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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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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夏季,溫暖不了疼痛的內心。溫暖的懷抱,不能慰撫不安的心情。
如果,能夠讓你瞭解,瞭解這個讓我掙扎著不能放棄的真心。
你會如何,你會如何看待我的癡迷。

蟬鳴不斷,燥熱得一絲風也沒有。
熾熱的太陽依舊散發著熱量,一切都變得煩躁。
清涼殿果然名副其實,看帝一副悠閒的樣子跟少將大人談笑風生,外面的侍女也看得燥熱起來。
時值藤原家不斷擴大的處境,雖說帝明知藤原家治部少丞忠貞不二,但是也難保有野心的人會利用少丞的地位製造混亂,如此可遇不可求的才子,帝是不會讓他被浪費掉的。

『少將覺得,少丞人品如何?』
『少丞大人爲人誠實,謹慎可靠。』少將大人並不贅言,相信帝也足夠瞭解少丞大人的優點所在,如此詢問只是爲了合宜地引出想要續言的話題。
『不知道衆姬君對少丞評價如何?』過了婚嫁年齡依舊獨自一人的少丞大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一直忙於公務,還是由於家中並無催促好事的母上,如此一來少丞大人將會錯過美好的姬君,姬君也會錯過此等如意郎君。
『少丞大人穩重文雅,姬君對他都讚不絕口。』少將扇著絹面落葉蝙蝠扇,微微警覺著。
帝的言語不像是純粹關心臣子的生活而已,不知道是哪位姬君情迷意亂于少丞大人。
『少丞可有心中思慕之人?』
『少丞大人心中估計只有治部之事。』不然他爲什麽弄得不戴眼鏡就是弱視的局面。
『那,友雅,既然你與少丞很熟,有件事要拜託你。』
『王上有事請直說,拜託這種事友雅受不起。』
『好吧。銅壺女禦的千鶴公主,已經婷婷玉立了。』銅壺女禦所出的千鶴公主,是帝最寵愛的女兒,今年一十有二,面貌如玉豔若花,配上儀表堂堂的少丞大人,簡直是天作之合。
『王上意欲如何?』装疯卖傻如果能够达到目的,少将大人是不吝于去做的。
『友雅如果不介意,請跟少丞轉達我的意思。你們都是我信任的年輕人,無論如何都需要你們的支援我才能好好治理國家。』
『王上言重了,此事我務必儘快告知少丞大人。請王上放心。』
『嗯,那就勞煩友雅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好。』

是夜,少將府上,少丞大人被邀作客。
『好久沒與友雅大人相見,不知是否忙得不可開交。』鷹通手中拿著鼓,今晚時間充足,一定要盡興而回。
『最近筵席寥寥,菜肴清淡,不知道鷹通習慣否。』輕品濁酒,少將沒把眼光投向少丞大人,反而散渙地仰望櫻花。
『櫻花,正在盛放著呢。靜櫻留佳人,請君莫強行。』人在這裏,心思早已不在此。
自從某天起,少將大人便不再像以往一樣親近少丞大人,不知道為何。
不知是否惹他厭煩,不知是否觸他動怒,只是微微覺得他在疏遠拒絕自己。

這種不安,很想摒除。

『炎陽櫻吹雪,不照浪人心。』看你天真的笑容,為何讓我如此心寒。
就是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信任我,覺得我總會站在你這邊,留在你身邊。
你也有你的人生,要成家立室生兒育女,卻用一副希望我永遠陪在你身邊的眼神看著我。
『鷹通,今天帝交代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哦?有何要事需勞煩友雅大人?』
『千鶴姬,不知道鷹通有否印象。』
『銅壺女禦之女,典貴高雅。』
『鷹通對她有何想法。』
『友雅大人這樣問,有何緣由?』少丞大人放下手中的鼓,心中不安油然而生。
『帝想讓少丞大人跟千鶴公主共攜連理。』
『這……』在少將口中說出,讓某位姬君與自己連理相結,看似雲淡風清,實質內含暗湧翻天覆地。『友雅大人有何看法。』
『帝的美意,郎才女貌。況且,鷹通的大事豈是橘家聲名狼藉的浪子能夠過問的。』
『既然如此,那請友雅大人代為奔走相告了。』
互不相讓,互不透露真心,互相猜測,互相妒忌,到最後落得互相傷害的場面。
『想必千鶴公主跟鷹通一定很相配,王上得知也會欣慰的。』再倒上一杯,仰頭一飲而盡,明明是美酒也無比苦澀。
明明是爛漫的櫻花無比美麗,卻看到了寒冷蕭瑟的飄雪。
『好的,我儘早向父上稟報。』

如是這般,互相折騰。
三番四次,月下相逢。
妾意濃濃,面善心靜。
不知帝女長袖善舞,只顧櫻下形單影隻。

『少丞大人,妾身聽聞大人鼓技了得,不知能否有幸一賞美音?』
『樂意之極。』
鼓聲響起,招惹門外過路人一陣傷神。
多日不見,鼓聲依舊悅耳,雖摻雜些許孤寂,卻也楚楚動人緊扣心弦。
望向牆垣,為何風吹草低牆不倒。
為何鼓聲振振不見人。
消得如此憔悴人,日日思君不見君。

突然鼓聲大作,然後一陣悲鳴。
一切又歸於平靜。
只見庭門突然敞開,半眯的明眸怒瞪,光潔臉龐輕泛淚痕。
萬般刁難,不真不實。

『鷹通……』
『友雅大人,如果我果真迎娶千鶴公主,你還會跟我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麼?!』音色早已飄離,並非昨日淡定人。
眼中淚不絕,紅暈掩飾著震怒。
『鷹通……』
『友雅大人。鼓與琵琶,能否只為一人鳴。』說著,少丞大人掏出懷中小太刀,如割裂夢想一般把鼓面劃破。
『少丞大人不是要早点继承家业么,友雅岂能……』看着残缺的乐器,少将极力掩饰也于事无补。
掩饰,欺骗,伤害太多。
断弦的琴,穿破的鼓,不能再鸣响。
人生在世匆匆年华,成亦老去,败亦消损,何苦互相折磨,盛夏冷凝吹雪。
『友雅大人……你當真如是思索。』
『不是。既往種種,昨日猶如昨日死。如今若然虛度,有何顏面相會。鷹通,過來。』伸出手,終於忍不住伸出了手。
縱然會被拒絕,縱然不得永久,只有這次,不想旁觀。
那明媚的蓮花隨風撫動,招引的鳳蝶飛蜂一概如朝露,只有那身邊的翡翠色露珠在頸邊閃動,牽魂繞夢。

『這副眼鏡,友雅大人可曾記得。』10年前,闌珊燈火下送給他的舶來品。
『人間虛度已十年,恍若隔世,恍若昨天。』
『左思右想難相近,不知真偽,不知對錯。』
涼風輕撫,櫻花盡散,離落人間,不見影雙雙,但見伊人淚。
原來這麼溫馨。這個懷抱。
原來這麼幸福。這雙臂膀。

『如何與帝交代。』
『鷹通如何打算。』
『橘家好男子難道不知麼。』
『嗯。他知道的。』只要今生擁有這雙眼的注視,這副唇的溫暖,這雙手的撫摸,這顆心的信任。
忘記過去,忘記互相猜度的思想,忘記不曾交心的對話,還有這落櫻般疼痛的一場虛夢。

炎陽之下,一切冰霜終會瓦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