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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暖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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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站在城楼上望向远处,刚过晌午,日头正烈,官道上暑气蒸腾,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皱起眉头。他在这已站了近半个时辰,只见天际有尘土飞扬,遥遥传来马蹄声,又过了片刻能望见旌旗杆头了,他暗暗攥紧了拳。
兵士来报:“主公回来了!”
“看见了。”他回道,语声仍是沉稳,眼角却弯弯带着笑意,“随我去城门迎接!”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开进来,在周瑜面前勒马停住,为首的少年将军摘下头盔抛给身边的兵士接住,翻身下马,大笑着一把搂住迎上前的周瑜的脖颈。
周瑜也任由他靠着,孙策回身向将士们挥挥手,朗声道:“诸位辛苦了!快去休息罢。缴获的粮草辎重都运进来,珍宝器物等一并进库,回头把账目呈上来。今日大胜,赏赐必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都欢呼雀跃,周瑜拉着孙策到一边把大道让给车马。孙策一路奔波眉毛上都沾了尘土,周瑜抬手用食指轻轻替他拂去了,后者勾着他脖子转过脸来,挑起剑眉笑得有些得意,趁无人注意,飞快地侧过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周瑜也不作声,只斜觑他一眼,捏了捏他手心低声道:“你也快回去看看伤势。”
旁人只见孙策神采飞扬,指挥车马运这运那一副山大王做派,只有周瑜知道他半身的重量都靠自己撑着才勉强站稳。
有兵士从他们面前走过喊了一声谢将军,孙策笑着向他摆摆手,又轻声对周瑜道,没事,你借我靠一会。
周瑜皱起眉头,唤了手下牵了孙策的马来,自己翻身上了马,又伸出一只手让孙策借力上来坐在他身后。“在我这就别逞强了。”
“回府!”他喝住躁动地踱步的马儿,调转马头从小路向孙府奔去。
孙策靠在他背后,鼻尖抵着他后颈,仗着自己是伤员周瑜不和他计较更没个正形,若不是城中人多,估计手已经搭上了周瑜的腰。
“公瑾你可知道,”孙策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贴着衣物话音有些闷,“这匹马性子最烈,平日里只认我一个,旁人可是骑不来的。
“公瑾是我之外第一个能驾驭得了它的,你猜为什么?”
周瑜不答话,孙策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这才乖乖闭上嘴。
回到府中,卸了甲胄拜过母亲,孙策还不安分要去逗弟弟孙匡玩,被吴夫人和周瑜一人瞪了一眼才肯给医官查看伤势。他卷起裤腿,拆下血染的纱布,露出小腿上一道猩红可怖的箭伤。
“箭镞已经取出来了,只是还有少许箭杆上的木屑嵌在伤口里,已经耽误了两日,须得立刻挑出来,否则感染化脓了可就难好了。”
周瑜听了心中焦躁,本打算出去怕打搅了医官,望见孙策委屈的眼神,犹豫了一瞬又在他身旁坐下,握住后者的手。军医手中的刀片深入皮肉,孙策的手心渗出汗水温热滑腻,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他难得安静,只微微颔首咬住牙忍着,脸上还强自崩着笑意。
“公瑾陪我说说话可好?”
周瑜越是心疼面色越是沉下去,孙策还以为他是恼自己强撑着不及时治伤,讨好地曲起食指挠挠他掌心。周瑜也不理会,问军医道:“这伤何时能见好?”
“所幸伤未动骨,只要勤换药,忌酒,静养十日便好,万不可剧烈活动又撕裂创口。”
周瑜点点头道了谢,孙策听到后半句还想抱怨,话到嘴边被瞪了回去。
军医告退出去,孙策顺势往周瑜肩上一靠,拖长了尾音道:“公瑾——,还在生我的气?”
周瑜冷冷道:“臣是气主公受伤时臣却不在。让你一个人硬撑到现在。”若是他在,至少能分担一些军中事务,不至于让对方独自辛劳。
“今日是走运,若哪日真有什么大事,周瑜只怕赶过去也……”
后半句是赌气的话,他一时冲动话说出口就自知失言,别过视线不再言语。转念一想,又道:“征战在外负伤难免,在众将士前也须得撑住面子。只是既然我在这,就不许逞强,军中还有程将军他们,仲谋也帮得上忙。”
孙策听了眉开眼笑,一把搂住周瑜用脸颊蹭他颈侧,“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知道公瑾待我最好!”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周瑜,后者接过来一看,是一支精致的银簪,簪头镶着一粒绯红莹润的宝石。
“有沿海一带来的商贾专卖珊瑚的,我看到这支觉得你戴一定好看,就买下来了。”孙策笑道,抬手就去解周瑜的发髻,不等对方反应,飞快取下他发冠,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
“孙伯符!”周瑜怒道,伸手要夺,孙策向后一仰避开他,突然动作一滞,倒吸一口凉气,英挺的眉都绞在了一起。
“伯符?”周瑜以为他牵动了伤口,手停在半空,犹豫的一瞬间孙策早已笑嘻嘻地把发冠藏进怀中,哪有方才伤口发作痛苦的模样。
周瑜自知上当,只得放弃挣扎。孙策拢过他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摸来一把梳子,细细梳理起来。周瑜的头发乌黑柔韧,在城头站了半个时辰沾染了尘土,孙策都轻轻用手拂去。
旁人看来孙策向来是爽利的急性子,这会梳起头发竟颇有耐心。周瑜打趣道,没想到讨逆将军也有儿女柔情。
“公瑾这话说得我可委屈,我的柔情你见得还少吗?”
浑话说得无比自然,周瑜忍俊不禁,笑着摇头。孙策又道:“我爹刚走那会,我带着母亲和幼弟奔波,家仆也大多散了,娘都无人服侍。路上我给翊弟和我娘都梳过头发。
“仲谋让我梳了一次就再不肯了,说我手劲太大要把他头发都扯下来。娘嫌我手太笨,后来也把我打发走了。”说着又笑了,周瑜也笑得肩膀都在颤,孙策拍拍他道,别动。
他挽起周瑜的头发束起发髻,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绫罗绸缎,又拿出发冠与银簪与他戴上,掰着周瑜的肩膀打量他正面。乌发银簪,再加朱红珊瑚点缀,衬得神采奕奕英姿勃发。
“我就说公瑾戴着最好看!”顺势就揽过周瑜的肩,下巴枕了上去。
温热的气息喷在周瑜颈侧,孙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些日子。”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抚上孙策背后。
“我爹一世英雄,却命丧小人之手,身后妻儿只得被迫流离。我有时也会想,将军也好小卒也好,到了战场上命都一样的脆,若是哪天我真的不在了,娘和弟弟们又该怎么办。”
说什么胡话,周瑜扶起他肩膀,怒道。
孙策笑了,却显得和平日相比没什么精神:“不像我说的话是不是?你就当我是累了糊涂了,借我靠一会可好?”
周瑜知道他忆及亡父和孙家最艰难的年月,心头又是不忍,复又抱住孙策,拍拍他后背,沉声道:“将士面前你是江东之主,弟弟面前你是长兄如父,但在我面前你就是孙伯符而已。”
江东之主必须刚强,孙伯符却可以软弱。
“这不是有我在吗?”哪有人没有弱点,哪有人不惧死,只要他知道孙伯符不是怯懦之人,但愿有自己在他能偶尔放下担子,示软也好,休憩也好。
周瑜又道:“至于故破虏将军的仇,刘表黄祖难成大气候,有你我在,可徐徐图之。”
孙策坐正了身子看向他眼睛,只定定地看着又笑起来,周瑜也回望进那对朗星中,勾起嘴角谑道:“怎么说你两句还真就傻了,这责任我可担待不起!”
孙策大笑,勾住周瑜的脖颈一带,两人一齐倒在榻上。
“刚梳的头发又要乱了。”
“我再给你梳就是!”说罢扣着周瑜的后脑,对准了两片薄唇就吻了上去。周瑜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迎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碰撞间带起细细水声。
暖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泻在床榻一角,他们在房间的阴影里依偎着。缠绵了好一会,孙策的手不安分地要往衣襟里探,周瑜一把拍开他,气息还不稳,又嗔又笑道:“方才医官的话你是都当耳旁风了!”
“那公瑾体谅一下我这个伤兵,辛苦一下?”
孙策搂着他翻身仰躺下,周瑜撑着他肩膀起身半跪着,伸手去解两人的衣带。周瑜只余一件中衣,敞着襟怀半挂在肩上,翻身下床从架子上取来一盒软膏。
他在孙策腰间跨坐下来,伏在孙策胸前,手指挑了一块软膏向身后送去。没进两个指节的时候他浑身都颤了一下,孙策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让他放松。周瑜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孙策还在一边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道:“公瑾慢点,别伤着自己。”
周瑜剜他一眼,俯下身又咬上他嘴唇,把没出口的浑话都堵了回去。
第三根手指埋进去,周瑜偎在他肩上,一副要拿他的颈子磨牙的架势,嘴角漏出断续的浅浅喘息,在他颈侧留下一片湿润酥麻。孙策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下身酸胀滚烫,勾起周瑜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用沙哑含情的声音唤他名字。
周瑜支起身,氲着雾气的眼睛弯了弯,扶起孙策胯间硬挺的性器撸了两下,抬腰便坐了下去。借着身体的重量整根都没进去,周瑜呼吸一滞,全身都绷紧了,下身撕扯着钻心的痛,英气的眉都拧在一起,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孙策也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骤然被一团温热紧紧绞住,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喟叹一声。
孙策握住他左手,捏了捏他掌心。周瑜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眼冲他笑,脸颊到眼角都染上一片嫣红。
周瑜平复了一下呼吸,撑着孙策的肩膀上下活动起来。开始每一下都动得艰难,肉刃扯着甬道里的软肉,疼得他眼中泛起水光。孙策见了心疼,往日由他主导时,刚开始都是极尽温柔之能事,这会也忘了自己伤势,便要翻身起来。才刚支起上半身就被周瑜按了回去,“你可安生点罢。”话语都成了气声听不出调。
待敏感的后穴适应了异物的存在,紧绷的内壁放松下来,温柔地献媚一般裹住孙策。随着一上一下的动作,两人都呼吸加快,一时无话,只有重叠的粗重喘息声连连。孙策只觉得血气上涌,头脑发热,在外征战月余,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想念这具躯体,不由自主地挺腰向上顶去。
周瑜加快了运动的节奏,气息早就乱了,又被他突如其来地顶到深处,口中抑制不住地发出破碎的喑哑呻吟。身后传来的酸胀酥麻蔓延到全身,一时没撑稳,塌下腰来伏在孙策胸前。
孙策一手扣住他十指,一手揉着他腿根,腰上继续发力顶弄着。周瑜已无心和他较劲,任由孙策揽着,抵在他耳畔断续地念着他名字,伯符,伯符,随着一声长叹射在孙策小腹上。
孙策攥紧了身上人的手,两人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交缠在一起。周瑜眨了眨朦胧的眼,低低地笑起来。
漏短人困,连府上小厮也忘了他们似的不知上哪里午睡去了,有微风绕墙而过,惹来满院的蔷薇香。盛夏日尚长。

周瑜接到孙权的急书,立刻整军从鄱阳起行,收拾行囊的时候找到了这根发簪。在孙策送过他的礼物里这不算显眼的一件,过了而立之年后又觉得造型有些轻佻,便也不再戴了。
银簪躺在他掌心,一点朱红倒似血痕一般扎眼。睹物思人,只觉得眼睛干得紧,仿佛泪水早已熬干了似的。
他想起那日下午和孙策说过的话,居然反倒颇为讽刺地全应在他自己身上了。如今他是将士们的大都督,是孙权的兄长,是江东的顶梁柱,却再无能容他示弱的一隅了。
他走出船舱,天色渐晚,寒风凛冽,他向西北望去,心知群山叠嶂背后定是曹军的旌旗蔽空。他握着手中的发簪,轻声说道,伯符,有我在呢。声音被吹散在江风里。
有副将来禀:“大都督,船已备好,随时可出发。入冬日渐短,请大都督即刻起行。”
“好,启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