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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雪的短篇屯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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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学,你刚刚说你喜欢研究三国——”张春华翻动着手里的简历,抬眼看了看对面今年不过15岁、前来面试的初三学生,“那么请问你对诸葛亮这个人怎么看?”
 果不其然地收到旁边紫发白袍女人的一记眼刀。张春华对黄月英眨了眨眼。
 “诸葛丞相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小女生声音坚定,眼睛里仿佛blingbling地闪着光,“我觉得他一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非常温柔……黄月英挑眉,不置可否。
 “丞相帮助刘皇叔,联孙权抗曹操,做了许多令人称道的大事……他在病危时用七星灯须命,虽然失败了,但是他对蜀国的忠诚可见一斑!他所作的《出师表》也是感人之至……”
 七星灯……黄月英默然,手中的笔有了一瞬时的停顿。张春华眼看不好,刚想要叫停却听到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他的妻子黄月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不得了啊不得了。张春华暗自点头,翻开面试名单,并在这位少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黄月英闻言一愣。最幸福的女人?她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朝朝暮暮,又想到那年他寄来的只为托付后事的一纸家书。真讽刺啊。她笑着摇摇头。
 女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黄月英却没了倾听的心思。她望着手中的笔,放空。张春华倒是听得颇有兴致,嘴角一直带着笑,弄得小女生信心倍增,滔滔不绝地谈起三国。她所讲的历史与事实差的太远,但对面的两位面试官明显没有纠正其错误的心思——毕竟把“诸葛亮当年续命那可是个大大的成功”这种事情说出来好像也没几个人会信的样子。
 真是无聊。
 “所以你就这么草率地录取她了?”黄月英蹙眉,“这孩子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富有技术含量的话。”
 张春华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说:“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不是吗?多活泼啊。《三国演义》背得也很熟。”
 “……你是很满意她把司马太傅说得十恶不赦吧?”
 “哎呀,这大实话可不能胡说……”张春华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她回头用暧昧的眼神看了黄月英一眼。黄月英顿时感到一股恶寒。
 “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们走吧~”
 
 这个梗够她调侃黄月英一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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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是这届高一的新生,今天刚入学。她所在的班级——高一七班,班主任是个刻板的老头,教历史。班主任教历史啊……田岚目光悲伤得仿佛生无可恋。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说真的,田岚并不喜欢在早上上语文课。初中的时候早上一节语文课,一整天都犯困啊。不过她也很好奇,语文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教室的门开了,整个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尤其是男生们——都精神了。
满、屏、都、是、腿。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张春华。”女人嘴角含了若有若无的一缕笑。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胸大腰细腿长?春华老师你和其他老师穿的制服是一个号么?既然身材这么好的话就要挡一下——不然这课还怎么上嘛!说好的语文老师都是戴眼镜严肃认真古香古色【误】的说书先生呢?麻麻我碰到了假的语文老师QAQ
田岚心中一阵惊涛骇浪。见鬼,药丸。
“别那么看着我呀同学们,你们都拿语文书了么?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张老师笑起来,同学们脸红心跳地拿起语文书。
“认真听讲,如果周测不过关的话,可是要罚抄《三国志•魏书•司马懿传》的哟~☆”
KILLED.
什么鬼辣!!老师你是和司马懿有仇吗见鬼!田岚心中一万只太傅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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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
哦天化学老师真是难以形容。虽然这位女老师笑起来也是魅惑四方(误)但是明显比上节课那位春华老师有公德心——白大褂什么的完全就看不出身材嘛,虽说总有种禁|欲的美感……田岚叹了口气,这位估计也是下课会被同学追着跑的主儿。
“大家好。”化学老师笑,“我是黄婉贞,期待接下来与大家共同度过的三年。”
“黄老师,您的课堂有周测吗?”也不知道班里哪个一心只想搭讪的不识好歹的学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田岚一下子绷紧神经,等待着答复。化学要是也周测就惨了啊。她想。
“有的。”黄老师说,笑得很温柔。
同学们的心哇凉哇凉地碎了一地。
“不过没有你们春华老师罚得狠。”她补充道。田岚眨了眨眼。难道要抄元素周期表?不是吧……
“你们默七遍《出师表》就行了。”黄老师笑得依旧很温柔,“诸葛孔明的那篇。”
DOUBLE KILLED.
Exm??《出师表》又是什么鬼!!黄老师你和张老师痴迷三国吗?为什么化学不及格要抄《出师表》啊?还有“7”这个诡异的数字是几个意思啊老师!
“我不喜欢《出师表》。所以尽量别让我罚你们哦。”她说,声音里有莫名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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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月英忙完学校的事时,已经七点多了。窗外还飘着雪,红色的灯笼在雪中飘摇,黄月英这才省过来,今天是年三十。她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今天可是答应了主公要回去包饺子的。
 “喂,春华?”黄月英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如果你是要商量学校的新年联欢晚会节目的话,你别指望我去唱歌。”
 “并不!”电话那头传来略有焦急的声音,“司马懿好像和颜欢打起来了啊啊啊啊动静还不小!”
 黄月英挑眉,把手机夹在脖颈,腾出手来收拾文件:“所以?”
 “所以要是被你家先生发现了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司马懿岂不是又要被抓回去!”
 ……她还担心这个?黄月英无语,叹了口气:“有你在呢,太傅还能被抓?”
 “可是先生那边有你在啊!万一你一出手……哎月英要不我偷袭一下你把你当人质威胁先生吧?”
 “……你咨询我这个问题是否太过坦荡了?”
 “那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月英要不你帮我拦一下先生?不对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肯定会向着先生的!”
 “……放心吧,孔明不会去寻他们的。”黄月英无奈开口,“如果孔明要寻——他绝不会等到现在。”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良久,张春华幽幽的声音传来:“月英啊。”
 “嗯?”
 “去吃夜宵吧?”
 “……”
 张春华看着手机一脸郁闷。不就是请她吃个夜宵嘛为什么连再见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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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院。
 “月英~~你回来啦!”黄月英望着扑上来的一团类似考拉的不明生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们主公华丽丽地摔到了地上。
 “主公……”黄月英俯下身去扶洛小叶,“你没事吧?”
 “月英……”洛小叶抬起头,大眼睛泪汪汪地眨巴两下,“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都不让我抱!”
 “没有……”黄月英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自家主公真是太难伺候了啊。
 “你有~!”
 “主公,你就别为难月英了。”清朗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黄月英的指尖一僵。洛小叶泪眼汪汪地看向诸葛亮:“可是我都好几天没有抱过月英了!”
 “……”诸葛亮内心十分复杂,嘴角抽了抽。黄月英无奈地冲洛小叶伸出手。洛小叶愉快地扑到黄月英怀里。
 “主公我们去包饺子吧。”黄月英对洛小叶说,露出招牌微笑。她回头看了诸葛亮一眼,后者正笑着看她。
 “欢迎回来。”声音温润,一如当年他在隆中与她告别时的语气,波澜不惊。黄月英心里莫名地烦躁。
 “城北有场好戏,先生不打算去?”
 诸葛亮闻言笑意更深了: “月英,你这么聪明,和我一起去吧。”
 黄月英不理会,抱着一脸茫然的洛小叶转身离开。诸葛亮望着她的背影,默然。
 他千算万算,终究算不透她。
 ——————————
后续:
 张春华在家里泡面。真烦啊大年三十实在太无趣了。她愤愤地撕开调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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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月英今天要代一堂化学课。市一中高二17班,最好学校里最差的一个班。她其实不太乐意来,因为今天晚上她和春华有约,万一没讲完拖个堂——她不觉得那帮混混学生令人省心。
 真是头疼啊……她叹了口气。要是以前教他们化学的刘老头没有突发疾病就好了。跨校代课,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而且她不知为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黄月英淡然地踏进教室。然后就知道那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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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昊天此刻也是一脸懵逼,加上冷漠两脸茫然。新的代课老师是黄月英??见鬼这一定是诸葛老狐狸设下的圈套!!两位青年立刻警觉起来了,黄月英隔着几排课桌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腾升起来的黑道气息。
 黄月英内心其实也很复杂。这俩孩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真不是孔明让我来的啊。然而无济于事,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要吃了她。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黄月英决定下次出门之前要看黄历。
 一节课就这么紧张兮兮地上完了。嗯,紧张兮兮是在形容东吴二人组。我们月英老师怀着她超高的定(yan)力(ji)上完了这一堂课,头一次想要请假回家。
 “冷漠同学,吴昊天同学,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黄月英笑着说。吴昊天和冷漠感受到了来自全班同学的杀气……以及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说吧!”吴昊天拳头“哐”地往办公桌上一砸,“你要干什么!”黄月英淡定地扶好差点被小霸王的铁拳震下来的笔筒,说:“昊天同学,我是你的老师,对我至少要有最起码的尊重吧?”
 “放屁!”吴昊天又吼,冷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月英老师,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冷漠笑了笑,眸子里有危险的光。黄月英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周公瑾,精明,而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狡猾。
 她轻笑。“什么‘有何贵干’……在这里,我只是你们的老师。用不着这样防备。”
 “是不是诸葛亮让你来的!我早就知道你们不怀好心……哎冷漠你干什么!”吴昊天还在瞎嚷嚷。冷漠干脆把他推出了办公室,锁好门,正襟危坐地在黄月英对面坐好。
 门被吴昊天拍得“邦邦”响。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教务主任严厉的声音。貌似还有颜雨的声音。再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黄月英……老师,”冷漠说,“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找我就可以了。您也知道,孙策那个木鱼脑袋……”
 黄月英叹气。“所以你们还是不信。我找你们来只是因为你们改错没交……冷漠同学你想一个人改两遍?”
 “……”
 “明天要记得交。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了。你们也赶快回家吧。”黄月英笑,如果不是知道这女人是转世者中的高手,冷漠大概真的会觉得她是位和蔼可亲的老师。
 冷漠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窗外涌来的磅礴杀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黄月英凤眸微眯。“看来你们有仇家。”冷漠冷笑:“东吴的仇家,向来都不少。”黄月英歪歪头,的确,光一个颜欢就不知道给东吴拉了多少仇恨。
 来者是南华仙派的人。麻烦。黄月英掸了掸袖口。冷漠说:“你别出手,这是东吴的事情。诸葛也不会想趟这趟浑水。”黄月英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起来。杀气四溢。
 “你……”冷漠讶然。
 “可笑。”黄月英冷哼一声,神机已出,“这里是学校,我是这里的老师。有人要动我的学生,难道我不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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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结束后是满地的狼藉,南华仙派最后一个小喽啰跪倒在地,仰望黄月英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吴昊天正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这些蠢|货也想找小爷我的麻烦?哈哈哈哈哈……”“你还有脸骂别人蠢|货?”颜雨随即给了他一爆栗。
 冷漠望着黄月英,眸色低沉。这个女人刚刚的出手仅在一瞬之间,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插手,她不像在群英会上那样放出大量神机进行绞杀,而是使用了融有空间之力的神机——诸葛竟用空间之力来提升黄月英的神机么?冷漠皱眉,他应该不会这样做才对。还是说……这个女人本身,也掌握着空间之力?冷漠被这没来由的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黄月英面色淡然,眼中是他人不曾见过的古井无波。她瑰色的指尖划过空气,带出一缕缕微白的光芒。神机被收了回去。
 “这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置吧?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线索。”她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她转身离开,冲他们挥了挥手。
 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走来。冷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黄月英顿住了脚步。
 “先生……?”她一愣,诸葛亮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沉。“月英,你太胡来了。”他走到她面前,皱眉。
 诸葛亮知道南华仙派今日要来找东吴的麻烦,也知道他们的计划毫无成功的可能。但当他得知黄月英也在现场的时候,他立刻就淡定不起来了。并非不相信她的实力,而是出于本能的不放心。华南仙派,对付神机也是有两下子的。而月英……他不敢确定她会如何动作。她是他棋局上突然闯入的一枚红棋,是永远的不确定性。
 他回想起那年在五丈原时,她说:“孔明,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从此以后再无踪迹。几个月后传出的她的死讯,诸葛亮不相信。她知道他没死。她不会放过他。
 转世的第一世,他找到她,依旧是当年的面孔,笑靥嫣然。她说:“你来啦。”宛若故人归。从此世世追随。而这一世……他看着面前容颜不改的女子,想想她方才只身“犯险”,心中便不能平静。
 她低下头:“先生放心,这只是月英的个人恩怨,决不会牵上蜀汉半分。”
 沉默。有细微的叹气声。
 “我在担心你。月英。”
 “……”诸葛亮看到黄月英密密的睫毛颤了颤。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无视了身后东吴三人组或讶异或复杂的眼神。
 “我们走吧,月英。”
 “下次不许再这样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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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
张春华已经在咖啡厅等了一个半小时了。她叹了口气,黄月英八成又是半路看到丞相,被拐回家了……被人放鸽子的感觉真不爽啊。这个见色忘友的人。
黄月英裹了裹身上诸葛亮的外套,打了个喷嚏。“感冒了?”诸葛亮皱眉。
“不……”黄月英揉了揉鼻子,“估计是某个被我放鸽子的人正骂我呢。”但她才不在意呢。先跟孔明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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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字奉孝,三国时期曹操帐下谋士,历史上第一位任“军师祭酒”之职的人,人称“鬼才”,别号“曹营第一宠”【误】。
郭嘉对这种评价没什么兴趣——历史上被称为“鬼才”的人多了,比如张良,再比如……嗯……反正还有别人。至于自己嘛……鬼才?不鬼,也没才。
什么“三国最可惜的事情就是没让郭嘉和诸葛亮对弈一局”,什么“一开始诸葛亮大概是顾忌郭嘉才没出山的吧”,郭嘉觉得,都胡扯。
郭嘉和黄月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是在曹军征乌桓的路上。啊对,他那会儿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挂了。
“军师何必亲身随行?”身披黑衣的女人立在郭嘉行军的马车外,她曼妙的身躯被遮在黑色的衣袍内,“路途漫漫,行军颠簸,郭祭酒体弱又大病未愈,应当多加休息才是。”
郭嘉不认识她,但他知道她是谁。从前在丹山赤水,曾听师父提起……他撩起马车窗边锦帘,望进一双忧愁而深邃的紫眸。
黄月英。那个在丹山赤水被奉为传奇的、自己师叔的徒弟,按辈分算,应该是他的师妹。
“黄夫人勿笑。”郭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折扇一打,更别有风采,“奉孝只是觉得,这大好河山,再不多看几眼,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军师觉得,如今江山风华绝代——在这战乱的天下?”她的语气淡然,无波无折。
郭嘉笑,折扇悠悠打开,半遮面庞:“黄夫人觉得,自然之道,会为天地生灵而变化?”
她默然。半晌,她说:“道可道,非常道。”
“黄夫人心系天下百姓,爱民爱国,然而——”郭嘉眼中寒芒乍现,“自然之道,正所谓万物轮转阴阳相生,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黄夫人拘泥于‘正统’,并非正道。”
“不尽心侍君,却想着要造反,军师以为,这就是正道?”她眸色清冷,反问。
郭嘉却是大笑。
“师妹,你为何不入儒家?我觉得,你很合适。”他没了方才的严肃,“道家祖师爷曾讲‘道唯一,法万千’——你我所言,岂不殊途同归?就如同这天下——孟德也好,伯符也罢,最终不都会归于一统?既然如此,师妹你又何必纠结谁来当政呢?”
黄月英没有回话。良久,她道:“师兄今日所言,月英记住了。”
半月之后,郭嘉死了,死在曹操宅府之中。他一纸遗计定下辽东,令世人震惊。黄月英知晓后慨叹,或许这才是郭嘉的本色——鬼谋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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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黄月英回到丹山赤水,发现留在亭中桌上的一局棋,一句话。那字条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留的了,纸张已然发黄,墨色却依旧清晰,劲瘦的笔画间透着她那位师兄独有的风韵:
“今天下事,已然死局。奉孝不才,愿与师妹一弈。”
纵观棋局,排布细密,黑白相搏,竟是无解。黄月英手执白子,细思良久,自朝而暮,日日夜夜,守在棋局之旁寸步不离。
最终她没能给出一个破局之计。这不正是蜀汉的命运?如今死局,就算他诸葛孔明再诈尸回来重掌大局,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郭奉孝早就料到了蜀汉的结局。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啊,师兄。”她摇了摇头。
……
“师兄今日所言,月英记住了。”他郭嘉所言大道,黄月英至今还记得。那日看到群英会宁小小的所作所为,她灵光一现。郭嘉所布棋局,如今想来,或许有解。她悠悠然勾起嘴角。棋局无解,那便把棋局扩大,增加困难的同时也给自己增加了机会,总有一天,总有一个方法,能让白子的临危之局瓦解。
孔明,你是不是也这么想?可你算尽一切,最终还是漏算了我。
黄月英偏头看向正卜算祭品的诸葛亮,苦涩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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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来了一个叫柏黎的转校生。柏黎是个长相棒身材好的女生,声音甜甜的,做事也很细腻。上课的时候总能听见男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无非是新来的女生如何如何这类。柏黎已经成为新一届班花了。
田岚也挺喜欢她的。有一次田岚在体育课上跌伤了膝盖,还是柏黎送她去了医务室,柏黎甚至特意绕道送她回了家。田岚觉得,这“女神”真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开学的第一节语文课上,春华老师看见柏黎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她虽然上课时依旧从容不迫,但却时不时地看表,并在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落荒而逃”。剩下的一整天里同学们都未曾见过她,柏黎看起来十分忧心,她蹙起好看的八字眉,说:“春华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田岚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刚要开口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张老师叫春华的?”柏黎闻言也是一愣:“哎?你们没和我说过吗?”田岚摇头如拨浪鼓。柏黎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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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前的最后一堂课是化学。
“阿柏,咱们化学老师可温柔了,是个一点都不比春华老师差的大美女哦!”田岚说。柏黎温柔地笑笑。门口传来脚步声,田岚笑着说:“来啦来啦!”却不想推门进来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一个发际线超出天际的老头。
“今天黄老师请了事假先走了,所以这节课由我来为大家上。翻开课本第39页……”
“什么嘛,真无趣。”田岚撅了撅嘴,“不过没事,明天还会有化学课的!”后一句是对着柏黎说的。
柏黎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应该和自己没有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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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把车停在二层小洋楼边上,熟练地停车入库,一把到位。她听到张春华请假的消息就赶过来了。罕见地,黄月英脸上没有带着笑意。
她打开大门,推门就把钥匙串砸在了茶几上。抱着双腿缩在沙发里的张春华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头埋在双膝间,不理会她。黄月英也没有搭话的打算,她倚在沙发对面的墙上瞧着张春华。
过了好一会儿,张春华猛然抬头,面露凶光,周身升腾的黑暗气息不由得让黄月英向后退了一下。张春华有些恶狠狠地说:
“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黄月英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说:“这不是重点!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你难道不知道?”
张春华沉默。
“月英啊,”她幽幽地开口,“我并不是惧怕过去。柏氏她……”张春华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复而继续道:“我并非因为前世的她对我所做的事而感到惧怕,我只是……”她又说不下去了。早被埋葬的冰冷回忆又有破土而出的迹象,张春华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诸葛丞相也有几个妾室,你就懂了……”
黄月英挑眉:“嫉妒?这不是你的风格。”张春华是个骄傲到极致的人,她绝不会放低身份去嫉妒别人。
张春华没有一如往常地大声反驳,她只是摇了摇头。黄月英知道她已无心交谈。
“你好好休息。”黄月英拎起桌上的钥匙,“我走了,明天记得来学校。”
“顺便,我开门不用钥匙的。”
张春华闻言苦笑。诸葛丞相就是太宠着你了。她心里想着,叹了口气。明天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呢?如果背不出来《司马懿传》,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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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夜色微凉,诸葛亮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明月。黄月英刚刚回到蜀院,抬眼便看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背影。
“先生,”她微微蹙了蹙眉,“你这样会着凉……”
“我不会着凉,月英。”诸葛亮打断她。黄月英张了张口,低垂下眼眸,没再说出什么话来。但她还是为他披上了外衣,诸葛亮没有阻止。
“一场好戏就要来了,月英。”他说,依旧仰望着明月,嘴角勾起笑容。
黄月英只是看着他,并没有细想他所说的“好戏”究竟指什么。忽而她又想起今天张春华窝在沙发上时,那个苦涩的眼神。她又想起她说的话……
“如果诸葛丞相也有几个妾室,你就懂了……”
她何尝不懂。诸葛亮一生未曾纳妾,她作为他的正室夫人,从未嫉妒过什么女人。
黄月英知道,她只是输给了蜀汉。即便如今,千年之后的今天,依旧是这番光景——他望着明月,她看着他。
你只需要回头看看。黄月英想,哪怕一眼也好,你就会知道,还有一个人站在你背后,从未离开。
可他是诸葛亮,是蜀汉的丞相。
他从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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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是美的,岳菲又一次抑制不住地这样想。可她立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挥出脑海,且不说黄月英是诸葛老妖怪那边的人,单论容貌——她貂蝉是谁?三国榜上前三的美女啊。黄月英又是谁?三国榜上前三的“丑女”啊。岳菲并不是一个喜欢就容貌论事的人,可不管怎么说,“三国第一美表示三国‘丑女’黄月英长得是真的很好看”这种话未免有点太奇怪了……
不过说实在的,说实在话——黄月英是真的好看。岳菲想。果然正史都骗人。
黄月英并不常住在蜀院,蜀院里的人们也不知道她平时住在哪里。洛小叶不止一次地和黄月英说过:“月英呀,你就搬过来住嘛!”但是黄月英只是笑笑,说“怕添麻烦”这种场面话。她好像从来都很回避这个问题。
于是洛小叶又去和诸葛亮说这件“要紧事”。但诸葛亮也只是笑笑,说:“亮也很想让月英搬过来住,主公若是能说得动她就好。”于是陷入一个死循环。洛小叶撅嘴,叹气。
“岳菲大妹子!”洛小叶抱着特大杯的鲜果饮,“月英要是能住过来就好了……”
岳菲一脸黑人问号。她住不住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小叶你什么意思???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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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菲面无表情地站在黄月英面前。黄月英为她沏好一壶茶。
“坐。”黄月英用毛巾擦了擦手,“别客气。”
岳菲心说我才不和你客气呢。她开门见山地说:“小叶希望你搬去蜀院住。”
黄月英挑眉。岳菲看到黄月英紫色的眸子闪了闪,那漂亮的眉毛一挑,竟有些媚若银钩的意味了……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岳菲硬生生把奇怪的想法挥出脑海。
“我倒是想呢……可是啊,”黄月英捧起茶壶,“蜀院已经有那么多人了,我再过去,不是徒添麻烦吗。”岳菲看着她芊芊的指尖划过壶盖。黄月英的指甲修得很好看,是圆中带点尖的形状,可她却没涂指甲油,蔻丹的颜色在这双手上似乎是多余的了;修长的手指仿佛是仕女图中画的那样好看,关节处也保养得相当好,白嫩细腻……岳菲心说这是古代皇后娘娘的玉手标配吧,神机这属性就是好啊都不用拿刀的,不至于被磨出茧……她忽而又想到小乔的转世颜雨,两把板斧拿着,打一架回去得擦多少遍护手霜啊。
岳菲想起自己刚刚醒过来的那段时间。
岳菲是在一天夜里醒来的。那时她一睁眼瞧见的便是眼前这个女人。紫发紫眸,还有着几乎和诸葛亮那个老狐狸一模一样的笑容……不过是少了几分狡猾罢了。那时黄月英正坐在月光下调着手里的噬囊,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岳菲醒了”这件事。恍惚中岳菲看到素颜的女人冲她勾了勾唇,狭长的眸子慵懒地看向她;这明明不是一个一眼绝色的女人,但那一瞥却让岳菲觉得是一只凤凰睁开了眼睛。“醒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清凉。她逆着月光向岳菲走来,双手懒懒地插到白大褂的兜里。岳菲仰头看着她。这个女人不施粉黛,自有一捧清凉月光为她施妆。
明眸善睐,月华成妆。
“黄月英是个危险的女人。”从那以后,这样的念头就在岳菲心里根深蒂固了。
岳菲沉浸在回忆里。眼前这位美人儿久久不回应,黄月英有些试探地歪了歪头看着她。
“岳菲小姐?”她轻轻唤了一声。
“哎!”岳菲缓过神来了,“啊不管怎样你赶快搬过来吧啊,小叶快等不及了……那个我待会儿和烈有约我先走了啊拜拜!”
岳菲一阵风一样地走了,她觉得如果再不走的话,嫉妒会使她脱水缩合。是谁说黄月英丑的来着?岳菲恨恨地咬了咬牙。mmp,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诸葛亮眼光这么好呢。
黄月英看着桌上的茶水暗自叹气:果真没人爱喝这种古茶叶吗?再说……这么快就走了,她可是还有一大串准备好的说辞没说呢。
——————————————————
诸葛亮总觉得岳菲这两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于是他在岳菲盯了他一整天之后(赶在欧阳烈要炸毛之前)终于忍不住了。
“有什么事吗,貂蝉小姐?”诸葛亮露出礼貌的微笑。
岳菲抿了抿嘴,望了望天,纠结了一会儿,说:“嗯……你有没有觉得黄月英其实特别好看?”
沉默。
“……你想说明什么?”诸葛亮笑容逐渐僵硬。
岳菲挑眉:“所以你是默认咯?看你平时对人家那么不温不火的,我还以为你审美疲劳……看好你的美人儿吧孔明,她太能撩人了。”
想想以前黄月英对自己毕恭毕敬却又无意中惊艳到他的瞬间,诸葛•笑不出来•孔明开始思考如何强制她搬进蜀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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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是被冻醒的。冰冷的地面坑坑洼洼,磅礴大雨冲刷大地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明显。她觉得浑身疼痛,想要动一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束缚住,不能动弹。
黄月英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真见鬼……自己居然被绑架了?
仔细想想她好像没得罪过什么人,可能是得罪过陆小璐那个小丫头,不过以那丫头的性格,想要找她麻烦应该是直接冲上来一顿揍……而且自从孔明布阵失败以后(准确来说是大家知道了真相以后),好像也没什么人来找他们的麻烦了——司马懿甚至还给因被阵法反噬而负伤的孔明送了果篮。
所以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傻子把她给绑架了?而且照这架势来看,她腿上和胳膊上至少有十余处刀伤……黄月英只希望那个匪徒不是个变态流氓,没趁人之危对她做些什么。等等——如果有刀伤为什么自己中刀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天杀的难道这人还给自己下药了?
黄月英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她开始努力回想昏迷之前的事情。
她今天本来是要在学校加班的,期中考试刚过,她要判卷子。但是化学学科主任出题水平太次,100分钟的题量学生们不到50分钟就做完了,以至于黄月英原本四个小时的工作量缩短到了一个小时,所以她提早下班了。不过隔壁语文组的张春华就相当的不幸运了,据说这次语文出题太难,要加班到凌晨。于是她就先行回了蜀院。二爷去超市了所以不在,三爷找编辑交稿去了还没回来,欧阳烈和岳菲已经搬出去了,文兵根本就不是常住人口。蜀院里只有她、主公、孔明还有文长……
然后呢?然后她就记不起来了。黄月英心里不安。她肯定是在蜀院遇袭的没有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蜀院里的其他人……
孔明和文长不用担心,为了给孔明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供他养伤,左慈在他的居所周围布下了幻术,如果没有指引,绝对没有人能接近那里;而文长在里面照料孔明,也没有危险。可是主公……
黄月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叶的属性是三宝,仅能控制人的元神,杀伤力几近为零,更何况小叶心善,不会轻易杀人;现在二爷三爷都不在,孔明也闭关养伤,主公她一个人……这歹徒既然能把自己绑了,那么对付主公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现在是晚上,距绑架发生的下午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纵是孔明他们再迟钝也肯定发现了不对,应该早就开始行动了。她浑身酸痛,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蜷缩的结果,说明她已经被丢弃在这里超过至少两个小时;如果在这之前歹徒还有时间把她“千刀万剐”,那说明她并没有被转移到很远的地方去。在这种范围内搜寻,对孔明来说根本不是难事。这样想来,主公应该已经安全了……
黄月英松了一口气。但她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她提前下班纯粹是个巧合,蜀院里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而自己又被遗弃在这里这么久——该不会所有人都以为她还在加班吧?
黄月英心里有一首《凉凉》正在单曲循环。她尝试着释放神机,但是失败了。她完全无法使用灵力,看样子,她被人灌的药应该就是抑制灵魂力量的。
“哟,美女,你醒啦。”黑暗之中传来一个男人尖锐的、不怀好意的声音,“疼不疼呀?被绑着这么久肯定不好受吧。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原来是他。黄月英按下心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唇角微勾,又恢复成那个人们所熟知的神机女王黄月英。她紫色的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说:
“怎么,何将军如今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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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诸葛亮发现洛小叶不见了之后是什么心情。那感觉可能跟颜欢发现自己妹妹在外面遇险是一样的。
谁能突破蜀院的结界,并且在不惊动他和文长的情况下劫走洛小叶?诸葛亮紧锁着眉头,不用算就有了答案。
何进。那个以转移空间属性闻名的人,丝毫不亚于颜欢的妹控。
“何进是谁?他妹妹又是谁?”张三几乎是在吼着说话,“三国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端木锐扶了扶眼镜,说:“何进的确不是三国时期的人,但他是东汉末年汉灵帝的大将军;屠户出身,妹妹是汉家的最后一位皇太后。三国转世也包括这些人么?”最后一句是对着诸葛亮问的。
    “所谓‘八十一位转世者’本来就只是一个虚词罢了,转世者虽然是少数,但也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很多。”诸葛亮皱眉,“何进此次来意在寻仇,他的妹妹是袁术的手下,死在困龙阵里了。”
    “他妹妹死在困龙阵里关我们p事啊!”张三再次吼道,“难道不应该找袁绍曹操他们吗!”
    一直沉默着的魏延说话了:“我记得……三爷你在从群英会回来的路上跟我们说过,由于‘好男不跟女斗’原则,你用‘飞鸟跌穴’把一个女孩困在原地了……她该不会就是何进的妹妹吧?”
    张三的脸色立刻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主公。”诸葛亮说,可他由于阵法的反噬,在短期之内是无法使用“术”了。
    “在下这就去请郭嘉。”魏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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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夫人可还记得,那个在困龙阵里被你用神机杀掉的女孩?”何进阴恻恻的声音在黑暗中忽远忽近,黄月英甚至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男人喷洒在她脖颈上的呼吸。
    “我在困龙阵里杀的人太多了。”她说,“将军说的是哪一个?”
    何进没有理会她。他只是自顾自地说话:“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本该被所有男人追求,本该被爸妈宠成公主。我就那一次没有护好她,让她偷偷跑去参加了群英会。我在那一片狼藉中呼喊啊,我说,小妹你在哪呢?没人回答。我跑遍整个岛屿,没见到活人;我求来咒符重新入阵找遍每一片土地,没见到站着的人。我才意识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活泼的她了……”
    黄月英静静地听着。她见多了这种生离死别,已经淡然到无以复加。该可怜这个人吗?或许他是可怜的,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如果黄月英没有杀死他的妹妹,他的妹妹就会杀死黄月英。孰强孰弱,本就由生来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决定;他的妹妹是弱者,今朝被杀,能怨得了谁呢。
    何进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了起来:“我最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衣服破败;我去抱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温度了,身上的血都干涸了……她的手上还攥着神机的碎片!”
    “谁有能力用神机解决将近一个连的兵力?”何进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黄月英面前,黄月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除了你还有谁呢,丞相夫人?”闪电划过天边,照亮何进的脸。黄月英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并不是因为过于糟糕的精神状态,而是因为戴了一副惨白的面具。他的双眼乌黑如同重墨,面具素白如生绢。
    “我并不准备要你偿命。”忽而他又笑了,声音低细宛如少女的呓语,“你死了,诸葛亮就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了。”
    黄月英闻言也笑了。
    “我怎么就不明白——”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用于束缚的麻绳松松垮垮地脱落,蹭过她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何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个女人被抽干了灵力、失血过多,她居然还能站起来?
    “何进将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挟持我可以威胁到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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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是在一所学校的旧仓库里找到洛小叶的。
女孩双眼紧闭,蹙着眉头,嘴唇冻得乌紫。她纤瘦的身体蜷缩着,如同刚刚降世的婴儿一般没有安全感;瘦弱的手臂紧抱在双膝上,十指紧扣指尖发白。她左臂上一道近三寸长的刀伤殷红,刺痛了张三的双眼。

张三红了眼,吵嚷着说一定要杀了那个混|蛋;关二爷倒是直爽,已经提着刀去找那个罪魁祸首了。
“华佗先生,麻烦你了。”诸葛亮说,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双眼,加之灯光昏暗,看不清神色。
文兵点点头,不作多解释,便上前一步在洛小叶身前跪下查看她的伤势。
“小璐,过来看一下经脉有无大碍。”他如是说道,但并没有得到回音。他皱眉回望。
“小璐姐刚刚就不见了……”颜雨说,“冷漠也是。”东吴的诸位是和曹魏势力一起来的,魏延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一起聚餐。
“可恶,我这就去找他们!”吴昊天攥紧了拳头,被兄弟抛下的感觉并不那么好。
“我并不觉得他们是去约会了,你觉得呢?”孟大石玩味地看向苏万玲。苏万玲蹙眉——她竟是也算不出冷漠他们的去向了。
“奉孝不必算了。何进的空间转移本身就能对术起到很好的屏蔽作用。”诸葛亮抱起洛小叶,动作轻柔如同手捧珍宝,“公瑾的实力我们不用担心,如今还是先安顿好主公吧,她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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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一向热闹的蜀院如今也没人言语,所有人都聚到了洛小叶的房间里,等待着文兵的诊断结果。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焦急,连空气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关羽用眼神瞥了张三好几眼,示意他冷静。
        可张三冷静不下来。他最不愿看到洛小叶受伤,哪怕是受到一丁点欺负,也不行。他不知道他对自家大姐怀揣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其中混杂着三分心疼、五分珍惜和两分敬重。为什么世界要对这样善良的人如此残忍呢?为什么洛小叶要对这样残忍的世界如此包容呢?他不懂。大姐在他眼里就像个整天犯傻的“正义人士”,每次看着她把自己武装起来为了“善”去伸张正义,他就又心疼又无奈。
        其实你不必要如此坚强。他心想,我坚强就足够了,我会保护你的。但他似乎又没有那么强的能力,能够保证大姐不受欺负。有能力的那个人是诸葛亮。这大概也是他不爽那个神棍的原因吧,“守在大姐身边的本来应该是我啊”,他总是这样想。但他又不得不去尊重这个“情敌一号”,因为诸葛亮比他强。其实张三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感谢之情的吧,毕竟诸葛亮对洛小叶的忠,对洛小叶的保护,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张三偷偷瞥了一眼诸葛亮,对方自从回到蜀院之后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紧抿着双唇,盯着床上那个受伤的人儿看。张三突然就觉得很不爽,极端不爽。但他没有想到有人比他还按耐不住——
        张春华是踹门进来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焦急地环视一周后把眼神定在了洛小叶身上,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将目光转向了诸葛亮。魏延不动声色地往诸葛亮身边移了一步。这个女人的眼神太过于狠厉,几乎有杀气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宣穆皇后?”诸葛亮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仲达和水镜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张春华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来找黄月英的。她人呢?”
这个点张春华本来应该在学校判卷子的,但她翘掉了语文教研组的会跑了出来,因为黄月英没有回复她的短信。黄月英从来是有信必回的,只出过一次意外——困龙阵里没信号。
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张春华下意识地担心是不是出事了,虽然这个世界上能伤到黄月英的人实在是不多。于是她几乎是狂奔着跑到了蜀院——由于属性的缘故,她要是想跑,除了何进那种能瞬移的变态之外几乎没人追得上。
屋子里的氛围沉闷得要命,张春华几乎是觉得蜀院里死了人,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床上躺着的洛小叶。她盯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紧闭的双眼游移到左臂上的伤口,将洛小叶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头脑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照这个状况看肯定是出事了没有错,主公被人打伤这种事情放到哪个势力都是不能忍的;但以蜀汉这个强悍的实力,诸葛亮负伤暂且不谈,光是黄月英、关羽和张飞的战力就能扫平好几个敌方大本营了,刘备受伤实在不合常理。也就是说,有人在诸葛亮的眼皮底下劫走了洛小叶,而且还没人注意……有这个能力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何进。
但是何进劫走洛小叶是几个意思?虽然他是个妹控没有错,但他妹妹是个妖艳贱货型的(由于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张春华对他妹妹完全没有好印象),洛小叶这种萌萝莉不是他的菜,所以不可能是劫色;如果是贪财……这不胡扯吗,相比较绑架洛小叶,还是直接去抢银行安全一些。劫色贪财都排除了那估计就是寻仇来的。寻什么仇?无非就是他妹妹在困龙阵里挂掉的那件事呗。可是何进那个妹控死了妹妹,寻仇还只剐洛小叶一刀,这说不通啊……难道他还对洛小叶下了什么药?张春华看向在一旁忙碌的文兵,心里有了数。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今天就算洛小叶死在那儿也跟她张春华没半点关系,她是为了黄月英来的!她将目光转向诸葛亮,“主公我担心你”几个大字几乎是写在诸葛亮脸上了。这时候诸葛亮转过头来,笑着和她说“仲达和水镜出去玩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张春华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想掏出手机给眼前这位诸葛丞相拍张照,然后把手机甩到黄月英脸上跟她说“你犯什么傻呢人家根本不care你啊,你还跟着他受累受委屈干什么”。
这种状况委实是张春华没有想过的。黄月英几乎从来不跟她说诸葛亮的事情,张春华偶尔提起诸葛亮,黄月英也只是淡淡地笑着,眼底透出温柔之色。所以她才一直觉得诸葛亮宠着黄月英——黄月英作为三国女性中总攻级别的人物(张春华是这么认为的),也只有在面对诸葛亮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小女儿姿态。
张春华从前总是感慨:“别人家的夫君啊……”自家那位太傅大人可不比诸葛丞相这般专一,司马仲达可是妻妾成群的!明明自己是他的正室夫人,可最后却让他那般厌恶……月英实在是比自己幸福多了。她总是这样想。
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厌恶”至少比“不在意”要好一点。
所以现在张春华看着满屋子人一脸懵逼的表情会觉得相当讽刺。
“月英姐……今天不是要加班吗?”张三被张春华那句“她人呢”问得有点懵,“而且你又是谁啊!”
张春华没理他,偏头看向还在忙碌的文兵:“华佗先生,有结果了吗?”
文兵收起他的手术刀,表情不太自然:“没有中毒迹象。”
张春华闻言冷笑一声,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诸葛亮,推门而出。
“诸葛丞相,黄月英交给我来找,”她说,“您就在这里守着刘玄德吧。”

“冷漠?”陆小璐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冷漠。这并不是因为她担心他(他那么强,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而是因为她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到猛烈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以及锐器破空而过时的爆鸣声。
有人打起来了?是冷漠吗?她在黑暗中抬起手,冷不防地被谁的另一只手捉住。她吓了一跳。
“我在。”温暖而熟悉的声音抚平她心中的波澜,“这里很暗,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得到。”
陆小璐没有挣开冷漠的手,她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不过这里这么暗他一定看不见。嗯,看不见的。她问:“那边……是谁?”
“是黄月英。”冷漠说。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身旁的女孩杀气四溢。
“黄月英……”陆小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字,“终于让我给逮到了啊!”她刚想要起身,却被冷漠一使劲给拽了回去。
“你干什么?!”陆小璐不满。
“你有没有觉得黄月英有点不对劲?”冷漠压低了声音。
“能有什么不对劲,这里这么暗,除了声音之外没什么可以判别对不对劲的依据……啊……”陆小璐说,但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了那股“不对劲”。
但凡是转世者,不论能力强弱,都能感受到灵力波动,波动的来源(本体)越强,灵力的波动就会越大;而陆小璐作为以三宝为属性的转世者,对灵力的波动尤其敏感。那次群英会上她单挑黄月英,对方强大的灵力几乎是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这也是她拼命修炼想要赶超的目标。但是现在……陆小璐犹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股虚弱的灵力是怎么回事……带着黄月英的气息,但和群英会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是达令被抽光灵力后,灵力再生的感觉一样!
“黄月英她应该是受伤了。”冷漠神色凝重,“能伤到黄月英……对手是个可怕的角色啊!”
“何止是受伤……她这已经是半死状态了!”陆小璐感到不可置信。她的三宝属性能帮助她完全地感知到黄月英的状况——相当糟糕!她从未见过有人受这么重的伤。可是从声音来判断,那边的战斗相当激烈,难道黄月英彪悍到这种程度吗?
“冷漠,我想过去看看……”陆小璐说,随即感受到冷漠讶异的目光。
“你别误会啊,我对那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她举双手解释,“我只是想去看看什么人这么优秀能把她打成这样……”
“好,”冷漠心想这姑娘真不坦率,但还是笑着给她台阶下,“我也想去看看黄月英的对手是谁。”
“咳咳……你们先别过来……”黄月英虚弱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人皆是一愣。
“我曾在师傅那里学过传声术,虽然时间有点久远了,但还勉强能用……你们现在处在何进的封锁空间里,是我趁他不注意将你们带进来的。你们是离这个空间最近的人,我传送空间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将你二人带进来。希望你们原谅我的无礼,因为我真的不能死在这里。何进的属性是空间移动,简单来说就是能够瞬移。我被他抽干了灵力,只能靠短时间内重生的灵力来进行防御。”她声音虽弱,但十分冷静。
“能瞬移?”冷漠一愣,这样属性的转世者他还是第一次见,“那你岂不是很危险?”黄月英本体很弱,只能靠神机进行全方位的防御;如果对手的能力是瞬间移动,那的确是找准了黄月英的死穴。
“所以我才必须要带你们进来。”黄月英说,“何进的能力虽然强悍,但也有漏洞。他不能做到持续瞬移。据我观察,何进每移动六次就会有两秒左右的停滞时间。周郎,以你的速度,在两秒之内控制住他应该不成问题。”
冷漠点了下头:“那你?”
“我会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咳……”黄月英明显有点力不从心,“你只需要拖住他六十个回合,这之后援军就会到了。”
“喂,”一直在组织语言的陆小璐有些别扭地开口,“你那个神机待会儿给我留个缝啊……我觉得我还是帮你看看比较好。”
耳边传来黄月英的轻笑。
“那就麻烦你了。”
冷漠不知道黄月英说的“援军”是谁,他也没空去想,因为眼前这个何将军实在是太彪悍了。其实凭冷漠的实力以及他相当方便的属性,想要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什么人,尤其是趁对方不注意偷袭,是相当容易的。但是这个何将军反应力实在超群,在冷漠的极乐弓靠近他的瞬间就躲开了。
何进向后挥刀,刀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冷漠不得不收弓回旋,脚步急退,随后向上跃起起刀纵斩。何进举刀格挡,兵刃相撞的一瞬间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他没想到周瑜这个小白脸臂力这么大。
陆小璐就趁着这个空隙跑到了黄月英身边,这回不用感受灵力波动她也知道黄月英的情况很不好。
黄月英没有穿她的白大褂,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被卷起来扔在了角落里,雨水冲刷地面时带走了那上面的血,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流到这个空间的每个地方,血腥气就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女人裸露着臂膀,其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还淌着鲜血;她正靠在一架神机上闭着眼睛休息,胸脯微微起伏。
陆小璐蹙眉,亮出了她的燕隼。这个状况很棘手啊。她又偏头望了望冷漠的方向,看到男人未落下风战得正酣,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准备给黄月英施针,却冷不防看到黄月英正看着她,黛紫色的眸子微眯,眼底泛着笑意。
陆小璐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她红了脸:“看什么看!没见过?”
黄月英笑意更深了,她没说话,任由陆小璐查看她的伤口。
“那个何进和你有什么仇,非要把你整成这样?”陆小璐小心翼翼地为黄月英用灵力修补外伤,“会很疼,你忍着点。”
“我杀了他的妹妹。”黄月英面不改色,“在困龙阵里。”
陆小璐手下一顿。她说:“可这不能怪你。那个老道士的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他妹妹的命要向你来讨,那何进杀掉那么多人,他们的命向谁去讨呢?”
黄月英笑了。“没想到你还会帮着我说话。”
陆小璐“切”了一声,没再言语。
“轰——”整个空间突然就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甚至有开裂的迹象。
“这怎么回事?”陆小璐眼疾手快地扶住黄月英,回头寻找冷漠的身影。
“没事,是援兵。”黄月英抬眼,“这个空间已经扭曲了,等到待会裂缝张开的一瞬间,你们就逃出去。”
陆小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耳边“平地一声吼”震得捂住了耳朵——
“何进!今天我不要了你的命我就不姓张!”
来者迈着一双惊世美腿逆光而来,周身气场如冰封般冷冽,杀气四溢。陆小璐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位援兵的面容。
黑发棕眸,眉眼凌厉如弯刀,红唇微抿,看起来像是Givenchy香榭天鹅绒系列的304色号(抱歉,楼主皮这一下很开心);肤若凝脂,高挺的鼻梁像是用白玉雕成似的,精致得如艺术品一般。她真的很美,但不同于黄月英骨子里带着的那股清艳美,她身上所呈现的美是那种艳丽至极的美,仿佛每一瞥都要惊艳众生。陆小璐甚至觉得,这样的女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该盛开那种大红色的月季或是玫瑰,为她妍丽的身影作陪衬;她应该穿着金红相衬的霞帔,长发应高高挽起,插上十二步摇……这样的女人,手上原本不该握着匕首。
黄月英看着张春华,嘴角微微上扬。她说:“小明星,叫上周郎走吧。这里有春华顶着,没问题的。”
“那你呢?别告诉我你要留在这里。外伤还没有完全处理完,内伤更棘手,你再折腾,搞不好真的要死在这儿。”陆小璐说。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外伤处理得很好,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黄月英笑着起身,“我的灵力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加之有春华帮忙,不会有事的。以及,帮我疗伤的事情请保密,谢谢啦。”
“不会有事个篮子啊!”陆小璐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了,“别人看不出来又不等于好了……诶,你别走啊!”
“春华,帮我把周郎和大乔送出去吧。”黄月英走到张春华旁边,看着她一掌把何进硬生生拍出了十几米。张春华瞥了她一眼,没回话,但反手一掌就把冷漠和陆小璐拍出了结界,倒是干脆利落……当然,她也没忘了在他们落地的时候控制点气流,防止他们摔在地上。
这就是张春华的属性,对空气的完全控制。和颜雨拥有的“风”属性不同,张春华无法掀起那样大规模的狂风,但她能够察觉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流变化——这也是她能够找到这个隐藏空间的原因。这个属性还有一点很方便,就是能把人直接拍飞,因为她还能控制气压。她也可以通过控制人体内的空气使得某人爆体而亡,或是缺氧致死……相当好用的能力,同时也是何进这种空间属性转世者的克星,因为空气无处不在,不受空间影响。
而现在,空间属性的头头何进,正被克星张春华以“生剐活剥”的劲头收拾着。何进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春华打得太猛,不过主要原因是因为张春华太狂妄了,她都没正眼看他——她甚至在跟黄月英唠嗑。
“说说吧,都伤哪了?”张春华一脸漠然,眼神倒是凶狠得仿佛能吃人,好像在说着“不给我老实交代就等着瞧吧”。
“如你所见,外伤都被大乔那丫头治好了。”
“内伤呢?”张春华依旧漠然。
“嗯……我觉得我大概是被他断了两条经脉吧。其他的……他给我下了点抑制灵魂力量的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断了两条经脉?!”
“哎,你下手轻点,何进要成肉泥了!”黄月英有点着急,“他把主公绑了,你现在把他杀了,难道要孔明鞭尸吗?”
张春华一听“孔明”就来气,下手更重了。何进的哀嚎声不绝于耳。黄月英惊异地看了张春华一眼,她不常下这样的杀手的。
张春华最终还是把何进杀了。晶莹剔透的玉石浮在半空中,张春华说:“你拿着吧,给你家先生还有主公一个交代。”
黄月英点点头,说:“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张春华问,余光瞥到黄月英紧攥着“啸天”的一角。
“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吗?我觉得很晕。”黄月英几乎是贴着神机滑了下去,整个人变得极度虚弱起来。张春华吓得急忙托住了她。
“那个混蛋到底还对你做什么了?你说实话!”张春华急了。
“剐了我十几刀……可能有点失血过多。”黄月英竭力睁开眼睛,但眼前逐渐黑暗,“别告诉孔明……”
“我现在特别想去把诸葛亮揍一顿你知道吗?”
“去吧……”黄月英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你得先把我打服了……”
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家有裙子吗,就那种松垮一点的?”黄月英站在更衣镜前良久,幽幽开口道。
“你腿这么长为什么平时非要穿裙子?多挡腿啊。”张春华不解地问。
“……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黄月英回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以及,我拒绝穿七厘米以上的高跟鞋,帮我换一双正常点的。”
“抱歉,没有。”张春华叉腰,“讲真这条裤子很修身的,你腿这么长再踩上高跟鞋真的无敌了好吧,超好看!”
“……你家有白大褂吗?”
“我闲着没事买白大褂干嘛,也就你这种佛系女才会天天穿白大褂!”张春华一个白眼甩过去,“我这件白衬你觉得不好看?你身材很棒的啊那种松垮的裙子太没劲了。”
“……”是挺好看的没错,但是……黄月英看着那一排扣子,怎么看怎么有种禁欲感。太奇怪了……穿这身回蜀院不知道要被吐槽多久。
“得了,你就别犹豫了,赶快回去吧。”张春华拿出手机来低头打字,“刚输完血你还虚得很,回头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我可概不负责。”
黄月英闻言从镜子里瞥了张春华一眼,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哦,南华仙派的那帮人可不好对付……就算你利用司马懿和水镜的力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张春华惊讶地抬头,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编理由。黄月英笑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何进的力量本没有那么强,一定有人暗中帮助;而能做到大幅度提升别人能力的,也就那么几家……”黄月英皱着眉抻了抻她的白衬,“何进盯上蜀院,肯定是找了最强的南华仙派。你这是想斩草除根,但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巫师——你想把水镜引过去,顺带吸引司马懿,以取得司马懿的帮助。”
张春华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可是月英啊,我一定得去和南华仙派做个了断。”
黄月英转头看着她,但她似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但现在不行。”黄月英说,“孔明的伤还没有好,水镜还未重回巅峰期;我此番受伤不轻,也没法帮上你。东吴也有笔账要和南华仙派算;与其现在只身犯险,不如等个好时机一同清算了……你觉得呢?”
“可是南华仙派的巫师行踪诡秘,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下次再找他们可就困难了。”张春华有些犹豫,“那帮巫师对术的屏蔽可是相当厉害的,恐怕连奇门遁甲也无法完全突破屏蔽,掌握他们的行踪。”
黄月英笑了。
“我知道一个人,她的术不受屏蔽的限制。”她说,“不过现在可找不到她……等过几天,我叫她来蜀院再做商议,如何?”
张春华有点狐疑地看着她。黄月英看起来对这个人相当有信心,而且……她怎么觉得刚刚黄月英说话的时候有种蜜汁自豪感呢?
“不管怎么样,现在你赶快回蜀院疗伤才是正经事!”张春华拉着黄月英就要走,但是黄月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又什么情况?”
“让我练一下怎么走路先,这跟有点太高了。”
“……”张春华扶额。
——————————————————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咯!”张春华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摇下窗户和黄月英道别,“好好休息啊,我等你消息。”
黄月英点点头,说:“有什么事的话,给我打电话。”保时捷潇洒而去,张春华把手伸出窗外比了个“OK”手势。
黄月英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她现在只希望张春华能老实待着,别单枪匹马闯去南华仙派那边给她找麻烦……不过,说到麻烦,黄月英转身看着眼前蜀院漆红色的大门。
目前最麻烦的事,果然还是主公他们吧。黄月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腿。陆小璐的三宝真不是盖的,那么重的外伤被她处理过后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手臂上的刀伤都处理好了,余下的只有后背上的几处刀伤和腿上的一道划伤,还有就是那些棘手的内伤。不过黄月英倒是不着急,只要孔明他们看不出来就行了,自己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调理。
昨天,黄月英在医院输血的时候,陆小璐来看她。
“我就纳了闷了,你怎么就不让我们告诉诸葛亮你受伤了?”陆小璐靠在病床旁边削苹果,“怕他担心?”
黄月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如果能担心自己倒还好了,可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啊……
【孔明,我求求你,别用七星灯……夫君,就当月英求你……】
不堪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黄月英心中泛起苦涩。她抿了抿嘴,说:“我得当个有用的人。”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能让他为自己操心,不能拖他的后腿;有资格待在他身边的是转世者中的精英,而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她一定要留在他身边,所以她一定要足够强大。
陆小璐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黄月英,这个神机女王因大量失血而变得脆弱不堪,脸色苍白得要命,但她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坚定。
“你已经很有用了。”陆小璐说,“你不该……你很强大,没有必要活得这么卑微。”
黄月英笑了。“谢谢你。”她说。陆小璐点了点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了床头,说:“那我先走了,内伤什么的,你回蜀院找文兵先生治吧,他的手法怎么说也比我要好很多。”
陆小璐推门离开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黄月英。黄月英礼貌地笑着回望。陆小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黄月英挑眉:“怎么,小明星看上我啦?”陆小璐翻了个白眼。
“你和冷漠一样,都拥有比常人多几十倍的记忆量。但是我昨天联系了颜欢,他说,司马懿根本就没给过你记忆。”陆小璐盯着黄月英,“我也怀疑过你是不是第三个千年老妖怪,但是你和司马懿、和诸葛亮不一样,你的身体受伤过后不能自愈,如果没有及时的治疗,你也一样会丧命。”
“所以,是有别的人给过你记忆,还是说……”陆小璐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到黄月英把食指放在了唇上。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黄月英依旧笑着,“可千万别说出去哦。”
“真是……”黄月英叹了口气,“人家小明星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孔明你怎么这么多年就是不开窍呢……”
她推开蜀院的大门,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以一种女王驾到的姿态站在了蜀势力众人的面前。
原本吵吵嚷嚷的蜀院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一致回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是的,他们一开始没认出来,毕竟黄月英以前从来都是同一身衣服,蜀院的人已经养成“看白大褂认月英姐”的习惯了,如今她突然换了身衣服,大家自然是懵了一下。
“原来月英姐这么漂亮啊。”这种想法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诸葛亮也在看着黄月英。他鲜少看到这样耀眼的黄月英,因为她向来不善打扮,总是随便地披上一件白大褂出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至于诸葛亮经常容易忘记这个女人一直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如今她穿上干练的白衬衫,换上铅笔裤,踩着恨天高出现在众人面前,诸葛亮才发觉她其实是那么漂亮的女人,她只是低调,从不招摇。
他忽而想起他那位温婉贤惠的夫人。夫人……似乎也从来是一身白色衣裙,是向来不施粉黛的。偶尔出门时她会蒙上面纱,只露出一双黛紫色的明眸,笑靥嫣然。夫人是否也曾如此耀眼过呢?他想,是有一次的。她嫁给他那天,施了胭脂,描了黛眉;一头紫色秀发绾起,别上一支步摇,那一身玄色的嫁衣是再适合她不过的了。后来,他当上了蜀汉的丞相,夫人也就成了被天下女人所羡艳的丞相夫人。宫廷里掌管内务的官府按照仪制,为她送去了一套金制的步摇,一共十二支;一对东珠,一套华服,还有各色饰品。可她从来没用过。诸葛亮看着眼前惊艳至极的黄月英,突然也想看看他的夫人如果穿上那一身华服,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没有机会了。诸葛亮苦涩地笑了笑。
黄月英刚想说话,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疑似考拉的不明生物扑倒在了地上。
“月英……”洛小叶把头埋在黄月英怀里,声音都带了哭腔,“对不起……”黄月英只觉得背部火辣辣地疼,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伤口不会又开裂了吧。但她还是保持着温柔的笑,伸手拍了拍洛小叶的背:“主公没有对不起月英,别担心,月英没事。”
“大姐,你先从月英姐身上起来吧!”张三哭笑不得。文兵在远处就已经发觉了黄月英的不对劲,他转头看向诸葛亮。诸葛亮此刻也察觉到了黄月英的反常,他皱眉,走到被洛小叶压着起不来的黄月英身旁,朝她伸出手。黄月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关羽把洛小叶硬从黄月英身上拉开抱走了。诸葛亮把黄月英拉起来,听到站在黄月英身后的魏延的一声惊呼。黄月英僵硬地转头——
果然是伤口又开裂了。她扶额,这回怕是瞒不过去了。
“月英……都是我不好……”洛小叶泪眼汪汪,黄月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诸葛亮脸色阴沉,他看到大片大片的殷红在黄月英背后弥漫开来,如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刺痛了他的眼。何进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如果背上有这么重的伤,那他是不是还伤了她的四肢?会不会有更重的内伤?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每多想一点,他心里的愧疚就会多涨一分;如果昨天张春华没去救她……今天送到他面前的是不是就只有一颗透明的玉石了?他不由得握紧了黄月英的手。
黄月英也感觉到了诸葛亮情绪的波动,自己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她笑:“先生,月英没事。只是背上的一点小伤,让华佗先生看看就没事了。”
“我也希望只有背上的伤。”诸葛亮在她耳边说,“但凡有别的伤瞒着我,你就乖乖搬过来住……没商量。”黄月英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敢抬头去看男人可怕的脸色。
文兵试探性地开口:“诸葛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去我房间吧。”黄月英闻言讶异地抬眼。蜀院众人闻言暗自点头,心中有了底。以前大家都摸不准先生和黄月英到底什么关系,如今看来……啧啧啧。张三看着自家大姐窃笑,嘿嘿你看你有情敌了。但他没想到自家大姐也在笑,咧嘴咧得特开心,一脸“啊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对啊”的花痴表情。什么鬼啊!大姐你不是诸葛亮唯饭的吗,怎么变CP粉了啊!张三目瞪口呆。
“各位请不要误会,”诸葛亮看着这一帮傻笑的人嘴角抽搐,“貂蝉和吕布刚搬出去,客房还没收拾好……”黄月英再次扶额,这帮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脑洞怎么能开这么大……
蜀院众人的邪笑瞬间消失不见了,一个个都变得表情严肃。
“先生,请务必照顾好月英;华佗先生,疗伤的事就拜托你了!月英,注意调养,早日康复!”洛小叶一脸义正言辞地说完,转身迈着大步子走了。转世者精英大队浩浩荡荡地跟着一起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甩给文兵一个“拜托了”的表情,好像临终托孤。
“华佗先生,他们脑子不太好,你别介意。”黄月英语气颇为无奈。文兵表示他行医十余年头一次觉得压力山大。
孔明房内。
文兵握着手术刀,没动静,就盯着黄月英看。黄月英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一脸茫然地回望。文兵没办法,只好改盯诸葛亮。诸葛亮微微偏头看着文兵,表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文兵叹了口气,捂脸:“黄月英,你这样我没法治,能脱一下衣服吗……”黄月英不知所措地眨眨眼,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再次黑脸。于是他走到床边坐下,向黄月英招了招手:“过来。”黄月英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诸葛亮身边,然后就被拥入一个熟悉至极的怀抱。
“别乱动,就算我不这样,华佗先生也会需要用器械把你禁锢起来的。”诸葛亮抱着黄月英,让她的头埋在自己肩上,把她的背部向着文兵的方向,以方便文兵动手。文兵点点头,道:“的确,这次你伤及背部神经最敏感的区域,修补时为了避免一些神经上的遗留问题,不能给你用麻药,所以会很疼。如果我一动手你就疼得乱动,也是个问题。”
“准备好了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真的会很疼。”文兵说。可是诸葛亮怀里的女人完全没应声。诸葛亮皱了皱眉,唤了一声:“月英?”
“嗯?”黄月英微眯着眼睛,“没事,你动手吧。”她无心去听文兵的那些警告,只贪恋于这个怀抱,逐渐沉沦。
诸葛亮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久到时光荏苒冲淡了千年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他们却还在原地停滞不前。记忆里他最后一次像这样抱着她,是在他“病逝五丈原”的三个月后。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再撑不过那个冬天。
重返年轻时候的诸葛亮坐在床头,抱着已经年老珠黄的她。她伸手描摹他脸部的轮廓,说:【真不公平啊。】
【孔明,我就要死了,你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年轻。】
【孔明,我这一世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下辈子,如果我能听话一点,再强一点,你能不能把我留在身边,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想,那个时候她一定是笑得很难看的。她记得有泪水打湿了脸颊,却记不清那究竟是谁的泪。
【孔明……】弥留之际,她抬眼望着几案旁明灭的烛火,【你还记得那曲《搴舟》如何弹么?】
难以忍受的痛楚从背部传来,仿佛是夜复一夜的噩梦化作了实体。黄月英并不紧张,也不愿闪躲;这般痛楚比起当年七星阵法之痛又如何?不值一提。诸葛亮能忍受的痛苦,她黄月英没有资格喊痛。
陆小璐其实是想错了的。黄月英活得并不卑微,她要做个有用的人,恰恰是因为骨子里有不愿放下的骄傲。她不能让别人瞧不起,不能让他瞧不起;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孔明身边——不是因为特殊的身份,而是因为强大的实力。
怀里的人完全没有要挣扎的意思,诸葛亮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痛昏过去了。“月英?”他试探地叫她。
“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月英没事。”
“不觉得痛吗?”他好奇。
“先生觉得痛吗?”她反问。
诸葛亮愣了。
“先生不觉得痛的事情,月英也不会。”黄月英把头继续往他的颈窝里埋了埋,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她贪恋的味道。她感觉诸葛亮的胸腔震了震,她知道他是在笑。
“月英,你实在是善解人意啊。”他再一次这样说。黄月英闻言笑了。
文兵收起了他的手术刀,说:“背上的伤处理好了……但是你腿上的伤和内伤恐怕就有点棘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胳膊上原本也有伤的吧?大乔给你治的?”
黄月英觉得,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人和她天生一点默契都没有,那大概就是文兵了。她好不容易瞒住的事实就这么让他给挑明了?诸葛亮还不得把她关在蜀院里?这回不用看她也知道孔明生气了,因为她感觉到了杀气。
“华佗先生,月英的内伤如何?”诸葛亮问。
“恐怕是断了两条经脉……”文兵皱着眉头,“近期可能都无法使用神机了。”
“……文长。”诸葛亮唤。
“属下在。”
“去黄月英的公寓,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
“呃……可是刚刚张春华已经把月英姐所有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诸葛亮看向黄月英。黄月英认命般闭上眼:“对不起……”她心里想着下回见到司马懿,她非把张春华那点老底拆给司马懿看。
“何进呢?”诸葛亮问。黄月英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伸手把何进的玉石拿了出来交给诸葛亮。
“宣穆皇后杀的?”
黄月英点点头。诸葛亮看了黄月英良久,叹了口气:“玉石你吸收了吧,这几天好好养伤;华佗先生,她的腿伤和内伤就拜托你了。”
黄月英看着他转身走了。她张了张嘴,那句“你要去哪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自己有什么资格管他呢。她苦笑,然后冲文兵颔首:“华佗先生,麻烦你。”
最终自己还是让他失望了吧。黄月英想,泪水不由自主地滑下脸颊,把一旁的文兵吓得不敢动刀。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让泪水逆流回身体。
“孔明……你还记得那曲《搴舟》如何弹么?”
最终不也没得到那个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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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受人关心:自从她被孔明勒令休息之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她。
第一天来看她的自然是她的“御用医师”文兵先生。
“别这么瞪着我。”文兵悠悠地点上一支烟,“实话实说是医生的美德。你的伤势,总不能瞒孔明一辈子对不对?你们这进展速度我看着都着急啊……”他吐出一个白茫茫的、飘渺的烟圈,随后空气里弥散出一片烟雾。
黄月英嘴角微微抽搐。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瞪你并不是因为你实话实说……”
“要抽烟出去抽!不知道室内不让抽烟的吗illegal person!”
【*作者有话说:Illegal person意为“犯法的人”,前几天去美国听到美国小妹妹这样吐槽自家横穿马路的姐姐,觉得特别好玩所以就借了这个梗(没什么不妥的吧至少目前来看月英姐姐的人设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学霸,飙几句英语情有可原233)】
于是文兵先生灰头土脸地出去了。果然不能在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招惹她们啊……他咂了咂嘴,明明之前在她面前抽烟也没问题的。显然,我们敬爱的文兵先生不小心忽略了“诸葛先生当时就在旁边”这个前提条件。

第二天来看望黄月英的是东吴的人。
“黄月英……姐姐,”颜雨说,“那次南华仙派的人去学校找麻烦,多谢你出手相救……一直没找到机会当面道谢,今天我们买了果篮来看看你,抱歉叨扰了……”她神色颇为不自然,看得黄月英忍俊不禁。
“你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和你哥哥也算是老朋友了。”黄月英笑,“果篮我就不收了,主公她每天都要给我塞好多补品呢。不介意的话,把果篮给主公送去如何?”
颜雨闻言爽快地点了点头,又说:“其实今天本来昊天冷漠和小璐姐也要来的,但是昊天那个白|痴化学考试又挂科了,被他们刘老师扣在学校了……小璐姐最近忙着新专辑回归,今天飞到新西兰去拍主打歌的MV了,还拽走了冷漠,所以也没办法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绕了绕橙红色的双马尾。
黄月英却丝毫不介意,她说:“大乔已经过来看过我了,孙郎嘛……”她冲颜雨眨了眨眼睛:“他能留在学校补化学就是对我最大的慰问了!”
颜雨掩嘴笑了,完全忽略了“陆小璐早在她来之前就探望过了黄月英”这个事实,并开始滔滔不绝地和黄月英抱怨吴昊天同学在学习方面的一窍不通,让她费了很大心血blablabla。
“月英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最后颜雨感叹,“你代课的那段时间,那个白|痴化学居然可以及格!以前他的最高分可是17分啊!”
黄月英笑而不语。最终两人一直谈心谈到晚上八点多(其实就是颜雨说黄月英听着),还是诸葛亮以“月英需要休息”为由请走了颜雨,临走之前颜雨还和黄月英说好下个周末再来串门。
“兄妹俩都是一样的能说呢。”黄月英看着颜雨离开的背影,说。
诸葛亮没接话。他拉过黄月英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她的腕。黄月英的手腕被他按着,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她笑了。
“先生不信任华佗的医术么?”她偏头看着蹙着眉头的男人,黑夜里的微弱灯光衬得他愈发棱角分明。他认真的样子可真是好看,黄月英想。
“我并非不信任华佗先生,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他放下她的手,抬头道。
相顾无言。
钟表的指针终于走到了九点,发出“叮”的一声响。黄月英开口道:“那么先生,月英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外伤基本痊愈,灵力的损失还要继续调理。”诸葛亮皱着眉,“华佗先生给你配的药吃了吗?”
黄月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就起了玩心。于是她说:“吃了,但是月英觉得不大见效。”
果不其然诸葛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还是疼?”黄月英乖巧地点了点头。“哪里疼?”他蹲下身子,与半坐在榻上的黄月英平视。
“心口疼。”她答,“想来是缺一味药。”
诸葛亮看到黄月英嘴角的弧度放大,随即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了。他颇为无奈地道:“月英。”
黄月英笑得开心,诸葛亮挑眉:“敢问神机女王缺哪一味药?是要太上老君的仙丹,还是要如来佛祖的金钵?”
“我缺始皇帝的玉玺,诸葛丞相肯给么?”她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传国玉玺要拿也得拿在主公手里,她算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诸葛亮的神色,却由于微弱的灯光而看不清楚。
“好。”温润而低沉的声音响起,黄月英还以为自己是幻听。
“月英若是想要,我去夺来就是了。”男人眉眼温柔,有一瞬间恍了黄月英的眼睛。
“月英……只是说着玩的。”黄月英斟酌着开口,“先生不必当真。”

“可亮是认真的。”诸葛亮说,“你若想要,我就给。”
黄月英恍惚。他刚才说什么?“亮”?熟悉的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这个称呼本不该是对她说的……这个称呼,本该是对千年前的自己说的。
黄月英不禁偏头去看诸葛亮的神色。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男人似乎一瞬间回过神来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抱歉,刚刚……”刚刚他认错人了。她们实在太过于相像,以至于他在近看之下一时恍了神。
黄月英明白过来了。她笑:“九点多了,先生还要继续在月英这里待下去吗?”这个时候再不给人家一个台阶下实在就太不善解人意了。
诸葛亮也笑了笑,嘱咐道:“好好休息。”之后便推门出去了。
确定人走远了,黄月英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黑漆漆的窗外,说:“好戏看够啦?”
“没看够。”慵懒的声音传来,绑着低马尾的女孩出现在窗前,斜倚在窗棂上。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那张脸同黄月英极为相像,只不过发色是如墨的蓝。她眸间清澈,唇边带着点笑意。
“娘。”她低声唤道,笑意更深。
黄月英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待诸葛果走到她跟前,她看清女孩的着装,皱了皱眉。一条七分薄牛仔,穿在女孩修长的腿上,露了半个小腿肚子;上衣只一件圆领T恤,精致的锁骨也露在外面。
“入秋了,怎么也不多穿一些?”她伸手去暖女孩的手指,纤纤十指握在她掌间,冰冰凉。“我上次不也织了一件线衣给你,怎么不见你穿?”黄月英翻身下床就要去给她找一件外套,却被诸葛果慌忙扶住。
“娘亲,你可歇着吧。”她嗔怪地看她一眼,“还有空来说我呢?也不看看自己都给伤成什么样了。我开车过来的,车里暖气足,不打紧。”她为黄月英掖好被角,然后乖乖地在自家娘亲“威逼利诱”的眼神下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一件白大褂披上。
看着诸葛果乖乖披上大衣,黄月英松了口气,问:“怎么提前出关了?”诸葛果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那么大的灵力波动我难道感觉不到?”她似乎是有点生气,“微弱到几不可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怎么跟你娘亲说话呢?”黄月英伸手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却还是笑着的,“这是个意外嘛。而且我也没出什么大事,跟你爹比起来……”
诸葛果努了努嘴,坐在黄月英床边,没说话。
“不去看看他吗?”黄月英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他很想你。”
“娘亲如何知道?”诸葛果问。黄月英笑了笑,不语。诸葛果“哼”了一声。
“你爹上回让我转告你,下次光明正大地去看他,不要扒着窗户偷看,有损女儿家形象。”黄月英说。
诸葛果又惊又疑地转头看她,随后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他都知道居然还心安理得地让我偷看!”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随即又叹口气摆了摆手,自暴自弃地表示这事就先这么搁着不管了。她说:“不管怎样,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娘亲你唠嗑的……”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也不想和娘亲唠嗑一下?”黄月英露出八字眉,看起来相当受伤。
但是明显诸葛果看起来更受伤:“这不是重点!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女儿做得十分失败,因为我根本没办法和你们两个顺畅地聊天……你们脑回路都清奇!谈着谈着思维就会滑到一个奇怪的角落里然后开始无限绕圈!”
“果果,你要相信你的确是爹娘的亲女儿……你看你完全遗传了娘亲的长相,以及你爹的智商。”黄月英今天似乎格外皮,诸葛果严重怀疑这是和诸葛亮互撩产生的“后遗症”。
“……For God’s sake.”诸葛果好像快哭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春华需要我的帮助对吧?她人呢我和她唠嗑唠嗑!”
“你居然要抛下受伤的娘亲去和别人唠嗑?”
“……”
诸葛果把从丹山赤水里带过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往黄月英怀里一扔,扭头就走。真见了鬼了,这一定是个假的娘亲。被爹撩一下就能开心成这样吗??
诸葛果突然就想谈个恋爱。但是不行。道家丹山赤水排名第七的·真·大师怎么可能找得到男朋友呢?全天下的男人知道她的身份之后都绕道走,除了自家老爹。
说到自家老爹,诸葛果真是一把辛酸泪。一千八百多年了他就会给她整幺蛾子,闲着没事续个命啦,觉得好玩又布个阵啦等等。诸葛果这个做女儿的也很崩溃,跟着自家老爹的步伐到处跑。
什么?七星灯续命?不急不急,让我先亲身试验一下行不行得通。
什么?八诈神?爹啊您快省省吧,一把老骨头了打什么啊,我给您全打下来捆了批发都可以!
诸葛果,丹山赤水长老阁第七,持剑“清霜”,号曰“汀风散人”,被长老阁一众前辈称作“熊孩子郡主阁下”,又名孝顺狂魔;父尊武侯卧龙,母贵丹山宗主,不管是仙根也好身份也好,诸葛果都是相当重量级别的人物。但她就是有一点不太招人喜欢,那就是她在别人看来——没什么把柄可以抓。
丹山赤水能存活到现在,诸葛果算是第一功臣。
其一,她背景很强。当年南华仙派来犯,她一袭青衣立于千军万马之前,剑不出鞘,七弦琴一横,只一曲“清心”就退敌半数,颇有当年诸葛丞相“空城计”的风范。为什么弹琴就能退敌?据诸葛果自己说,重点不在曲子,而在琴。琴名“焦尾”,乃万古名琴,曾为蔡邕所藏;蔡邕死后,蔡文姬被流放,行前将焦尾琴赠与奸雄曹操,成为曹魏镇营之宝。她以焦尾奏清心,潜台词就是:“省省吧,我们丹山赤水是曹老大护着的,真不怕他哪天知道了这事,把你们都灭门了?”
至于曹操帐中的焦尾琴怎么会在诸葛果手里,这和我们“曹营第一宠”——鬼才郭嘉脱不了关系。不过在这里它不是重点,所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
其二,她本人很强。想想也是,诸葛亮和黄月英调教出来的女儿都不能称作“女孩”,叫“变态”更贴切一些。诸葛果五岁那年跟着母亲上丹山赤水拜师,这一拜不要紧,测试环节,在座的十余名长老没一个能打过这个五岁小娃娃的。于是,从来没拜过师的诸葛果进丹山赤水的第一天,就成了长老阁里的挂名长老。
其三,她没弱点。大坏蛋想要搞个大新闻的时候,思维一般是这样的:“先绑个人作人质,然后逼她交钱!”可是这招对诸葛果而言完全不管用。威胁诸葛果要绑谁呢?绑诸葛亮还是绑黄月英?含辛茹苦的大坏蛋面临这样的抉择,最终还是选择不搞新闻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像何进那么激进且勇猛——而且你看何进最后不还是挂了嘛。
综上所述,诸葛果在,丹山赤水就在。
然而诸葛果也并不是万能的,比如遇到这种情况——
“果果,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
收到爹爹的召唤*1
诸葛果:……mmp.

“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诸葛果说,沏上一壶清茶,“你要挑在那天布阵的事。”
“果果要是知道了,我是死活也完不成那个阵法了。”诸葛亮眯眼笑着,把三个白瓷小酒杯放在矮桌上。诸葛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
“我原本以为你还要迟上一个月才行动……毕竟你挑的那天并不算是最好的时机。你知道的吧?八诈神不在潜伏期,如果司马仲达利用八诈神出手阻拦,你照样完不成这个阵法。”诸葛果皱了皱眉,“爹,你烧的自来水?”早知道她就不用这水沏茶了——龙井,可惜了。
诸葛亮扶额,天知道这妮子上手就挑了他最珍贵的一盒茶叶……否则他也不会递一壶自来水给她。
“我其实是没有想到仲达会出手阻止我布阵……”他说,手指抚着杯沿。诸葛果点了点头:“你早该知道的,他本身就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诸葛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和他打过照面?”
诸葛果耸耸肩:“我娘和他打过照面。”她抬眼看向诸葛亮,补充道:“在五丈原。”
诸葛亮怔了一会儿。诸葛果脸上颇有些责怪的神情,诸葛亮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千年之前的黄月英,责怪他的黄月英——虽然他知道,黄月英从不责怪他;即使在她临死的时候,果果独上丹山赤水的时候,她也只是含着泪,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旋即他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月英啊……”
不用细问他也知道黄月英是为了他才进了魏营。司马懿向来敬重她,她若介入,虽不能劝说曹魏退军,拖延一下时间还是没问题的。是得知他病重的缘故吗……他的好夫人啊,即便拼了命也要阻止他使用七星灯续命,但是对待他效忠的蜀国,令他们分隔多年的蜀国,也是如此地不遗余力。而这明显也是为了他才做的。是该说她贤惠好呢,还是该说她傻呢。
忽而他又想到如今黄月英的转世。他的计划从来都是她帮忙实行的,他的目的向来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转世后的黄月英从来都没有阻止过他的计划……果然是无情吗?还是说,只有下属对军师的忠诚了?不管怎样,即使有相同的容貌和性格,他的夫人终归是再也回不来了。那么,明明不是同一个人,他又为什么会觉得转世的黄月英可信呢?
这样想着,诸葛亮无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感觉到被烫到才回过神来。
诸葛果还在看着他,不过那种责怪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
“你明明是爱着我娘的。”她说,“为何负她?”
“我……”诸葛亮想开口解释,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知道诸葛果还怪他。他静默,端起那第三杯茶,手臂画个半圆,将滚烫的茶水倒在地上,一时间雾气腾升。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月英啊,一千七百八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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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华再来看黄月英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你去南阳了?”黄月英躺在床上,接过张春华递来的一包药草,“你这药是怎么过的安检?”
“过个安检还不容易?”张春华伸手替她整了整被角,“一千七百八十四年了,月英,虽说你人就在这里,但以前那么多年都没少过,今年可不能落下。”
黄月英笑着摇头。
“如今南阳那座月英庙,牌位撤了,故友也都走了;亏得你还记着我的‘忌日’。”她说,“春华,你大可不必如此。”
张春华瞥了她一眼:“其实你是想说我吃饱了撑的,我懂。”
“你懂就好。”黄月英笑着点头。
张春华发誓如果不是因为黄月英有伤在身,她早就一拳糊上去了。“我这不是想顺道看看你说的那位术士嘛……就上回你说的,等闭关回来就让我见见的那个。”
黄月英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去南阳找她?”
“你当时说话的时候有种蜜汁自豪感你不知道吗?”张春华剥了个荔枝放进嘴里,说话迷迷糊糊的,“我就想着估计是你徒弟什么的,忌日怎么说也得去南阳月英庙拜一拜……”
“那么,见到了吗?”黄月英笑。
“嗯……算是见到了吧。”张春华四处找可以放荔枝核的面巾纸。黄月英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好歹有点母仪天下的样子?要吃就吃,别边吃边说。”她抻了一张面巾纸递给她。荔枝还是主公送给她的,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哦哦谢谢。”张春华把核包好,“我偏要边吃边说。”
黄月英:“华佗!送客!”
“哎别别别。”张春华举手投降,“华佗先生什么时候听你号令了?”黄月英心说他肯定得听我号令,上次他在我房间里抽烟被主公撞见,主公那是生拉硬拽地就把他拖出去交给孔明“处置”了;虽说回来时看着没什么异常,但是面部表情有点抽搐……后来张三说是孔明把华佗的房间搜了个底儿掉,所有的烟全给没收了,连个烟卷儿也没留下。
“哎不说这个,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说‘算是见到了’?”张春华刚拿了个荔枝就被黄月英拍掉了,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黄月英瞥她一眼:“怎么说?”
张春华道:“虽说是见到了,但并非是以真面目示人。进门时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出门时又成了个中年男子……气息却是相同的。易容奇才啊,我甚至分辨不出来他是男是女。不过我想也没必要非得看见真面目,果郡主与你,应当长得十分相似吧。”
黄月英一笑:“你猜到了。”
“嗯。”张春华点头,“忌日拜祭,本不是什么要紧事;别说现在世人不知道黄月英忌日,就算是现今知道的这么几个人,恐怕也少有人会去月英庙拜祭,所以根本无需掩面——你看我,不也是大大方方进去,大摇大摆出来吗?易容而入,不过是为了少惹些麻烦罢了。我就在想,如果那天参观月英庙的人发现,有一位游客和画像上的黄月英长得一模一样,该作何感想?所以我猜,你说的这位术士就是果郡主了。”
“那幅画……有那么像?”黄月英讶然,她从未去过月英庙,不曾见过庙中挂着的那幅画像。
“画师恐怕是个人肉相机。”张春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我想,果郡主早就知道我会在那个地方等着她,才会故意易容两次,被我看出来吧?”
黄月英失笑:“那孩子。”她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宣帝要过来,你知不知道?”张春华去拿荔枝的手顿了一下,但到底是把荔枝拿了过来:“过来又如何?他不会想见我,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想见他么?”黄月英问。
张春华没说话,手上却一直没停地剥荔枝,放在小盘里。一会儿,她才道:“趁着他还没来,我还是早些走比较好。荔枝记得吃。还有,什么时候果郡主得空愿意与我见一面了,记得告诉我。”她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叮嘱一句:“好好休息。”
黄月英伸手拿了一个荔枝放进嘴里。
“白叫她吃了那么多。”她叹气。
院外传来打闹的声音:“村夫!开门!本太傅给你带荔枝来了!”
这年头荔枝产量这么好的吗?黄月英摇了摇头。
这回可真是,白叫张春华吃了那么多。
“来啦来啦,吵什么吵嘛!”张三不耐烦地从一大堆画稿中抬起头来,穿着拖鞋邋遢地走出门去给司马懿开门。
他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就眼见着一个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翻墙出去了。
张三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春华姐……??”
那这门他是开还是不开?看样子张春华并不想见到司马懿啊。
张三犹豫着,咬咬牙心说开吧,结果听到院门外又是一通喊话:
“算了算了!本太傅改日再来!”

张三:??那你骗我走这么长一段路????
他颓丧着回去赶稿了,心里一阵烦闷——本想着能蹭点荔枝吃的。

“三爷,来吃荔枝吗?”
张三闻声猛地抬头,看到黄月英披着一件白大褂,衣衫单薄地站在他门前,手里提着一袋荔枝。
张三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
“月英姐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躺着!来来来荔枝我帮你提着……我把你送回去!”
大姐要是看到月英姐出门就是为了给他送荔枝,还不得杀了他啊……
黄月英往门外一瞥:“太傅没来?”
张三挠了挠头:“本来已经到门口了,但是突然又不进来了。”
黄月英点点头,说:“不管他了。话说回来,主公买了这么多荔枝,没分给你?”
“我哪有份儿啊……”张三郁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吐槽。
黄月英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去听院门外的动静,往回走着,心想这回春华是逃不掉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月英姐你居然还笑!!!!!”

张春华翻出院墙,刚一落地,就猝不及防和慢吞吞走过来的司马懿撞了个正着。
夏天还没过去,风吹动时依旧有烈日的余温在肌肤上停留。风过,就留一片温凉。
温凉如他的目光。
炽热如她的心脏。

司马懿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也就一瞬间。那之后他勾起嘴角,叫她:
“哟,春华。”

张春华没应声。如果这声“春华”早些来该有多好。他不过是叫了她的名字,于任何夫妻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她的心里却如海浪起伏,甚至感到眼眶发酸。她趁着眼圈变红之前转过身去了,抱臂的手掐得胳膊生疼。
你可有点出息吧张春华。她在心里对自己恶狠狠地说。哭什么?指望他过来给你一个拥抱吗?在他眼中你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转世者,他现在的示好,并不代表他要弥补千年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可她越想越委屈了。这副样子被黄月英看到肯定又是一通嘲讽,张春华苦涩地笑了笑。事到如今,她还是没办法面对他。明明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明明他也并没有亏欠她什么……
是她一厢情愿,又何来有始有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听到司马懿在她身后叹了一口气。
“春华,你……别勉强自己。南华仙派那帮人不好惹。”他的声音有点犹豫,反倒让张春华冷静下来了。
“我自有我的打算,不关太傅的事。”她冷言,手掌一翻,整个人已腾在空中。
张春华低眸看向司马懿,道:“太傅今日来探望诸葛丞相,我就不耽搁您了。再会。”
她逃也似的走了,对气流的控制几乎要到了极限,周围的一切在极速的情况下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时她感到脸颊上冰凉的感觉,伴着一点疼。
刚刚还是流泪了啊。她叹气。

司马懿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似乎是愣住了,还在想刚才那一滴泪是不是他看错了。
神色清冷的她居高临下地望进他的眼睛,不带一丝征兆地,一滴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好像是在他的心上刺了一刀。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她哭。
司马懿抬头望天。他欠她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还上……或许,即便是得了永生的他,倾尽一切也无法换回她的一句原谅吧。

Chapter Text

“还有四秒。”诸葛果说。
黄月英愣了一下:“什么?”
诸葛果向正在院子里奔跑的洛小叶抬了抬下巴。
黄月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啊啊啊啊——”洛小叶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
“主公!”黄月英惊呼,想要下床,胸口却又是一阵疼痛。
“娘亲还是歇着,我去就好了。”诸葛果扶住她,让她慢慢躺下。她对黄月英眨了眨眼睛。黄月英颇为无奈:这孩子还是这么爱玩。

洛小叶嘤嘤嘤地从地上爬起来,腿上擦破了一块皮。抬头时她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冲她摊开。洛小叶的视线顺着手向上游移,最后停在那姣好的面容上。
“诶?”洛小叶歪歪头,“月英?”
眼前少女的眉眼几乎是复制了黄月英的,只不过头发是靓丽的蓝紫色。那双眸子,似乎也和时常透着温婉的属于黄月英的眸子大不相同——有点冷淡,但又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或许是睿智?洛小叶看不透。
“你不是月英。”洛小叶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叫诸葛果。”她说,“是诸葛丞相的女儿,是蜀汉的果郡主,同时也是丹山赤水的最后一位长老。”
少女盈盈然地笑开了,皓齿明眸。洛小叶一时间看得愣住,甚至没意识到少女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果郡主。”洛小叶的神情有些严肃,引得诸葛果偏了偏头。
“你长得真好看。”洛小叶郑重地说。
诸葛果再也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所以初代的你是月英姐和那个神棍的女儿?”张三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诸葛果。
老天保佑,这姑娘的性格千万要随月英姐啊。
“果然你也觉得我爹是个神棍啊。”诸葛果抿了口茶,抬眼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她眨了下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棍居然会被自己女儿的转世嫌弃!哈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张三猛锤桌子。
“果果。”诸葛亮推门进来,叹气。张三的大笑仿佛是卡在了嗓子眼里,脸通红却笑不出来了。
自从诸葛亮布阵的目的暴露以后,张三对诸葛亮的看法有了很大改观,虽然对于“大姐对他言听计从”这件事还是很不爽,但至少能心甘情愿地听他的安排了。
对天发誓,张三真的不经常在背后笑他,今天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如果不考虑诸葛果憋笑的表情的话。
果然这丫头的性格是随那个神棍吗。张三默默吐血。

“爹爹。”诸葛果笑,“司马太傅呢?”
“他去找月英聊天了。”诸葛亮说,听不出来什么语气。
“喔。”诸葛果挑眉,“那我去打扰一下。”

诸葛亮看着自家女儿推门出去了。他不打算要阻止诸葛果,毕竟他其实也不太愿意让司马懿单独去找黄月英;倒不是害怕他能对黄月英做出什么事(司马懿还是很敬重黄月英的),诸葛亮只是单纯的有点不爽。挥去脑海中那些千奇百怪的思绪,诸葛亮看向正襟危坐的张三:“三爷,吃荔枝吗?”
“啊?好啊。”张三心里颇有点崩溃,怎么还吃,天知道这是他今天吃的第多少个荔枝……月英姐和神棍难道是商量好了想让他拉肚子?
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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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这是说的什么话。”黄月英抬眸,“春华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对她有半分欺瞒,我的女儿也一样。”
司马懿颇为为难地挠了挠头,道:“我也知道您一向对我夫人十分照顾,但这次真的不能让她去……南华仙派那帮人什么德行您也不是不知道,春华她——她如果知道了他们的所在,那肯定是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的。”
司马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右手不自然地紧握成拳:“我不想让她受伤……”
黄月英认真而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司马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苦涩地抿了抿嘴。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他说,“但我是认真的。”
黄月英垂下眼眸。
“那么,太傅想怎么做?提前声明,我不会骗她。无论我女儿得到的演算结果是什么,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黄月英说,“这是前提条件,否则免谈。”
司马懿露出标准微笑:“只要诸葛夫人与令媛愿意从旁协助,那一切自然好商量。”

“什么好商量?”诸葛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我可还没同意呢。”
她歪头看了看司马懿。
“这位就是司马太傅?”诸葛果挑眉,“您好呀,我是诸葛果。”
黄月英:“果果,这是前辈,说话要尊重。”
诸葛果撅了撅嘴。
司马懿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甚至乐得很开心:“果郡主丹山赤水第七的名声谁人不知?久仰久仰!”
诸葛果并不想理会他的场面话:“所以,太傅夫人需要我来帮她计算南华仙派的所在,我娘想趁机把南华仙派一锅端了,而太傅您,似乎不太赞成?”她用手指卷了卷胸前的一缕头发。
“我也很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司马懿补充,“但只是不希望我夫人参与这件事。”
“在我看来您夫人似乎不需要什么保护吧?”诸葛果说。
“果郡主作为丹山赤水的长老,也知道我夫人曾经是丹山赤水的首席弟子,”他说,“那么您自然也知道,凡是丹山赤水中人,都对‘术’有屏蔽能力。”
司马懿看向黄月英,后者不带情绪地回望了一眼。
“所以?”她问。
“我无法掌握她的动向,而她的能力……她对于气流的控制过于强大,再加上丹山赤水的武功,如果想逃离我,她很容易就能办到。”他说,眼睛里的情绪不明,“而她一定会尽力逃离我。”
“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总会乱来。”司马懿说,声音低沉。
“哦~”诸葛果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黄月英笑了:“春华在我这儿可不会乱来,太傅多虑了。”
司马懿被噎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笑了两声:“春华在意您,自然不会给您添乱。我只是怕她失控……”
“失控?”黄月英皱眉,“春华的属性很稳定,她也不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司马懿愣了一下。“她没告诉您吗?”
“嗯?”黄月英疑惑抬头。
“春华之所以盯着南华仙派不放,是因为我们的女儿司马齐——或者您可能对‘南阳公主’这个封号更熟悉——多年以前被南华仙派夺走了,在齐齐失踪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打听到南华仙派的踪迹。”
黄月英猛地站起来。
原来是这样。春华提起南华仙派时那种狠绝又凄寂的神色,南华仙派来找麻烦时那种明明没什么实力却还是胜券在握的眼神……原来是这样。
只是春华,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诸葛果也懵了:“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求助丹山赤水?南华仙派再能隐蔽踪迹也绝不会逃掉小丹山的大搜神术。”
“那孩子的‘灵’在他们手上吧?”黄月英说,“南华仙派那帮人最爱玩这种威胁人的把戏。”
司马懿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直到一个月前,我们还不敢轻举妄动,敌在暗我在明,即便是诸葛丞相那样强大的术也无法完全瓦解他们的屏障,甚至有可能暴露我们自己。”他说着,望向诸葛果:“但是现在……”
诸葛果不爽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你们的人形计算机咯?”
司马懿不要脸地咧嘴一笑:“有果郡主坐镇,管它是什么屏障呢!”
“爹爹听到这话准要苦笑了。”诸葛果笑道。
黄月英说:“果果,演算什么时候可以进行?”
“随时。”诸葛果眨眨眼,“不过我想借用我爹的那间屋子……行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月英的神色。
黄月英哭笑不得:“这你要去问你爹,盯着我看干什么?”她回头看向司马懿:“太傅也一起吧?”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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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黄月英推门进屋,身上半披着一件白大褂。
诸葛亮正坐在案前摆弄神机,闻言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脸色依旧苍白的她。诸葛亮不禁皱了眉:“怎么不好好休息?”
他用左手将她肩头滑落的衣服重新穿戴好,右手拢住她的十指,轻柔地揉捏着她有些僵硬的指尖。
“最近在降温。”他说,“你看,手都这么凉。”
黄月英低头笑笑,一缕碎发垂在额前,她却不忍心把手从那人手掌里抽出来去整理。
“月英没事,华佗先生的药很见效,再过几日就该好全了。”
“嗯。”诸葛亮点点头,“好全了也不准出门。”
“啊?”黄月英诧异地抬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命令而已。”诸葛亮笑得人畜无害,“出门也可以,但是最近外面不太平,月英要是想去掺和一下,请务必带上我。”
“先生在开什么玩笑,你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月英怎么可能……”她抬头望向诸葛亮的眼睛,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心。
“可是整个蜀院里只有我有能力保护你。”诸葛亮说,“我不去的话,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黄月英愣了。
“月英,听话,别去找南华仙派。”诸葛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不是你能够解决的。”
“司马太傅也去。”黄月英补充。
“那也不行,我信不过他。”诸葛亮心说让仲达去那我这个夫君的位置往哪放,但他忽然又意识到眼前这个黄月英并不是他夫人,表情一时间显得有些复杂。
黄月英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孔明好端端的吃什么飞醋……在南阳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吃什么醋,怎么这会儿开始酸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黄月英一时居然想不到要怎么劝说他,而诸葛亮还在纠结自己的脑回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
“诸葛村夫!你说信不过谁??”司马懿一脚踹开了房门,身后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诸葛果——看起来是在刚才的闲聊中深刻领会到了司马太傅脸皮之厚。
黄月英扶额,这下是肯定谈不妥了。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司马懿用十四分半的时间表达自己对诸葛亮不信任的不满以及自己的信心,诸葛亮用剩下的30秒表达了“带月英出门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这一含义,并表示与其在这种主力负伤的状况下绞尽脑汁摧毁南华仙派,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调和他和张春华的关系。
司马懿什么雄辩也说不出口了。他和张春华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冰点,一个拼命找、一个拼命逃。但是司马懿一直以来都在考虑怎么找到她,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想过。到底怎么才能让春华原谅他?司马懿总是逃避思考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他打心底里明白,张春华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
“我要是知道怎么缓和关系那我早就去做了!”他说,愤怒的声音里还有无奈和苦涩。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诸葛亮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精明的仲达在感情上这么被动(虽然他完全没资格说人家);黄月英在思考或许司马懿这人还可以,把春华交给他也不是不行;诸葛果在心里吐槽这屋子里的一群感情白痴在装什么高深,然后实在忍不住打破了这种令人浑身难受的僵局:
“好啦,我总结一下我们的首要任务:婉贞姐好好养伤,爹爹安心恢复灵力然后把婉贞姐的神机修好,司马太傅把宣穆皇后重新追到手,而我负责演算监控南华仙派!”
“‘重新追到手’这种说法为什么这么奇怪……”司马懿嘴角抽搐。
诸葛果没理他,转头看向诸葛亮:“爹爹,你布阵的房间借我!”
“我记得果果你的术好像不用什么特殊环境辅助发动?”诸葛亮说。
诸葛果跺了跺脚,破罐破摔:“哎呀,我就是想用你那间很酷的房间啦!”
诸葛亮失笑。

蜀院的所有人都聚到那间屋子里去了。
“你们到底来这干嘛?”司马懿头疼。
“参观。”
“玩玩。”
“随便溜达。”
“见识一下果姑娘的术!”
“……”(司马懿:张翼德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关云长在说什么的?)
“保护先生!”(司马懿:?我又没想杀他。)
“看月英和果郡主!她俩长得真好看!”(司马懿:刘玄德你这是危险发言。)

“那我开始啦!”诸葛果冲黄月英眨了眨眼,后者冲她温柔地笑笑。
“既然是诸葛先生的女儿,能力果然也是术中之王奇门遁甲吧?”端木锐扶了扶眼镜。关羽默默点头。
就在众人都等着诸葛果像她爹爹那样“衣袍无风自动,一掐手指二皱眉然后再来个完美收场”的时候,诸葛果磨磨蹭蹭地四处转了一圈——
捡了一根树枝。

蜀院迎来集体懵逼。连司马懿都有点愣了,他回头看向诸葛亮和黄月英——诸葛亮单手扶额作捂脸状,估计也是觉得自家女儿这个属性运用方式不太雅致;黄月英一脸无奈,眼神往司马懿这边一瞟,叹了口气。
这一家人怎么回事。司马懿有点崩溃。
众人愕然的表情并没有影响到诸葛果。她哼着小曲,走到沙盘中央,一屁股盘腿坐下了。
诸葛亮强颜欢笑。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才把一盘阵砂铺平整,矫正卜算结果;这丫头居然就这么坐下了……
然后她把树枝在右手指尖转了转,左手支在左膝上,撑着下巴,好像一个在做卷子的学生。【这句怎么有种《核舟记》的感觉】然后她用树枝在沙子上划拉了两笔。
“嗯……差不多百分之四十七吧。”诸葛果抬头看着司马懿,“南华仙派会留下来的概率。”
“什么……?”司马懿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觉得现在行动有点不利哦,毕竟他们多半是要转移阵地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你想要更精确的计算结果也可以,但是那样的话我需要调用今后三天的地球运行轨迹和星云移动方向。”诸葛果指了指天空。
“如果能搞到LIGO监测数据的话还简单一点,那玩意儿最近更新了,能够监测八百公里以外的引力波;我的能力可到不了那儿……不过我觉得你和美国NASA没有合作。”她说,“这样一来我需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继续演算,不过根据目前这个数据走向,我觉得继续深究sigma值不太有必要了。”
司马懿听得一头雾水:“西……西什么?”
“sigma。”诸葛果说,“刚才定积分收敛域面积的估计值。”

房间里一片寂静。
端木锐战战兢兢地举手了:“请问您是纯计算吗……?这么大的数值您可以在三十秒内分析出来?这甚至超过了超级计算机的数据处理效率。”
“对呀。”诸葛果甜甜地笑了,“因为我的属性里有术,正好又有点计算能力上的遗传基因,所以算起来会比较容易哦。”黄月英笑着拢了拢头发。
“啊,因为月英姐的属性是神机嘛,神机操控者都要同时进行大量计算的。”张三恍然大悟。更何况黄月英还是神机女王呢。
“……你是把所有可以调用的数据都进行分析,从而推断出事物今后的发展?”司马懿一脸不可思议,“我依稀记得这个理论在哲学层面很早就被否决了。”
“所以只是大致的概率而已。”诸葛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大脑可没有办法计算整个宇宙的数据,会烧坏的。如果用奇门遁甲来算的话倒是更容易一些,可是奇门遁甲的力量太强大了,这样一来会导致我其他的属性没法用——我可不像我爹那样是个控制系奇才,融合属性这事我从来就没天赋。”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她补充,“因为没有真正发动属性,所以南华仙派那帮人是绝对察觉不到的。如何?我劝你还是按兵不动吧,司马太傅?”

“……诸葛村夫。”
“嗯?”
“你女儿是什么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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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头痛得要死。可能是受伤流血过多的原因,她感觉自己的免疫力大幅度降低,以至于这么多次转世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冬季流感的威力。
“月英……”洛小叶哭唧唧地趴在床边,瞪着一双杀伤力max的大眼睛,“都是我不好……”
黄月英头更痛了,她只好把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拍了拍洛小叶的额头:“是月英自己免疫力差,不是主公的错。”或许是掀被子的动作带起了一股冷空气的缘故,她的鼻子又开始觉得痒痒的,嗓子也开始难受,咳了两声。
洛小叶哭得更凶了。张三一脸无奈,拖着洛小叶往门口走:“大姐,咱就让月英姐好好休息吧,成天跟这儿安慰别人,月英姐病情还不得更重了。”
洛小叶用手扒着门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儿:“月英~我晚上再来看你哦!”黄月英费力扯出一个笑。
门终于关上了,黄月英松了口气一般闭了闭眼睛,随后无奈望向在床尾站着的男人:“先生也不肯让月英好好睡一觉吗?”
诸葛亮笑得一脸无害:“对我还要设防吗?月英。”他在床沿坐下,替黄月英掖了掖被角,道:“你踏实睡觉,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阳光穿过窗棱透进来,在诸葛亮脸上投下阴影,他眉目低垂,隐去了平日里属于蜀相的棱角,只让人觉得温和。黄月英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她从被子里抽出手来,抚上了男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怎么了?”她蹙眉,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诸葛亮回握住她的手,露出苦笑:“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黄月英半撑起身子:“是身体不适?”她看着他尚还有些不好的脸色,一阵不安从心而起。七星灯诡秘不可言,就算到了如今她和孔明也不能断言使用七星灯的副作用都有哪些,如今一朝反噬,会出什么事还说不准。
“别紧张,我身体没事。”诸葛亮压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被窝里,“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黄月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孔明的身体有恙,其他的坏消息都不算坏。
“关于什么?”她问。
“传国玉玺。”诸葛亮说,“我现在还不知道玉玺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不能使用术了;但是我还是感觉不太对……”他望向北边,紧皱着眉。
黄月英也隐隐觉得不妙。虽说孔明如今暂时不能使用术了,但是作为奇门遁甲的使用者,有什么事情他还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传国玉玺……黄月英握着诸葛亮的手紧了紧。
“会没事的,有果果呢。”诸葛亮安慰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在发烧,先好好歇着吧。我叫华佗先生过来?”
黄月英笑着摇摇头:“不用,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不必劳烦华佗先生;再者说——有先生呢。”
诸葛亮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增大:“好,不叫他,我陪着你。”
【神医华佗失业现场(bu)】
黄月英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傍晚醒来时已然觉得症状好了大半。诸葛亮还坐在床边看着她,眉眼间带着笑意。
“好些了?”诸葛亮抚上她的额头,“刚才宣穆皇后来过了,她不太高兴,要你明天去医院看病呢。”
黄月英讶然:“春华来过了?可我甚至什么都没感觉到。”
诸葛亮笑了:“宣穆皇后可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醒你,连说话都只敢出气音。”黄月英失笑道:“我没能看到她那样子还真是可惜。”她随后又嗅到空气中不太正常的香水味:“太傅也来过了?”会来探病的人里能喷香水的也就司马懿一个。
诸葛亮点点头:“仲达八成是想撞运气看看宣穆皇后在不在……可惜他运气并不那么好。”他边说边替自己这位老对手感到悲哀,所谓“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这句话在司马懿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啊仲达……诸葛亮惋惜地在心中叹气。
黄月英也感到有些惋惜——那可是司马太傅、西晋宣帝啊,他吃瘪的表情她居然没看见?她不禁道:“太傅实在可怜。”
诸葛亮闻言来了兴趣:月英居然觉得仲达可怜?他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黄月英是无条件站在张春华那边的。于是他问:“如何可怜?”
“往昔春华还肯打他骂他,”黄月英道,“现如今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诸葛亮拢住了黄月英的手指:“月英……”
他想说些什么,黄月英刚才的话似乎是触到了他心中的某根弦,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毕竟他的道歉,再也无法传递给那个对的人。
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如果自己还能再与夫人见一面的话,他要好好道歉——不管她需不需要自己的道歉——然后哪儿都不去,只陪着她,把她所喜爱的一切都夺来赠与她……
可是他们已然没有家了;而诸葛亮,确确实实地,并不知道夫人“喜爱的一切”都包含哪些。戎马一生,他似乎从来没有关注过家人的喜好;现在想想,他连果果儿时最爱的零嘴是什么都没有印象。他顿觉心头苦涩。
一切也确确实实不能重来。
“嗯?”黄月英笑盈盈地看过来,“怎么了?”
诸葛亮摇摇头:“没事。月英好好休息吧,明日宣穆皇后会过来接你去医院。我还要去和主公下棋……失陪了。”
“好,先生不必挂心月英。”黄月英笑,“果郡主前段时间可一直都在教主公下棋,先生可别输了。”诸葛亮笑着同她摆了摆手,而后推门出去了。
黄月英捻着被褥,指尖还有那人留下的余温。
或许这就是逆天改命的惩罚,她想,当他终于愿意陪家人一生,她已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立于他身畔——毕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到底是谁。

//小剧场:
诸葛亮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子零食。诸葛果正和洛小叶下棋,只当那是自家老爹买给他主公的零食,没怎么在意,却不想诸葛亮把那个超大的、撑的满满的购物袋直接放在了她面前。
努力无视洛小叶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诸葛果一脸“你神经病吗”的表情,抬头望向诸葛亮:“爹,你超市积分到期了?”
诸葛亮显得不那么自然:“果果,有没有你爱吃的?”
诸葛果:???我闻到了一股“过期父爱”的味道。

黄月英大清早被张春华拎起来去医院。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黄月英问。
“七点啊,”张春华一脸理所当然,“再不走就白瞎了我给你挂的第一号。”
黄月英叹了口气:“那就让我好好休息!病号不都应该睡懒觉?而且我觉得我的感冒已经好了……”后半句话被张春华给瞪回去了。
“你觉得好了就是好了?”张春华把羽绒服扔到黄月英身上,“上次被剐那么多刀我看也没好全,现在又感冒……黄月英你今天别想穿裙子和白大褂!给我放回去!!”
黄月英无可奈何地把自己四季不离身的白大褂放回去,穿上毛衣和三保暖。
“我是真的没事,”她说,“不信你看啊。”然后她在张春华惊恐的目光中弯下腰来了个漂亮的前桥——在床和衣柜间狭窄的过道中,她的腿甚至没碰到床或者柜子的边缘。
动作标准得张春华都想鼓掌。
黄月英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然后摊开手,摆出无奈的神态来:“你看。”
张春华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她,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黄月英发誓她看到张春华面部扭曲了。
“算你狠。”她最终说,然后转身出去了。
就在黄月英松了口气心说终于不用去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了的时候,张春华又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诡异,黄月英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一团不明生物从张春华背后蹿出来了,速度快到黄月英没来得及躲就被扑在柜子上。
“月~英~”洛小叶一看就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一头蓝毛还乱糟糟的,脸蛋上甚至还有口水印——但这一切都无法削弱她“闪亮大眼睛泪水汪汪光波”的威力。
“月英……你就和春华去看病嘛~”蓝色团子埋在黄月英胸口,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你好不了,先生又要责怪我了。”
黄月英心说孔明才舍不得责怪你呢,顶多责怪我;而且我已经好了!她瞪向张春华,后者毫不客气地瞪回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招不管用我就只能去找丞相了,有本事你也给他翻个跟头看看”。黄月英只好乖乖投降。
“好啦,我去。”她叹了口气,把洛小叶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地上,“主公回去洗漱吧。”她眼睁睁看着洛小叶的泪水一秒消失了。
“好~月英要乖哦~”蓝色团子开开心心地蹦跶走了。
黄月英捂脸。

周六日的医院人山人海。黄月英捏着付款凭证,站在“中西药”窗口底下的长队里,抻了抻围巾挡住脸。
应该戴个口罩来的,她想。
张春华在学校还有课,丢下一句“钱都付了你给我好好吃药”之后就开着她那辆炫酷的保时捷走了,留黄月英一个人在医院排队取药。队伍足足有十五米长,排到她估计还要有二十分钟;黄月英头一次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讲真的,她无聊到甚至想掏出三国演义来看了。
但是很快她就没这个闲工夫了。
“1207号房,郑简!”一个身材壮硕的护士急匆匆推着小车挤过熙攘的人群,“要葡萄糖水,别记错了!”另一个护士应和了一声,拿着两个吊瓶奔上楼去。
黄月英顿时警觉。
郑简,是这一世刘协的名字。
她忽而又想起昨天孔明说的“传国玉玺异动”一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想,离开队伍跟了上去。
如果真的是郑简出了什么事,那八成与传国玉玺异动有关;玉玺认主,如今虽然被夏泽宇握在手里,但是真正的主人还是刘协郑简,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曹操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先不说想要玉玺认一个新主人有多难,兵荒马乱的年代也只有真龙天子才能镇住传国玉玺,二者元神相融,其一损俱损。曹操可承担不起这个风险;手里握着玉玺,能运用其力量又能有个人肉沙包承担反噬,多么方便!
所以现如今,到底是谁出了问题影响了谁?黄月英侧着身子往病房里瞄了一眼。
果真是刘协郑简,旁边还有夏侯渊孟东尼陪着。
黄月英大脑转得飞快:郑简看起来不像是受了什么外伤,而根据果果的演算,郑简虽然瘦弱了些,但身体状况很好,不至于突发什么疾病;以此看来,是玉玺异变在先的可能性大。但为什么?
她沉吟了一会儿,回忆起丹山赤水古籍中关于传国玉玺的记载。
传国玉玺,降世之初是灵神质佳的美玉,孕育着世界最淳朴的灵力,阴阳调和,术理兼备。所谓阴阳,是指世间二气相互交融,这没什么好变的,没有什么能轻易撼动阴阳玄虚;所谓术理,是指“巫术”与“物理”两种力量牵制着玉玺的灵力……如今孔明无法使用术,更是术中之王奇门遁甲,难道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让玉玺灵力波动?或者说……
黄月英猛地反应过来。要说影响传国玉玺最直接的,绝非身在蜀汉的诸葛孔明,而是就在玉玺旁边的术中鬼才六爻金钱。
是郭嘉——苏万铃。
真要命了。她踩着高跟鞋飞奔起来,穿过像浆糊一样粘在一起的人群,找了个没人的拐角扔出噬囊,开了空间门就跳了进去。

“孟德,”黄月英裹紧了身上的围巾,伸出手扣了扣对讲机,“是我,黄月英。”夏泽宇家的别墅大得很,她站在欧式的院门前张望,居然还不能一眼看到建筑。
资本家。她腹诽。
“啊,是月英姐。”对讲机那头传来孟大石的声音,“泽宇陪着万铃呢,你等下哈我这就过去接你。”
过了一会儿一辆奥迪车出现在黄月英的视野里。
“太资本了,用奥迪当摆渡车?”黄月英一边开车门一边说,“你家少爷这么有钱,怎么不给小简找个私人医生?”孟大石闻言讶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月英一眼。他随后苦笑起来:“月英姐都知道了啊。”
他叹了口气:“泽宇身边还有不少袁绍的眼线没拔除,找私人医生风险太大。现在来看,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些。”孟大石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黄月英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不知诸葛先生是否有想法将小简接到蜀院?”
转世的真相暴露,吴魏阵营早已不再同蜀势力针锋相对,泽宇抢占玉玺之力也没了意义;如果能将郑简托付给实力强大的蜀汉,那倒是能让曹魏这边省不少心。何乐而不为呢?
“嗯?”黄月英似乎是不解地皱了下眉,“不,你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郑简。我是想问问……郭嘉怎么样了?”她看到孟大石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紧了一下。
“别紧张,郭嘉是我当年在丹山赤水的前辈,我绝不会害她。”黄月英说,“再者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郭嘉状况式微引起了玉玺反噬主君之象……不瞒您说,我家先生也为此事忧心,着实不利于他疗养。”她笑了一下,抬眸从后视镜里直直看进孟大石的眼底:“所以,让我看看郭嘉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黄月英进屋的时候苏万铃还没醒,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拥着几层棉被。夏泽宇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见到黄月英来了也只是点点头示意:“月英姐。”
“天气还不至于凉成这样吧?”黄月英蹙了蹙眉,伸手去探苏万铃的额头,“没发烧啊。”
夏泽宇哑着嗓子说:“不多盖几层的话,万铃就会冷得打哆嗦。”
“元气不足么。”黄月英喃喃道。
“华佗先生和小璐姐姐也说是元气不足的症状,”荀彧的转世,那个年纪尚浅的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无论怎么补元气也好不了。如果诸葛先生还能使用奇门遁甲就好了……没准能有办法救万铃姐姐。”
黄月英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苏万铃眼底乌青,脸色更是苍白得失去了一切生机。每一世的郭嘉临死前仿佛都是这个样子。黄月英作为曾经小丹山的宗主,丹山琅环阁所存万八千典籍中的每一个字都能熟记于心;只是,千年来无论她寻多少次,都找不到哪怕一张能续郭嘉命数的方子。
问题到底出在哪……黄月英看着苏万铃,咬了咬嘴唇。
“对了,”夏泽宇突然说,“这几日西凉马超实力似乎又有增强,听周瑜那小白脸说,最近常去找他们麻烦……势力争斗加剧,这会不会对六爻金钱也有影响?”
“马超实力增强?”黄月英不解,“怎么个增强法?”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难道也开始努力修炼了?
孟大石耸耸肩:“据说是得了什么提升修炼效率的法宝……不过我可不信,有什么法宝对修炼的提升能强得过传国玉玺?”
黄月英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别说,还真有一个。”
夏泽宇闻言急了:“是什么法宝?会不会对万铃有影响?”
“会啊,影响可大了。”黄月英重新围上围巾,向门外走去,“没准能让郭嘉痊愈呢。”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送了,随后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黄月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溜达回蜀院。
西凉马超修炼效率提升、实力增强,并非因为什么法宝。这点黄月英再清楚不过了。古往今来,若说提升修炼效率的法宝,也就只有传国玉玺一个,这还得是在“主君在场”的前提下:例如说,夏泽宇能利用传国玉玺的前提是郑简在他手上;其他势力若想夺取,除非连人带玺一起拿了,否则一点效用都没有。而且,过度借助传国玉玺的力量也会引起对自身的反噬,不到紧急时刻断不能轻用。西凉马超那个没脑子的转世,先不说有没有能和玉玺媲美的法宝,就算是有,凭他和他手下那个只会滥用资源的智商,现在也早该爆体而亡横死街头了。

帮助马超增强实力的并不是什么法宝。
黄月英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冬日阳光下盘旋的鸟儿。
“张琪瑛。”她笑了笑,用手挡在额头上遮住太阳,“这不是也肯回来吗?”

诸葛果接到黄月英的电话时正在陪洛小叶下棋。
“啊?西凉的马超?”诸葛果随手把棋局旁散落着的棋子收到棋钵里,“说真的,你先回来咱们再商量行吗?”她瞥了一眼洛小叶,那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啃薯片。诸葛果用手捂住话筒,低声说:“娘亲,你再不回来我爹就要出兵曹魏了。”
话筒那头的黄月英惊了:“他怎么知道我在曹操那里?”孔明现在不是还不能使用术吗?
“我爹不能用术,但他可以逼你乖巧可爱的女儿用啊!”诸葛果欲哭无泪,“我怀疑我爹他就是想骗我来这里当苦力。”
黄月英一时失语:“曹操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请您对自己的容貌自信一点。”诸葛果说,“当初曹操看到的要不是乔婉阿姨的画像,而是看到了娘亲你的,那估计赤壁之战就是冲着蜀汉来的了。”
“我哪有什么画像……”也就月英庙那一幅。黄月英顿住,她似乎从不记得那画像是何时挂在那里的。而且听春华说,画师极巧?她有认识哪位画工极巧的人吗?
“娘亲,你有没有在听?快点回来啊!”诸葛果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黄月英回过神来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卖烤羊肉串的,还有捏糖人的,一家家店铺挤在道路两旁,人来人往。而黄月英对这个地方完全没印象。
“果果啊,娘亲迷路了。”

诸葛果:……我太难了。

黄月英在路旁等了半天,没等来自家女儿,倒是把自家先生等来了。
“先生?”她怔愣地看着微笑朝她走来的男人,“果郡主呢?”她可不记得自己在电话里说过“让孔明来接她”这种话。果果那孩子怎么回事。
“果果被主公缠着下棋,来不了。”诸葛亮先握住了她的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所以就拜托我来了。”黄月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果果八成是被迫留在那里下棋的。那孩子的棋术连司马太傅都敌不过,又怎能沉住心思陪主公下棋?
但她好意地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她把手从诸葛亮手里抽出来,替他拢好披在肩上的单衣外套。“既然要出来,就多穿一些。”她轻声道,“天冷,先生的伤还没好全。”
诸葛亮重新捉住了她的手。
“月英伤也没好全,天冷,更不该乱跑。”他压低了嗓音凑近她耳边说,“和我说说呗,你这么着急找曹操干什么,嗯?”
又来了,孔明又吃什么飞醋?黄月英真的一万个摸不着头脑。她无奈道:“是郑简,我早上在医院看到郑简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郭奉孝?”黄月英点点头。
“先生,”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直视着他,“郭嘉的命数,当真没有方法改吗。”
诸葛亮无言地看着她。黄月英的眼神太过悲伤了,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在大街上就把人拥到怀里。郭嘉是初代黄月英在丹山赤水的师兄,他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往事。仔细想想,他从未听夫人提起过郭嘉这位师兄,郭嘉去世之时,他也并不在夫人身边。那些时日他刚好出门游历,而夫人……似乎去探望表亲了?还是下山救济贫民了?诸葛亮想不起来。他好像鲜少记起过家里的事情。
他好像对黄月英的过去一点也不了解。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依我看,郭嘉的问题并不在于命数。”
“……嗯?”黄月英愣了。不是命数?普天之下唯有命数难改,倘若不是命数,为何连华佗都医不好郭嘉?
“郭嘉的命数,我一早便查过。”诸葛亮说,“从卦象上看,并无大碍。”
“那为什么……”黄月英失语,卧龙的奇门遁甲不会出错。
诸葛亮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黄月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走在街上,一路无话。等走到蜀院门口、就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黄月英拉住了诸葛亮的衣袖。
“先生,西凉马超恐有异变。”黄月英道。背着光,诸葛亮看不清她的神色。
“好,我会注意。”诸葛亮看着她的眼睛,“但是月英不要插手这件事了,好吗?”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脸蛋:“偶尔也信任一下我吧,嗯?”
黄月英笑了:“好。”
“月英一直都很信任先生。”
诸葛亮也笑:“我也一直都很信任月英。”

新的周一,黄月英又重返市一中代课了。孔明最初知道时一万个不乐意,要她好好在蜀院休息;然而黄月英斩钉截铁:“身为人师,月英有月英的职责,望先生海涵。再者说,春华和东吴小霸王、周瑜都在学校里,有他们在,不会出什么问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诸葛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放人。
说来也好笑,时间过了这么久,久到黄月英的伤都要好全了,17班的化学刘老头的病还没好。
“这课到底要代到什么时候。”黄月英坐在办公桌旁叹气。
张春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连模范教师黄月英都觉得烦了?是哪个学生有问题?”
还能有哪个学生……黄月英一脸复杂地看着吴昊天交上来的化学练习册,顿觉头大。先不提作业质量,光是这个作业本的外貌就有些一言难尽:一半封底不见踪影,封面和前几页被撕得乱七八糟,好像狗啃过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带1班啊……”黄月英感慨,“颜雨那孩子的作业真的是收藏级别。”
“然而你不是语文老师。”张春华补刀。
“说得好像你语文素养比我好一样。”黄月英反击。她当初选择去当化学老师并不是因为自己其他科目不好——说来惭愧,她的职业还是抽签决定的,因为她当年就职考试的每一科都是满分。而张春华语文差一分满分——她当时背不会《出师表》。
张春华瞪着黄月英,后者不予理会。
办公室的门这时开了,冷漠插着兜走进来:“找我有事?”
张春华回头瞪着他:“不知道进老师办公室要喊报告么?出去重新进!”
冷漠还没反应过来:“啥……”然后门就被张春华的暴力属性控制关上了,他的鼻子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黄月英无奈:“你怎么和周郎置气。”张春华冷哼了一声:“校有校规。”
门再次开了。
“报告……”冷漠揉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请问黄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黄月英放下了手中的作业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身体如何。”冷漠挑了挑眉。
“我前日见到曹孟德,听闻西凉马超常来找你麻烦。”黄月英说,“还应付得了么?”
张春华有些惊异地看着冷漠:“马超来找你麻烦做什么?他实力虽与你相当,但手下那帮喽啰可远远比不上你的同伴。”
冷漠笑了:“您的消息果然灵通。”他顿了顿:“有昊天他们在,倒没有什么事;但马超的实力一次比一次强,我们怀疑事有蹊跷。”
黄月英点点头:“的确。想必你也知道,法宝非玉玺不能提升实力,且恐有反噬;所以依我看,在背后帮助马超的,八成是某个能强行提升灵力的人。”
冷漠愣住:“有这样的人?”张春华明显也愣了,她有点怀疑地看着黄月英:“有这种实力的……不会吧?”
黄月英呼出一口气:“八成是张琪瑛。”
“啊?”张春华不解,“我还以为她早死了。她当年不是强行移元遭到反噬元神俱散了吗?”
黄月英白了她一眼:“丹山赤水中人,哪有那么容易死。障眼法罢了。”
冷漠茫然地在她们中间来回看:“谁?没记错的话张琪瑛是……豫中张鲁的女儿?转世者中还有这个人?”
张春华面色凝重:“如果真的是她,那就不是转世者。毕竟是五斗米道祭酒,张琪瑛保不准有什么邪门歪道强行续命呢。”
“我被孔明限制外出,这事难以插手。但事关丹山赤水,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黄月英看向张春华,“春华,帮我个忙?”
张春华冷笑:“我看你也就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来我是小丹山首席。”
“等等,等等,”冷漠伸出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看起来一头雾水,“如果你们和张琪瑛都隶属丹山赤水,那为什么要对付她?”这难道不是内讧吗?
“喔,这个啊,”张春华不以为然,“我和月英都是小丹山的,而张琪瑛是赤水阁阁主。三国以前,一直到先秦那时候,丹山赤水两派从来争斗不休。”
“那为什么三国时就不斗了?”冷漠没明白。黄月英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张春华被戳到痛点,用手指了指黄月英:“因为她啊,小丹山的宗主大人,跟她夫君回家种田了。”
“怎么能把锅全都甩给我?”黄月英看起来挺委屈的,“张琪瑛当时不也跟着马超跑了吗?”
张春华捂脸:“道门不幸,求求您别宣扬了!”
冷漠恍然大悟。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张春华看起来对黄月英和张琪瑛双双抛下宗务走人的事耿耿于怀,插着腰生闷气。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张春华看向冷漠:“马超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这回轮到冷漠不好意思了。黄月英耸耸肩:“自古英雄为美人咯。”
“喔~”张春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黄月英被魏延先行接走了,留下张春华和冷漠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你还不走?孙策和小乔都在这个学校吧?”张春华问。
冷漠无奈道:“我那傻兄弟今天不让我跟着……他约了小乔看电影。”
“嗯?”张春华有些疑惑,她反应了一会儿,“所以逻辑是——孙策喜欢小乔,马超喜欢小乔,并误以为你和小乔有些什么所以经常找你麻烦……?贵圈真乱。”
“什么跟什么……”冷漠被说得一愣一愣,“马超喜欢大乔啊。”
“哈?”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张春华才眨了眨眼,道:“哦所以是你和大乔……哦。妙啊。”
张春华挖到了不得了的八卦:“啧啧啧,真没想到……当年乔莹姐怎么都不乐意把妹妹嫁给周郎,为此还和周郎打起来过……这一世你们居然还有姻缘线?”她表情复杂:“乔莹姐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气到起尸。”
冷漠:???
“哎不过我的确也没听乔莹姐唠叨过周郎的不是……”张春华陷入回忆,自言自语,“到底怎么回事。”冷漠真不知道怎么答话,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不论哪一世的周瑜都未曾与大乔有过什么情史。
气氛再次尴尬,冷漠开始没话找话:“宣穆皇后为什么在这里?黄月英的确在这里代课,可你似乎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怎么着,允许你来学校找你兄弟,就不允许我来这儿找我闺蜜?”张春华反问。
冷漠迷惑了:“闺蜜?小乔吗?你不认识这一世的她吧?还是哪个老师?”张春华捂脸。
“……”冷漠陷入震惊,“你难道指黄月英?你们俩?闺蜜?我确认一下你是司马懿的正室对吧?”
张春华一想到司马懿就头痛:“……我和司马懿关系不好。”
“……哦,”冷漠若有所思,“妙啊。”
张春华头痛极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正在脱离她的控制。她摆了摆手:“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再把对话继续下去了。”太神经病了。
冷漠点头表示赞成。

于是两个人作伴溜达着走出校园。夜已深了,街上早已没了人,只剩几盏夜灯忽明忽暗的。张春华抱着胳膊摩挲,这天气还真是有点冷。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送温暖了。准确来说,是送人头。
“周瑜小白脸!!”这声音一听就是马超。张春华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眯着眼睛朝声源处望过去。她身旁的冷漠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还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从昏暗的街角处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张春华在看清他模样的一瞬间就惊呆了。
“五花大绑”的长头发,浮夸的长羽裘,以及不知道在哪个山寨裁缝那打理的紧身西装裤。并且裸露着胸膛……虽然胸肌和腹肌堪称完美。
“壮士,”张春华忍不住道,“你不冷吗?”不能怪她要吐槽,只是马超这个打扮实在过于掉价。张春华闭关这么多年,不像黄月英那样见过世面,刚出关时被满大街的电子屏幕吓得一愣一愣的。过了这么久她总算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方式,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迷惑行为大赏,但还是被马超这种非主流打扮震了一下。
“兄弟你稳了。”张春华偏过头凑近冷漠,“这货要是能从你这儿把陆小璐抢过去,我把我脑袋吃了。”冷漠笑得很勉强,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背后一阵寒意。
马超显然注意到了冷漠身边的张春华。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本大爷果然魅力无限,才找了你几次麻烦,你就放弃小璐有了新欢!”
冷漠捂着脸不作评价。张春华再次惊呆了,她本想说“我不是他新欢你误会了”,但是马超异次元的逻辑让张春华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还是该先解释。
马超看起来似乎很满意:“那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自己配不上小璐的事实,我就放你们一马!祝你们百年好合!”
张春华:???
马超光速消失了。
冷漠无奈道:“马孟起他……脑子不太好使。”
张春华:“你讲话太温柔了,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有脑子。”张琪瑛是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张春华陷入沉思。
冷漠家离得近,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张春华站在院门口等他刷卡进门:“看样子马超应该不会再找你了。那我先告辞咯。”
冷漠笑:“今天真是谢谢了……还请务必替我谢谢黄月英。我想宣穆皇后应该不是自愿送我回家的吧?”
张春华耸耸肩,不以为意:“有的时候摊上个爱管闲事的朋友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我太了解了。”冷漠侧身进门,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晚安!”张春华示意性地举了下手当作告辞。
张春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确认冷漠二楼的房间熄了灯,冷声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司马懿无奈地从路旁的灌木丛里走出来,看起来沾了一身灰。张春华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春华,我就是想确保你的安全。”他无奈,“马上又到年关了,夜里会有很多为非作歹的人。你一个人走夜路……”他顿住,忽然意识到世界上并没有几个人能够伤得到张春华。张春华冷笑了一声。
“司马太傅就没有考虑过你才是我最大的危险源么?”张春华回过头去瞥了他一眼,“即便被关在玉石里两千年,你的仇家可从来不少——也许还算我一个呢。”
司马懿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张春华短暂的一瞥并没有捕捉到他的神色。
她道:“劳烦司马太傅离我远一点,否则我怕我自身难保。”说完张春华微微抬脚踏上虚空,乘着属性飞快地走了。

司马懿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春华。”他轻声唤,面色悲戚。

隔天张春华就敲开了蜀院的大门。
“春华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那个神棍说月英姐现在身体没好全,不能见客。”张三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
张三没说胡话——即便是他,蜀院的自己人,这两天也没得空见黄月英一面。诸葛亮似乎铁了心要让黄月英好好养病,一整天除了华佗先生和诸葛果以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打扰黄月英,就连主公洛小叶也不行。
这得多无聊啊,月英姐实惨。张三腹诽。
张春华没好气:“谁说我要来找黄月英了?我找诸葛丞相有要事相商,麻烦三爷您通报一下,谢谢!”
“这么说来,那神棍早上的确说今天会有人找他。”张三看着她,摸了摸下巴,“莫非就是春华姐?”
张春华挑眉:“诸葛丞相神机妙算,看来也不需要我多解释了。能放我进门么?”张三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动动食指,在虚空中一抹——小巧玲珑的墨鸟悄无声息地落在张春华的黑衬衫上。他看着张春华,后者好像全然未觉,径直往诸葛亮的书房去了。
“三爷,今天劳烦你看一下门。”早餐过后,诸葛亮对他这么说,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狐狸笑,“马上会有客人造访,到时请三爷将她带来见我,顺便下个追踪符。”
那个神棍到底要干什么,张三咬着牙。
张春华于蜀院而言虽算不上同僚,但在黄月英负伤期间她常来探望,一来二往间就同蜀院众人混熟了,就连平日里不善交往的关羽见了她都能点头微笑当作打招呼,可见张春华的人格魅力。在张三看来,张春华为人直爽,说话从不含糊其辞,颇有他所欣赏的“武将风范”;而且,张春华好像很擅长学术一类——这点从她每次到访时端木锐迫不及待的攀谈就能看出来(张三相当确信端木锐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兴奋)。
被蜀院众人当作友人的张春华,难道接近蜀院是别有用心?张三不愿做这样的假设,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诸葛亮监视张春华的目的。又或者,那神棍是想借此要挟司马太傅?可是自神棍布阵真相大白后,司马懿已不再与他作对,神棍为什么还要针对他?张三想不明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张三犹豫着望向黄月英的卧房。
这件事情月英姐知道吗?

“诸葛丞相这是,把月英囚禁起来了?”张春华随意地靠在门檐处,没有去接诸葛亮递过来的茶水。诸葛亮也不恼,重新把茶杯放到托盘上。
他笑着:“宣穆皇后言重了,我不过是让月英好好休息而已。”言下之意,黄月英若是见到他们,八成休息不好。张春华嗤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今天来并不为别的,”她直视诸葛亮,“我想知道丞相对西凉马超一事的打算。”诸葛亮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
“马孟起有什么问题吗?”他依旧笑着,“宣穆皇后,我所受反噬的伤还没痊愈,近期都用不了术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的?张春华刚想这样问,却突然意识到丹山赤水中人对术有屏蔽,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诸葛亮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踪。也就是说,诸葛亮不用奇门遁甲也能料到她采取的行动?
张春华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或许是由于黄月英的缘故,张春华几乎忘了她这位好友的夫君是大名鼎鼎的术中奇才诸葛孔明,曾经让曹魏三军闻风丧胆的蜀汉丞相。她移开了目光,努力平复心中那股恐惧,道:“东吴周郎近日常遭到马超骚扰,并发觉其实力大增。据我所知,这力量的来源并不简单——至少目前,马超并没有任何遭到反噬的迹象。”
诸葛亮依然没什么反应:“既然马孟起对公瑾并无杀心,他实力增强又有什么问题?”
张春华抱臂冷笑:“丞相不必装作不知情,这么多年丞相难道对五斗米张琪瑛半点耳闻都没有?”诸葛亮笑而不语。
“昔日张琪瑛血洗杨、董二府[1],闹得整个汉中人心惶惶;如今张氏复出,丞相难道按兵不动?”张春华追问,眼神犀利。
“宣穆皇后想借张琪瑛之手救郭嘉,这我明白。”诸葛亮道,“但救郭嘉于我主公有何益处?再者,张琪瑛不犯蜀汉,不伤我主公,这趟浑水蜀汉为何要蹚?”
张春华倏地抬头。她没料到诸葛亮会如此反问——张琪瑛是赤水一派的阁主,而黄月英是小丹山宗主:两派自古争斗不休,这其中的利弊还需要她解释吗?但是诸葛亮说的没错,他是蜀汉的丞相,而不仅仅是黄月英的夫君。从蜀汉丞相的立场来看,这趟浑水的确是没必要蹚的。
张春华盯着诸葛亮,希望从他伪装的面具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痕,但是没有;诸葛亮依旧笑着看她,等着她的反击。果真冷血,她咬了咬嘴唇,诸葛亮这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搬出黄月英——月英不希望孔明为了她而强行改变计划。真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张春华想,大名鼎鼎的卧龙,今天她可算见识了。
张春华实在好奇黄月英口中的那位“孔明”究竟是不是现在这位丞相:他这样令人琢磨不透,仿佛生来就该运筹帷幄,而不是和月英隐于田间、过男耕女织的生活。所以时间果然能够改变一切吗?诸葛亮对他夫人的最后一点温存也在千年的斗争中遗失了,而司马懿更是在千年前就把她抛下。但为什么她和月英却像是一点也没变呢。
“宣穆皇后再这么盯着我,仲达就要来找我的麻烦了。”诸葛亮嘴角的弧度扩大,把张春华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按着太阳穴勉强找回思路:“好吧,蜀汉不愿参与,我明白了。”
“多谢宣穆皇后理解。”诸葛亮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水。
张春华点了点头:“那么张琪瑛就交给我去处理。那女人心狠手辣,指不定还有什么招数,麻烦诸葛丞相多加看护月英。”这是她交由诸葛亮个人的委托。
“一定。”诸葛亮笑着为张春华打开门,送她出去,“请。”

“华佗先生,请。”魏延引着华佗,走到诸葛亮屋前,“先生在等您。”华佗微微颔首,推开门走了进去。
诸葛亮还在沏茶,同早上比起来,那茶香已然淡了许多,想来是同一壶茶叶反复冲泡的结果。他举起茶壶,无声地询问华佗是否也要来一杯,后者摆摆手拒绝了。
“我没发现她元神上的任何问题。”华佗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兜里的烟,但没有摸到,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几天前把自己的烟全部没收了。于是他找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怀疑黄月英的元神曾经被人强行分离过,但从我的角度看,她的元神虽然比一般转世者单薄些,却没有被伤过的迹象。”
“是吗。”诸葛亮背对着他,听不出悲喜。
“不过,这只是我作为一个医生所给出的个人结论,”华佗道,“毕竟三宝中的精和气才是我精通的领域,元神这方面的病人,黄月英还是头一个。”
诸葛亮点点头:“多谢华佗先生。”
“不必,能提供这样的病例给我,我要多些诸葛先生才是。”华佗推门向外走,“这可算是疑难杂症了。”
华佗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里传来张三与洛小叶打闹的声音。诸葛亮站在窗前,又冷了一壶茶。这时屋子的角落响起魏延的声音:“先生,我有一事不明白。”
“嗯?”诸葛亮转身,看到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的魏延,不由得失笑,“文长,下次进屋要提前说一声——你吓坏我了。”魏延露出委屈的表情。
“文长,不要学主公装委屈,很奇怪。”他再次补刀。魏延更委屈了:“我没学……我是真的委屈。”
诸葛亮笑出声来:“那么,文长有何不明白的?”魏延这才整理好表情,道:“华佗先生方才说,除了元神单薄些以外,他没在月英姐身上发现任何问题。那先生是怎么发现的?”
诸葛亮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一世的月英死在赤壁,而当时的我没能预料到。我以为她会出马……”他往茶水里添了一颗冰糖,递给魏延,后者欣欣然接了过去。
“月英姐本身实力就很强,出马之后没人伤得了她吧?”魏延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茶水。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月英她没办法出马。”诸葛亮说。
“没办法出马……?”魏延愣了,“出马以召唤初代元神为基础,所以先生才觉得月英姐的元神被人分离过吗?”
“嗯。”诸葛亮想起那一世的赤壁之战,她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把衣衫全部染红。当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含笑望着他,双眼逐渐失去神采。第二十次,他眼睁睁看着黄月英死去,却没有丝毫办法。
诸葛亮扶住额头。他已然不受生死束缚,但某些记忆依旧能使他痛彻心扉,反反复复。
魏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几十世的记忆积累下来,魏延也对“元神”这东西有所了解:每一个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元神,而每个人的元神都各自独立,彼此不影响。但转世者不一样,他们受玉石的束缚,每一世的元神都会被前几世的元神叠加,例如说,第50世魏延的元神之下,其实叠加着前49世元神,故而才能比非转世者有更强的灵力。至于“出马”,更是一种催使灵力爆发的旁门左道:调动初始元神的力量,以短时间内增加自身实力。按照诸葛亮的叙述,黄月英无法出马,也就是不能调动初代元神。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初代元神被强行分离,但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初代元神……
魏延犹豫着看向诸葛亮。万一月英姐不是元神有损,而是初代黄月英元神俱灭了呢?先生……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吗?
“文长,主公喊你开饭呢。”诸葛亮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模样,把外套披在肩上,“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月英。”

另一边,已经开始行动的张春华找到了吴昊天家——东吴大本营。作为小丹山的首席,张春华有能力定位张琪瑛的位置,但是由于后者使用赤水阁蔽术的关系,张春华无法在大范围中定位她,只能先通过冷漠偶遇马超的位置框定出大致的搜索范围,然后再进行演算。
“总在夜里出现?”张春华狐疑地看了一眼冷漠,他正把马超找他麻烦的地点在地图上圈起来。冷漠盖好马克笔的盖子,点了点头。
陆小璐似乎是刚赶完通告,妆都没来得及卸,正靠在沙发上揉眼睛:“他是变态吧……”冷漠挪揄道:“女王大人曾经还要和这位变态先生去约会呢。”陆小璐瞪了他一眼。
张春华盯着那张地图陷入沉思。
“总在夜里出现可能是为了躲他妈妈吧。”颜雨端着空了的咖啡杯从书房出来,“群英会那次,马超不是很怕马腾吗?”
“虽然这样就没什么神秘感了,”陆小璐笑了,“但是妹子说的很对,他八成是躲着妈妈……我赞成。”
“或者是他行动的方式受到时间影响。”张春华补充。
颜雨:“什么啊,夜总会吗?”
陆小璐:“也有可能是那个什么琪瑛总在夜里约他出来啊。”
张春华满脸黑线:“不行,你们讲的太限制级了,我拒绝脑补。”
冷漠不想参与这种降智讨论,于是探头探脑地望向书房——吴昊天的背影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凄凉和颓废,他举着手机视频通话,正念经一样背着第一电离能的定义。
“小雨,你居然请了黄月英给昊天补化学吗……”冷漠惊了,“无情,昨天才刚放寒假啊!”
颜雨看起来生无可恋:“正因为是假期所以才要抓紧啊!而且工作日里我也约不到月英姐视频通话……这个世界上除了月英姐,没有人救得了那个白|痴的化学。”
“我最佩服月英这点,”张春华头也不抬地说,“能让白|痴听懂她在说什么——黄月英最强个人技。”陆小璐“噗嗤”一声笑出来。

张春华对着地图在草稿纸上标注了半天,随后看着草稿纸沉默了。她最终叹了口气,把草稿纸团在一起扔到垃圾桶里。颜雨凑到她身边,也去看那张地图:“春华姐,这些位置有什么不对的吗?”
“嗯……马超总是在城西出现,这没错,”张春华用马克笔戳着下巴,“但张琪瑛的能力作用范围是有限的,所以我预想中马超的行动地点应该是一个类似圆形的……”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颜雨恍然:“这样就能框定张琪瑛活动的大致范围了对吧?”
“可是马超的出现地点连起来是线形啊……”张春华皱眉托腮,“这什么鬼。周郎,你比较喜欢在千幸国际酒店和枣庄采摘基地中间走S型线?马超在枣庄采摘基地找过你麻烦吗?”
“谁闲着没事去采摘基地啊!”冷漠呛了口水。
张春华郁闷了:“可是按这个行动路线,如果马超的确一直追着你找麻烦的话……”她用马克笔将地图上的散点规整成一条线,举起来让冷漠看到:“周郎,你就是在走S型线。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你去摆渡车打工?”
冷漠露出看智障的眼神:“怎么可能。我倒觉得不像是他追着我……要找到我可太容易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我们学校门口等着,那样每天都能见到,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追到城西的国际酒店和购物街那边去。”
“而且很奇怪不是吗,我那天开车送小璐去过凯撒大厦,那地方隐蔽性强,晚上又没什么人,明明是决斗的好地方,”冷漠指了指地图上离国际酒店不远的一栋建筑,“但为什么马超非要等我到购物街才出手?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购物街恰好落在马超的行动线上,而不远处的凯撒大厦却与线路有一定偏离。
颜雨一脸复杂:“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一定要把决斗地点凑成一个S?”
“那货的话还真做得出来……”陆小璐扶额。
张春华想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他本人的行动条件受限制吧。例如说,张琪瑛能给他提供能力提升的范围就是一个S型?”
刚刚结束补课、从屋里走出来的吴昊天恰好听到她的话,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什么鬼,补师走位怎么比法师还迷惑,植战僵里那种特定砖块可得双倍阳光的设定吗?”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张春华:“哈?”作为人形吐槽机,张春华通常能接住所有人的吐槽,但吴昊天这个电竞槽对她来说有点超纲了。
颜雨连打带踹地把吴昊天关进书房里。
陆小璐整理了一下思路:“所以马超不是跟着冷漠,而是一直在那一条线上游荡……恰好碰到冷漠的时候就去找他麻烦?”
张春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屋子里陷入寂静。四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颜雨道:“马超那家伙,还有张琪瑛,到底在扫荡些什么啊?”陆小璐蹙着眉,觉得地图上的路线有些莫名熟悉。
“不管怎么样,”张春华呼出一口气,“只要有了这个大致的线路,我就能找出张琪瑛的藏身之处,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喂,《1211》还有存货吗?”那个嘴里叼着烟头、半张脸都是眼袋的光头男又一次叩了叩车窗,没好气地问。
驾驶座上是看起来同样不好惹的女人,脑袋上扣着鸭舌帽,正趴在大巴车巨大的方向盘上休息。车窗“嘎啦嘎啦”的震动并没有让她直起身子。女人极其慵懒而怠惰地向身后伸出手去,摸了摸驾驶座后一大摞专辑的背脊,随后说:“没了。”
“喂,你有没有好好检查啊!这可是我们璐迷年末最大的应援了,要是出什么差错,我们超爷拿你是问!”光头男的手掌再次大力拍上车窗,顺着窗户缝飘进去的烟味让女人皱了皱眉,终于缓慢地撑着方向盘直起身子来。
一个月了,光头男头一次看清他这位“同事”的面孔:这是位面容清丽的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岁(虽然她肯定不会这么年轻),弯弯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宫廷仕女那样标准的嘴唇。她的眼睛不算大——至少是单眼皮——但却神采奕奕,带着些审视的冰冷……是一位美人。
美人坐在驾驶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顶灯投在她的鸭舌帽上,在她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好啊,”她说,“超爷请务必……拿我是问。”挑衅一般,她把光头男嘴里的烟抽出来扔到了地上:“公共场所,禁止吸烟。”
光头男低头看着脚边的烟头,表情扭曲了:那是他今天的最后一根烟。他抬起头来想要恶狠狠地骂这个女人两句,却被她冷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最终只是“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奶|奶|的,这|娘|们|儿怎么看也不像开大巴车的。”腊月寒冬,光头男觉得自己应该添件衣服。

马超正在“西市一条街”上跑来跑去,怀里抱着比他上半身还要高的一大摞《1211》——12月11日,陆小璐在生日那天发行的首张个人正规专辑。这是陆小璐应援站今年的最后一场应援,而他作为站长,任务是集资购买专辑,并把这些专辑送给繁华地段的一些咖啡厅和商铺播放,从而让更多的人知道陆小璐的歌。
虽然马超打心底里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不知道他们家小璐,但是“我们璐迷钱多到可以免费送专辑,你们快点感谢我们啊”的心理依旧刺激着他跑了一整天。反正周瑜那个小白脸是绝对不可能有他马超这种付出的,马超愉快地想,而且事实证明他也的确移情别恋了不是吗?——他的新女友的确漂亮,身材也好,但是完全比不上小璐!
自从马超撞见冷漠和张春华一同走夜路之后,他就没再去找过他麻烦了:一是马超认为“移情别恋的小白脸”不会再妨碍他追求陆小璐,二是要想在自己的应援路线上找到冷漠并不是什么大概率的事情。
这样也好,毕竟总麻烦琪瑛小姐在中途停车,他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马超是在夏天的陆小璐签售会上认识张琪瑛的,当时身材纤瘦的张琪瑛正把几摞专辑从大巴车上搬下来,轻松得令人惊讶。烈日炎炎,她穿着松垮的、某运动品牌的长背心和牛仔热裤,踩着看起来就不合脚的厚重运动鞋,伸出一只手搭在前额给自己当凉棚,另一只手为自己扇风。她眯起眼睛看向喧闹的签售会场,马超注意到她戴着黑白线条的鸭舌帽,帽檐用发卡固定在头发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细节记得十分清楚。
不得不说马超的确是注孤生的傻:当总是板着脸的女人看到他、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时,马超忽视了自己心中的一切熟悉感,激动地跑上前去握住了她的双手——
“这位同志你也是璐迷吧,感谢你对小璐的杰出贡献和劳动!我是陆小璐应援站的站长……”
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识了。
据张琪瑛自己说,她是高中毕业就辍学的大巴车司机,平时会跑些拉人或送货的业务,路线基本是在城西商业区一条街,走S型。马超一听可开心了,心说这不正好和我们应援站的应援路线一样吗!正愁没大巴车司机呢,这下齐活了。于是,张琪瑛,这位在别人看来不好惹、在马超看来是位“组织积极骨干”的赤水阁阁主,就这么混进了马超的核心团队。至于马超突然间的实力大增——以他的智商,再怎么也不可能猜到张琪瑛头上去。

“老大,那个叫开大巴的娘|们|儿不配合工作,你可得在大伙儿面前训她两句啊!”光头男朝马超跑过来,嗓门儿贼大。
马超刚送完所有的专辑、准备让应援站成员们收工,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琪瑛小姐怎么可能不配合工作,她是我们这里最积极的成员!你昨天还请假没来呢,人家琪瑛小姐哪次不是准时到?滚!”
“不是……这,她这准是只在您跟前儿才……”
“你是说我瞎,没长眼睛不会看人?”
“小的不敢!”光头男冷汗都下来了,“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马超跳进大巴车。张琪瑛正倚在驾驶座上看手机,车身突如其来的摇晃让她抬眼看向车门,随即对出现在车内的马超露出一个微笑:“超哥。”
马超点点头:“没什么事了,今天琪瑛小姐早点回去吧。辛苦了,我先走啦!”
“那个……”张琪瑛还没反应过来,马超就转身走了,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你也辛苦了,路上小心。”她轻声说。又是这样,她并没有多少机会能和他单独说上一会儿话。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更是如此。毕竟,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琪瑛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望着马超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拖着步子走到驾驶座上。安全带,后视镜,点火。一瞬间发动机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夜,从商业街到枣庄,张琪瑛走完了今天最后一趟S型线——她得把车开回大巴枣庄站。
也幸好今日超哥没有搭顺风车去找周瑜的麻烦,张琪瑛想着,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柄匕首来。不然她还怎么接待贵客呢?
夜已深,偏僻的枣庄采摘园早就关门了,门前的汽车站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气球残骸——那是白日里举办的“家庭采摘活动”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打扫。没有灯,月亮也藏匿在云层后面,让本来视野开阔的场地变得难以视物。
张琪瑛将匕首藏在右手的袖子中,下了车。她的运动鞋踏在停车场的砾石地面上,小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她不知道那人会在哪里、何时出现,她甚至不知道月英会遣谁来和她谈判。会是月英最宝贝的女儿吗,那个号称“丹山赤水第七”的诸葛果?
张琪瑛紧了紧袖中的匕首,勾起嘴角。若真如此,她的机会就来了。即便张琪瑛从未见过诸葛果,也有七成把握能将那孩子拿下——一个在小丹山倾颓之际上山求学的女孩罢了,没道理能比作为赤水阁阁主的她还善于攻心。一旦擒到诸葛果,无论如何月英也会出手;到那时,一切就都好办了。
张琪瑛敏锐地环顾四周,仍未见到人影。她不禁伏低了身子,右手稍垂,让匕首从袖中滑入掌心。一阵风吹过,冰冷刺骨;遮着月亮的云层移开了,偌大的停车场也变得明亮起来。即便如此,张琪瑛还是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难道是她的直觉出错了吗,今天并不会有人来找她?
再三确认附近确实没人,张琪瑛直起身子,收回匕首,活动了一下肩膀。过长时间的备战状态令她出了一身的汗。
“琪瑛前辈。”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张琪瑛后背上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她倏地转身,匕首再次挡在胸前。有人一直潜伏在这片区域,而她没能发现。刚刚是在等她放松警惕么?张琪瑛咬牙。
穿着开胸毛衣和七分裤的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空气中。原来还有这么不怕冷的,张琪瑛不合时宜地想,没考虑到马超在数九寒冬光着膀子跑来跑去的事实。
在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面容之后,张琪瑛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春华。
张春华笑了:“琪瑛前辈,我们许久没见面了。见到我很惊讶吗?”
当然惊讶!张琪瑛万万没想到会是小丹山的这位首席来找她——黄月英当年抛下宗务一走了之,接替她的就是张春华。两人不至于不认识,但张琪瑛不相信她们之间没有隔阂:诸葛亮和司马懿在战场上杀得如火如荼,倘若张春华能毫无二心地替黄月英办事,那可真是比诸葛亮司马懿一起喝酒还诡异的场面。
“那是自然,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还没嫁给司马懿呢。”张琪瑛稳住心神,冲她笑了笑,“那么,春华,找我有什么事?可别告诉我,是月英让你来的。”反正也不可能是。
张春华大大方方地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月英让我来的。”
“……嗯?”张琪瑛没反应过来,她们关系好到可以称呼名字吗?在确定张春华没有半点儿撒谎的迹象之后,张琪瑛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张春华没理会对方的错愕,自顾自地道:“前辈放心,我没想找你和马超的麻烦,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想陪在心爱之人身边罢了……”
“等等,等等,”张琪瑛举起匕首,心中乱如一团麻,“是月英让你来的,但又不准备找我和超哥的麻烦?”张春华看着那反光的刀尖,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脖子:“是啊……有话好好讲,前辈你把刀先放下。”
“……哦。”张琪瑛收起匕首,“但这怎么可能?我是多危险的人物,月英不可能不知道……她又是小丹山的宗主,没理由放过我。”她心里有些不安。迄今为止张琪瑛的所有计划都是以“月英会来找她算账”为前提实施的,如果她所做的都不足以激起月英的杀心……
张春华默然,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正如琪瑛前辈叫她’月英’一样,她也从未记过你的仇。今天来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她冷笑:“你如何知道我没记她的仇?她所求的一切,我张琪瑛决不答应。”
“琪瑛前辈不如先听听我们的诉求。”张春华摆了摆手,“我们想请求前辈,用赤水阁的元神之术,替我们看看一个人的死因。”她直视着张琪瑛,眼中的郑重不言而喻:“曹魏阵营的军师祭酒——郭嘉,郭奉孝。”
“郭嘉前辈啊……”张琪瑛恍惚了一下,小丹山那位优秀的师兄又出现在她记忆中。由于过了太久,她已经忘却那人的面容,但他温和的性格、处事不惊的态度却让她难以忘怀。毕竟是当年成绩最为优秀的师兄,即便是在赤水阁的张琪瑛也见过几面。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是郭嘉前辈,这个忙我愿意帮。”张春华露出一个微笑。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不能在曹魏阵营露面。”
张春华知道她是不愿意泄露自己的身份,于是答应得很爽快:“当然,我们本身也没想麻烦琪瑛前辈亲自过去一趟,只是希望告知解救之法,剩下的,我和月英可以代劳。”
张琪瑛点头:“那么,请和我简单说说这位郭嘉转世的状况吧。”

云彩再次遮蔽了月亮,过一会儿又散开。张琪瑛边听着张春华的说明,边将她领到大巴车里。
“原来如此,华佗怀疑是元神过弱,但无论怎么补都不见效么。”张琪瑛了然,“所以才来找我?”
“毕竟赤水阁的移元秘术天下闻名。”张春华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张琪瑛见状,伸手开了空调暖风:“我记得,郭嘉前辈当年死于行军劳顿所引发的疾病?”
“听月英说,师兄当年浑身发冷乏力,并伴有头痛。”
张琪瑛思索了一会儿:“若真如你所说,每一代的郭嘉都在这时由于疾病死亡、并伴有发冷和头痛的话,那么以我所见,这恐怕不是元神衰弱而引起的。”
张春华愣了:“难道问题不在元神上?”
“的确在元神上,只不过不是过弱——而是过强。”张琪瑛看向她,“郭嘉前辈是小丹山中唯一一位属性为术的修行者,按你们那种二百五一样的修炼方法,精和气压不住元神太正常了。”
张春华忽视了她那句把整个小丹山都骂进去的话,急切道:“那么依你所学,该如何救治?”
“带纸笔没?我把方子给你写下来。”张琪瑛伸手敲了敲额头,“真要命,当年所有方子里就这个最难背……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再默写它的一天。”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春华,张琪瑛顿感头痛。这一天过得对她来说可谓大起大落——本来打算和月英派来的亲信大打出手、和小丹山撕破脸皮,结果过了一千多年月英居然还是不想和她打;本来如果不答应张春华的请求,她还能成功和月英结个梁子,但关于郭嘉前辈的事张琪瑛又没法拒绝……
最终一场恶战转变为轻松的和谈。张琪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儿啊。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下车。此刻早已过了午夜,最后一班地铁她肯定乘不上了,只好试试能不能打到车。张琪瑛在心里思量着附近哪里能叫到车,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路口,干脆回到枣庄采摘园的停车场里,打开手机查询可以凑活一宿的宾馆。
也就是这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是一个男人……张琪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袖中的匕首,却发现它不在身上——刚才她为了打车时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把匕首留在了大巴里。她处于劣势,而赤水阁多年的训练依旧令张琪瑛在一瞬间作出了判断:她猛地回身,右脚蹬地蓄力,左腿向着男人的脸踢去。
然而男人轻松地捉住了张琪瑛的脚腕,仿佛对她的动作早有预判。于是她借着男人手臂的力量向他侧腹踢出右脚,与此同时瞥了一眼他的脸……就这一瞥,让张琪瑛脱了力、跌坐到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诸葛丞相?”

Chapter Text

张琪瑛脑子转得飞快。诸葛亮是怎么找到她的?先不提诸葛亮负伤无法使用术,就是她赤水阁的蔽术也足以骗过任何丹山赤水外的术士。
……他跟踪了张春华?那么他找自己做什么呢:是替月英消灭她这个潜在隐患,还是要利用赤水阁的力量来达成什么目标?张琪瑛揣摩不透诸葛亮的想法,即便闭关多年,她也一早听说这位诸葛丞相不比当年,现如今已变得阴险不可测。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诸葛亮俯视着张琪瑛,笑道:“张阁主不必如此紧张,我可没带任何外援来,没有要伤你的意思。”张琪瑛回敬他一个冷笑,大概是“我信你个鬼”的意思。诸葛亮依旧笑着,不以为然:“我今天来,是希望张阁主能帮我寻找一位元神病人的病因。”
又来?张琪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意识到诸葛亮不会是来问郭嘉的病因的。华佗解决不了的、能让诸葛亮亲自来询问的,估计也只有一个人了吧。
张琪瑛了然地笑了:“懂了,丞相是想问令夫人元神俱灭的事。”
“月英她没有元神俱灭。”他淡然道。
“丞相何必自欺欺人,您不也亲自查看过么——小丹山邓师剑的剑印已毁,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令夫人元神俱灭?”
“剑印被毁,可能是后世奸人刻意为之。”
张琪瑛“嗤”地笑出声来:“丞相爱妻情切,自然不愿意相信。那么就由我来告诉您:小丹山的宗主佩剑也好,赤水阁的阁主佩刀也好,只要元神未绝,剑印就会一直保留,谁都不能毁掉。”
诸葛亮默然。“月英待人宽厚温和,断不会有什么仇家。没有人会夺取她的元神。”
“令夫人自然不结仇,可丞相您的仇家向来都不少。”张琪瑛说,“您不在隆中的那些日子,令夫人受过多少围剿,丞相曾关注过么?”
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去看诸葛亮的神色,自顾自地道:“月英啊,她或许就死在曹丕的某个谋士手里呢……曹魏向来多异士。”
“够了,”诸葛亮冷然,“给我说实话。”
“我所言句句属实,”张琪瑛抬头直视他,发狠道,“是丞相自己不愿面对罢了。您如此害怕承担害死她的责任,就算令夫人元神俱在,恐怕也死不瞑目。”
张琪瑛在试图激怒他。她并不害怕,因为诸葛亮顾及月英,绝不会杀了她,顶多是将她囚禁起来。接近诸葛亮就等于接近月英,终有一日,张琪瑛想,她能找到她。
诸葛亮并没有像张琪瑛想象中那样发飙。黑夜中,张琪瑛只能看到他的大衣衣摆在风中飘着,看不清他的神情。
良久,诸葛亮才道:“那么,阁主休怪我无礼。”他话音未落,张琪瑛脚下的砾石地面就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泥浆混着砂石形成坚硬的锁链,将她的四肢全部缚住,无法挣脱。
“法术奇门……”张琪瑛被沙土呛得咳了两声,“看来丞相的奇门遁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啊。”诸葛亮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一招,路边的枣树枝飞速地生长着,长满尖刺的枝叶瞬间绕上了张琪瑛的脖颈。
“我不会把你带回蜀院,所以如果张阁主想通过被我囚禁来接近月英,这不可行。”诸葛亮拍拍手,在张琪瑛周围设下一个屏障,“阁主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放心,有我的空间屏障在,没人能看到你。什么时候阁主打算说实话了,就喊我一声。”
诸葛亮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幕里。
实话么……张琪瑛嘲讽地笑,欺骗你最深的明明是月英本人啊,丞相。

张春华再来蜀院探望黄月英的时候,陆小璐也在;这两人正坐在餐桌旁喝茶,想来是黄月英身体已经好全,诸葛亮肯把她放出来了。
“稀客呀,”张春华挑眉,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大乔小姐也来探望月英?”据她所知,月英和这位大明星在群英会上闹得好不愉快。
陆小璐面无表情:“赶完通告正好顺路过来帮我们小策策拿作业而已。”
“嗯哼,然后又顺便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黄月英挪揄。陆小璐“切”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春华一副了然似的表情,点了点头:“懂了懂了,我也是刚给郭嘉看完病,绕了大半个城区顺路过来喝茶。”
陆小璐闻言瞪了她一眼,随后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你看过郭嘉了?她的状况怎么样?”黄月英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春华,成功了吗?”
“我没在那里多留,照着张琪瑛的方子给她喂了药就走了。”张春华不疾不徐地道,“不过那药见效的确快……我走之前,郭嘉已经开始冒汗了。”发汗是个好兆头,黄月英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浑身发冷的症状消失了。
这一下就吊起了陆小璐的好奇心:“元神也能用药调理么?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毕竟她赤水阁的药就以奇闻名。”张春华说,“曹操说,过些时候郭嘉好起来了,他一定登门拜谢。”
黄月英失笑:“他倒是对我介绍的这位高人很有信心啊。”“毕竟是你啊,丞相夫人~”张春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陆小璐思索一会儿,试探道:“张琪瑛的那张方子,方便让我看一眼吗?虽然三宝不需药引就能发动,但我还是好奇……”
“我懂,你们医者的职业病。”张春华从包里翻出一张专辑来,“拿去。”专辑是陆小璐刚刚发行的出道合集,A4纸大小的专辑上用签字马克笔写满了药名,把封面上陆小璐漂亮的脸划得乱七八糟。
“这……”陆小璐惊呆了。张琪瑛的行书又退步了,黄月英在一旁想,闭关的时候她果然没按师父嘱咐练字。
张春华扶额:“我找到张琪瑛的时候她在大巴停车场——马超不是你那什么应援会的会长嘛,她帮着开大巴送专辑——当时我们没有纸笔,就只能拿车上摆的专辑和签字马克笔了。”
“怪不得我觉得那条S型线路那么熟悉。”陆小璐恍然大悟,那明明就是上个月粉丝公布的应援路线啊!“不过这给我划得也太……毁人别毁脸啊。”
黄月英掩着嘴笑了:“她的确会做出这种事来。估计看你不爽很久了吧?只是在马超身边不好表达。”陆小璐脸色复杂,不过她很快就转头去和张春华讨论药方了。
黄月英听着两人拌嘴式的讨论,笑着低头喝茶。这样也不错,黄月英想,张琪瑛暂时没有找她麻烦,甚至还帮了自己一个忙……虽说她会答应八成是看在郭嘉师兄的面子上。只是辛苦春华了。黄月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即便作为小丹山首席,春华可以确定张琪瑛的位置,赤水阁的蔽术定也让她费了不少力气吧。
她望向张春华,后者正试图向陆小璐解释当归的活血之效,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就是在这时候,黄月英发现张春华衬衫上那股不对劲儿的气息。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手从张春华的肩膀处揪下一只墨色的小鸟——它在黑衬衫上隐藏得极好,若不是黄月英熟悉这气息,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是三爷的跟踪术。这又是要干什么?
张春华和陆小璐停止了交谈,略带疑惑地看向黄月英。“月英?我的衣服怎么了吗?”
那只墨色的小鸟几乎是在碰到黄月英指尖的瞬间就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了。黄月英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那个她不愿相信的猜测让她感到眩晕。她说:“没有……只是看到你肩膀上沾了脏东西而已。”
“不会吧!”张春华急切地扭过头想要看清楚自己的肩膀,“我这两天为了找张琪瑛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她转过身去示意陆小璐帮自己掸掸背上的灰。
“没事,反正都是黑色的,不显眼。”黄月英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站起身来,“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面色苍白。陆小璐扯住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黄月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华佗先生的药开得有些猛罢了。”她走出门去。

张三已经在黄月英的院门口守了快半个小时,正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这两天又到了截稿日,他正开了血赝在屋里赶稿,不巧忘了“要在张春华进蜀院之前把跟踪术回收”这件事。
“要命了要命了……”张三捂住脑袋,“我居然忘记回收!月英姐要是发现了……”
“你就要给解释。对吧,三爷?”背后传来黄月英的声音,张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着回过头,用全身的力气扯着嘴角:“嘿嘿,月英姐,我解释什么啊……”
黄月英脸色有些不好,右手扶在拱门上,道:“三爷,春华身上那只墨鸟,是先生让你放的?”这明明是个问句,但她却用了陈述句的语气,声音颤抖。
“啊、嗯……”张三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月英姐你别误会啊,神……呃,先生让我放我就放了,没想别的……哈哈哈!”他眼神闪躲着,思来想去,觉得黄月英左不过是担心跟踪术对张春华身体有害罢了,于是又磕磕巴巴地讲了许多“跟踪术对人体无害”的说辞。
张三絮叨很久,想着这回解释得很充分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黄月英,却发现后者用手护着胃部,脸色惨白,看起来状况着实不太好。
见鬼,月英姐不会是被我气得旧伤复发了吧!神棍还不得杀了我?他想。
“我……我去找华佗先生!”张三匆匆忙忙地回身要走,却被黄月英扯住了衣角。
“……不必了,我没事。”她声音虚弱,“劳烦三爷,帮我去请果郡主。”

送走了张春华和陆小璐,黄月英靠在窗棂旁拢紧了衣服,等着诸葛果的到来。冬日虽冷,但这还是她头一次感到彻骨的凉。
孔明跟踪春华是要干什么呢。她忍着胃痛艰难地思索着,即便答案清晰明了:要么是牵制司马懿,要么是找到张琪瑛。而这两种可能中的任意一种都不是黄月英想见到的局面。
事到如今,司马懿已经不会做任何有碍蜀汉的事情,如果诸葛亮要牵制他,无非是还打着布阵的算盘罢了……可是黄月英已经利用洛小叶阻止了他一次,倘若连刘备都无法劝住孔明,那她还能怎么办呢?黄月英心里又痛又急,酸涩得几乎要流泪。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他去死,但她已经无技可施。
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诸葛亮跟踪张春华,是为了借她的力量找到张琪瑛。如果真是如此,张春华前几天已经成功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那么诸葛亮应该也已经见到张琪瑛了——就在张春华离开之后。
“到底是要做什么……”黄月英捂住脸颊,泪水濡湿了掌心。至少目前,诸葛亮没有去找张琪瑛的理由:她不过是为了马超在行动,而后者对蜀院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诸葛亮要牵制司马懿重新布阵的可能性更大。黄月英不敢再想下去了,不单单是因为她无能为力,更因为她不想猜测诸葛亮要对张春华做什么。威胁人的法子诸葛丞相从来都不缺,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只是这些法子中,没有一种友善的。
黄月英没有办法在诸葛亮和张春华中做出选择。如果他真的要加害于春华……
胃好痛,黄月英迷糊地想。她的身子贴着墙壁滑下去,就在要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有谁紧紧地抱住了她。

“娘亲,娘亲……”诸葛果焦急而无措地跪在黄月英身边,尽全力把她扶起来,“怎么了?怎么不舒服……”
张三支支吾吾地来找她时,诸葛果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一会儿说“月英姐找你有事”,一会儿又说“应该也没什么,可能是她不太舒服”,就差在脑门儿贴上“掩饰”两个大字了。诸葛果想着左不过是三爷又犯了什么事,娘亲要叫她好好看着他罢了,却不想一进门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诸葛果怕了,她看到黄月英脸上挂着泪,竟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哭起来,这位小丹山第七在面对母亲的痛苦时完全没了主意,甚至没想到要去请文兵先生。
黄月英费力地睁开眼睛,见到哭得比她还狠的女儿,蹙着眉伸手揩了揩诸葛果脸上的泪。
“怎么哭了?”
诸葛果感受着她温暖的指尖,哭得更狠了:“还不是都怪娘,我看你流泪……我也想哭。”
黄月英失笑,虽然这个状态下的她笑起来着实没有多好看:“傻孩子,娘亲没事。来,扶我起来。”诸葛果吸了两下鼻涕,“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从地上站起来,又扶她到床上坐好。诸葛果挨着她母亲坐下,紧抱着不放。
“娘亲还难受吗?”诸葛果把头埋在黄月英的颈窝里,闷闷地问。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发动术,对于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把握。听娘亲的就好了,诸葛果想,娘亲说什么她信什么。
黄月英伸出手来,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道:“有果果,娘亲不难受了。”她的声音还有点颤抖,诸葛果心疼极了——从小到大她最看不得母亲受苦受累,更别提现在母亲变得如此脆弱……
还是和爹爹有关……肯定和爹爹有关。她在心里下了结论。每次只有诸葛亮的事才能让黄月英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诸葛果对此十分不爽。倒不是吃自家爹爹的醋,她只是埋怨爹爹对娘亲的忽视:“别再管军中那些破事了,你倒是回来看看我娘啊”,诸葛果早就想这么和她爹吵一架了。
果不其然,黄月英开口道:“果果呀,娘亲想请你算算你爹前两天的行踪……好吗?”
“好呀。”诸葛果一口答应下来,“那我帮了这个忙,娘亲给我做布丁吃好不好。”黄月英又笑了:“我们果果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馋嘴呀?”
诸葛果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撅着嘴:“不给我做布丁吃就别想找我帮忙!我要榛子香草口味的。”她其实不常这样撒娇的,但是只要能让母亲开心起来,诸葛果做什么都乐意。
黄月英无奈:“好……好,我明天就去买食材。”诸葛果咧嘴笑了,随后被母亲捏了脸。
“你都不问问娘亲为什么要你帮忙吗?”黄月英揪着女儿脸上的软肉,好奇道。诸葛果含含糊糊:“没兴趣知道。”
“你这孩子。”黄月英笑着拍了她一下。

从黄月英的房间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诸葛果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去。诸葛亮做了什么,她必须一五一十地算清楚。但凡他要做任何伤害黄月英的事情——
诸葛果咬着后槽牙,肩膀发抖。谁都不能对娘亲不利,她想,即便是父亲也不行。从前在隆中发生的那些事,她原本已经放下了;但如果诸葛亮还要一再挑战她的底线,那就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
远方的云彩在最后一缕阳光的照耀下变得透明,边缘浮动着橙红色的光泽。诸葛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时候的每一天,她也看着这样的景色在心底许愿。
“爹……”她自言自语,“别让果果失望好不好。”
光影渐渐地没落在高楼之后。

大巴车的后视镜反着光,刺得田岚眼睛痛。她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去冬游的路上。或许是因为昨天才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同学们都兴致盎然,早上集合时还扬言要在车上一起联机打游戏;然而现在大巴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想必是都累得睡着了。
“搞什么……明明就还没到目的地啊。”田岚在座椅上坐正,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枕着柏黎的肩膀睡觉。
“呀!”田岚的脸登时就红了,“小柏,你怎么不叫醒我?肩膀都酸了吧?”
柏黎倒是笑得很温婉:“没有,前几天的期末考你不是很拼命嘛,多睡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话是这样说……”她还想再表达自己的歉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车窗外的路标吸引了,“诶,这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枣庄采摘基地!”
“真的哎。到了南边果然就不堵车了。”柏黎看了看腕表,“预计八点到……现在都九点半了呢。”
田岚耸了耸肩。自从上高中以来,学校的课余活动明显变得单调了:“卡拉OK大赛”变成“经典歌曲合唱节”,“戏剧节”变成“课本剧表演分享”;现在连期末考试之后的冬游也变得莫名其妙,项目无聊不说,生物教学组居然还发了什么《冬游学案》——一大沓卷子——要学生们边参观边完成,算作寒假作业的一部分。
“什么鬼。”她哼哼。
到了目的地,同学们一个个都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按老师的指示排成两路纵队。
年级主任拿着大喇叭道:“哎同学们,有想去卫生间的,快去快回……就在停车场边上,跑两步就到了!结伴去啊。”
田岚于是扯着柏黎的手:“小柏,你陪我去一趟呗?”
“好啊,正好我也打算去。”柏黎点点头,任由田岚拉着向停车场边上的公共卫生间跑去。

跑着跑着,柏黎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这是她作为转世者的直觉,明明是暖洋洋的天气,柏黎却突然感觉冰冷起来。这是一股阴寒的灵力萦绕在周围所产生的效果——来的人,或者是灵体,必定拥有极强的灵力。若是来者不善……
别怕……别怕。柏黎,争气点。她这么对自己说着,伸手拉住了跑在前面的田岚:“岚岚,先别跑了,到我身后来。”即便她只是个小小的医师、能力很弱,在这种时刻也必须是她站在同伴前面。
可是田岚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跑着,速度一点儿也没减。柏黎扯不住她,只好放开嗓子喊:“大家!谁来帮帮我拉住她……诶?”她这才发现刚才一起结伴而行的同学们都不见了,整个停车场只有她们两个人。
柏黎的双腿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打颤:“这是……什么?”
田岚还在拉着她奔跑,只不过方向开始转变——她们直直地向一处不起眼的枣林跑去了。枣树多刺,柏黎拼命地躲着那错综复杂缠绕在一起的枝叶,手臂还是被刮伤了几处,汩汩地流着血。
“岚岚……!”她又害怕又着急,田岚失去了自主意识,只顾横冲直撞,胳膊上、腿上已经被划得全是伤口。柏黎在她身后被拉扯着奔跑,故而看不见她的脸;但照这个情况,估计她脸上也已经挂了彩……会不会伤到眼睛了?柏黎向来胆小,这么一想,吓得她快要哭出来。她没法子了,只好变了身,希望能给好友疗伤……但柏黎甚至连招数都放不出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田岚停了下来。但还没等柏黎去查看一下田岚的伤势,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虽然她不认得,但其上写满了“生惊死杜”云云,几乎可以让柏黎断定这是个奇门遁甲阵。柏黎一身冷汗——她和田岚已经踏入了这个阵的边缘。
“小柏……这是什么东西?”田岚的声音颤抖着。她终于从迷茫中醒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向阵法中央看去,使劲攥着柏黎的手。柏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人,一个女人,被水泥形成的锁链缠绕着束缚在阵中,她的头微微后仰,正看着她们露出一个笑容。
柏黎脚下生寒,她想要拽着田岚跑回去,却因为害怕而早已没了力气;那个被束缚着的女人似乎有种魔力,让她们移不开眼睛。
“别怪我,孩子们。”女人说,“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等你们黄老师过来……好吗?”
这回柏黎是真的没办法采取任何措施了:从地面上探出的寒冰已经把她们的双腿牢牢抓住,过不了几秒,她们将被冰封在这个阵法中。
柏黎用最后的力气回头看田岚,后者瞪大了眼睛,寒气很快将她的面容淹没了。

一转眼,太阳又要落山了。蜀院里,洛小叶嚷嚷着要喝咖啡;张三吼得更大声,说“大姐喝那个会死的”;端木锐托着眼镜捧着书,纠正张三的“不严谨发言”;魏延又不知去哪了,关二爷捧着一罐蜂蜜没人接,显得有些犯愁。今天的蜀院也很热闹。
就是在这样的喧闹里,黄月英攥着手机,已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腊月初二,城西南,枣庄采摘基地,困张琪瑛。”
这是诸葛果发来的卜算结果。如她所料,诸葛亮的确跟着张春华找到了张琪瑛,并把她就地困在枣庄采摘基地,但目的不明。
好巧不巧,就在刚才,黄月英接到了张春华的电话,说是班上的一个孩子——那个柏黎——冬游时失踪了,另一个叫田岚的学生晕倒在停车场旁边的草丛里,身上有多处刮伤。
而这次冬游的地点,就安排在枣庄采摘基地。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张琪瑛被孔明用阵法困在那里,然后绑架了她的学生,以此要挟孔明解除阵法?不,不对,绑架自己的学生怎么能威胁到孔明……也就是说,张琪瑛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张琪瑛三番五次招惹她……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说……
“月英,怎么坐在外头发呆?”披着外衫的男人逆着夕阳向她走来,话语里有少许责怪的意味,“别又着凉了。”黄月英愣愣地朝诸葛亮望过去。
总不可能是孔明绑架了柏黎吧……?那孩子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医女,能对蜀院造成什么威胁?
在黄月英思考着的时候,诸葛亮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月英?”他看到黄月英盯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头,“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黄月英动了动嘴唇,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她忽然想起,柏黎前世的身份,是司马懿的宠妾。
诸葛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真的没事?不用我去请华佗先生?”这人依旧笑着,表情没有一丝裂缝。黄月英沉默了一会儿,无言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把额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诸葛亮没什么反应。他既没有把她推开,也没有伸出手来抱住她,只是继续笑道:“看来是主公下棋又耍赖了是不是?如今也能把我们月英下晕了。”
“先生,”黄月英没理会他的笑话,“月英的一个学生失踪了,就今天。”她把头向男人的颈窝处移了移,更用力地贴紧他,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知道,都上电视了。”诸葛亮说,“需要帮忙么?我去请果果帮你算一卦?”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脉搏也并无异常。黄月英想,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或许孔明擒住张琪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的奇门遁甲还没恢复完全,或许根本没料到张琪瑛会绑架她的学生……但这一切都需要她去确认了之后才能定夺。
黄月英觉得好累,一千八百多年来她还没有这么累过,仿佛在赌上生命思考,每一分每一秒都比炼狱煎熬。她向来不喜欢无端猜忌,更何况是面对孔明。
可是孔明还能够让她无条件信任么?从前黄月英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背负着怎样的抱负、在为什么而拼搏,从始至终她相信诸葛亮这个人;但现在不同了,黄月英依旧知道他的目的,却不能确定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她爱的那个诸葛孔明。
她爱的人会云游山林、四处结友,归来时会捎着些小玩意儿,黏着要她做些新奇的神机出来;她爱的人也会与乱世枭雄大论宏图,会读遍琅環与她小丹山争个高下,行军在外也定要每月一封书信来往……只是,那人独独不会心机算尽要断她后路。
为了蜀汉,为了众生,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黄月英想,当年自己就应该跟着孔明一起走,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他毅然决然到要用永世的生命去兑换。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了……难道自己那半生只是一场迷梦吗,或许他从未爱过她?或许只有她觉得孔明与自己亲密无间,实际上两人之间总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她为了孔明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没有意义吗?
好冷啊,孔明还是没有抱住自己。是因为自己在他眼里只是黄月英的转世吗?这么一想,她似乎舒心了些。但就算孔明把自己认成黄月英本人,他肯不肯施舍一个拥抱给她?
冷风在二人身体之间的缝隙中肆虐,冻得黄月英险些要打哆嗦。
算了吧,还是算了。她缓慢地从诸葛亮怀里抬起头。
“不必麻烦先生了。”黄月英神色如常地替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月英还要去现场看看,请先生转告主公他们,晚饭不用等我。”
她转身向院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道:“刚才……是月英逾矩了。”
诸葛亮只是笑:“早些回来。”黄月英沉默,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踏出了蜀院。

孔明的伤还是没好全,这是黄月英看到那个巨大阵法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她摇摇头,法术奇门原本是孔明所长,可这阵法就算不说破绽百出,其中可圈点的漏洞也有不少。特别是张琪瑛身上那些“枷锁”——若孔明已恢复全盛,光是他自己的灵力就足以困住她七七四十九天,何必借什么枣树、木精。
“受伤了还逞什么强……有失水准。”黄月英喃喃道。原本她还担心孔明的阵法她破不开,如今倒是心安了。
随后她的视线立刻移到柏黎身上。那孩子被冻在灵力极强的冰里,身上全是被枣树枝刮出的血痕,鲜红的血肉上挂着枣树枝的倒刺,看得黄月英一阵心疼。不用想也知道柏黎是追着田岚进了阵,否则以她的能力足以提前察觉到不对,又怎么会明知故闯?
“你的另一位学生我已经放走了,”张琪瑛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英,你就不会夸夸我?”
黄月英瞥了一眼柏黎旁边的地面,那里还有另一处冰渍,不过已经碎了满地,几块冰碴子上还沾着鲜血。
良久,她才道:“夸你什么?没有伤及无辜?张琪瑛,如果有求于我,你直说就是了;如果想杀我,直接动手就好,何必把我的学生牵扯进来。”
黄月英转过身去正视张琪瑛,分别了千余年,这还是她们头一次碰面。张琪瑛好像一点也没变——至少在黄月英眼中,她依旧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师姐。
张琪瑛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一幅控制不住表情的样子:“‘我的学生’?你说谁呢,黄月英,柏夫人是你学生?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不管前世是什么身份,今生他们是我的学生,我就有责任和义务去保护他们。”黄月英冷然道,“我不会放过你。”
被束缚着的女人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你要怎么罚我?砍了我的脑袋也没问题哦,反正也死不掉。”
闻言,黄月英略显疑惑地朝她看过去,蹙了蹙眉。死不掉?她原以为张琪瑛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她当年忧思过度才将自己封印在天师阁中,强行“冻”住自己千余年;可现在听她的说法,似乎另有隐情。难道又是七星灯?先不提张琪瑛是否有发动七星灯的实力,就算她真的付出了天谴的代价获得永生,又是为了什么呢……马超?但这一千多年里,她可是从来没在马超身边出现过啊。
而且,这关她黄月英什么事,值得张琪瑛不惜被孔明逮住也要来找她麻烦?

张琪瑛看她不回复,接着说:“饶是诸葛丞相也没料到吧:他困住了我,而我还能绑架你那帮学生……我猜丞相的伤还没好全,是不是,月英?否则跨越他的阵法去绑人可不会这么容易。”
黄月英听到她说“丞相的伤还没好全”的时候就已经起了戒心,如果张琪瑛要打孔明的主意,那她不介意就地给这位师姐再补一刀——即便不太厚道。但是随即她注意到了张琪瑛话中不对劲的地方。跨越孔明的阵法……黄月英下意识地去看那两处冰渍,它们……并不在阵法之外。
她眨了眨眼睛,俯下身去用手抹了一把地上的土,确认那的确是孔明法术范围内的布置。然后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张琪瑛身边,向柏黎那边张望。
她走这几步似乎是把张琪瑛惊着了。她顺着黄月英的目光看去,不解道:“你在干什么?”黄月英在观察——是的,虽然不合常理,但是从张琪瑛的角度,阵法边缘的界限被模糊了,看起来小了一圈。
“你以为是自己绑了那两个孩子?”黄月英轻声道,“真是天真啊……我也是。”
“什么……?”张琪瑛摸不着头脑。她是为了引来黄月英才特意设局抓住了这两个学生,人还在这儿没跑,难道还能有假?
黄月英没再和她解释,准确地来说,是她没有心力再去解释什么了。孔明一石二鸟,布得一手好局:他算准了张琪瑛会借此机会接近黄月英,所以刻意模糊了阵法边缘,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冰封术困住了柏黎——但其实这一切都在孔明的掌控之中。柏黎和哪个学生关系好、控制住谁才能成功诱捕柏黎、什么时候那两个孩子会进阵、什么时候张琪瑛会放走其中一个,孔明全都一五一十地想好了,即便他的数术奇门还未恢复。这么一来,他既困住了张琪瑛,又把柏黎攥进了手心里,日后若司马懿要妨他,孔明当即就有把柄可以抓,还能把锅甩给她丹山赤水,顺带着牵制张春华……
真是绝妙,黄月英心里已经麻木得没什么感觉,只惨笑一声,嘟囔一句“不愧是他”。他把她的学生都算进去了……把她也算进去了。之前居然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孔明,他可真会演。
孔明没想瞒她,黄月英看得出来;这么粗陋的阵法是瞒不过她的。“真是毫不顾忌地伤我呀……夫君。”黄月英释放了神机,木牛流马锯齿状的四肢轻而易举地把那些冰全部破开,于是柏黎跌在她怀里。她将手抵在女孩背后输送灵力,自嘲着想到孔明之前说的话:“我也信任你,月英。”
说到底,孔明从未信任过她。他信任的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炉火纯青的奇门遁甲——有能力让黄月英无论多受伤都不会选择离开。原来什么都变了,是她黄月英犯傻,还以为诸葛亮在每一世收留她,一部分是因为念着旧情。现在的诸葛亮哪还有什么“情”,除了对刘备的忠诚之外他还有过半分情感吗?他不知她真身,暂且不提;可对于果果,他不也是同样淡漠吗。就算是千年之前,也那么淡漠……
黄月英打了个寒战。她把柏黎揽在怀里,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随后她望向张琪瑛,道:“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如何处置你……等我回蜀院问清了来龙去脉再做定夺。”
张琪瑛听得不明所以,从黄月英的反应中她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简单,自己八成是进了诸葛亮的圈套,但这圈套究竟是什么,她还半分思绪都没有。而且比起圈套,黄月英的态度更令张琪瑛感到不解:看起来,她这次并没有站在诸葛亮那边。
黄月英居然没站在诸葛亮那边?真刺激。张琪瑛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她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她笑着:“好啊……月英,慢走。”

黑夜逐渐吞噬黄昏。黄月英离开蜀院已经快两个小时,诸葛亮依旧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没挪过位置。
“月英啊……”他抬头看着厚重的天幕,叹道,“委屈你了。”
其实诸葛亮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会如何伤她,只是再过不久就是今年的最后一个甲子日,是时候要准备着重新布阵的事情了。即便黄月英最恨有人打她学生的主意,要用柏黎牵制司马懿也的确是他迫不得已:司马懿在乎的除却柏夫人便是张春华,但宣穆皇后心思缜密、实力强劲,又是丹山赤水中人,行踪难以捉摸,选她做人质着实是下下策。而且……
诸葛亮摇了摇头,仲达对宣穆皇后过于上心了。
司马懿与张春华之间的那些过往,诸葛亮其实清楚得很——所谓“知己知彼”,他当然是早在千年前就探清了太傅府的上上下下——他这位老对手于太傅夫人有愧,若是从张春华处下手,司马懿绝不敢轻举妄动。诸葛亮明白这一点,但从未想过要以张春华做要挟:他与仲达斗归斗,却也互相认可敬重,不会将对方至亲至爱牵扯入局;千年前上方谷一战,司马懿被困至绝境都未曾动黄月英分毫,便是这个道理。他们只是对手,而并非敌人。
从始至终,诸葛亮也只利用过张春华一回,就是为找到张琪瑛而跟踪了她。那也是他没别的办法:或许跟踪马超也能找到张琪瑛,可马孟起于主公有大用,不宜轻动;再者说,张琪瑛赤水阁的蔽术也只有张春华可解,于他、于蜀汉、于苍生,都只这一条路能走。
诸葛亮自嘲,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在面对老天的时候也鲜少有选择的余地,多数时候,他都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要负了等他一生的夫人,迫不得已要斩断牵挂、算计人心。可这份无奈,天下又有几人能懂呢。
或许只有月英一人懂他,诸葛亮想,无论是千年之前他的夫人,还是如今的每一世转世,月英都清楚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只是不及以前那般爱他。诸葛亮苦笑了一声,可不是么?夫人当初拼上性命也要拦他不碰七星灯,是因为她即便舍弃苍生只为他一世平安;如今的黄月英对他顺从至极,是因为几次转世,他二人除了军师与武将间的情分之外早已什么都不剩。
主公他们总爱调侃他与月英的关系,可诸葛亮心里明白,那些在旁人看来稍显暧昧的互动只是千年记忆作祟的产物。说来也怪,黄月英数十次转世的相貌都同初代一样,饶是他如此清醒冷静的人,在看着黄月英的眼睛时也会晃了神,想起隆中那些年的日子来。他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自己将黄月英的转世当作了夫人的替身,或是一种麻药,让他忘却失去挚爱的痛苦。这对黄月英很不公平——在他利用她的时候,她同一般的转世者无异,是可调用的棋子;而在另一些时候,她又成了自己的“止痛剂”,在无尽的生命里,悄悄粉饰着他心里的伤痕。
无论如何,诸葛亮都负了黄月英,彻彻底底……他心中有愧,却不能保证这是最后一回。

眼瞧着快过了戌时,诸葛亮收回了思绪。多愁善感对他而言没有丝毫用处,悔得再多也是徒劳,不如等月英回来好好安慰。眼下更重要的是他交予文长去办的那件事……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先生!”魏延的声音传来,诸葛亮向门口处看去。回来的不只魏延,硕大的熊影背后还跟着几个影子。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事成了。
还没等诸葛亮说些什么,马超跌跌撞撞地从魏延身后跑出来,怀里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马腾。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求诸葛先生救救我母亲,马超无以为报!”那声音响得连端木锐都放下书本,从房间里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正好洛小叶吃完了晚饭,见到这一幕,立刻跑到马超跟前扶起他:“哎,这不是新西凉的马超先生吗!你先起来,华佗先生在房间里呢,别担心,肯定有救!”
张三说洛小叶是个“爱心放送机”,那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大约是刘备与生俱来的气场有着温暖人心的作用,马超听了洛小叶的话,看起来冷静许多。不过他依旧没从地上起来,抬头看向诸葛亮,犹豫道:“先生……”
“孟起兄不必忧虑,”诸葛亮笑着说,“华佗先生妙手回春,令堂有救了。”马超脸上这才有了喜色,抱着马腾慌忙站起来,跟着洛小叶和关羽的步子往里院去找文兵了,留下新西凉的一众小弟在门口呜咽。张三看不过去,唠叨着把人一个个拽进蜀院的大门来:“杵门口干嘛啊?几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也不嫌丢人!回头你们老大得了空,还不把你们天灵盖掀了!”
端木锐托了托眼镜,道:“请问,马腾出了什么事?”张三闻言也往他边上凑了凑,谁不好奇呢。新西凉在群英会那时候可是进了八强的,马超和周瑜那场一对一单挑也是为人乐道——这么强的队伍,被谁揍成这样?
为首的那个光头抹着眼泪:“都怪那些巫师!他们今天找上门来,非说什么……什么新西凉欠他们保护费,赵爷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新西凉什么时候需要人保护了!当时我们大哥不在,夫人就出面打发那帮巫师走……结果,结果就这样了。”
张三听懵了:“不是,您这说的有点儿跳跃吧?几个巫师而已,怎么给你们夫人整成这样儿的啊?”
“三爷有所不知,袭击新西凉的是南华仙派的巫师,手段极其卑鄙,用着障眼法给马腾夫人下了玲珑散。”魏延说,“在下奉先生之命前去阻拦,这才救下夫人的性命。”
几个新西凉的小兵听了这话,忙向诸葛亮点头哈腰地道谢,后者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说话。
端木锐又不知从哪掏出了书:“玲珑散……我记得书上说是一种能致人生不如死的毒药,具体症状表现为五脏俱痛、出现幻觉和梦魇;若在中散后半个时辰之内得不到救治,就会成为无解之毒,中毒者需扛过三天的疼痛期……”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一般来讲,绝大多数人在中散的那一刻就会因疼痛而昏死过去,更别说撑过三天了。”
张三咧了咧嘴:“听着都痛。不过好在你们碰上魏延兄了,我们华佗先生要是想救人,她想死都死不了~”
诸葛亮无心听他们贫嘴,只道:“文长,带诸位客人去休息吧。解玲珑散之毒步骤繁复,没有一晚上怕是不行。”
魏延点了点头:“是。先生也早些休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院子里又剩了诸葛亮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已经到了十点钟,黄月英还是没有回来。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时,他背后传来冰冷的质问:“马超是第二个程普么?[1]”
他转过身去,看到略显狼狈的黄月英。她的白大褂上沾了血迹,大概是柏黎的。被发现了么……诸葛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罢了,原本也没想着能瞒过她。
他摆出一副笑脸:“月英既然知道来龙去脉,就不要怪我。马超命定要辅佐蜀汉成大事……如今我负伤,蜀院的戒备不如以往森严,是时候要推他一把。”
黄月英冷笑了一声,脸色惨白——诸葛亮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黄月英这样悲怆的神色。“‘推他一把’……?”她蹒跚着向他走了两步,“先生是说,困住了张琪瑛让她无力施援、支开了马超让他无法到场吗?”
黄月英红了眼眶:“让我猜猜,下一步先生是不是就要中断华佗先生的治疗,再让月英的神机代劳?延缓了马腾康复的进程,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主公把马超收至麾下……对不对?”
诸葛亮没有答复。一方面是因为黄月英料中了一切,他无可反驳;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发红的眼眶让他有点无措……好像夫人在怪他一样。黄月英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着实没有想到。马超与月英非亲非故,按理来说以她的性子,顶多是责怪几句、闹几天脾气,不至于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地步。是因为自己利用了她的学生吗……?
诸葛亮依旧保持着微笑,黄月英正在气头上,现在道歉并非上策。于是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月英,今天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好吗?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嗯?”
他感到手掌下她的肩膀在颤抖。黄月英站在原地不动,瞪着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这回真的掉了眼泪。诸葛亮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他上次见到夫人落泪是什么时候。
“不必了,先生。”黄月英惨笑,“没有明天了。”她挥开他的手,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回过身向门口走去。
诸葛亮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黄月英从未离开过他,她又怎么能离开他?虽说是“无阵营转世者”,可她黄月英的身份谁不知道……没有阵营会收留她的,她只能像颜欢一样四处游荡;颜欢好歹还有妹妹和东吴的伙伴,可黄月英却是实实在在的什么人也不认识。更何况她在群英会上已结了不少怨,离开了蜀阵营,她的结局会是怎样,诸葛亮不用算都能想到。
“月英!”他叫住她,沉声道,“你要想清楚,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儿呢?”
他这话似乎逗笑了黄月英,诸葛亮看到她的肩膀震颤了几下,但没有回头。黄月英迈开步子向大门走去,这回她不再蹒跚了,仿佛刚才的脆弱不曾存在过。
临出门前,她道:“先生,黄月英不仅仅是诸葛亮的夫人,这一点,你可曾明白过吗?”
她的话如同一颗石子,让诸葛亮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起了波澜。是的,他意识到,自己习惯了称呼初代黄月英为“夫人”、习惯了定义黄月英的转世为“夫人的转世”,于是忘记了在许久以前,夫人还没嫁给他的时候,自己是称呼她为“宗主”的。
黄月英不仅仅是诸葛亮的夫人,她背负着不仅一个家。她要走,他无力挽留。
诸葛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如墨的夜色里,连一句“再见”也没留下。

张琪瑛被困在阵里,正无聊得抬头数星星,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是月英吗?她不敢肯定,因为那脚步听起来虚浮无力,不像是属于小丹山宗主的。但也的确是她——背后的女人拈了个诀,那些困着张琪瑛的水泥和枣树就都散开了。张琪瑛一愣,这是要放自己走?
“我劝你想下来就快点。”黄月英哑着嗓子道,“孔明的阵法布得再怎么简陋,我也没法破开它太久。”张琪瑛脚尖在盘错的枝干上轻轻一点就跃出了阵法,还不忘把两根纠缠在一起的枝条解开。
“你要带我去哪?”她揉着被枣枝磨得肿痛的手腕,有些狐疑地看向正低头摆弄噬囊的女人。黄月英的神色隐在树影中,她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位师妹周身的气场不太对劲。压抑、悲伤交杂着,正如这夜里光影交错的树影和月光。
张琪瑛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堵。黄月英没有回复她话的意思,于是她干脆不再询问——反正也是自讨没趣不是吗?但她依旧忍不住猜测,刚才,在黄月英离开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诸葛亮没从自己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绝不会同意放她走;那么月英此举便是违背了诸葛亮的意愿。
为什么?张琪瑛想不通。为什么月英要带她离开……为什么月英肯离开?
在她的印象里,黄月英是个张扬的人。是的,张扬,即便在战火和无尽的轮回中她早已变了样子,但张琪瑛脑海中,黄月英仍旧是丹山赤水中出尽风头的那位师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从不屑于、也没必要去听别人的指点,在乱世中独占一方风华。当初就是因为她的这份张扬,张琪瑛极看不惯小丹山的人。
“修道即修道,由着黄月英这样下去,丹山赤水迟早要改名叫’游山玩水’。尽叫人看笑话!”她当年如此评价,还叫赤水阁的师父弹了脑壳。
“小丹山的那一位,是至情至性之人。你别看她张扬,实则她清楚得很呢——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师父说,“乱世中能如此,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琪瑛愈发觉得师父是讲错了。月英哪是什么至情至性之人?无论是今日一见,还是千年前她们的最后一面,黄月英都背着太多的迫不得已。看起来,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却磨平了她所有的张扬棱角。
张琪瑛记住更多的还是小丹山那个神采飞扬的黄月英。可如今……她微微侧头去观察她。这真的是小丹山的宗主吗?论才华,黄月英冠绝丹山;论相貌,虽不及洛神和二乔,但若她有心装扮,也足以闻名中原;可她如今却低垂着眼眸,在暗夜中敛去自己所有的锋芒,甘愿站在那位诸葛丞相身后,成为一颗棋子。
但她好像又不甘为棋子……不然怎么肯带自己离开呢?张琪瑛越来越看不透她了,又或许,从未有人真正认识过黄月英这个人。
张琪瑛沉默许久,道:“你真的是黄月英,对吧?我是指小丹山的宗主,如假包换的那一位。”黄月英闻言转过头来看她,无力地勾了下嘴角:“怎么,你也觉得我看起来挺糟的?”
“‘看起来’三个字可以去掉。”
黄月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夜色中张琪瑛看不清她是否笑了。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红色的噬囊来,和平时用的不大一样;随后向空中一抛,一个巨大的空间门就出现在张琪瑛面前。
“诸葛丞相给你造的?”这空间之力运用得炉火纯青,绝非等闲之辈可造。
“……我自己也可以。”她率先迈出了步子,张琪瑛紧跟在后面。
踏进空间门的一瞬间,张琪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眼睛,不得已抬起胳膊挡了挡。缓了一会儿,她才蹙着眉慢慢睁开眼环顾四周。
“这里是……”张琪瑛怔住。

这是一座山峰,而她们正立于峰顶,随意向四处一瞥就能瞧见缭绕的薄云水汽,以及多少迷雾也挡不住的、远处耸翠的叠嶂。那青色,极目远眺也望不到边;天边一汪好云铺开了苍穹,自其中绵延的华带,人知是山雨欲来。
就从这华带所在的远方,飘飘然飞来一丛蝴蝶,其中一只落在张琪瑛的指尖,呼扇着翅膀,引得她没来由地一愣,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热。不同于城市里的数九寒冬,这一处地方常暖,好似已过了谷雨,泥土已翻出些雨水味来;她身侧的柳条也早已抽出新枝,只等着人来折了。
一声鹤唳,她回过头去,是一只白头鹤在身后引颈展翅,在方正的亭楼旁牵出漂亮的弧线来。还没等张琪瑛想明白这山头上何来白头鹤,那台宇飞阁先吸引了她的视线:“鸷鸟不群[2]”四个篆书大字的牌匾悬于梁上。
“鸷鸟不群……小丹山。”她喃喃,“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黄月英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面向群山。张琪瑛借着日光才看清她的神色:她看起来憔悴极了,眼眶红红的,双目无光,嘴唇却有乌青,透露着一股疲惫。
“你多年不经营赤水阁,那地方早已住不得人。我让果果吩咐弟子收拾了峨川台出来,不在小丹山之内,离着赤水也近,你住两天,看看是否合意。”黄月英淡淡道,“倘若住着不适,可以移到江岭……”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琪瑛卡着脖颈按在了飞阁的台柱上。
张琪瑛咬着后槽牙:“黄月英,你是把我当作软囚犯了是吗?别把我困在这里……你知道我沉吟千年只是为了站在他身边……别拦我去找他!”
黄月英被卡着喉咙,本就苍白的脸这下变得毫无血色。她艰难地抬起手来扣住张琪瑛的手腕。“你找不到……咳咳!”那双眸子里泛起了泪光,“马孟起……已不在西凉。”
张琪瑛的瞳孔骤缩。她松开了手,不等黄月英缓一口气,那柄赤水阁的匕首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刃生寒,黄月英颈间的皮肉还没挨上,就已被刃气割出血痕。
“怎么回事……黄月英,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就别想活命了。”她伏在她耳边道,“纵你七星字的本领再大,你重生一次,我便杀你一次……直到这丹山的每一片叶子都染尽你的血为止。”
黄月英扯了扯嘴角,好似完全没有被吓到:“你被困住的这两天里,马腾中了南华仙派的玲珑散,魏延赶来施救……现如今新西凉已入驻蜀院,想必不日就要归蜀。”
刀刃倏地从她颈上抽离,张琪瑛猛然挥刀砍向黄月英的左臂。后者闷哼了一声,伸出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鲜血飞溅着落在亭台的白玉阶上。
有几滴溅到了那只白头鹤旁边的草地,但它只是漠然地挪了挪脚,随后引着颈子绕到了阁楼后面。
鲜血汩汩地淌着,张琪瑛能听到黄月英吸气的声音。她笑了:“疼么?”可紧接着她又变了脸色,再度挥起一刀斩在黄月英的左腿上,刻意避开了动脉不至于伤人性命,却也照着经脉砍。
黄月英没了着力点,腿一软跌在了地上,脸颊沾了泥土,好不狼狈。
“你可知道玲珑散比这要痛多少倍?”张琪瑛拽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你可知道孟起最亲的母亲病危,他心里要比这痛多少倍?!”
“黄月英,你和你夫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你们都没有心。”女人的瞳孔依旧没什么神采,张琪瑛觉得她根本没有听自己讲话——她甚至还点了下头。

张琪瑛恨得直想把这丞相夫人就地砍了。原本她只是想寻个由头激怒黄月英好让她和自己动手,可如今没想到是对方先把自己气得牙根痒痒。
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为了拉拢一位武将,竟要眼睁睁看他痛苦沉疴,再扮作好人仗义出手相救么?卑鄙行径……恶心至极!
正好,张琪瑛想,反正自己本就想逼她出手,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趁飞阁上正封着那柄邓师剑,好好激她一激。只是,已不必手下留情。
“只要不让你死掉就行……”她凑近黄月英低语,手掐着她的双颊逼她看向自己,“哦,是我说错了。你与你家那位受万人敬仰的夫君……连死都不配。”最后那五个字几乎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琪瑛再度扬刀时,黄月英的意识终于有些回笼的样子,伏在地上挣扎着,向那楼阁移了些许。但依旧没逃出她的攻击范围。这一刀斩在她背上,连带着她先前遇上何进时受过的伤一同翻起来,即便隔着一层白大褂——现在已经是红色的了——张琪瑛也能想象到那些伤口有多么触目惊心。
“哟,我道丞相夫人怎么如此憔悴呢,”她学着戏里太太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原来是有直爽的勇士先我一步出手了。这么多伤,他怎么没把你耗死呢?”黄月英已动弹不得了,只有指尖还颤抖着,不过更像是神经受创而造成的抽搐。然而就算到了这地步,黄月英也没有召出邓师剑的打算,她甚至没拿出神机来——只是卧在血泊中,呜咽了一声。
张琪瑛目光闪烁,她憎恨黄月英这副可怜的样子——本不该是这样的,小丹山的宗主,何曾有过这样懦弱的样子!若是她不肯拔剑……若是她不肯拔剑,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不是全都要毁于一旦?
“黄月英,拔剑,邓师剑就在你身后的飞阁里,你有本事自毁剑印,难道就没本事恢复了?念一句咒诀有这么难吗?”张琪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黄月英喘了两口气,就当张琪瑛觉得自己的质问终于能得到回应的时候,她却又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再度归于沉寂。
张琪瑛怒极。她将刀挥过头顶,双目发红:“我叫你拔剑!我为了他,掣肘南华千余年、杀万余人,等的就是这一刻!黄月英,拔剑,试着来杀掉我啊!”
又是九斩落下,鲜红的颜色在四处迸开,脸颊、小臂、双腿……除却要害之外,她身上几乎无一处幸免,连土壤都溢出血泡来了。
黄月英呕出一口血来,气息突然就弱得几不可闻。
“你……”张琪瑛吓得不敢再动手,她回头去找那顶白头鹤。既是小丹山的仙鹤,理应护着这位宗主才对;可是没有,白头鹤早就不见了踪影,现在的任意一刀都能要了这女人的命。
“怎么回事。”这样沉默而脆弱的黄月英可有人见过吗?她还有呼吸和心跳,但仿佛早已死去,躯体柔软而灵魂僵直。
张琪瑛突然回过神来。她刚才因着马超的事情而失了理智,没有意识到她提到“诸葛丞相”时黄月英总是漠然的,心灰意冷。再加上先前黄月英没有站在诸葛亮那边的反常……难道说,她已经和诸葛亮决裂、这次针对马超的行动也丝毫没有参与么?
张琪瑛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这位师妹,目光复杂。
是自己误会她了?但月英也从未撇清自己和诸葛亮,这到底……

“琪瑛。”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唤打断了张琪瑛的思绪。太久未曾被这样称呼,张琪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黄月英是在叫她。她走近她身边,蹲下身子侧耳听。
黄月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失血过多,早没了力气。她说:“你想让我拔出那把剑,对吗。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就是为了那柄邓师剑……你当年和赤水天师阁做了交易、把自己的命数困在阁中,因此得了永生;而如今,你想要借小丹山邓师剑的力量逃脱永生,对吗。”张琪瑛沉默。
“如果你想激怒我,那么你成功了。”黄月英扯了扯嘴角,“你意图绑架我的学生,我巴不得……我当真想要你死。”
张琪瑛挑眉:“光想有什么用,怎么不付诸行动呢。”
她没理会这挑衅,大概是真的没有精力了。“可是我再也无法让邓师剑出鞘了。你以为剑印是我为了隐瞒孔明我未入轮回的事实而故意毁掉的,是吗?”她自嘲地笑笑,“琪瑛,剑印并非我自毁。不管你当初是为何而永生,如今又为何而寻死……抱歉,我帮不上你。”
“……你在说什么啊?那可是小丹山宗主的佩剑,你还活得好好的,若不是你自毁,剑印怎么会消失不见?”张琪瑛慌了,她把黄月英从地上扶起来,晃了晃她的肩膀,“黄月英,你别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对孟起意味着什么,啊?”
“马超每一世都这样没有脑子、易早夭,是因为你,是吗?”她问,“你闭关千余年只是为了积攒力量结一个阵,复原他的元神,对不对?只不过这阵法要以你做祭……而世上又只有我,邓师剑的持剑者,能破除天师阁的契约。”她露出一个颇为凄凉的笑容。
“你怎么……”
黄月英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你们为什么都要做这种傻事……一个为了苍生,一个为了爱情。”
张琪瑛听出她是在说诸葛亮的事情了,一时不知道该评论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开口:“我……剑印究竟为何被毁?”

“因为我娘的仙骨被折,早就感觉不到邓师剑的剑气了。否则我娘又何必靠神机自保?”冷冷的声音在她们不远处响起,“琪瑛前辈,若不是我娘吩咐不得伤你,你的脑袋早就掉了几万次了,懂么?”
张琪瑛抬头望过去:“诸葛果……?”
“是。”那个有着几乎和黄月英一模一样的脸庞的姑娘淡漠地望着她,“琪瑛阁主既已得知真相,可愿意放了我娘?”
张扬,又是这种小丹山特有的张扬。张琪瑛看着诸葛果,顿觉熟悉:她就是黄月英年少时的样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一模一样。
沉默半晌,张琪瑛把黄月英送到她女儿怀里,道:“仙骨……是怎么断的?我先前从未听闻。”如果早知道这回事,她又何必处处针对月英呢……更何况,抛去孟起的事情不谈,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她。
这话落在诸葛果耳朵里却变了味儿,她冷笑:“怎么,今日非要我娘死在这里,张阁主才肯相信吗?”
“我不是……”
“果果,莫要无礼。”许久没有动静的黄月英开口道,“琪瑛,如今马超归蜀,你回到他身边恐要受制于孔明,身份更是容易暴露,不如就留在丹山赤水。正好琅环阁古籍秘方众多,让果果帮衬着你,或许能找到救治马超的方子也说不定。”
张琪瑛苦笑,她赤水阁主最擅长救治元神,若连她都只能求下下策、强行续命来保全马超,又有谁能寻出一个上策来呢。黄月英说这个,不过是不愿提及断仙骨的往事罢了。
不过月英说的不无道理,她除了丹山赤水,的确无处可去。张琪瑛点头,起身退到一旁:“无论如何……月英,为了孟起的事把你卷进来,是我对不住你。”黄月英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从没有对不起谁。”她说,“谁不是做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呢……谁不是每天清晨思考着要怎么过好这十二个时辰呢。你想要赎罪,但那其实也是他马超做出的选择。当年的孟起将军,定不悔为你至此。”
“琪瑛,珍惜眼前人。”

诸葛果扶着黄月英进了飞阁。张琪瑛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诸葛亮问她月英元神有损的事,当时她以“邓师剑剑印被毁”佐证初代黄月英元神俱灭,成功激怒了他。
所以诸葛亮不但不知道月英“元神单薄、无法出马”实则是因为未入轮回……他还不知道月英仙骨被折的事吗?张琪瑛未曾听闻那是情有可原,毕竟她自随马超离开丹山赤水后就不曾见过黄月英;可诸葛亮怎么会不知道?
张琪瑛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她要离开。只是……
“月英,这是你认为最好的选择吗?”她叹了口气。

Chapter Text

山间一袭穿林打叶。黄月英坐在轩窗边上侧过头去看,郁郁葱葱的青林好像翻滚的浪头,奔着天上去;层云却悠然,乍一看竟不知是树挡住了云,还是云压住了树。
天地之间自有一股无形的对抗。
“……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1]”她轻轻地吟了一句,随后才想到这一句本是讲秋色,不适用于隆冬——尽管小丹山没什么四季轮转可言。
诸葛果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木简,回头望着母亲,叹道:“娘亲,你这又是何必。”她走到黄月英身后,为她披上裘袄。
“风大,娘亲伤还没好,就别坐窗边上吹了。”诸葛果随手把小桌上已空了的药碗端起来,嘟着嘴,“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照顾你了?我的布朗尼……”
黄月英愣了:“你不是说要榛子香草味的布丁?”她食材都买好了,只是放在蜀院里没带过来。
“……是什么无所谓啦!我让张琪瑛出去买给我。”
她被自家女儿惊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你使唤赤水阁的阁主?”丹山赤水四千年的历史,这估计是头一位能对赤水阁阁主颐指气使的小丹山长老。
她一手教出来的好女儿颇为自傲地抬了抬下巴。
“我不是在夸你。”黄月英捂住额头,“琪瑛身上也有伤……孔明的奇门遁甲阵不是闹着玩的,那天她对我下手也没我想象得重,估计情况不会太好。”
“娘亲还好意思说?那天我赶到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她要是下手再重一点,”诸葛果气得哼哼,故意没去理会奇门遁甲的话茬,“真的就差一点……”
“的确就差一点。”黄月英颔首,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身旁的少女怔了怔,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黄月英这话里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像是没死成的遗憾。
诸葛果握上了她的手,心绪翻涌:“娘亲,七星字的重生之效可不是这么用的。”

七星字是黄月英千年前鼓捣出来的玩意儿。黄月英属性非术,无法发动七星灯;而她身边的术士,无论是诸葛亮还是诸葛果,都不会答应帮她用七星灯续命——于是她只好出此下策,给自己造了个七星字作重生符用。若非要给它下个定义,那大概是低配版七星灯:在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可以保人永生不老,但若受了致命伤,或是得了什么病,也同常人一样会致死;使用者死后不入轮回,会在死后的第一个甲子日重塑肉体,一切与先前无异……只不过,记忆会因元神损伤而出现部分缺失;几月后元神复原,记忆也随之复位。
一直以来,黄月英不怕死亡,却憎恶那段失去记忆——失去有关孔明的记忆——的时光,可现在她却盼望着有什么一忘皆空的魔咒。

“……哪怕能短暂地忘掉也好,果果。”黄月英失神地喃喃,“你可懂得吗?”
诸葛果用力抱紧了她:“果果明白的,娘亲说的,果果都懂。”她未曾爱过什么男子,不懂得爱情是否存在、是什么样子,但她这么多年看在眼里,了解自己的父母之间的感情。
那不是爱情,或者说,不仅仅是爱情。
她的父母亲,各有各的理想与抱负。父亲自不必说,母亲心中的理想,早在她独上丹山赤水时便已明白:丹山赤水少有女弟子,是因为道门功课训练繁杂,各家多不愿让掌上明珠受苦累,于是往往送长子来修习,但这其中坚持下来的也是少之又少;母亲黄月英,当年背着“阿丑”的名没少受人嘲笑,却依旧孑然一身熬到了最后,甚至接下了宗主大任……倘若没有理想抱负,谁人能走到这一步?
诸葛果一直都明白,无论是母亲、张春华,还是她看不惯的张琪瑛,都值得尊敬,都是那个时代、当今世上最最优秀坚韧之人。
可同时她也一直都不明白,怎么到最后,母亲要为父亲做到这地步?犹记那年母亲伏在地上,因七星灯的事哭得声嘶力竭……这哪像是小丹山的宗主了,不与寻常妇人无异么?原本小丹山所授用于“治国平天下”的隐忍沉吟,母亲却把它用在家事上: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每天早起辛劳,看着日出,吟上一句“暾将出兮”。
这真是爱情么?所谓爱情,难道就是放下理想、甘愿委身于一方庭室么?诸葛果想不通。肯定也夹杂着什么别的——母亲与父亲之间,除却煽情细腻的爱情和亲情,绝对还有另一种更为复杂的联系,能够支撑着他们走过漫长的岁月。
而现在,父亲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母亲不得不割舍这复杂的感情、选择离开。
诸葛果将脸贴紧黄月英,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娘亲心里是冷的吧,那如春日般温暖的关怀,到头来还是错付了……
但是没关系,她想,爹爹负了娘的感情,她却永远不会。

“果果,娘对不起你。”黄月英轻声道,“这样的离别,要你再经历第二次。”
千年前的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当年与父亲决裂的痛苦又涌上心头,诸葛果睫毛微颤。
“娘亲不必觉得抱歉,果果没有难过。有些离别是必要的……只要娘亲平安喜乐,我怎样都好。”
“可你对你爹……”
诸葛果打断了她的话,正色道:“女儿崇敬父亲,是愿效仿父亲忠孝赤诚,得以天下为己任之格局,并无其他。我毕生所学皆承自母亲;养育教导之恩,女儿绝不辜负。”掷地有声。
黄月英淡淡地笑着,没回话,眉宇间似还有些愁绪未散。
良久,她才舒展了眉头,笑道:“好。我们果郡主才貌双全,均是得我教导。”诸葛果抿着嘴乐了,抱紧了母亲。

小剧场:
“所以我的布朗尼?”
“果果,就当娘亲求你,别折腾张阁主了,人家身上还有伤……”
然而张琪瑛已经在超市里了。
“这个人情就算还了,以后再想用受伤的事讹我,我可不答应。”她拿起一罐看起来像是奶油的东西,查看包装上的配料表,“见鬼,这进口玩意儿上写的什么文。”赤水阁阁主被迫使用在线翻译器。
进口东西就没靠谱过,张琪瑛想到陆小璐代言的金坷垃,以及坚持每天服用金坷垃的马孟起,嘴角抽了抽。

张春华开着她那辆保时捷到蜀院,还没进门就听到司马懿的大嗓门:“南华那帮王|八|蛋没有心,玲珑散那么可怕的药也敢给美女……”
张春华一脚踹开大门,高跟鞋尖在朱红的漆上划了一道黑印。她略带鄙夷地瞥了一眼正忙着和马腾搭话的司马懿:马腾穿着睡衣,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胸部呼之欲出(虽说她肯定没想要诱惑谁);司马懿那端茶递水的态度和清宫里的太监如出一辙,给他一柄拂尘绝对毫无违和感。
马超在旁边站着,嘴角抽搐着挡在他和马腾中间。
张春华那一脚踹门动静不小,把整个院子里的人都震了一震;搭讪被打断,司马懿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头就没再移开目光。
“给美女……”司马懿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镁铝硅磷硫氯……”她冷哼一声,没再看院子里的人,直奔内院。司马懿也一溜烟儿跟了上去。

“春华,你怎么来了?”他搓着手,一副讨好的模样。今天是星期一,张春华本该在学校参加升旗仪式的:她还特地穿了正式的西装套服,脚上踩着锃亮的小高跟。跟在后面的司马懿不禁啧啧感叹自家夫人真是位实打实的美人,那纤细的腰肢扭得恰到好处,是刻在骨子里的艳丽。
只可惜美人不愿搭理他,径直向黄月英的房间走去。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沿的下一秒,司马懿捉住了美人的手腕。
张春华蹙眉,挣开他的掌控:“你做什么?”
“黄月英不在。”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是月英昨天才请了假,她能去哪?”张春华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说的话,这让他有些欣喜。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村夫一整天表情都不太好。”司马懿朝诸葛亮的院子抬了抬下巴,“想不想去‘审问’一下,嗯?”他露出一个坏笑。
不得不说司马懿耍起坏起来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张春华想,但转眼她又回想起刚才这男人在大胸美女面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脑子里塞了锤子才会觉得他帅。”咬着后槽牙。
“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刑讯最拿手了。”她道,“去审审看吧。”

诸葛亮站在窗户边上,不回头也知道是张春华来了。“宣穆皇后,你似乎格外喜欢踹蜀院的大门。”他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
张春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吐槽这个,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道:“那还真是抱……”
“我夫人踹你脑门也随她乐意,村夫。”
张春华蹙眉:“司马懿你不会说话就滚出去。”但他这话确实很中听。
诸葛亮苦笑着摇头:“如果宣穆皇后是来找月英的,她不在这里了。”
“嗯?”二人同时疑惑地看向他。
张春华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个‘了’字用得很诡异。”说得好像她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就是二位理解的那个意思。”
“啊?”张春华愣住。
看村夫的神情,他可不像在开玩笑。司马懿用手抚着下巴,表情玩味:“村夫你可以啊……这事儿能排’21世纪十大奇闻榜’榜首。春华你说呢?”
张春华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出什么事了?”
黄月英会主动离开诸葛亮?开什么玩笑。她这生生世世哪一次不是为他……而且“离开蜀院”这么大的事情,月英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
这样说来唯一的可能——
“我换种说法吧,”她冷笑,“诸葛丞相,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关二爷提着大包小包的菜从超市回来,把洛小叶点名要的北冰洋汽水放进冰箱里,这才绕到隔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让整个蜀院都鸡飞狗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变身状态挡在诸葛亮面前的魏延。熊猫一脸戒备地看向……
“司马懿你别拦着我!放手!”张春华挣扎着要挣脱司马懿的怀抱,“我今天不踹他两脚我不姓张!”
“夫人,这村夫伤还没好全,再踹两脚就真残了。”
“是谁刚刚说我想踹他脑门也可以的?”
“春华你终于承认是我夫人啦?”司马懿得意地笑起来,手臂紧了紧,任凭她折腾也纹丝不动。
关二爷一脸茫然地看向诸葛亮,先生今天的状态似乎不是一般的差,都熬出黑眼圈来了。后者见他来了,招了招手:“二爷去准备午餐吧,这里没事。”
关二爷茫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洛小叶连拖带拽地把张三扯进了屋子,她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也不知道张春华看似玩笑的“要踹诸葛亮两脚”是真的动了杀心(即便她办不到)。
“春华~春华!这小子也姓张,踹人还比较疼一点,让他替你踹先生两脚,你看咋样!”大眼睛blingbling的。
张三:??
张三:那我到底是踹还是不踹?踹的话是重点还是轻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
最终还是张春华放弃了要踹诸葛亮的念头:“罢了,反正月英摆脱你也算一件好事。”她用手拢了拢被司马懿揉乱的头发,满面阴云。
诸葛亮心头泛苦,道:“还请宣穆皇后多多照拂月英。倘若她有回来的念头……”
“你还想着月英回来?”张春华怒极反笑,连敬称都不用了,“做什么美梦呢?”
他那句“蜀院随时欢迎”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不用等了,诸葛丞相,令夫人向来会忍,如今连她都忍不下去,那说明是真的想要与你恩断义绝。你再也等不回她了。”
“她不是我……”诸葛亮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措辞。司马懿在一旁撑着下巴,半是戏谑半是感慨地叹了口气。
理了理自己的小西装,她“嗯”了一声,道:“不是你夫人……对吧?”
“不是你夫人,还甘愿每一世都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张春华嘲讽地看向他,“丞相是不是觉得挺正常的?”
这回换诸葛亮愣住了。
“只有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去关注她。”张春华换上一副冷淡的神情,“诸葛孔明,哪怕你爱过她只一瞬间,也该记得黄月英的张扬本色……也该清楚,若你夫人转世,她绝不甘愿委于你身侧。”
诸葛亮愣了好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恐怕是因为我让仲达给了她前世的记忆。”
一直围观看戏的司马懿立刻接上话茬:“哦,这个我可以作证,我给她那么多次记忆,她可一次都没接受过。”
他和黄月英千余年来从未有过什么交流,但这可以算是他们共同的秘密——黄月英知道他不会透露给诸葛亮,因为她清楚得很,对司马懿而言,“我知道但村夫不知道”的事情越多越好。
“什……”
“不得不说,村夫,你夫人真可谓精明至极。”司马懿道,“别怪我没告诉过你啊,是你说的,让我别多嘴。”

张春华不再去看诸葛亮和忽然间鸦雀无声的一众人。
“我原本是为了柏黎失踪的后续调查手续来找月英的……没想到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呀。”她讽刺一句,随后又踩着那双小高跟“哒哒哒”地离开了蜀院,任谁都能听出那脚步声里的寒意来。
司马懿目送着张春华走远,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面色惨白的诸葛亮,笑得贱兮兮的:“村夫,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鉴于你这两天受的打击不小,吐槽的话我改天再说……你放心,这么棒的八卦我绝对叫上曹魏和东吴的人一起听!”
他改了正经的神色继续道:“所以,如果你还打着牺牲自己布阵的算盘,那就做好被周瑜、水镜和我臭揍一顿的准备。”
“孔明,”一千多年来这还是司马懿头一次叫他表字,“不要自信地以为你的命能换来别人的未来。无论是你、我,还是你一直忠心的刘皇叔……都不够格。”
屋子里一时寂静得诡异。张三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关羽,关羽继续用眼神表达茫然,魏延还在警戒,洛小叶则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不知道是被司马懿略显硬核的关心感动到了,还是被自家先生和夫人的史诗级爱情虐到了。
“在这之前……在所有事之前,”诸葛亮哑着嗓子开口,“我得找到她。如果宣穆皇后所言不假……”
他忽然想起先前文兵先生的诊断来:“……从我的角度看,她的元神虽然比一般转世者单薄些,却没有被伤过的迹象。”
所以无法出马、元神单薄,其实并非是因为初代黄月英元神俱灭,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转世……?
但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
他岂不是又亲手推开了自己的世界吗?

张琪瑛把一碗棕红色的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用眼神示意她赶快喝。
“你们赤水阁的药简直就是胡闹,”黄月英头摇得像拨浪鼓,“顶风八丈远都能闻见那股酸苦味儿……这一碗下去我还不得丢半条命?”
诸葛果熬的药已经让她应付不来了,结果不久前张春华托人送的药也是一顶一的令人反胃,现在又来了个张琪瑛——
“你们仨是存心要折腾我吧……”
张琪瑛冷笑:“现在知道苦了?那天激我出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而且,给你用的方子还算好的了……前几日我给奉孝师兄开的那张才是真的苦。怎么,堂堂小丹山宗主吃个药还得加蜜饯啊?”
黄月英理亏,不再争执药的问题,转而问道:“果果不是已经叫弟子收拾好了峨川台给你住么,怎么搬到江岭阁了?”峨川台离赤水阁还近点儿。
“春华替你收拾学校那点子破事脱不开身,你那女儿也要替你办宗务、忙得起飞,我住峨川台谁还给你煎药?”她没好气地说,“来回一趟就两万多步,你伤好了我腿就得废了。”
黄月英怔住,随后久违地有点感动:“你是在表达歉意吗?堂堂赤水阁的阁主……啧。”张琪瑛气得牙根痒痒,觉得自己根本就应该让这师妹自生自灭。
“伶牙俐齿——这就忘了长幼尊卑了?”她二人虽然在丹山赤水是平辈,但那是黄月英年幼上山的缘故,真要论起年龄来,张琪瑛还长她不少。
“有什么关系,活了快两千年,差个三五岁忽略不计也没……唔!”
张琪瑛一把捞起桌上的药碗,掐着黄月英的下巴就把药往里灌:“废什么话,喝药!丹山赤水三个管理层为了你一个人快累死了,还跟这儿贫嘴呢黄月英?”
红棕色还带着点药渣子的液体和苦味同时涌入喉咙和鼻腔,她被呛得呜咽了两声,想伸出手去抓那药碗,却被对方反制住了手腕。
就在她想要顺着张琪瑛的手劲使一套擒拿的时候,对方突然卸了力气,警觉地回过身去。黄月英眼疾手快地捉住了药碗,掩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
张琪瑛不动声色地向她移近一步,将其护在身后:“小心……就在刚刚,赤水天师阁的结界被人打开了。”
她猛地抬头。不是吧……那固若金汤的东西居然还能被人打开?张琪瑛伸手在虚空中拈了个符,眸子里寒光大盛:“有意思了……让我看看是什么人胆子肥了敢硬闯丹山赤水!”
黄月英手心冒汗,如今的情况着实不能再糟了:她和琪瑛都被重创,果果忙着小辈们的事情脱不开身;求援也只能找春华,但来者八成是南华仙派……现下还是不要让春华与他们碰上的好。
“诶?”张琪瑛忽然愣了一下,“哦,没事了。”
“什么?”
“我是说,没我事了。”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月英,找你的。”
黄月英也愣了愣:“不会吧。”
她认识的人里唯一有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左慈……多谢你。”诸葛亮看着那扇扭曲了空间的门,“要是我一个人来,这样的结界可要损我不少修为。”
穿着帽衫的男人正向那门里左右张望:“嘿,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没有你的力量,我可拿这东西半点办法也没有!孔明先生,我得提醒你噢——即便有无限的阳寿,你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耗……”
“……无碍,我有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罢了。”他一边说一边踏入了那一片扭曲的空间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左慈没去管他,只留在原地端详着结界“啧啧”赞叹:“这赤水阁老仙人留下来的手段,真厉害啊……”

空气清凉,“哗哗”的水声冲击着耳畔;他循声望去,是山脚下一处湍急的河流,川浪以决绝之势冲撞着赤色的堤岸,弹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红色。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赤水指的是赤玉在河水中的反光么。”
诸葛亮其实没来过这里。相比较入世的小丹山,赤水阁自古避世,不但收的学徒少,连“赤水”本身都被商周的先贤隐蔽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寻常人根本找不到,饶是诸葛亮这样的大术士也得花些功夫。不过从前他也没必要找:虽然赤水一派讲求避世,但门下的弟子们似乎都特别喜欢往外钻,比如张琪瑛,再比如凤雏庞统;既然找人轻轻松松,那也没必要再纠结这些才子从哪里来。
真正踏入赤水阁,诸葛亮这还是头一次。
“奇门显像心法。”
他记得果果曾经提到过,为了处理丹山赤水小辈们的一些纷乱,她七八十年前设法将小丹山与赤水阁先贤所设的结界勾连在了一起,二者互通,藏在了这个独立的空间里,从此不再暴露于世间;或者说,小丹山是果果通过想象的集合在这个空间中构建出的“海市蜃楼”——原本入世的小丹山早在半个世纪前就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和度假村,垃圾堆满了山坡。
因此,突破小丹山和赤水阁其中之一就算成功——诸葛亮不赶巧,先碰上的是赤水阁的结界,只好用奇门显像心法找出两个结界勾连之处,再想办法进小丹山。
“是那个地方么……”他抬头望向一处狭窄的山峡,皱了皱眉,提气轻身向那山峡跃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诸葛亮觉得赤水阁的川流有一种莫名的引力,拽着人往下坠;等他到了那空间连结之处时,呼吸竟已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丞相,坏了赤水阁的结界可是要赔的。”
诸葛亮回头,张琪瑛正坐在山脚一块大岩石上撑着下巴看他:“微信支付宝都行,或者让你那位结界外守着的朋友把神通收了。”
“张阁主放心,左慈先生一向对结界阵法感兴趣,他看够了就会回去的,不会做出损伤赤水阁的事来。”诸葛亮笑道。
她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是……左慈不比丞相精打细算,对赤水阁的损害利用做得无所不用其极……”
“前几日对张阁主多有冒犯,是亮不得已之举。”他也不恼,笑咪咪的好像一丝愧疚也无,“况且,我要问的事,阁主似乎也没说实话吧。”
张琪瑛心下了然,月英的事,诸葛亮定然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否则,月英负气离开,以他理智冷静的行事风格,再怎么也不可能费大力气毅然决然地硬闯丹山赤水。
自己那天说月英“元神俱灭”的谎言被识破了呀。
张琪瑛道:“你大半夜里杀出来,还指望我事事交代清楚么?说实话如何,不说实话又如何——丞相自己做的事,与我何干?”她见对方没有接过话茬,心里琢磨起诸葛亮的态度来。
这几日月英与她待得惯了,早不究什么虚礼(黄月英竟然是个挺自来熟的人,这点她倒是没料到),可她也知道多数时候这孩子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却对诸葛亮只字不提,可见月英心灰意冷。
张琪瑛原以为诸葛丞相“无情”,可如今看着他得知真相后这副纠结样子,又觉得他心里大概也是放不下月英的——否则还找她问黄月英的元神做什么?
她摇摇头,掰扯感情的事只觉得脑仁疼,于是道:
“不过,你要找月英,我不拦着……别在我赤水阁大打出手就行。”
诸葛亮一笑,也知道她不愿掺和进别人的家务事去:“阁主多虑了,再怎样我也舍不得打她。”
张琪瑛冷哼,舍得舍不得,反正该伤的你也伤了个彻底。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给他指了条路。
等诸葛亮进了小丹山,张琪瑛才想到月英那个宝贝女儿也在,脑仁更疼了。月英当然不会和诸葛亮打起来,她就是想打也没力气;但诸葛果可不一定——那丫头那么护着她娘,千年前和她爹闹出的事连向来不八卦的张琪瑛都略有耳闻,这要是碰上了……
“啧……灾年啊。”

诸葛果拇指捻着墨砚的边,蹙着眉将信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回,严肃的样子让传信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回赤水的张阁主去,这是她门里捅出来的篓子。”她把信笺折了两折,又用朱墨在封口处批了两笔,然后将其掷到阶下候着的弟子怀里,“正一派[2]和小丹山无关,宗主一早就说过,小辈的事她一概不管。”
弟子也犯难,道:“七师祖,弟子也是才从赤水阁那位师祖那儿回来……”
诸葛果冷笑一声:“怎么,合着这还是张琪瑛给我踢的皮球?让她把赤水天师阁的招牌卸了再来回话。”
“不是,呃,张师祖说……”
“嗯?”她挑眉。
弟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不敢看她:“张师祖说、说吃了她的布朗尼就得帮她办事……”
诸葛果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那是她欠我和我娘亲的!还人情还能放贷,赤水阁的人脸皮这么厚?”
“七……七师祖有话好好说,您把剑放下……”
眼看着自家师祖拎着佩剑就要往外跑,小徒弟眼一闭心说豁出去了,大声道:“张师祖还说,这篓子和八卦村也脱不了干系……!”
喊完这一句迟迟没听见答复,小徒弟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却见诸葛果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动静。
他心道不好,七师祖虽是武侯家的女儿,但似乎最烦别人同她提诸葛武侯、卧龙八卦村云云。平日里弟子们谈到这类话题都是闷声讲悄悄话,可谁知赤水的师祖这么不通人情,让他传的话句句都是雷区蹦迪……
正当小徒弟悲愤地胡思乱想时,诸葛果开口道:“原来也有我家小辈的事,知道了。”
哎?他讶异地抬头,七师祖今儿改脾气了?
“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宗主,都尽量不去干扰小辈们。和八卦村有关的,如果耽误了赤水阁,我自会摆平,但也仅限于此……多了不管。[3]”
小徒弟唯唯诺诺地应下了,抬脚想去赤水阁回话,却见诸葛果完全没有把剑放下的意思。
他满头冷汗:“七师祖……还打算去找张师祖吗?”如果去,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跑一趟了啊?
“你照样去回话……”诸葛果说。她周身杀气四溢,把小徒弟吓得一哆嗦,忙点头答应着跑了。
“我得去解决一桩别的麻烦。”

纵然小丹山四时常暖,张琪瑛一走,屋子里还是平白添了几分寒气。
“受了伤,难道连这点冻也挨不得了吗。”黄月英叹了一声,随手团了件外衣在怀里。而后她又觉得让孔明看到她这副颓然样子着实不妥,于是又把外衣掷回架子上,只拢着手取暖。
坐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屋里的草药味还没散,便起身煮茶。
用沸水烫着茶壶时她往窗外瞥一眼,估摸着张琪瑛应该已经找上了孔明,没来由地有些烦躁。琪瑛不掺合别人的家事,孔明要找她,琪瑛根本不会拦着。可如今她与孔明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为了那个阵法,利用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早该分道扬镳:既然见不得又拦不住,离开便是最好的解药。
可她这么多年的陪伴难道不值得?
……她拖着无尽的生命,又算什么呢?
黄月英用手扶住额头,背上还未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
对于诸葛亮会来找她这件事,她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她原以为,就算春华多管闲事地对孔明道出真相,他也会先安顿好马超一行人、养好伤再做打算;如今这样风风火火地赶来,轻躁失谋,着实不是武侯的风格。

“前辈们留下来的结界被丞相坏了可不好。”张琪瑛走之前说,“更何况,他这还是追着要挽回你……”

说什么“挽回”……黄月英自嘲地笑,所谓“挽回”,是为了让她安分守己地待在棋盘上、任他摆布吧。没有自己,孔明就永远无法牵制丹山赤水——丹山赤水会变成他完成计划的最大阻力,而这正是黄月英希望看到的。
无论她是否还选择陪在他身边……她都不允许诸葛亮去送死。那不是他该有的终结。
若说孔明是为了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更是无稽之谈:他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绝情的怪物,除却对主公的忠敬和对苍生的怜悯,再无其他。
说来也好笑,这话冷漠在许久之前就和她说过了。去年一个雨夜里,那孩子还为着前世的记忆痛苦不堪,就那么顶着绷带从蜀院里逃了出去。当黄月英站在他面前、劝他好歹恢复好了再走时,冷漠隔着雨幕道:“我听诸葛说,你也有前世的记忆。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你难道就没察觉他的无情?诸葛想要变成一个能操纵别人命运的怪物,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黄月英,我有一个忠告……周瑜有一个忠告。”他说,“最好离诸葛亮远点……”
黄月英不知道历代周瑜的记忆是什么样,即便周瑜经历的事情,她几乎桩桩件件都有参与。是因为立场和角度不同才导致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孔明吗,她是他的妻,而周郎是他的对手?
无论如何,她现在似乎看到了周都督眼中的那个诸葛丞相——以小丹山宗主的立场。
黄月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闭上了眼睛。
走到这一步,他们谁还能回头呢?

可她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进来。诸葛亮的手明明已经按在了门扇上,却迟迟没推门。
黄月英几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她一个纠结烦扰已是无趣之极,若是两个人都这般拖泥带水,还能成什么事?于是她扬声道:“先生,请进。”
诸葛亮这才推开了门,几天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些,脸色也不甚好。
“……月英。”他扯出一个笑容来。
真是胡闹,她心道,短短这么几天就找到了赤水阁的入口,还凭着自己的力量和左慈的幻术强行破开老仙人的结界……即便全盛时期的孔明也要损耗不少,更何况如今他身体还有伤!
“先生脸色不好,想来是月英这里的山路崎岖难行。”黄月英移开了视线,起身去往茶海里添茶。
男人的笑容霎时僵住了,不单单是因为这话里不欢迎他的意思,还有她对他的称呼。
先生,先生。
果真他们之间只剩下这点情分了么?
“……别这样叫我,好吗?”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夫人。”
最后这两个字被他衔在唇间,咬字不那么清晰却温柔,像是把情感含在头一个音节里呼出去,又在后一个音节中勾回无限的缱绻与眷恋。
这让黄月英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在隆中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人温润如玉的眉眼……耳鬓厮磨。
她也确实愣愣地回过头去看他,但唯有满眼的疲累、懊悔,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二人,也只余伤痕累累。
黄月英几乎瞬间就冷静下来:“先生在说什么胡话。”
“夫人,和亮回去吧。”他并不理会她苍白的辩驳。
茶海的盖子一揭,茶香瞬间便盈了满室。她用盖子抵着煮沸的浮沫,将茶水滤到白玉令里。
“给先生奉茶。”她纤纤十指拢着茶碗,举至额前一碰,递到诸葛亮面前。谁知他并没接过白玉令,却捉住了黄月英的手腕:“月英,柏黎和马孟起的事,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才不得不走这一步。和我回去,我们慢慢谈,好不好?”他几乎用上了哄诱的语气。
茶碗的壁沿滚烫,氤氲的水蒸气又灼着十指,黄月英吃痛,闷哼了一声。诸葛亮见状也顾不上劝了,连忙从她手上接过白玉令放在小桌上;回身想要握住她的手凉一凉时,却发现黄月英已转过身去了。
“理由,”她说,“先生,请给月英一个和你回去的理由。”
“……我说了,在离开我之前,月英,你得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对张琪瑛下手,不是为了牵制住马腾母子:事实上,恰恰相反,他要靠马超从张琪瑛嘴里套话出来——有关夫人“元神俱灭”的真相。
“难道是为了月英吗?”她开玩笑似地问。见他沉默不语,黄月英愣了愣,心道不会还真是为了我吧。但随即她否定了这个猜测——先不提如今的孔明对自己还有没有情意可言,她根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至少目前作为小丹山宗主的她,不该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无论是为了什么,先生的所作所为都令月英寒心。”黄月英道,“就算你绑架柏黎田岚是为了我,囚禁琪瑛是为我,甚至故意引马腾中玲珑散还是为我……”
她顿了顿:“先生,月英只问你一句:郭嘉的病因,先生是否一早就知道?”
诸葛亮说不出话来。他无可辩驳,历代郭嘉都因元神太强而早早去世,但也正合他的心意:要同时对付仲达、水镜和公瑾已经让他自顾不暇,倘若再来一个郭奉孝,那要成阵可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了。他总是想,虽然英才可惜,但这也合该奉孝的命;等大阵一成,自己归位中宫作祭,所有人都不会再有转世的困扰,这几世就委屈些吧。
只是没想到,月英会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师兄如此上心,甚至能为了救他的转世而找上张琪瑛。
黄月英看着诸葛亮的神色,心下了然,苦笑道:“放月英走吧……放我走吧。”悲怆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浑身的伤口都在发烫。她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双手颤抖着撑住桌沿。
诸葛亮心头一紧:“你受伤了?”他快步走上前去拥住她,眼尖地发现已经从领口渗出来的血迹。
他早该发现的,满室茶香也盖不住的那股酸苦味道——月英在大剂量服用药物。她不过才走了几天而已,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么?
“月英,告诉我是谁。”他不顾黄月英的推搡,把她禁锢在怀里,“是谁伤了你?”黄月英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就在他想替她渡些灵力止痛的时候,一股力量凭空而起,要把他从黄月英身边扯开。
奇门风巽?诸葛亮顿时警觉,张开遁甲大阵,一记土河车就轰了过去。黄月英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引得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爹,我劝你还是别和我动手。”
诸葛亮回头,见女儿反握佩剑,正冷笑着瞧他。“果果?”
“先不提你伤势如何,”诸葛果走上前,硬掰开孔明扶着她娘亲的手,把人搀到自己怀里,“这里是小丹山,爹爹对付得了我,也奈何不了丹山前辈们留下的法阵。”
他张了张嘴,对女儿的疏离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会和你动手?”
“怎么不会?你何时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过?”她扶着黄月英站起来,“爹爹不是好奇谁伤了我娘吗?”
诸葛亮看着夫人离开自己的怀抱,先是那双悲伤的眼睛,再是柔软的躯干,最后她的手也挣脱了,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一丝温度也没留下。
“千百年来意图伤害我娘亲的人多了,多到能从隆中一路排到你武侯的府上。我怎么数得过来?”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诸葛果低头睥睨,“这些人伤了娘亲,是因为你……我娘亲会受伤,也是因为你。”
黄月英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后者却没搭理,继续道:“丞相请回吧,我们宗主不欢迎你,就是小丹山不欢迎你。”
“果果……”诸葛亮向她们走近了两步,不想诸葛果提着剑的手腕一翻,剑锋直指他的喉咙,只差一寸就能见血。
“果果!”黄月英发急,拽住了她的手,可半分力气也使不上,“这是你父亲!”
她却淡然道:“从小到大,果果只认母亲,不知父侯。”

诸葛亮心中一震。这话他是如此熟悉,千年前在隆中,女儿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神色,与他说了同样的话,同样决绝。
当时他只当果果胡闹,没有料到这份父女之情他几乎用上了千年的时间来弥补。这回呢?这一次他又要花上多久……不管月英用了什么方法续命,果果肯定参与其中;自己在伤了月英的同时,也伤透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被他当作最后一位至亲对待的女儿,如今还肯原谅他吗?
“……好。”悲痛使他胸中气血翻涌,硬生生咽下喉中那一股腥甜,诸葛亮勉强点了点头,“亮擅闯丹山赤水,多有得罪,还望果郡主与宗主宽宏,不要计较。”
这样也好,他想,月英和果果离开自己,对她们而言是好事。至少在他重新布阵之时,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即便令他如此心痛……也是好事。
诸葛果低垂着眼眸,睫毛微颤,在她眼下留了细密的阴影。
母亲将她的手腕越攥越紧,她收了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下不为例。丞相请回吧。”
她抬眼去看,但诸葛亮已经踏出了房门,背影消失在一片青葱树影之中。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个令她无比憧憬敬仰的背影,让母亲一等就是许多年。

“娘亲,怪果果吗?我做得这样绝……”诸葛果盯着远方极尽的山脉,喃喃道。
黄月英脱力般缓缓坐到凳子上,闭上眼睛。
“是我决定离开,果果,你大可不必和你爹闹僵。”她顿了顿,见女儿没有接话的意思,明白她心里也不好受。虽然这千年来他们父女俩根本算不上亲近,但好歹也算缓和——毕竟这世上浮华,唯有亲情,亘古永存。这孩子怎么会真的怨恨孔明呢?如今却因为母亲而选择和父亲再度决裂……
诸葛果摇了摇头:“不谈这个了。娘,你的伤怎么样,又有反复?”
“暂时的而已,问题不大,琪瑛的药两碗下去就好……对了,琪瑛人呢?”
黄月英这一说,她才想起来张琪瑛要她处理八卦村的事,顿感头痛,道:“正一派出了点事,她估计忙去了。我这两天大概也得下山……”
“好,”黄月英颔首,已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身体为上,点到为止,其余的不用多管。”
“女儿明白。”
她又嘱咐了些有的没的,其中甚至还包括“打听打听阿青有女朋友了没[4]”,让原本有点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不正经起来,诸葛果翻了个白眼。
“女儿认为小辈的姻缘属于不用多管的那一类……”
“这是要紧事。”黄月英正色道。
诸葛果:……其实您就是八卦吧。
她们没再多聊,一则是黄月英困乏疲累,二则也是八卦村的事确实要紧;不过一刻钟后诸葛果便动身下山。
“小丹山的宗务自有人来报给我,娘亲安心养伤,不必过多操心。”她说。
目送着女儿离开,黄月英张开手掌,其上有一个小小的、洁白的纸人,是方才孔明还抱着她时塞进她掌心里的。小东西正从她指缝中探出头来,左扭右扭地四处张望。她试图把纸人放在桌上,它却伸出一双的短胳膊紧紧抱住她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摇头。
黄月英无奈,只好由它顺着自己的衣袖爬到口袋里呆好。
“多此一举。”也不知他一个术士从哪里学的这些巫术把戏。
反正不碍事……黄月英想,就让它在自己身边待着吧。她低头,看见小纸人正试图把自己口袋里开了的线拔掉。
毕竟还挺可爱的。

蜀院今天格外冷清:陆小璐又开粉丝见面会,马超自然抢到了第一排的票——不同的是,为了报答蜀院众人对母亲的救命之恩,他还给几乎每个人都准备了VIP入场券;不光洛小叶和关长姐弟三个,就连端木锐和司马懿都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除了马腾,蜀院里就剩了没养好伤(司马懿坚持认为他是因为没心情才不去的)的诸葛亮、觉得别扭不肯去自家徒弟演唱会的文兵,还有顶着熊皮根本过不了安检的魏延。
以及一位“不速之客”——张琪瑛。
“超哥去看陆小璐的演唱会了是吧,我就知道。”她冷哼,“在舞台上扭来扭去的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看。”
魏延心道大乔是肉眼可见的好看啊张阁主,好大的醋味!但他还是颇为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先生早知您要过来,已经沏上茶了,张阁主里边儿请。”
“哼,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一进门就看见诸葛亮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矮几上摆了盘棋,他正把棋子收到棋铂里。矮几的另一侧放了一杯尚还热气腾腾的茶。
张琪瑛也不客气,盘了腿坐在他对面,随手执一枚黑子就往棋盘上放:“马腾人呢?”
“马夫人在东边的厢房里睡下了,华佗先生守着呢。”诸葛亮道。
“唔。”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下了一会儿棋。
但也就一会儿。
诸葛亮持白棋的手僵在空中,嘴角微微抽动:“张阁主,您这是下五子棋呢?”
“怎么,不行啊?”张琪瑛抬手又落一黑子,和前四颗正好连成一线。
“我赢了,和你下棋真无聊。”她从罗汉床上跳下来,甚至还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魏将军,带我去看看马夫人吧。”
魏延目瞪口呆,看了看张琪瑛又看了看诸葛亮:“先生,这……”
“文长,去吧。”诸葛亮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这还是我头一回输五子棋,张阁主很厉害啊。”
厉害个蜂蜜罐头!魏延在心中大吼大叫,这根本就是耍赖啊!没听说过赤水天师阁的阁主这么厚脸皮!
张琪瑛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自然。”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其重重地砸在矮几上,把诸葛亮刚拢好的棋子又给震散了。
果然她就是个来找茬的,魏延生气地想,小可决不允许先生被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欺负!
诸葛亮:……她不嫌烫吗?
大熊咬牙切齿地引着张琪瑛往东厢房去。一边走他一边问:“张阁主认识司马太傅吗?”
“没见过。”她口齿不清地说。
“请您务必和太傅见一面。”比比谁脸皮更厚。
张琪瑛:?
张琪瑛:见鬼,光顾着让诸葛亮难堪,快被茶烫出眼泪了。

见到“眼含热泪”的“少女”,叼着烟的文兵明显是愣了。
他问魏延:“这小丫头……”
“小丫头你奶奶个腿儿,”张琪瑛冷笑,“真算起来我也是你祖宗辈。”
文兵沉默了一下,对魏延说:“我和诸葛先生说过的,不治精神病。”
魏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惊恐地冲他摆手:“说不得啊华佗先生,这位真说不得!”
“精神病?”她面露凶光。
这时躺在床上昏睡着的马腾突然咳了两声,咳嗽由缓转急,好像要把五脏都咳出来一样,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张琪瑛绕过文兵,靠近马腾,坐在床沿上替她号脉:
“这咳嗽是因为风寒么?”
“不明原因。”文兵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魏将军,劳烦您把这个在病房抽烟的违法人员拖出去。”
魏延不情不愿地抻着文兵的衣角,把他拉出了门,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挨冻。
“这小丫头是不是认识黄月英?”文兵双手插兜,缩了缩肩膀,“看见我抽烟那副想杀了我的表情,简直和那女人如出一辙。”
魏延听到文兵称呼黄月英为“那女人”,一脸错愕,但随即意识到华佗先生并不知晓诸葛夫人不曾转世,于是掂量着说:“张阁主是赤水阁的阁主,和月……嗯……和夫人自然认识。”
“怪不得。”文兵吐了个烟圈。
东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张琪瑛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然后掩上了房门。
还没等文兵开口,她就道:“梦中惊悸忧思,玲珑散已入骨;玲珑从玉,玉者性寒,肉毒易解,骨毒难除;阴阳离决,精气不固,阴气不和……是么?”
文兵已然愣住,张琪瑛说的分毫不差:要解马腾的玲珑散之毒,于他而言虽然麻烦,却不算难;可这南华仙派下的玲珑却和他先前见过的不甚相似,异常顽固,想要根除还须另寻佳法。
这么短的时间里,仅凭脉象就能做出如此精确的诊断,这姑娘断非寻常之辈。
他略一倾身以表敬意,道:“没错。”
“南华仙派的手段我大概也知道,这一味玲珑散,玉研磨成粉,其中大概还加了龙胆牡丹一类,再让灵力阴盛之人结练成丹,药力不是一般玲珑可比的。”张琪瑛蹙眉,“可惜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玉……”
“我想,或许能试药。”文兵说。
她摇头:“不妥,能补精元的药物太多,若不能对症下药反而不好。”她又沉吟了一会儿,道:“不管怎样,先把咳疾和惊悸治好……华佗先生,你的属性是三宝,直接用自身灵力修补伤者的经脉,效率虽然高,但如果下毒的人灵力还在你之上,恐怕就难办了。”
魏延大吃一惊:“南华仙派还有比华佗先生更通医毒的人吗?”
文兵也皱了皱眉,若真如此,那难不成马腾还治不好了?
“我建议你……”她说,“以雄黄作引,下款冬花,研石钟乳、半夏为末,就这些药材,不用灵力,先做一味试试。”
“如果还不见好,就让你们先生去曹魏请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张琪瑛解释道:“不管南华仙派用的什么玉,都不及用来做玉玺的和氏璧——玉中之王。虽然玉玺性大寒,但所谓以毒攻毒就是这个道理。”
魏延恍然大悟。

文兵拉着魏延说如何抓药的事,张琪瑛于是自己溜达回了孔明那儿,后者还坐在罗汉床上自己和自己下棋。
她伸出手,冲他摊开手掌:“传国玉玺。”
诸葛亮没回头,道:“传国玉玺是块烫手山芋,蜀院可没有。”
“我听你鬼扯,”张琪瑛翻了个白眼,“你敢任由南华仙派给马腾下玲珑散,当然也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救回来,否则还怎么留住超哥?”
他笑得意味不明:“马超最听他母亲的话,若是马腾死了,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归顺主公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吗?”
“的确……但你不会这么做。”
“嗯?”
张琪瑛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处理正一派的一些事,我去了一趟八卦村,见了你家几个小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暴露身份,更不会拐跑他们!”
“诸葛丞相,原是我想错了……”她轻声道,“先前对你和月英多有不敬,张琪瑛给你赔不是。”
诸葛亮似乎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表情有点复杂:“别,张阁主,亮比你想的可要卑鄙多了。”
张琪瑛心说你要是知道前几天我把月英打了个半死,还不得杀了我;这个想法让她觉得有点对不起孔明,一时间很尴尬。
殊不知其实诸葛亮也很尴尬,他的确是把玉玺从曹魏借来了,但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救马腾——毕竟就算没有玉玺,文兵也肯定能把人救回来,多在床上躺些日子又不碍事——他主要是想给黄月英补补身子,总是不明不白地受伤怎么行;甚至诸葛亮给夏泽宇的理由也是“帮月英疗伤用”,夏泽宇还记着她救了苏万铃的恩,这才欣然同意。
说是救马腾,曹操还未必乐意借呢,他想,而且我家小辈到底干什么了,让你对我这么改观这么大?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诡异,两个人都拧巴着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对方什么,但其实并没有,甚至还都狠狠地坑了对方一把。

相比较诸葛亮和张琪瑛之间诡异的氛围,魏延和文兵那边就显得极其欢脱。
“华佗先生,你在给谁发短信?”魏延好奇,文兵一向不怎么用手机的。
“黄月英。”他叼着烟,含糊道,“她教书的学校旁边就有中药房,抓药方便,我就不自己跑一趟了。”
魏延:熊熊惊恐.jpg
“使不得啊华佗先生,使不得!”
“嗯?诸葛先生不是说了?要她全力配合我。”文兵继续埋头发短信,“该死,这26键打字按不准啊!怎么换九宫格?”
“先生之前说的话不作数!”魏延慌不择言。
“黄月英把你给收买了?还是她威胁你?”文兵满头问号。
“……”
魏延:这个问题我没法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熊。

【聊天记录】
「文兵」黄月英,帮我去你们学校旁边的药房里抓点款冬花和石钟乳,越快越好。
「黄月英」我不在本地,没空。
「文兵」这可是诸葛先生的命令。
「黄月英」……
「文兵」?
【系统提示:您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