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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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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屋内向楼道投出温和的光。

他比记忆中还要瘦一些,左侧眉毛和嘴唇上各一道垂直的浅疤。除此之外,眼前替我开门的男人,几乎就是来的路上我始终回忆的样子。

“你……你好,布罗冈先生。”单是对上他的眼神,我就突然磕巴起来。

不变的还有他修剪得宜的胡子和有心保养的发型,我在他面前应该只是个不修边幅的普通打手;其实我手底下好歹有几个人,我也很少亲自干脏活了,但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你肯定就是坎贝尔,”布罗冈侧身让我进门,露出一侧颧骨上新添的小而浅的青紫痕迹,“叫我詹姆斯就行。”

穿过简单的门廊,干净又简约的客厅映入眼帘,唯一违和的只有明显不配套的沙发垫子,布罗冈见我盯着那儿,抓抓头说过阵子会全部换掉。

还挺不可思议,我来到这个人的高级公寓和他做爱,大衣口袋揣了一把枪和三千美金;枪还没来得及留家里,钱是现取的,两公分宽的浅棕色纸条把它们束成薄薄一沓。

 

*

我们并排坐在那张座椅座垫不成一套的双人沙发上,他——我不太愿意用他给的名字称呼他——凑近我,右边胳膊挂上我的肩膀,我揽住他的腰际,织物遮蔽的一点脂肪轻柔地迎接我的手指。

无声地缓慢地柔软地,布罗冈倒向我的方向。两片细密的睫毛攀附了落地灯的小小亮光,黑发在刻意调暗的照明里和它们的主人一般温顺,传递来香水和一点染发剂的气味。

他确实瘦了许多,起码比同年龄的男人都要瘦一些,从手上的触感也能体会到。不该这么形容差不多和我同样高的男性,可是说不定,只消再加几分力气,他可以在我掌下被碾断,隔着那层衬衫和薄毛衣。如果幸运,或许我还能从里面搜寻几块断面美丽的骨骼。

“你该还给我,”我向上摸他的肋骨,喃喃地说,“你从我那里拿走了,你该让我拿回一根。”低级乃至卑劣的比喻,他也许笑了,我确定听见了这么一声。

我还想赞美这个此刻靠在我身上的人,想夸夸他,给他一个拥抱,然而当他斜倚着我,我甚至缺失将人拉到胸前的勇气。我们并非可以分享温存的对象,更何况,憧憬与紧张,都不能弥补我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的事实。

“咔哒”,腰带扣被单手解开,那只白净细瘦的左手闯入视野。我看着他将大拇指抵在小腹,修长的四指无比自然地探进内裤边缘,他的中指上有一枚宽度中等的银色指环。等待总比触碰漫长,它放慢时间、放大感官,以至于当布罗冈真的滑进去碰到那话儿,我居然呼吸沉重到没法好好说话。

“所以,你真的……你的牙齿都……”随口找的话题再烂不过,可舌头偏偏不受控制地弹出那些一听就很离谱的传言,“我是说,你真漂亮,我——”

“我也可以摘掉假牙给你做这个,”他似乎并不在意这番失言,温暖的掌心和指腹仿佛伸进我的脑子,温柔地搅乱一切正常思考,“不妨试试,很软;当然得额外收费。”

我记得这个人从前说话的方式。当下每一秒相处的时间,都正一点点凿穿砸烂过去的幻象;当下同样不可辩驳的事实是,我勃起了。

“这是玩笑。”可能察觉到我上身突然的僵硬,布罗冈补了一句。可谁都没有笑,我刚刚在想象他如何“失去”了牙齿,至于他,我不知道、也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即使从未发生传言中的某些事,也不代表他消失那几年能有什么愉快经历。

“好了,你喜欢怎么来?”兴许因为投了更多注意力给我手活,布罗冈降低了音量,现下语境里显得暧昧不清,“留宿得加四百美元,可以住不错的酒店了。”

我一时无法回答,我的理智还圈在他手里;与懒散的语气相反,他好似饶有兴趣地缓慢摆弄那儿的每一寸,漫无止境,漫无止境,直至被我推开。

“……可以留在这儿过夜?”我不想这么快交到他手里,狠吸一口气,缓缓问出这件此前没有预计到的事。

“只要你想,”布罗冈点头,我的情况并没好转,那儿又热又涨,硬得发疼,“那么,我们可以慢慢来。”他不知从什么角落变出个套子,撕开包装的声音刺破懒洋洋的话语,于耳廓盘旋半周才溜进耳道,沿随便哪一根血管融进了下半身。

“你能……你能,坐上来吗?”

他正将那层膜裹上我的阴茎,闻言愣了一小会儿,随后便开始抽走自己腰间的皮带。

不止颧骨,布罗冈的腿和腰上也零落好几处新伤,这痕迹看得出来,要么他上午刚刚叉开双腿从楼梯上摔下去滚了三圈,要么就是哪几个变态佬近几日才和他共度一段美好时光。这还只是现在露出来的部分。

“我一般不怎么这样,”他跨过我的一条腿,小心地找寻身体的落点,我想他应该没空注意我一直盯他的胯间,小家伙颜色不算深,尚未起反应地软软挂在那儿,“我还是先去找点润滑剂——”

“你过来。”不想让好容易近在咫尺的人离开,我尝试说了一个命令的短句,并刻意将音调沉下去。句子中的威胁意味起了作用,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视线短暂相接便躲闪开,随后真的乖乖靠过来。

天,啊。我打了个战,后背像有电流穿过。

有块头、有靠山、有朋友,随便有哪一样,谁都能上那个婊子。去年圣诞节出狱的桑尼这么告诉过我,也告诉过帮派的基本上所有人。他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哥们儿;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小老婆。

回过神,布罗冈早已半坐在我上面,而我正重重捉住他的腰,下一秒便极尽粗暴地挺进。尚显生涩的穴口硬生生被撕裂,疼痛撬开他的牙关,痛呼沾染了惊惧,自嘴角四散奔逃。

“不,不,等等。”布罗冈简直快瑟缩成一个球,掌下感知到极轻的颤抖。谁都得承认,你第一次遇到这个男人就会暗暗期待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失控、流泪、讨饶的时刻。

我令他升起,又逼他下落,布罗冈闷闷地哼几声,双手求救般绕上我的后颈。他被迫配合我的顶弄,我随他的起伏摸索衣物下的皮肤,侧腰的旧伤疤、腹部的软肉、背上突起的几处骨节;骨架下的肉体正包裹着我,不知道是血还是前列腺液缓和了先前的滞涩,内脏以跳动抚弄那根正在全力亵渎他的阴茎,严丝合缝到令人怀疑它们生来属于彼此,而今终于能在性爱中重逢。

我捧起他的脸,那双瞪大了的深色眼睛漾出水光,一时分辨不了焦点。我不自觉地低声念那个心里曾呢喃过很多遍的名字,他用沉默回应,偶尔于抽插间隙挤压出半似呜咽的叹息。

疼痛会让你兴奋吗?

我搓揉他稍有起色的阴茎,趁每个进入的时机啄他的嘴角。温暖又软和的他,美丽的野兽,为了逃避被捅穿的命运而徒然后退,几轮过后还是力竭地塌下来。意料中地,这一变动没有带来太多重量,而我也总算全部被吃下,如愿以偿地钉进最深处。

发条坏掉的布罗冈伏在我肩上喘息,汗水蒸腾出热气,一切变得呓语似的缓慢至极。“我们去床上。”我侧过头亲吻他湿漉漉的额角,语速大概很快,掠夺顶点的触感过于宝贵而诱人,我迫不及待想再来几次。布罗冈以能被察觉的最小幅度点了点头。

卧室不大,装修和摆设却很精致,床头柜上有几张朝下扣的相片。昂贵却毫无特点的挂钟前,我将他操进那床柔软厚实的深蓝色被子。他紧实的大腿始终贴在我的胸口,自膝盖抽出的枝桠便随之高高抬起,于发狠的进出中如同死物地晃荡着。

那张脸被卧室亮堂的光线照得愈发苍白,薄薄的嘴唇也抿到失去血色,几绺乱掉的黑发粘在不知正看向何处的眼睛边上,更衬得整个人有种不健康的虚弱气质;他变成尸体也一定是漂亮的,我无端地如此想到。

他的阴茎被夹击在两具身体之间飘摇,免不了地时时刮蹭着我,朝腹部划下短短的一道又一道凉且湿润的痕迹。我恶意地用力捏住他的龟头,发硬的组织在这般力道下倒很是展现了弹性,尸体张嘴泄出了呻吟,收回双手徒劳地推我的胳膊,又立刻被施加的更大力道卸走仅存的反抗。

布罗冈仰起头,在我怀里挣扎着到了,向上挺起的腰部释放后断电一般倒下,我只得多花几秒将他捞回来,我还没有结束。

布罗冈还在被一次次攫取,高潮后的性刺激也许不那么愉快,他轻轻皱着眉头,停在我后背上的双手略显焦虑地挪动了好几次位置。我加快了下身的动作,然后猛地向他腿上拍了一巴掌,他惊叫着,肉洞同时狠狠收缩,我竟然差点直接被吸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我又缓缓磨着,最终在身下人的抽搐里,将精液送进避孕套。我褪下滑溜溜的那玩意,揪着顶端把其中的液体抖落给他,布罗冈的毛发很轻,我射出去的东西混着他的,清清楚楚落上平坦洁净的小腹,又缓缓沿一侧的腰部滑走。

 

*

“你之前就认识我?”布罗冈总算直视了我的眼睛,或者说他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看——即使东西淌干净,我也还没舍得从他身上下去。

“不,我……”

我当然认识,纽约做白粉生意的多少听过你。我们见过好多次,你站在那个谁都害怕的人身边,漂亮又挺拔,像只出于极度偶然才与人类同行的黑豹。

“……对不起。”我小声地这么说,有种肮脏算计被当面戳穿的愧疚。

“不是的。是我没想起来见过你,抱歉。”

我深知自己和造访此处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而这些人甚至根本对男人没兴趣,谁都清楚他们为何而来。

我好像窥见他眼里的鄙夷和怜悯,仅仅一瞬间,那是蒙提的眼睛。蒙提不嘲笑特定的人,傲慢的一贯姿态仅仅是出于天性。

“你肯定累了,”很快他垂下眼,那个曾经的影子离开了,困意渐渐感染小小的房间,“晚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