,只是呆站着眼看蒙提接近。

两人间距离归零花不了几秒,蒙提拽过弗朗西斯的胳膊,以实际行动做了刚才那句话的注解。

那是个亲吻,与任何意义的友情都相距甚远。弗朗西斯后知后觉地接收到那份触感,余温足够让他整个人烧起来:并不厚实,干燥,柔软,温热,蒙提的。

蒙提的。

 

*

“你不知道我这么想过多少次。”

短暂逃离的神志回归躯壳,弗朗西斯喃喃着轻抚蒙提的脸颊,像收藏家在展示架前欣赏他最珍爱的玉石。蒙提垂下眼,任他的掌心在脸颊停留摩挲。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这一事实向弗朗西斯心口埋下莫名的窒塞情绪,逐渐加重的心跳令它膨胀到难以忍受。

蒙提嘴上和左侧眉毛上各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不仔细瞧很容易忽视。弗朗西斯知道,它们都来自七年前那场奇特又绝望的“斗殴”。像是要记住那儿的起伏,弗朗西斯慢慢、慢慢地抚过两处皮肤;他从没有问之后的事情,蒙提如果想要告诉他,迟早会说出来。

弗朗西斯双手箍住蒙提的上身,欺身再次寻找到那两片嘴唇。不同于方才试探性的接触,舌面在尚算温柔的极限內碾了进去,蒙提被弗朗西斯揉进怀里,新长出的胡茬扎痛了弗朗西斯,又弥补似的,柔软的嘴唇与舌头迎上来,凉凉的表面附着着牙膏的薄荷香味,在唇舌交缠间传递。

他们跌跌撞撞倒进几步远的床里,弗朗西斯一手垫住蒙提的后脑勺,偏过头加深这个吻;蒙提始终闭着眼睛,细密的睫毛止不住地微颤,弗朗西斯仿佛能感觉到它们扫过面颊。蒙提像个航难中攥住氧气面罩的乘客,拼命在弗朗西斯口中寻找救赎,又渐渐被吻得融化在臂弯里。弗朗西斯将手探入他的上衣,仍称得上紧实的腰腹在掌下瑟缩了一瞬,又重新恢复到放松状态——完全信任的表现。

“蒙提……”弗朗西斯恋恋不舍地放开蒙提的嘴唇,蒙提软软地瘫回床上,他微微张开嘴,唇边比起刚才添了不少血色,其背后显而易见的原因令弗朗西斯不合时宜地羞赧。

蒙提显然还没从之前那个吻中抽离,瞳孔因过分的亲密与温存而涣散。弗朗西斯轻抚他的手臂,他又立刻攀上弗朗西斯的背部,如同在海中遇上一块浮木。蒙提似乎对肌肤接触抱有异乎寻常的渴求,他过去不是依存症状多么严重的人。曾经的他总不经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绝不残暴,也从不亲切。

蒙提仰头望向天花板,大腿漫不经心地磨蹭着弗朗西斯。“你硬了,”他扭了扭困在对方和床之间的身体,勉强褪掉下半身的宽松衣物,一系列动作又给弗朗西斯施加不少难耐的压力,“等我一下。”

他朝嘴里塞入两根手指,几分钟前还在与弗朗西斯纠缠的舌头将指节舔得亮晶晶,脸颊在手指抽出去时微微下陷,弗朗西斯自己都没觉察到地咽了咽口水。

在弗朗西斯身下,蒙提娴熟地用手操着自己。他沉默而机械地重复出入与扩张,沾湿的手指带出一阵阵水声。不多时,蒙提自喉咙里滑出两声呻吟,抬眼正对上弗朗西斯着起火的目光。

蒙提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盯着看,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解释:“总得学会自我保护,不然受伤的还是我。”

弗朗西斯的心脏被这般轻描淡写死死攥住,他不敢细想蒙提话里的深意,那只能指向某些基本上必然发生过的暴行。

弗朗西斯记得每一个同床共枕过的女人——所谓的“数据库”——哪一项也匹配不上眼前的。试图用这两类经验相互对照本身就是愚蠢行为,聪明人弗朗西斯此刻大脑卡了壳,他不知道如何对待蒙提。不是谄媚,不是支配,不是逗趣,最好的朋友、他单方面爱着的人,十几分钟前自己接受了和他上床的邀请。

他从未和男人做过,但自己也知道经验不是眼下最大的阻碍。爱护和破坏的欲望天人交战,年近四十的花花公子居然还懵懂处男一般,被捏住手引导着向下。

蒙提的触感和女性完全不同,弗朗西斯的手指刚伸进去就被紧紧绞住,他说不准这是否仅仅出于本能,是否除了对交媾的渴望,还有对他、对弗朗西斯这个人的渴望。身体越亲近,他越不敢去想蒙提对自己的态度中可能的一切解释,全心思考着蒙提反而比较轻松。

“我会弄痛你吗?”弗朗西斯问。

蒙提哼出一个表示否定的音节,接着给他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没关系,”蒙提盘在他腰上的小腿动了动,“现在直接进来就行。我是指你的那东西,不是说手。”

弗朗西斯有些耳热,这种话被蒙提以无所谓的语气说出,反倒成了更为露骨的挑逗。弗朗西斯之前没有说谎,他的确无数次“做过”蒙提与他正做着的事——在很久以前他们都还是男孩的时候,在两人开着蒙提老爹店里的运货车到处鬼混的几年,在蒙提举起酒杯向朋友们介绍新女友的夜晚,在弗朗西斯最自责的两千五百多天。

幻想中的蒙提有时大笑,有时抽泣,有时挣扎、破口大骂,但是眼里永远只会有弗朗西斯。

“操我,弗兰克。”

蒙提低声朝弗朗西斯念出咒语般的请求。弗朗西斯一手推住蒙提的大腿,一手扶着自己抵上入口,他没敢看那双眼睛,低头将脸埋进蒙提汗湿的肩窝,然后一口气挺进。耳畔轻缓的呼吸猛地一滞,归功于此前的扩张,弗朗西斯很快被吞进大半。

蒙提体内比从前想象的还要温暖和紧致。弗朗西斯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缓缓的抽送,蒙提手掌压在他的肩胛骨上,每次进入都会传来骤然收紧的力度。弗朗西斯俯下身想要亲他,肩头冷不丁一阵刺痛。

“抱歉,杜尔都学会不乱咬人了。”捉弄到对方的蒙提轻笑出声。他习惯说话不花一点多余力气,此时被搅得有些中气不足,句子断断续续跳进弗朗西斯的耳朵。

“杜尔还是比你疯多了。”弗朗西斯的额头轻轻抵着蒙提的,缓慢坚定地将自己捅进更深处。蒙提对此番评价不置可否,紊乱的、颤抖的喘息声则褒奖着弗朗西斯的行动。

大概两年前的某天,杜尔不知发什么疯,毫无预兆地咬了雅戈布的新婚妻子,年轻女孩捂着流血的胳膊,尖叫着说这狗老年痴呆。雅戈布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给弗朗西斯打了电话,后者呛了对方一顿,一小时后出现在犹太老少爷的公寓门口,收下他递来的狗绳。

他家太小,人一多就容不下你了。弗朗西斯从后视镜朝后排撇了好几眼,杜尔戴着狗嘴套静静缩成一团,兴许认识到自己再度被遗弃。真可怜,看来你不在他的最优先级。

七年时间足够一只狗死去。

杜尔只在弗朗西斯家待了不到十个月。连纽约警察都不放在眼里的蒙提,偏偏很遵守公寓守则地早早带杜尔做了绝育,于是它死了就是死了。不过反正蒙提对小狗也没兴趣,或者说杜尔以外的狗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那个小畜牲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因为我。蒙提从前这么说。

我也可以只为你而活。弗朗西斯覆在蒙提身上,在心中一遍遍发着对方大抵并不需要的愿。

那对玻璃珠般的眼睛映着灯火与眼前人的身影,其中的亮光倒是数年都没有变过。而直到蒙提向这边伸出手,弗朗西斯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哭得满脸眼泪,像根漏水的老旧水管,模样铁定滑稽可怜。

蒙提正试图抹掉那些液体,手腕却被捉住,弗朗西斯将它贴近唇边,尝到酸涩与苦楚。

弗朗西斯从来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正如蒙提从来不会真正将任何事放在自己前面——也许娜卓除外,可是那个女人早已不在这里。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遵循最深层次的欲望行动,纵使岁月给原貌丑陋的欲望裹上层一剥就碎的伪装。弗朗西斯的问题其实早有解答:除了这儿,现在的蒙提无处可去。这是蒙提当下让自己把他操得七荤八素的唯一原因。

“你一直是个自私的混蛋。”

弗朗西斯用最深情的语调向怀里的人倾诉。然而与之相称的最大程度的报复,也不过是用埋在那具身体里的阴茎,暴虐地、一刻不停地顶破对方可能出口的任何回答。

蒙提看上去不太像还能思考,他咬住下唇哼哼着弗朗西斯的昵称,额头冒了几滴汗珠,又随身体的摇晃滑落。

“弗兰克,弗兰克,我……我很抱歉,唔……”

他翘着的东西抵在弗朗西斯小腹上,润湿的坚硬触感昭示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快被操到射出来了。弗朗西斯几度将他不安分的手拍回身侧,对示弱的告饶充耳不闻。

“我爱你,蒙提。”

“我知……知道。知道……”

“对,你一直都知道。”

不是“我也爱你”,而是“知道”,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你会不会一直觉得我很可笑?弗朗西斯鼻尖一酸,这简直是无止尽的自我折磨。

蒙提比刚来时多囤了点脂肪,弗朗西斯狠狠把住他的腰,顶弄时蓄意地在软肉上发着力。蒙提被掐得叫出声,扒着弗朗西斯的上臂,于钳制自己的掌间挣扎起来。

弗朗西斯被迫移开的手指在皮肉上留下浅浅的红印,他盯着那儿愣怔半晌。出了监狱,原本不会有人再来伤害蒙提。可弗朗西斯绝望地发现,偏偏是自己,刚刚居然疯狂地想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

“对不起……”弗朗西斯放缓了动作,蒙提扣在他背上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别……在意,”蒙提口齿不清地嘟哝,“你没想伤害我。”弗朗西斯想反驳说不是的,但还是咽掉这险些出口的句子,埋头再次把自己送了进去。

蒙提的尺寸和形状都并不特别,弗朗西斯很轻松地将它捞进手中。久被冷落的阴茎突然得到照顾,身下的人反射性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忠于欲望地挺起腰迎上前来,在背部与床榻间腾出一条窄窄的空隙。

弗朗西斯五指环住那根柱体,借抽插的力度撸动揉捏着,指尖滑腻的触感化作声音,融进肉体的撞击和两人沉重的呼吸中。

“弗兰克,”蒙提四肢都挂到了弗兰克身上,潮湿滚烫的呼吸舔着他的耳朵,“快一点,弗兰克,弗兰克……”

弗朗西斯沉醉于男人意乱情迷的呼唤,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悦耳。他用嘴唇磨蹭着蒙提的额角,在对方愉悦的颤抖中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蒙提在手下泄出了几滴,弗朗西斯明白自己也快要到了。久待未至的高潮令蒙提蜷缩起身体,弗朗西斯残留的理智希望他退出去,阴茎却被收缩的内壁肌肉死命吸住,甚至还朝里带了带。

这最终的刺激令他射精了,体液被耸动着一轮一轮灌进那具身体。几乎同时,蒙提闷哼着射到弗朗西斯手里。

他们在高潮中接吻,蒙提的牙齿轻轻刮过弗朗西斯的舌头,险些咬到他。

 

*

蒙提赤着身子从浴室出来,身上冒着热度和水汽。他沉默地捡起丢在地上的睡裤套好。他还想拿走床角揉成一团的上衣,没等摸到衣角,便被一只伸来的手握住胳膊。

“你不留在这儿吗?”

蒙提望向本以为已经入睡的弗朗西斯,嘴巴无言地开合几回,撇开视线小声说了句“好”。

弗朗西斯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在单人公寓购置了这张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的床。好容易平和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怦怦撞击着胸腔,他故作平静地看向房间另一头挂着的风景画,清楚地感知身侧的席梦思幅度极小地沉下去。

“晚安。”蒙提灭了床头灯,他的声音里分明还没有睡意。

“晚安,”弗朗西斯将心里的东西暂且放下,闭上眼轻轻慢慢地回答,“明天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