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银高】旅途

Work Text:

0

 

路不断向前延伸,永远没有尽头。

 

旅程是一种没有家的状态,浮萍无根,随波追流。一成不变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也许来过,也许没有,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唯一重要的是向前走,不停走,一直走下去。

 

许久没有来自朋友的信息传来,仿佛甩掉追兵,也甩掉了过去,他们一味地向前狂奔,奔向不知何方的未来。

“你还活着吗?”他问。

“大概吧。”他答。

“快死了吗?”他又问。

“大概……还没有吧。”他又答。

“你看起来可不像。”他评论。

“我说了还没有。”他强硬。

“好吧。”他同意。

晴空,满月,寒风,落叶。

乳白色的月光从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流泻而下,他的容貌仍同那时一样年轻美丽,他的笑容……

想去触碰那光滑的脸颊,入目的却是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手臂垂下去。

 

他笑了,清脆、动听。

“真是狼狈啊,银时。”

 

 

-50

 

那时他还是个婴儿。

安静、听话,不哭不闹,只是用翠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很熟悉,在不久之前的那次旅行中,亚麻色头发的小孩也是用一样的眼神观察着自己。

逃亡,逃离的是什么?

保护,保护的又是谁?

 

用沙子扑灭篝火,抹去可能暴露休息之所的痕迹,转身回来时,地上襁褓中的婴儿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在怀里,背靠苍松,阖目小憩。

也许是皎洁的月光开了一个玩笑,他突然听到了声音,虽然稚嫩柔弱,却口齿清晰。

“银—时。”

猛地睁开眼睛,望向怀中的婴儿。它紧闭着双眸,然后,笑了。不是小孩子的天真,而是成人的余裕。他绷紧了身体。

“高……杉……?”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婴儿的脸上,它摇摇晃晃地举起藕节一样圆滚滚的手臂,软绵绵的拳头落在他湿滑的脸上,更像是亲昵的抚摸。

“喂,别趁我闭着眼睛就露出这种没出息的表情啊。”

 

 

-48

 

追兵已经很少了。

孩子开始自己行走,不再愿意被抱在怀里背在背上。发生战斗的时候,他也从不会主动参与,只是沉默地远远看着,绿幽幽的眼睛里神色难辨。

他的木刀不常取人性命,却也并非滴血不染。

他害怕他的眼神。一汪绿色的海洋,像无底的深渊,一旦坠落,便万劫不复。

 

他从不说话。

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你的刀变钝了。”稚嫩的孩童枕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自然,睡得香甜,只有嘴唇翕动,倾泻着并不属于稚儿的言语。

“够用了。”

“只是现在够用,以后呢?”

“以后……”

“又子为什么被迫把我交给了你,希望你还记得。”

“……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着我。”

“我在睡觉,我没有睁着眼睛睡觉的习惯。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吗。”

他又笑了,与那张稚嫩的脸毫不相符的,洞察世事的,虚无的笑。

 

 

-44

 

孩子一天天长大了,以正常孩童的成长速度。

紫色的短发,碧绿的眼睛,圆圆的脸庞,像极了初遇时那个石头一样的倔强少年。

除了眼神,里面有太多的暧昧混沌。

少年靠在他的肩头,睡得很熟。他端详着那张熟悉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了颤抖的手。

“我要走了,银时。”

毫厘之间,像是永远跨不过的鸿沟。缓缓落下的手。

“是吗。”

“你好像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不太意外。”

“哼,胆小鬼。”

 

沉默。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呢?还是该说的早已说尽?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好像爱上你了。”

“什——”

像是绷断的弦,亦或是掐断了电源的电视,戛然而止。少年嗖地直起身,睁开了碧绿的眼睛。

他看过来,童音稚嫩。

“哟,银时。”

 

 

-38

 

也许是到了岁数,孩子越来越叛逆了。

偶尔会展现出暴虐的一面,剑一上手,就像脱缰的野马骋恣肆,敌人毫无招架之力。但他总会停在最后关头,就像现在这样。

剑尖贴着咽喉,殷红的血顺着刀刃向下流淌,再一滴一滴回落大地。

碧眼对着红瞳,仿佛刀下颤抖的敌人并不存在。

 

入夜。

篝火跳动,映出两个躁动的影子。他和他安静地坐在火旁。

“银时,你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

“我已经饶过了他们两次。”

“他们又杀不掉我。”

“我又不是慈善家。”

“如果我动手杀了他们,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少年笑了。

 

他利索地翻身,跨上一条腿,骑在他的身上。远看不过是孩子撒娇的温馨,可实际上呢?

幼小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中指在领口摩挲,他越靠越近,还没有变声的音色清脆。

“银时,你究竟在保护谁?”

 

 

-35

 

这个岁数的青年成长得太快了。

像抽条的柳枝,回过味来时已是成年身形。骨骼的线条变得凌厉,五官锋芒毕露,只有那一点尚未来得及退却的婴儿肥还固执地挂在脸颊,勉强留下一丝稚气。

 

难得经过小村落,打了些许的酒。

月下独酌,侧影清冷。

他在一旁看着,伸手。酒葫芦离开原位。

“未成年人不准喝酒。”

“未成年…呵,这个笑话不错。”

委屈地抱紧了酒葫芦,他脸上泛着绯红,显是已经醉了。扒掉木然的面具,他的眼神只有悲伤落寞。赤红的眸不加掩饰地盯着俊美的青年,陷入了自己的记忆泥潭。

 

紫发柔顺飘逸,他勾起魅惑的嘴角,压低了声线。

“银时,不是约好一起喝酒的吗?为什么独自一个人?”

血红的瞳孔放大又缩小,水雾迷蒙了视野。

酒葫芦从手中抽离,日思夜想的那张脸逼到眼前,无可躲避。

“银时。”

“高……”

 

没有喊完的名字,被野兽般热烈的吻吞了下去。他贪婪地抱紧了青年尚显单薄的身体,唇舌交缠,凛冽的酒气弥散进他的口腔。

顺势将他推倒在地,手托着头、垫着腰,青年热情地回应着,四肢攀上他的躯体,在身下发出快乐的哼鸣,唇齿厮磨间他挤出几个字:

 

“银时,叫我的名字。”

 

一切停滞了。

他剧烈喘息着,缓缓抬起了头。

他勾住他的脖子,无意放手。

“你……不是他。”

“我就是我。”

红瞳暗淡下去,挣扎着想要起身。

“抱歉,我大概喝醉了。”

“我说了,我就是我。喂,你明明有反应了,不用这么禁欲吧?”

成年人故作轻松地撑起身体,轻而易举地把青年从身上扒了下来。

“未成年人在胡说些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教好吗?好吧,我不喝了。”

把酒葫芦高举过头顶,翻转手腕,淋在自己头上,一干二净。

 

青年冷眼相看,伸出舌头舔掉溅落在嘴角的液体。笑。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分明没有考虑什么未成年不未成年。”

“我和他……那时候我也没有成年。”

“如果我想呢?”

“我不想。”

“为什么?”

“你不是他。”

“那我是谁?”

“……你是……你。”

青年无聊地发出的咋舌的声音,放弃了追问,他扔过来一条毛巾。

 

“去河边洗洗,臭死了。”

 

 

-32

 

男孩儿长成了男人。

他的试探变本加厉,他渐渐招架不住。

只能疏远,尽力疏远。避开所有不必要的接触,肢体、眼神,减少所有不必要的交流,言语、动作。

他强装镇定,视而不见。他锲而不舍,步步紧逼。

他节节败退,他胜券在握。

 

月色皎洁,洒落在他光洁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一道伤疤的痕迹。他泡在河水里,悠闲地打碎浑圆的月影,水声清脆动听。

他偷偷窥视着美丽的背影,柔顺的短发上盈盈紫光,将他迷惑。

背影站起来,转过身,径直向他走来。一步,两步,踏浪而至,完美无瑕的躯体毫无遮拦,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之下,宛若水中圣洁的精灵降临,他忘记了收回自己的眼神。

冰凉的手攀上他的身体,解开恼人的布料。他错过了反抗的时机。

“别……”他吻住了他的嘴,水分带走了皮肤上的热量,他像蛇一样冰凉的身体滑腻腻地缠上来,覆盖他滚烫的肌肤。

被推倒在地,对方骑坐上来,无处可逃。欲望已经找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恐慌笼罩了他。

 

“等等……”

“等什么?”

“这样不对……”

“那怎样才对?”

“你不是——”

“那我是谁?告诉我,银时。我是谁!”

跨坐的美人直起上身,居高临下。肌肉的纹理、皮肤的质感,与记忆并无二致,碧绿的深邃眼瞳,像深渊。

他转开头,负隅顽抗。

“你……不必成为他。你就是你,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然后呢?”

“追寻你自己想要的……”

冰凉的手覆上他的脸颊,精美的面容野蛮占据他的视野。他一字一顿。

“我 想 要 你。”

视野里最后映出的是他勾起的嘴角。缎带轻柔地亲吻眼睑,剥夺他的视觉。

触感不断放大,放大。他的气息充斥鼻腔,他的温度在全身肆虐。下身传来轻柔的摩擦,尖端触到了柔软的入口。

 

“唔!”

 

欲望像是流浪许久的孤儿,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身体狂躁地抵抗着理性的制约,贪婪试探着想要品尝他的美味。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仿佛细细的蛇信子,吐出恶魔的诱惑。

压低的,魅惑的,磁性的声音。

 

“银时,来吧。”

他沉下身,坐下去。

 

“啪。”理智的弦,断了。

 

他翻身反把他压在身下,他亲吻,抚摸,冲撞,他贪婪地品尝着他的一切,一遍一遍呼喊着他的名字。

“高…杉……高杉!”

甜美而略带做作的喘息化作断断续续的求饶,又变为无意义的喊叫,他没有停下,他像野兽一样疯狂地侵占了他。

当他从失神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暴君正趴在他的身上,微微颤抖着。遮住眼睛的缎带软绵绵地搭在胸口,湿漉漉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在哭。

 

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总是一副隐忍神色,让自己生气发狂的男人,正趴在自己的身上低声哭泣。搜遍所有记忆,他没见过他的这副样子。

“银时……”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这道歉是对谁的,他只是伸出手,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轻轻抚摸他银色的头。

 

“笨蛋。”

 

 

-22

 

他终于也开始吸烟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他的遗物给了他。烟杆在他的手里如鱼得水,吐出快乐的烟雾。

 

他待他变得柔和多了,却好像也在无形中划清了某道界限。

他的容貌不会再变了。孤高而美丽,停留在完美的样子。

而他,开始走向衰老。

现在还只是眼角的纹路,但在不久的将来,皮肤的松弛,体能的退化,都会接踵而至。普通人类的普通变化。

 

他悠闲地,把五年来的唯一一封通信随手扔进火堆。

“还有人惦记着我吗?”

“你已经是传说了。”

“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

“告诉他们我还在你的掌控下,是不是,我的锁?”

 

他笑了,跳动的火光在他的眼角打出阴影。

“原来你知道啊。”

“人类的把戏,和以前比不过是雕虫小技。”

“但你没有走。”

“他们配了一把好锁。在你死以前,我安于现状。”

“那我死之后呢?”

“如果我的答案不正确,你会杀死我吗?”

 

他又笑了,红瞳中含着暖意。

“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锁,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拿着烟杆的手停住了,他猛地靠过来压住了他。

“喂喂喂,你对大叔还真是热情啊。”

美人手里尖利的烟嘴对准了他的咽喉。


“别把一切说成一场算计。”

 

他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厚茧的粗糙手指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我们谁也没预料过,只是变成了这样的结果而已。”

 

他轻哼了一声,收起随手抄起的武器。好看的烟圈从他的嘴里飘出,绿色的眸子居高临下,仍是一丝意难平。他伸手拉扯起他的衣服,手势粗暴。

他制住他狂躁的手,看进他的眼睛。

 

“等到我要死的时候,就满足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我不介意你现在就试试看。”

他松开手躺了下去,天空银河璀璨。

 

“那可不行,他们给我的命,要好好活到最后。”

 

碧眼的男人放下了烟杆,低头继续被阻止了两次的动作,赌气的样子像个孩子。

“你这个家伙真是让人火大的天才,你最好给我负起责任。我可不会因为你上了年纪就手下留情,银时。”

“请你温柔一些,大叔的腰真的不太行了。”

 

 

0

 

许久没有故人的信息传来,甩掉追兵,也甩掉了过去,他们向前狂奔,奔向不知何方的未来。

 

晴空,满月,寒风,落叶。

乳白色的月光从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流泻而下,他的容貌仍同那时一样年轻美丽,他的笑容……

想去触碰那光滑的脸颊,入目的却是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手臂垂下去。

 

他笑了,清脆、动听。

 

“真是狼狈啊,银时。”

“啊啊,确实,可能到时间了呢。”

“所以?最后的遗言想说什么?”

“最后,让我主动讨一个吻吧。如果你不嫌弃老头子的腐臭的话。”

“哼。”

 

美丽的人低下了高傲的头。

老人的唇干裂粗糙,他用津液将它湿润,他无力地微微翕动,是所剩无几的生命的流逝。只剩下牙床的嘴叼住了他柔软的唇瓣,用力,再用力,挤出躯体里残存的一丝体力。

 

眼睛失去视觉,身体丧失触感,仿佛一切都在远去。被困在小小的黑匣子里的灵魂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咬合的动作。

然后。

带着铁锈味的血液如甘霖般降下,浸润枯萎的生命。

感官又回来了,触觉、听觉、视觉,接踵而至的,还有许许多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生命力沿着脊椎、顺着神经走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踏雪而来的春天的脚步,万物复苏,绿意萌发。

 

吻还在继续,一双有力而年轻的手拥住了他,把他紧紧按进怀里。

他们在地上翻滚,唇齿缠绵,争夺不多的空气。

月下寒梅怒放,好像来自世界的祝祷。

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两个人健康的肺,他们大口喘着气,贪婪地看着彼此。

银发的男人嘴角勾着一如既往的无赖的笑,乱蓬蓬的茂密卷发胡乱支楞着,像一只大白狗。

 

“哟,高杉。”

 

终于被这样称呼的紫发男人突然别扭起来,半红着脸偏过了头。

 

“哼,笨蛋银时。”

 

 

1

 

龙脉已经是许久无人问津的词汇了。

在某个偏僻的,仍保留着寺庙守护的地方,人们发现几近干涸的龙脉一夜之间充盈丰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明明是隆冬时节,龙穴的四周却突然焕发新生,春意盎然,那磅礴的生命力充满了整座山谷,一整个冬天,未曾散去。

人们以为神明降临,大肆修建祠堂庙宇,但奇迹却再也没有复现。

只是龙脉从此彻底安定了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100

 

历史变成传说,传说变成神话。时间冲刷而过,再也没有人清楚故事中的不老不死是否真的存在,有人说那是个丑陋的巨怪,有人说那是上帝之子,有人说它会带来灾祸,有人说它会降下救赎,有人说一对恋人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平息了神力的愤怒。众说纷纭,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绝佳素材。

在那各种各样流言中,混杂着关于一对神仙侠客的传闻,他们居无定所,随遇而安,会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

传说他们一个银发一个紫发。

传说他们总是成双入对。

 

 

???

 

旅途是一种没有家的状态,浮萍无根,随波逐流。

他们的旅途没有止境。

但他们,找到了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