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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SK]毛线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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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野上车的时候,在后座上发现了一副毛线手套。

录制刚刚结束,今天是旧物介绍的企划,想着也许是谁落在车上的吧,问了以后,才知道这辆上午是二宫坐来的,大野“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车里的光线很暗,大野将手远远伸到窗户旁边,举起手套看了看,毛线已经旧得发黄了,不像是被好好保存过的样子,亏他还能翻出来参加节目。大野呆望着,不知道为什么,被告知可能是二宫的东西以后,他看着竟也觉得有些眼熟了。

“我明天去还给他。”大野一边对身边的人说着,一边把手套收到了怀里。第二天依然有一起的工作,大野觉得由自己还给和也会比较方便。

到家以后,大野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掉以后坐在沙发上舒服地叹气。天上灰色的云一团压着一团,细细白白的光点漂浮着下坠。大野走过去打开窗户,零星的雪花被吹了进来,这让他觉得有点冷,想起自己还没有脱掉外套,便抓紧了衣服,因为这个动作,随便塞在里面的毛线手套掉落了。

室内开着比车内明亮几倍的灯,毛线手套可怜兮兮的样子被看得很清楚。大野弯下身去捡,真的是冬天了,手比往常更感到寒冷,碰到手套的瞬间,大野仿佛太过贪恋温暖一样,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于是戴上二宫的旧手套。

那个人应该也戴过吧,大野想着,他直起身子,回到沙发上继续闲适地坐,又忍不住将手举起来,举在眼前翻复着看。

手套意外的合适。大野想起每次抓着二宫手掌时候的感觉,同样的一双手套,和也的指尖触及到他的指腹。他模模糊糊感觉到,二宫自己的手套应该再小一号。就在这时,灯光下细小的线头一闪而逝,大野停下了翻动手掌的动作,在掌缘的地方,毛线勾了个小小的字。

毛线的颜色很旧,但汉字的一笔一划被很好地勾勒出来,因此现在还看得清,那是一个“智”字。

是大野名字的那个字。这原来是自己的手套啊!

大野有了印象,怪不得这样合衬。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二宫,是不是知道了他会坐那辆车,才故意把手套落在那里。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二宫又不是什么末日预言家,怎么能猜到这种随机事件?同时,大野想起了这副手套的来历,是自己年轻时候别人送的礼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找不见了,原来是二宫带走的它。

‘小偷!’大野在心里想象自己拿住二宫说话的样子,‘和也是小偷!’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他起了兴头,又去拿了点酒喝掉了,就着酒,睡梦都变得香甜了许多,大野穿着衣服睡着了。

2.

醒来的时候,居然又是在车上,大野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还戴着昨晚的手套,是经纪人懒得叫醒他,直接把他拖到车上送往工作的地方吗?大野倒是不会介意这些小事,只是自己身上的衣服竟换了一套,是被谁换掉的啊?大野有些在意这一点。

车稳稳地开着,车上除了自己就只有司机一个人,窗外已看得见厚厚的积雪,周围显得十分安静,只有身体随着轮胎晃荡着。大野又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大野便下了车。

眼前的建筑十分熟悉,但已经不是在东京了,是在京都,那么雪也是京都的雪。大野四处张望着,并没看到别人的身影,是先进去了吗?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掌,毛线的手套在白雪地的映衬下竟也变得洁净了许多。大野走进了眼前的剧场。

他没有理别人,别人也没有理会他。他一个人径直走到了舞台下面去,上面很多许久没再见过的人彩排,所有人都很忙碌,远远传来别人不客气叫唤他的声音,大野回过头,才知道该自己上台了。

上台的时候,穿的是有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没穿过的传统服饰,大野接过面具,看向周围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这时好像才了解到什么。大野摘下手套,将它压到自己所有衣服的最下方。

表演结束回旅馆的时候,总算不再是一个人坐车,大野享受着和许久未见的朋友们相处的感觉,一路上感到非常愉快。当他回到旅馆,同伴们提议要去哪里玩的时候,大野却拒绝了。

他一个人走上楼梯,回到房间,房间里的镜子放在他习惯的地方,他正正地面向着镜子,里面的面容精致又年轻,头发的长度弯到脖子上,那正是1997年末,快要成年的自己。

楼下传来别人喧闹的声音,他们快要出门了吧,有人上楼来对着大野招呼了一声,大野点了点头,他的朋友们就跑远了,从屋里的窗户探出头去,大概还看得见他们青春的背影。

大野把自己瘫在地上,注视着天花板和天花板上的灯。毛线手套压在他心口上,好像在随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跳动。安静了好一会,旅店的人上来敲了敲门,是晚饭吗?大野想着。他起身,穿好拖鞋,绕过楼梯的转角以后,面前出现了二宫和也稚嫩的侧脸。

3.

二宫站在旅馆的门外,一个人静悄悄的。他穿着浅茶色的大衣,头发上还沾着雪花,年轻的脸上被冻出了漂亮的红色,他听见了动静,便扭过身来,仰着头,呼出白色的气,饱含希冀地望着大野。

大野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脸,又察觉这样的动作不好。他不动声色打开门,领二宫进来,最后又让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一下子充斥有小小二宫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新奇。反之,二宫却好像惊讶于大野的态度。大野见到他,即不惊奇,也不惊喜,只是强硬着站在门边,一副要二宫必须进来的架势。他稍微犹豫着,背对着坐到地板上脱下鞋子,头发上的雪很快因为室内的温暖融化了,水渍亮晶晶的。

二宫进来后,乖乖跪坐在桌前,一时却也并不说话,他天真地打量着,眼神里的光在四面巡游,唯有看向大野的时候有点奇怪。大野感到很不解,难道自己一句话不说,都能表现出奇怪的地方吗?

“大野君看上去心情好像很好。”

啊,是这样!大野想起,自己此时确实不该心情很好的,于是便做出狰狞的表情,二宫看着他笑了,便不再纠结这件事,他张望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京都,喜欢吗?”

问题并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大野怀念地顺着二宫的目光一起打量,忽然说——

“顺着这个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寺庙!”

“诶,真的吗?”二宫似乎稍微有了点兴趣,他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风和雪一起吹了进来,二宫揉了揉红着的鼻头。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除了干净的街道和错落的建筑以外什么都没有。寺庙并不能被直接看见,二宫于是在窗边坐了下来,说大野在骗人。

“真的有寺庙,离这里不远,我在心里可以看到。”

“那只是你的想象吧!”二宫趴在窗沿上,小小的身体缩在那里,一下子就被吹进来的雪花笼罩住了。大野也觉得冷,便走过去帮他关上窗户,十四岁的身形竟真的这么幼小,双臂随随便便一撑,就能将他圈在怀里。

才十四岁,大野想着。二宫没有回头,目光一直注视到窗户被完全关上。大野拍拍他,将他领了回来。

此时旅馆的人已经送饭上来了,大野又额外为二宫要了一份,他们面对面安静吃着,大野吃掉了二宫不愿意吃的食物,忽然想到手套的事,便说,“今晚你睡在我这里。”

“可以吗?”

怎么竟变得客气起来?大野想着,他看着二宫不经意流露出的乞求神色,以前的和也令他感到十分的有趣和新鲜,他总觉得,任何时刻的二宫和也,看到他总会没大没小黏过来的,他因为什么而胆怯了?大野拍拍二宫的膝盖,权当保证,“没有关系,睡在我的房间吧。”

被喜欢的前辈接触,二宫立刻绽出笑来,他点着头答应。大野早知道他会因此而感到雀跃。

吃完饭,两个人都摸着肚子躺在地上。随意应和着彼此的动静。雪簌簌地下着。

夜里十分寂静,唯一的扰动就是深夜时朋友们回来时的抱怨和欢笑。脚步声凌乱着踏过木板地,二宫侧过头,不时便呆望着大野,如果大野看回过去,二宫就会跟他扯电话里一直在讲的事,大野当然早就忘记自己二十多年前在电话里说过什么,只有和也一个人在讲着,话题不知不觉断掉了。

没有了声音,便只好关灯。黑暗中二宫躺在大野身边,两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二宫忽然卷走了一大半,背对着问他。

“大野君不喜欢我过来吗?”

“没有。”

“我们明天去哪里打球吧,大野君喜欢吗?”

“...”

“...智君...你有开心一点吗?”

大野想着自己的事,长久地没有答复,直到温暖的身体凑到自己的胸口,大野隔着被子抱住了二宫。

“冷吗?”他问着,但是二宫好像已经睡着了。

4.

大野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带着面具拿着大刀,磨刀霍霍逼问二宫,二宫脚上有着锁链,蹲坐在华丽的屏风后面,无可奈何地流着泪。天空是彩色的,流动着透明的泡泡,一个里面装着一颗心。

那一会是三十代的他们,一会是年轻时候的他们,两个人随着自己的小空间,跳跃着飞来飞去,囚禁着二宫的锁链晃晃荡荡,上面爬满了蝴蝶,大野说,“如果你不停止喜欢我,我就会杀掉你哦!”

二宫哭得眼泪盈盈,大叫着不要不要和为什么。

刀一下子变红了,泡泡全部破裂了,心脏里面流出了岩浆,天空变成暗红色,大野降落下来,他听见自己说,“都是你的错,因为你喜欢我,所以给了我这样的力量,现在伤害你的武器都是你用自己的爱铸造出来的!”

二宫又哭着问他,为什么是刀呢?为什么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比如漂亮的绸缎和温暖的雪花?为什么一定要停止我的爱或者死亡呢?不可以有中间态吗?为什么我不能既爱着你,又离你远远的,谁也不受伤害?为什么你接受了我的爱,又离我远远的,却还要伤害我?

两个人飘荡在空中,云雾随着他们的话语改变着颜色。二宫说了太多的为什么,锁链上的蝴蝶听厌了,一起变了颜色,忽闪着翅膀飞走。大野回过神,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上也有锁链,他看着和也的眼泪一起哭了,他说,好痛苦,不要有中间态,不要爱了又装作没有,因为我也对你——

他说,因为我也对你——

大野醒了。

他是吓醒的,流了许多的汗,意识朦胧间,梦的内容怎样也记不起来,仿若预言一般。京都的雪让夜晚阴阴地亮着,寂静的光隔着薄薄的窗帘透进来,和也还躺在自己的怀里。

大野沉下心,默默看着他。二宫正闭着眼,安详地呼吸着,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他哭泣的样子。

大野便伸出手,用手指小心地循着二宫眼周的骨骼,轻轻地描绘。那薄薄的眼皮底下,是一双还没有看尽全部的大野的眼睛,睁眼的时候,光都会是透明的。

明天会怎么样,怀里的人还完全不知道。如果是这个十四岁的二宫和也,他还会喜欢二十多年后的那个大野智吗?

大野忽然感到委屈,他埋下头,将二宫抱得更紧了些。

5.

清晨的时候,大野缓缓睁开眼睛。二宫还没醒,暖暖地窝在自己怀里。

他实在是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大野隐约记得当年也是这样,这一天他休假,没有额外的工作,两个人四处转着,一起隔着网打了球,然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年幼的大野将年幼的二宫送到车站,他们挥着手告别了。

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很久以前的今天,他那时候也和现在是一样的心情吗?

天还没大亮,累了许多天的Jr们都在睡觉,没有人醒得像大野这样早。大野离开了二宫,一个人去打开窗户。雪停了,路面上还没有车,甚至太阳还没有越过远处寺庙的屋檐。

那是大野心中的寺庙,京都的样子,大野一直记得很清楚。

外面有觅食的野猫在叫,他嘬嘬了几声,手从窗户探出去,猫咪们便靠近过来,大野摸着它们的毛,然而没有得到食物的猫们,很快就都跳着跑开了。

二宫迷糊着醒了过来,他裹着被子缓慢地挪到大野身边,将身体赖在大野背上,又阖上眼睛嘟囔着睡去。

脸颊枕着的地方十分温暖。

大野忽然涌现出一种冲动,他现在就要扭过身去,扳住二宫的肩膀,将所有的一切都对他说去,说二十年后的他们,说那双藏在他心口的手套,说后来许多年里他都当作玩笑对着二宫说过无数遍的那句话。

他当然不能这样,因为这并不是他该在的时代,倚靠着他的,并不是他后来拥有的那个二宫和也。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很凉。

等他们完全清醒,吃过早饭以后,二宫看着满地的白雪,忽然提议着要出去堆雪人。

他的脑筋动来动去,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大野顺着他出了门,雪才淹没到脚踝,大野在低头的瞬间,脖子里被二宫灌了雪。

两个人闹了起来,他们的脚印一前一后被刻在雪地上,也许明天就会化掉,也许今天。雪球在他们的手心里被一点一点地滚大,两人笑着讨论,二宫说,这个雪人明明就是营业妨碍,大野说,那跟店主说一声就不是了。

他们弯着腰,二宫小小的手上捏着新雪,指尖渐渐泛了红。大野看到了,便走上前去,将那双手包裹在自己手心,他从自己胸前拿出了一双毛线手套,他总是不忘记带着。

被人细心织就的,漂亮的毛线手套,掌缘的地方还勾着小小的智字。大野将这双手套一点点戴到了二宫的手上,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手套大了一个指节的距离,大野牵过这双被戴上了手套的,小小的手。他看着和也,二宫也看着他,他昨夜里描摹过的那双泛着水的眼睛。

大野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附近的猫咪从屋檐上走过,几片雪花落了下来,落在两个人唇间的那一片化掉了。

大野放开了二宫,两个人喘着,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在晶莹的雪花地里。二宫的嘴唇湿润着,亮亮的,像是涂抹了唇膏,大野想来,自己的嘴唇也该是一样。

二宫睁着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地,他望着有点窘迫的大野,忽然一下子笑了,一切都软化下来。

“什么嘛,”他痴痴地笑了,“大野君,这是什么?”

是啊,这是什么?大野想着,然后又一次低下头,去寻找二宫的嘴唇,这一次他抱着他,二宫小小的身体主动地贴近,在他的怀里逐渐放松。

他的手还拉着二宫的手,毛线手套的触感就在自己的掌心,二宫的手隔着手套抓紧了他。

最后是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二宫红着耳朵,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他们两个隔着夜晚联系的时候,大概也是用着同样的这一个电话。

电话是来自东京的,关于未来,关于一些工作上的安排。大野看着他发呆,声音是由电波传来的,但他还是看得见那一根联系着二宫的线。线的另一端是其他人,其他人又连着其他人,一条单薄的线,竟连接了一个庞大的没有大野的世界。即使二宫就在他的身边,他也知道这根线无论如何斩不断。

因为大野自己的身上,也连着这样的一根线。

也许在1997年,这根线连接的两个世界都还很微小,可是未来它们会随着两个人的年纪一同长大,而大野并不想阻止这件事。即使他明白体量过于大的东西会互斥着分开,可他同时却也明白,这是两个人各自做出的选择。

以前的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二宫要离开了,他总是转着眼珠瞥一眼大野,再慢悠悠转回去,他嘴角还开心地笑着,稍微有点大的毛线手套戴在他手上。

离开的时候,大野很舍不得,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在这里,还会在这里多久,但他再次抓住了二宫的手,有些语句脱口而出。

“不可以选中间——”

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大野自己也这样觉得,但二宫却温柔地注视着他。那一刻,十四岁的二宫和也看起来如此成熟,好像两个人倒了个,二宫的身体里寄居着三十多岁的灵魂,而大野则变成了真真正正十七岁的长发少年。他们在喧闹的车站中静谧地手拉着手,大野躁动的心随着人流平静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瞬间发生的那样快,可是透过神经传达到脑海里的时候,却又那样缓慢。

就如阳光落在草地上,就如蜻蜓点了点草尖,就如二宫和也吻了大野智。

二宫和也吻了大野智。

他的靠近和离开,都像风一样轻柔,大野食髓知味,想要再度接近,二宫却欢笑着放开了他的手。

不要不要,二宫红着脸叫嚷着,看向大野的眼睛一眨不眨。他转过身,在广播沙哑的铃声里留下一句话。

“大野君,不要停止想我。”

6.

大野没有停止想念。

他当然没有,一刻都没有,即使二宫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大野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好好戴着泛黄的手套。毛线因为陈旧而变得柔软,大野隔空握了握。

他抬起头,二宫就在不远的地方,视线相碰的时候微笑着冲他招手,那是和大野一样,三十代的二宫和也。

他想起自己真正的十七岁,那一天,他带着忧愁,一声不吭地和朋友们出去寻欢作乐,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二宫坐在了他的房间,眼神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可他踮起脚尖拥抱过来的时候,却又带着安慰。

自己如今手上的这双,真正失踪了的毛线手套,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被悄悄偷走的。

也许不是被偷走,也许只是因为房间很冷。

大野还以为自己改变了未来,可是当二宫望过来的时候,大野才一下子了解到,和也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没有私下里吻过他,没有接受过他们的爱。他还是十四岁在房间里偷偷戴上前辈的手套的那个二宫和也。

结束以后,他叫住了这样的二宫。

昨天就开始下的雪,今天也还是在下。大家都回家了,如今的一切都很方便,开车回到家便会被温暖的空气所拥抱,手套和围巾好像变成了没有必要的东西。

大野将手套从自己手上脱下。

“你昨天忘在车上了。”

二宫微笑着,“啊,这个——”他装作看了一眼,然后说:“不是我的哦...”

大野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他拉过了他的手,手指相碰的地方凉凉的,好像刚刚打过雪仗。

他的手掌那么有力,那么坚定,二宫实在不舍得挣扎。大野直接而认真地盯着二宫的手,视线好像要将那里烧穿。他将手套再次一点点套到二宫手指上,严肃得好像一场宣誓。

那双手,平放在大野手掌心中的,二宫的手,两个人一起注视着。在那双手上,毛线手套永远多出一个指节。

二宫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无论他怎么努力,嗓子都好像被粘稠的东西封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他只能听着大野说。

“和也,我一直很想你。”

大野这样‘回答’他。

二宫抬起头,他并不能知道另一个年幼的自己说下的话,因此他没法听懂全部,可是里面所蕴含的感情,好像已经直直刺到他的心里。

大野望着他的眼神那样炽热,二宫咬着嘴唇转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的神情暴露在他的面前。

“真是的,”二宫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将声音放低了,“...是录制还没有结束吗?”

二宫的手有些微的颤抖,大野便故意放开了他。忽然失去支撑的二宫慌忙转过头来,小心确认着大野的表情,大野板着脸,一动不动 。

二宫便低下头,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牵起大野的手。

“就算是录制,也不要这样轻易地放开啊。”二宫的声音很柔和。

那份柔和软化了一切,大野也委屈着,可他再次抓紧了二宫。他们第一次知道,两个人的心跳竟能这样传递,隔着手掌,隔着手套,隔着发生过的和未发生过的事,大野感到一切都这样不可思议,他撅着嘴笑,二宫的身体便放松了,脑袋靠了过来。

这并非是录制,也并非是在能说假话的场合心照不宣地说着真话。他们一起向下望着,脑袋靠着脑袋,两个人交握的手像是悬崖上挂着的一座桥,随着时间的推移,谁都没有再松开。二宫的手抖得好厉害,可是大野挨着他的身体那样稳定,他也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二宫一定明白这不是录制了,大野想着。

两个人在休息室手拉着手一动不动,像是两块石头,任谁来看都要说声古怪。二宫的呼吸一直吹在大野脸上,头发掠过他的鼻尖,大野有点痒,他只稍微挠了挠脸,对面的人就吓着抬起了头。

“要放开吗?”二宫问。

“放开的话你会走吗?”

二宫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笑了笑,他一笑,大野也跟着笑了起来。

“Nino,”他说,“手套可以一直留着哦”

“不过丢了也没关系。”

“你会再买给我吗?”二宫问他。

“不,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就算你喊痛我也不会放开的。”

二宫又笑,“那我真的要开始喊痛了。”

喊吧,喊吧,但是我不会让你喊出来的。大野想着。他会夺走和也的一切声音,一切声音都会被他咽到肚子里。可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呢?大野看向二宫,二宫湿漉漉的眼睛也正注视着他。

啊,原来他们想的是一样的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