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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登家9月24日阳光明媚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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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告诉我今天要有朋友来。”

 

正在跟图纸奋力厮杀的青年停下笔,冲身旁的男朋友睁大了眼睛。

浦登玄儿耸了耸肩,侧着身子靠在钢琴上。自从将中也君邀请到家里,一楼空旷的舞厅基本上成了他做设计的工作室,稿纸模型堆得到处都是。玄儿说他总有一天要成为眼里只有盖房子的疯狂建筑家,青司翻白眼表示不赞同,他在拌嘴这件事上永远占不了上风,只好发挥自己在应对不愉快时的专属特长:保持沉默。

可现在不是继续保持沉默的时候了。青司放下图纸,带着犹疑的声音开口:“我能不能提一个问题。”

“请。我对你一向有问必答。”

“是什么样的朋友会在今天这个日子被邀请呢。”青司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其他的意思,问题是,今天……”

“我知道。”玄儿笑着递给他一杯水,“没什么关系,朋友而已。”

“哈。朋友。”

“……咦?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说出你的想法。”

“中也君在吃醋。”

“你是闲太久脑子出问题了吗。”青司叹息着吐槽,又低头去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既然你觉得没关系,那我自然也没关系。”他对着温暖和煦的阳光露出微笑,“你家的事,你说了算。”

“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我会闹脾气的哦。”

“那你脾气可真够大的。”

他们又笑着吵了两句嘴。午后的时间流淌地太慢,初秋的阳光又那么舒服,你来我往的情侣拌嘴实乃最合适的消遣。过了一会儿,玄儿开始弹钢琴,叮叮咚咚的,青司嫌他新练的曲子太生硬吵得人头疼,但随即美鱼和美鸟又无声地溜进来,缠着说想学玄儿哥哥新弹的曲子。青司心下明了这地方是没法儿安静待着画图了,冲玄儿打了个眼色便抱了两叠办成品悄悄从偏门离开。

他在阳光充沛的游廊上走着,双胞胎嬉笑的声音和断错而清脆的琴声交杂在一起,由他身后渐渐远去。他又走到了望和的画室前。也许是今天天气过分的好,即使是专心沉溺于艺术的画家也想感受些阳光的气息,画室的门半掩着,削瘦的女性蹲坐在画架前,正往画板上添着什么颜色。

青司探头望了望,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姨妈的创作。他轻手轻脚从画室前经过,继续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快到门厅的时候,征顺带着阿清刚好从门口进来。看上去是在园子里畅快地散了好一会儿步。小男孩儿腼腆地冲青司点了点头便跑开了,他的父亲则站定在他身旁,“自从你来了后,这个家的变化真是相当大。”

“哪里的事。”

“实话实说而已。”男人把目光投向儿子远去的背影。“孩子们看上去一天比一天快活了,哎呀,玄儿君还真是有眼光。”

青司压下心底那句难道我是他招来的保育员吗的吐槽,不说话笑了笑。

“想要改变可是相当困难的事。”征顺继续自顾自说着,“即使是微小的变化,一旦做出要改变的决定,就是怎样都拉不回来的了。更何况这个家的变化,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男人冲他轻快地笑起来:“谢谢你,青司君。”

“不……这话说得真是……”他觉得脸上似乎有点烧,把怀里的画卷抱得更紧。征顺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要出门,了然地冲他道别,转身去寻找阿清了。

看着姨夫离去的背影,青司觉得心里轻飘飘的。嗓子眼又开始发干了,青司想,庭院里要是有哪里能接点儿水喝就好了。啊,这是个好主意!他快乐地思忖着,决定匀出一些时间考虑在庭院里建个喷泉之类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庭园里,周围的花草被鬼丸老修剪得恰到好处,每种植物都能突显存在感却又不过分张扬。青司选了一块儿比较阴凉的长椅,他又一次感慨今天天气过分好了,明明都快进入十月,竟然还能有这样热情的大太阳。

他摊开一张稿纸,正准备重新找回绘图的笔感时,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人影。

 
那男人就像是本来就在庭院里慢步一样。他缓缓地在金色的阳光底下走着,面上却丝毫没有秋高气爽的天气带来的喜色。男人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青司,于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您好?”

“您好。”

男人开口说话。奇怪,青司想,他的声音听上去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您是玄儿今天请来的朋友吧。”他试探着问道。

“今天请来的朋友吗……也可以这样说吧。”男人垂着眼睛坐在青司身边,他像是压根儿没看见屁股底下堆放的图纸,青司眼疾手快把画作挪开,心底稍稍有些不满。

“从镇上过来挺辛苦的吧。”

“辛苦吗,大概吧。”

“呃,不过今天天气好,湖上应该走得很顺畅。”

“天气……是不错。”男人抬头看了眼太阳,目光捕捉着被微风吹动的树影。“真是难能一见的好天气。”他别有深意地说着,“可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好天气。”

不至于吧。青司心底敲起纳闷的小钟摆。他不至于从没见过晴天吧。

他又用余光偷偷打量了男人一眼,对方弯着腰目视前方,青司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那里是一个空荡荡的石碑,估计是修建庭院时遗留下来的废弃石料,准备用来做些什么又实在想不到用处,只好安在小路尽头当做一个毫无意义的标志。

所以那有什么可看的呢。青司肚子里藏了好几个疑惑,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假装身边没人一样重新低头准备画图。

 

“你可真是不善言谈。”

“诶?或许、稍微有点……?我也许比较,嗯,大概。”男人突如其来的发话让青司有点儿恼火,对方不知礼数的行为着实很难让人愉快。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评价你。”男人冲他转过头,他的眼睛里似乎带上了笑意,仿佛在说自己也是不善言谈的同类人。

青司尴尬地笑了两声,男人也扭过头去继续向前张望着。于是他们没再说什么,两人保持沉默坐在长椅两端。周围的树梢上似乎有鸟叫,青司觉得阳光实在是太舒服了,他有些发困。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又出声了:“你认为这样好吗。”

“什么?”

“这样。”

“所以说这样是怎样啦。”

“就是这样。”男人的声音滑进他的耳朵,像是蜂蜜涂抹在面包上,“复古又干净的大宅子,阳光热烈明亮,照得屋里每个角落都亮堂堂。明明是秋天,树木却像盛夏一样茂密,庭院也修整得漂亮,有花有鸟,我猜你也许会想,要是能有个喷泉之类的就更好了吧。”

“唔……”青司眯着眼睛傻笑起来,“喷泉不好吗?”

男人没去接他的话,继续描绘着阳光明媚的浦登家午后图景:“家人要好地相处,美鱼,美鸟,阿清,美惟,征顺,望和,柳士郎,野口医生,以及佣人的各位,”他顿了顿,“当然还有玄儿。”他缓缓地讲述着,“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生活着,画画呀,弹钢琴呀,偶尔迎接客人朋友的到访,然后大家一起,在重要的日子里手拉手举行家族庆典。闭上眼睛一天结束,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男人语气平静,“你认为这样好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青司无法理解男人话里的意思,他打量着身旁的男人,对方仍旧盯着前方的石碑,不肯多瞧他一眼。

“没有不好。”男人回答他,“只是如果你想要改变的话,这一切都可以变得大不一样。”

“为什么要改变,”青司有些生气了。“您认为浦登家的现状哪里有问题吗?”

“不,什么问题都没有。”男人的语气仍然平淡如水,“不过这也正是问题所在。”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因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呀。”

青司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被男人莫名其妙的话语刺激清醒,可现实是他变得愈发昏沉了。思维已经完全没办法跟着男人的话语思考,只能顺着本能将对方的话往下接。

于是他放弃思考其中的深意,张嘴问道:“什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转移话题:“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青司也望向男人一直注视的方向,石碑远远地站在庭院小路尽头。“一块石碑……废石料,之类的,就那样的东西吧。”

“是吗,在梦里的你眼里看来是这样的吗……”男人似乎像是被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起来。奇怪,青司看着男人柔和起来的面颊线条,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微笑呢。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更具有隐喻的事物呢。”男人的笑意又似乎转为了嘲笑,“不过可以理解,这个沉溺在幻梦中的幸福的你也不可能会有余力想些无聊的东西。”

这是在嘲讽我的意思吗?青司发觉思考变得更困难了。这时男人收回直视前方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也该死的熟悉,可青司又百分百确定此前自己从未见过面前的人。他困惑地歪了歪头,“您是玄儿的朋友吧?”

“我是被他在今日邀请来的朋友。”男人回答他的问题,可青司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想问男人到底是谁,可又觉得,既然是玄儿在今天邀请来的朋友,那他的身份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即将在今天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想到这里青司心情轻松起来,在被认可这件事上,他可以算是一位优秀的前辈了。他冲男人抿着唇笑起来,想对他讲一些晚餐上的注意事项。

 
突然,男人开口,打断了青司想说的话。“唉,给你留下一个谜底吧……就当做一无所有的我最后的一点嫉妒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决心恶作剧的笑意。

青司愣住,有点发傻地看着男人的脸。

“那不是什么石碑,那是迷失的笼子。而且,醒来后你会发现,今天也不是晴天。”此时他的笑容更明显了,那笑容显得无比残酷,像是告诉夏娃苹果树所在的蛇。

青司想关闭耳朵,直觉告诉他男人接下来的话语一定是比带来厄运的金苹果还要可怕的东西。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什么都没有再说。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青司一眼,便起身走向灿烂的阳光之中。

 
啊,那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青司试图直起身子追上男人,可他太困了,腿脚酸软无力,眼皮也重得要死。青司挣扎着眨了眨眼,午后的太阳不再允许他保持意识了,即使刚刚的男人扔给他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疑问,他也不愿再去纠结那些毫无意义的事。

于是他舒舒服服地歪过头,一边埋怨着玄儿从哪里请来的奇怪朋友,一边沉沉睡去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