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亲昵欲望

Work Text:

1.
“喂,元哥,你怎么选中我们三个的?”

欧阳是在很私密的场合问出这个问题的。红毛去了大屿山的朋友处临时躲一阵,徐糠不知所踪,兴许是北上回了大陆老家,彼时只有他和欧阳漂在公海上,四下里无山、无岛、无艇、无人,只有船舷上偶尔光顾的几只海鸟。

汪新元坐在船篷顶上,望着船头欧阳钓鱼的背影出神,没有回答。他目光追着一只在装鱼的铁桶边上绕了三圈,落到欧阳破草帽沿上的飞蝇,随即又扫向东南方灰濛的天际线。他跳下船篷,走过去拎起还算小有收获的鱼桶。

“起身了,收网。”

他拍了拍欧阳的背。

“要变天了。”

欧阳应了一声,收起鱼竿,起身走向船尾落帆。汪新元低头钻进船舱,撩开门框上的塑料珠帘,珠串相互磕碰在一起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动。他弯腰把铁桶放在桌角边的时候,一个急浪打来,船颠了一下,溅出两滴水打在他的裤脚上。他没站稳,手赶忙撑住旁边柜子,身体恰好挡住了要滚落的半瓶酒。

[咚]

他拔开瓶塞,灌了两口,两滴汗借着喉结起伏的动势滚落下去。夏季雨前的闷热叫人有些难耐,他感觉到背心被汗液死死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压住心头渐起的烦躁,试图转移注意力。

欧阳没有说错,不论是义气还是手段,他们都远算不上最理想的同伙;红毛胆小,冷静不足;徐糠嗑药又滥饮,感情用事;那个新来还算正经,但未摸准底细之前都算不得自己人。就连欧阳……他想到欧阳,低下头把烟点上,做完这单就是时候让他走了,干这行不好有家室,最好什么都没有,无牵无挂。

“元哥。”

欧阳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阵珠帘碰撞的劈啪响声。他走进船舱,身上还沾着点外头的腥潮气味。

“阿洁说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我明天想上岸看看她。”

他嗯了一声当作回答,半低着头,指腹在酒瓶的玻璃颈上摩挲,终于想起来这个有些熟悉的嘈杂声响在哪里听过。

2.
季正雄的临时窝点有一扇防盗门。

防盗门有防盗门的好处,至少万一警察要进来,它还能为他多争取几秒的时间;更何况生锈剥漆,网纱被剐得乱糟糟的铁门,本身听上去就很符合他的气质——封闭、私密、安全有限但谨慎过头。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扇门,它太旧了,稍稍移动都会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很不符合他悄无声息的作风。就像现在,他刚刚把腰上的绷带重新缠好,就听到了有人拍门的声音,更准确形容的话,听上去像有人拽着晃了晃门上的栏杆。

这里是栋快要拆除的旧楼,鲜少有邻居,更不会有居委会或者物业。这扇门不应该被敲响。

季正雄把衣服扣好,从折叠桌下面抽出一把几寸长、露营用的短刀,藏进手里,才走到门口。

他没有做声,直到门外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上去更轻。

“哪位。”

“是我,元仔。”

汪新元站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数着自己手掌淌下来的血一滴滴落在鞋上,心中默默盘算一会儿有没有办法清理伤口。他一路东躲西藏,临到这里还被门上的铁刺扎破了手掌。

里面的门开了一半,男人没戴眼镜(他立刻反应过来他可能本就不戴眼镜),胡茬刮了,看上去又好像年轻了一点,汪新元其实摸不准他年纪。

“可不可以借我避避。“

“一晚,”他补充道,“我明早的船就走。”

季正雄看着他,男孩可能抽高了一点,甚至感觉比他还高上少许(他自己有点驼背的习惯),上半张脸被盖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绷紧的下颌和脸颊边上一道血痕。

不知道他是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季正雄没由来地想到。

面前这扇陈旧的铁门被缓慢但安静地拉开,汪新元得以看到更多屋内的陈设,比他想象中要凌乱一点,尽头处被一层垂挂的玻璃珠帘隔开。

“进来先。”

他踏进屋里,微微错开身方便季正雄把门再度关上。

“我刚刚在下面,碰巧撞见你上来。”他在门合上的那一秒开口,“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楼道里的空气被完全隔绝在外面。

季正雄用下巴指指靠着墙的折叠桌凳,也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可以落坐的地方,桌上摆着小半瓶酒,两个苹果,一个临时烟灰缸,和一个上面带着划痕的塑料火机。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人凌厉一点,目光没有镜片的遮挡,很深,像伏在洞口的蛇。

“坐。”

他弯下腰在地上的纸箱里翻了翻,汪新元默默看着他的背,看到他衬衫下摆露出来的、隐隐约约一小截绷带。

“追你的是什么人。”

“……我甩掉了,没有人跟过来。”

男人终于停下翻动,直起身,转过来,一手举着一罐可乐。

“要喝吗。”

汪新元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他,看到他袖口里一闪而过的一点反光。

他还是要杀我,他想。

3.
把那个装着钱包名表的纸袋塞给男孩之后,汪新元其实没去听他又说了些什么。他的视线穿过铁丝网,投进浓密无声的夜色里,夜色也在回望着他,无声无形、但无孔不入,是一种很久违的感觉。

就像他很多年前跟着季正雄做过的那一单,踩点的时候他站在表行门外,季正雄在附近不知道哪栋楼的天台上;汪新元看不到他,但可以感受到那种隐秘的视线,从一处未知投射过来,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是季正雄。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既然他没有用那个名字介绍自己,那便不是吧。对方用的称呼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就像他本人一样,一旦滑进人群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时就和现在身边站着的男孩差不多年纪,也可能比他大一点,现在的小孩大多早熟,总之20出头,握枪的时候手还会抖。

男孩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举着手机,问他可不可以让他和自己的业内偶像合影。

他二话不说把对方按到铁丝网上。

望着男孩仓惶逃走的背影,他默默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两口,然后向反方向离去。

做这行的,还是不要有什么偶像。

汪新元很难说自己身上的多少习惯是从季正雄那里学来的,但至少业务能力还差得远。当年那单表行做得干净利落,未等警察到场几人就功成身退地消失在人流里,连取赃款都是在电话亭,没见到他本人。不像他们,哪怕做过这么多单,还是会拖泥带水,还是会出现纰漏。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选这一班人做同党。

但总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对着自己为三人临时搭的、潦草的坟拜了拜;做贼一向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名。

他一共见过季正雄三次,表行一次,旧楼一次,最后一次是临街在电视上,他看到他被捕的新闻,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是季正雄。他隔着一道玻璃,沉默着把那条循环播放的新闻看了再看,又觉得画面里的那个人不是他。样貌、神情、体态,似乎都不一样,不是那个教他拿枪的人,也不是那个为他开门的人。

他或许还在世界的什么地方苟且偷生,汪新元突然想,结束这件事之后,不如去找找他的下落。

4.
季正雄在为男孩清理手上的伤口。汪新元坐在他对面,乖乖伸着手,兜帽下那双眼睛直直望住他。

男孩剃了一个平头,鬓角打理得很干净,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显得眉骨更突出,眼窝更深邃了一些。季正雄能感知到他呼吸起伏的韵律,平稳但紧绷,双方的气息交缠在安静的室内,像猎物和捕食者之间的试探。季正雄为他绑紧纱布,又示意他转身。

汪新元迟疑了一秒,才缓缓转过去,衣料摩擦在桌角发出一阵窸窣的杂音。他把沾雨的外套褪下,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的针织衫,刀伤在左肩处,处理起来不方便,他又只好把针织衫再脱掉。季正雄注视着他的光裸背上凸起的脊骨,在光线不充足的室内随着呼吸的频率缓慢起伏。

男孩已经足够谨慎了,没有在楼道里叫他的名字(即使大概率不是真的),甩掉了麻烦的人,还在第一时间解释了他的出现是一个纯粹的巧合而不是预谋,这好像已经可以让他放他一条生路。

季正雄隐隐约约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同类。

而他应该不喜欢同类。

“放松。”

太近了,汪新元觉得自己肩颈处的肌肤在进行微小幅度的战栗,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打在自己伤口上。其实如果不上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刻;反倒是敲响他的门的时候,就真正意义上的没有退路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有死亡迷恋,季正雄的手指有些凉,离他的颈动脉不过几寸距离,如果被利器扎穿,喷出来的血都会烫到他吧。

男孩在这种时刻走神了,季正雄有些许哑然。他的目光顺着男孩的骨骼肌理在他背上逡巡了一圈,他虽瘦但有力,肌肉紧实,像那种平时在暗中蓄积能量,再瞬发致人毙命的冷兵器。

他突然有点想从身后抱住他。

“好了。”

汪新元被这一声拉回这个潮湿的空间,他隐约觉得对方的声线里有个难以觉察的颤抖。他愣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来,季正雄正垂着眼,以一种很别扭的执刀姿势在削苹果。汪新元确信,是之前在他手里藏着的那把。

又来了,这种令他恐惧的、不可自控的念头。季正雄把刀狠狠怼进苹果皮肉相连的地方,让这种演绎出来的残忍为他找回一点安全感。他的世界密闭完整,本没有人造访,但他却在某些时刻会被这种划过他脑后的念头扼住喉咙,回过神来的时候心脏跳的极快,砰,砰砰,再突然陷入一个宛如骤停一般的死寂里。

[啪]

他力道没有控制好,进展得过于阻塞,苹果皮被削断在桌子上。

汪新元伸出手,以一个很轻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苹果从他手中拿过来,又用另两指捏住刀尖,把那柄小刀从他手中缓缓抽出。

“我来吧。”

5.
洗衣店爆炸后的漏水宛如落雨,从被炸开的天花板上沥沥啦啦地淋下来。顶上原本挂住的衣物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一半泡着水,一半着着火,拢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野坟场。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退进来时的后巷,直到那个警察连同阿洁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他转过街角,疾步走进地下通道,鼻腔里的硝烟味道还没有散去,眼眶才后知后觉地红起来。欧阳也好,徐糠也罢,他和这群人的羁绊比自己以为的要深。

“喂,欠我们的钱还没还,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啊?”

在冲印店后面的便道突然被来自身后的力量按住肩膀,声音懒洋洋的,夹杂着一点调笑意味。汪新元按住一闪而逝想要直接解决麻烦的欲望,停下来,转过身去,冷面看向这几个意图找茬的小子。

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赶忙丢了手中的棍棒连连弯腰道歉,见他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汪新元回忆起最初认识欧阳似乎也是在一个类似的场景里,那时候还得靠动手才能解决问题。

遇到欧阳之前他还沿用着季正雄的习惯,没有固定的同党,做一单换一处,孤身一人隐匿在这座城里。但这让他觉得不够安全也不够可控,他不能预料会遇到什么人,他害怕再遇到一个季正雄。

这班人很好,没有那么兄弟情深,也不至于各自为营;他甚至会对他的同伴不满,而这种不满正是他安全感的来源,它成为一种阻碍,一支冷凝剂,不会让这种合作关系滑向更适合人类社会中生存的那种情谊。

爆炸后的“落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水渍不断顺着发梢滴下来,他用袖口擦去淌进眼角的部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红毛的电话。

他和季正雄是一类人,都在摘除与拒绝属于人的情感需求和情感关系,那对他而言是一个没有保险的起爆装置。

但是他其实也清楚,或许没有人的理智能完全抑制来自心底的亲昵欲望,那种永远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爆发的、近乎动物本能的、对建立亲密关系的渴求。

6.
汪新元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彼时他握着男人的阴茎,由下至上缓缓撸动,前端分泌的清液沾在他指腹。他凑上前去含住男人的嘴唇,男人似乎条件反射地想躲,被他推推搡到后面的柜子上,又抵住下颌,避无可避。

男人嘴唇很薄,但很柔软。他用牙齿轻轻撕扯,再探进他口腔深处,去舔弄脆弱的粘膜。他感受到彼此的唾液交融,被不断撕扯,吞咽,但他脑子里有些混沌,似乎还停留在处理果皮的时刻。

那柄尖锐的刀刺进果肉里,缓缓下划到底,将苹果一分两半,发出一声脆响。

男人没有动手边削好的苹果,他的目光似乎散进昏暗的室内和细密的雨声里了,但是汪新元知道他没有走神,他依然危险、高度戒备、时刻带着充满毒液的攻击性。

汪新元一直看着他,直到口中的苹果逐渐失去味道,直到他的呼吸不可控制地逐渐急促起来。他就像在观赏一柄暗处的薄刃,当它锋利到一定程度,就会令人生出一种,想要被它割伤的欲望。

他感到一种酸涩涌上来,在这种将触未触的时刻。他似乎能听到苹果不断氧化的声音。

季正雄能捕捉到男孩气息的变化。

他把自己的精神触觉铺展到整个熟悉的房间,于是能捕捉到每个角落的细节。他也能感受到,身边的男孩就像这个空间内的唯一热源,持续地、温和地、默不作声地提供温度。

他在思考,在漫长的漂流里,要不要就此停下,把那些永远不能为他提供百分百安全感的卡片、证件、纸张就此付之一炬,去寻觅一种新的,让他感到安全的关系。

等更深一层的神智在恍惚中飘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失控了。

他从未如此纯粹地,没有欲念又没有目的地,想拥抱另一个人。然后他这样做了。

仅此一次,他想。

男人身体里很热,这和汪新元想的很不一样。他没和男人做过,这是第一次,几乎是被手把手拉着扩张、插入,再靠着本能挺动。扩张做得很潦草,汪新元能听到插入时男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又把手伸进男人的衬衫下面,顺着肌肤和骨骼的脉络向上抚摸,摸到挺立的乳头,男人在他怀中抖了一下。

他们几乎等高,这个姿势进入不到太深,他把男人转过来,于是又看到了季正雄有些失神的眼睛,但是他没能看太久,季正雄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把头埋到他颈窝,他只能听到对方有些失控的喘息声。

他真的像蛇,汪新元想,就这样缠在他身上,发力,绞紧,最后令他窒息。他的肌肤好像一直是凉的,无论怎样都摩擦不热,只有体内,柔软而又滚烫。他有点再次想亲吻他,但是他够不到,只能摸索到对方背上隆起的肩胛骨,用指腹一遍一遍感受它的凸起。

他试图把男人抱起来,没能成功,于是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跌进内室,那层珠帘终于被撞开,珠串之间彼此击打缠绕,发出雨声般的绵密又清脆的声响。比他预想的质感要重,打在身上甚至有些轻微的痛感。

他们倒在狭窄的床上,季正雄的背磕在床沿上,引得他发出一声闷哼。汪新元把他被揉皱的衬衫解下来,又把他拉向自己,再度顶进去,这次进得前所未有的深,甚至能听到来自他身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

窗子没有关紧,挟着雨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季正雄感觉周身一切都是凉的,只有两样东西滚烫,男孩深埋在他体内的性器,和滴落在他背上的泪水。

7.

……

8.
汪新元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处理自己脸上的胡子。有些是粘上去的,有些是他本身的毛发,把假的那层撕下来的时候会有些疼痛。好在外面球员训练的喊杀声震天,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看着镜子里面容干净许多的自己,有些许陌生。他近年时常有这种感觉,看着看着镜子,就会突然觉得映出来的是另一个人。偶尔在夜市或者大排档,听到有同行聊到他,都会有这种奇异的剥离感,好像他们口中的其实是个不存在的虚构人物,而他不属于这里。

再早20年的时候,他们聊的内容还不是是他。

他背着他的墨绿挎包走过街市,经过由于维修而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下方通道时甚至想,会不会突然有东西掉落下来将自己砸死,再伪装成意外。他有些难以避免的疑神疑鬼。几个原来的居所都不够安全,哪怕手上再紧张,也要找个临时的落脚点,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去做,还有很多推测等着他证实。

他突然停下来。

这里的楼其实很旧了,很多年前就打算拆除,但不知为何又没了动静。后来被其他承包商包下来,没有重建,只在原楼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翻新加固。

这是一处故地。

如果不是他突如其来的停下和凝视引起了身后两个巡警的注意,他或许也不会走进去,不会陷入这个背紧贴在墙上,手握着枪,屏住呼吸盯住墙上移动的影子的境地,直到——

“王生?”

“你是不是要租房啊?”

汪新元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和普通人打过太多交道了,尤其是女人。更多是和自己几个手足交代上几句,他习惯了孤身一人被流放在这座城市里。

这里似乎由于改建,每家的户型大了许多。女人在为他介绍同住的几位老人,他跟在她身后,有种微妙的晕眩,好像要被这种深色的、花纹繁复的壁纸吸进墙体之内,打破一个空间的边界。

“你在这里住很久了么。”女人为他关上房门之前,他问出进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女人手覆在下颌上,眼睛瞟向斜上方,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嗯,应该至少都有20年了吧。”

那确实很久了,汪新元一个人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子旁默默地想。外面飘了点雨,玻璃上能看到雨水的痕迹,但是听不到什么声音。不知道是这栋楼重修了,还是女主人特意的布置,这里很安静,听不太到街面上的鼎沸与嘈杂。

他突然很想躺下来,再沉沉睡去。

9.
汪新元未敢入眠。他怕自己在睡梦中死去,也怕自己在睡梦中醒来。

在一片湿漉的混沌和伤口的钝痛里,他听到珠帘曲卷击打的声音。和夜风纠缠在一起,像一声破碎的长叹。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