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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魅魔 Supreme incub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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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国际历史学舆论上不太想承认;但是国内历史学界坚决捍卫的,充满了神话与传说的,辉煌壮丽的时代中的某一天。

      那一天,在半原始半封建的中华大地上,据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根据出版印刷相对成熟的明朝的记者与编辑们整理与统筹,大致纪录复原出了这样的一个事件:

 

      女娲娘娘降诞,三月十五日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圣而回,下得青鸾,坐于宝殿。玉女金童朝礼毕,娘娘猛抬头,看见粉壁上诗句,大怒骂曰:“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我,甚是可恶!我想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即唤碧霞童子驾青鸾往朝歌一回。不题。

      正行礼间,顶上两道红光冲天。娘娘正行时,被此气挡住云路;因望下一看,知纣王尚有二十八年气运,不可造次,暂回行宫,心中不悦。唤彩云童儿把后宫中金葫芦取来,放在丹墀之下;揭起芦盖,用手一指。葫芦中有一道白光,其大如线,高四五丈有余。白光之上,悬出一首旛来,光分五彩,瑞映千条,名曰“招妖旛”。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漫,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天下群妖俱到行宫听候法旨。娘娘吩咐彩云:“着各处妖魔且退;只留轩辕坟中三妖伺候。”三妖进宫参谒,口称:“娘娘圣寿无疆!”这三妖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丹墀。娘娘曰:“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娘娘吩咐已毕,三妖叩头谢恩,化清风而去。正是:狐狸听旨施妖术,断送成汤六百年。有诗为证,诗曰:

      三月中旬驾进香,吟诗一首起飞殃。只知把笔施才学,不晓今番社稷亡。

   

                            ——引用自明朝许仲琳版《封神演义》第一回

 

       2019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易搬家结婚入学纳财。

       毫无疑问,这是如梦般美好的新时代里崭新的又一天。石家庄市世纪公园内广播电视塔建筑最顶端280米最顶端那个尖尖上,发生了一起“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案件。

       根据警方执法仪和现场安保摄像头记录,真实还原现场画面如下:

       时间显示上午6:08分,一名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脚蹬灰色足力健运动旅游鞋,穿着斩男色与金属粉拼接碎花提臀弹力裤,腰间捆绑水壶和攀岩挂钩,身披高度疑似盗版超大显眼背部 Supreme 标识滑雪外套,嘴里咬着绝对是高仿的 So Black 罗尼鳄 Birkin;坚韧,勇敢,美国忍者综艺闯关一样使出惊人的神力与技巧;从电视台高层餐厅顶层,速度均匀地沿着铁管夹腿攀爬,经过十六分钟左右的挣扎与探索,竟然真的把自己挂上了塔尖最高处的那个圆珠上。

      她抬头,撩开前额动感蓬松的纹理烫刘海,应该是判断上面的尖尖,爬上去也没地方站了,于是她便用攀岩铁钩把自己固定在铁柱上;然后又把 Birkin 包用细带勾在腰间,翻出一瓶小金瓶安耐晒,不太想过了的样子,挤出可乐盖那么大一坨,开始糊脸。

 

      此时此刻,四架无人机,已经把这位女士上下左右无死角地围住。

      正怼中年妇女脑门无人机带着外放喇叭,里面传出无奈而又焦躁的喊话声:“——真鸡巴滋马老是你?你鸡巴是想弄嘛”

      中年妇女头也懒得抬,仔细认真地捯饬着自己的脸。

      无人机里再次传出男声喊话:“俺们这系统都连的网哩,鸡巴前个儿你爬东方明珠,夜个儿爬中原福塔,夜个儿黑夜又鸡巴想爬大裤衩,叫然北京总部给撵跑啦。大早起来你鸡巴来祸害你老家。么够了是不是!”

      中年妇女似乎把安耐晒瓶子挤空了,她一甩手,小金瓶对着喊话的无人机丢了过去,直接砸中螺旋动力桨,疙瘩一声脆响,无人机歪歪扭扭跌落轻雾霾云下。

      但是另外一架无人机亮起黄灯,继续发出人声,这次换了一个比较柔和的女声:“这位女士请你冷静,高空抛物是入刑法的。生活可以很美好,您有什么委屈和心事,能和我说说嘛,我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高级心理咨——”

      中年妇女从假 Birkin 里拿出一个貌似小彩旗一样的东西,指着无人机说:

      “Shut, The Fuck UP!”

      无人机里的女声,突然静默了。

      中年妇女拆开手里的彩旗——旗面翠绿,白纹粼粼,看着像是一盘切开的黄瓜片。她把旗杆贴在电视塔柱上,掏出胶布,粘缠固定,然后便用手指把旗帜一掀;那大概也就是比导游旗大那么一点点的小旗帜,在四月的春风中,娇羞地飞扬起来。呼啦啦地,极可爱。

      然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一袋瓜子,瞪着无人机,轻慢而又挑衅地说:

     “你们扫描啊,拍照啊,录像的,也搞得差不多了吧。把这个画面传回你们总部,要盛连营睁开他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法宝!当然了,你们这些猫三狗四的小杂碎们,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蚂蚁听不见打雷,本宫的威力,谅你们认不出啥好歹。我不想和你们说话,我等你们总部的高级干部来。哦,对老娘在天上挂旗这种行为,不理解的,请去查一下《封神演义》这本书第一章和最后一章。嗯,虽然那本书,对于当年的发生过的事,还不如《还珠格格》对乾隆朝描述的准——但是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啦,结果基本没差啦。哼,我就坐在这里嗑瓜子,我倒是要看看,哼,这所谓的天龙盛世,繁华蜃景,到底还有多少气数!”

     剩余的三架无人机,开始缓慢地围着中年妇女盘旋,不再发出什么人声话语。

     翠绿白纹的小旗子,在清晨的微风中,无力但是终究绵延地招展着;时不是还有瓜子皮吐上云霄,如流星伴月。

     日光渐炽,天色空明;恰恰五香大包瓜子被中年妇女磕掉了一半后;但见天卷彤云,银涛碎浪,两条浓浓滚滚,一黑一白两道看起来特技效果七毛左右的大气异常现象,真的从东北方袭来,美丽富饶文明的石家庄,就这样从晴转多云了。

     无人机里传来一声低微的碎碎念:“操他娘哩,真哩假哩,寨娘们儿来头儿骤大啊?!

     另一女声呵斥道:“别瞎说,总公司的 PR 们来了。”

     “屁眼?”

     “PR——公司最高级的公关专家,天龙亲王,还有离婚之神天狐之王本尊,亲临现场处理情况,指导工作了!”

     黑雾白云袭过电视台顶端,餐厅最大的圆珠外墙壁上,出现了一黑一位两位中年男子。

     玄色高定西装男子个头稍微矮一点,晚春尤寒的河北地界里,衣衫极尽贴身单薄,头发么,明显是染了一半银白;鼻梁上挂着银纹眼镜,面向极尽奸诈吊诡,但是双手之间皆提了四个闪亮饱满的购物袋,左手上可见:Chanel, Gucci, Prada, YSL;右手可见:Guerlain, Lancome, SK-II, HR;八个大袋子招展之下,让这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企鹅;他脚蹬玻璃罩,直接双膝盖仆地,公鸭嗓喋喋地嚎道:“贱畜皓津,参见女娲娘娘,女娲娘娘圣寿万福!”

     中年妇女主要目光在那八个袋子上扫视,吐了一口瓜子皮:“操屁眼的鳖犊子,你又改名了?话说,你家二奶奶生了没?”

     “承圣母娘娘荣惠,太子妃龙母孕期方过八年,尚余五十五年临产。贱畜随太子妃赴新西兰南极月子中心护理调养,也是年初方回国土。我族朝内,家事纷纭;荒疏怠慢了娘娘的朝贡参拜,还请娘娘恕罪……”

      白衣男子穿的一身亮色雪绒,又丧又俏;但是服装值段明显比黑衣男子便宜亲民。他没有那么抓马,只是抬头,闷闷不乐地说道:“公司不是把拆迁费用,还有产权补偿,增值收入,全部都给你审计补偿过了吗?你那破房多少年都不住,公司给你升级开发了收拾干净了,合同你也签了,钱你也拿了,新房也分了。你又来闹什么事?多大岁数的人了,丢不丢人。都什么年代了,那破旗还有啥用?你看看这半天过去,还有谁来,还有谁敢来?”

       中年妇女揉了揉脑袋,把那因为风力不足而垂下来的小旗子,一只手揪起来;一只手指向白衣男子,怒吼道:“你这只丧良心的老狐狸,你明明知道我的诉求,不只是房屋补偿。我要离婚,离婚!”

       白衣男子无奈地掐了一下人中,喃喃道:“我作为离婚之神,家庭事务调解专家,今年还拿了博士学位,开始带研究生,咳——这不重要,哦,重要的是,我已经冒着被纪检局谈话的风险,公器私用,能帮你办的,都帮你办了。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人情不能逾越纪律;程序就是程序:你要证明你和你老公感情破裂,还要提交财产分割清单文件;再有十八个部门盖章签字。我调查过了,现在样样你都拎不清;我纵有倾国祸世之力,这事到如今,我也爱莫能助……我他妈的管不了呀。而且这种事,你再怎么法盲,也知道应该去找法院啊!”

       黑衣男子脸扑地,但是发出幸灾乐祸的窃笑声,悄声补刀道:“法院驳回两次了。”

       中年妇女悲愤地仰头,叹息道:“哼。本宫自念民生多艰,社稷为重;多少年来,不愿出头露面与你们这些基层干部们为难。无奈啊,不灭之因果,循循往复;只是鲜花一春,水绿一夏,这才安祥了几日的锦绣年华;不思量,一转眼,又到了这般蝗蝼硕鼠上窜下跳的多事之秋。这高楼骨堆金漆血地的妖瘴之世,恶法如云,酷吏横行,依然欺磨到了本圣母娘娘头上;既然这国器不堪人道,这系统腐坏难用;那就不如再摘星焚火,鹿台散财,一口气翻了牌洗洗再玩罢了——哎呀?”

       这中年妇女沉吟了一半,却见黑衣男子已经起身扬手,把八个购物袋尽数丢落云间。

      “Enough! That's it! I can't take this anymore.”黑衣男子站起身姿,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黄河楼卷烟,袅袅轻吹。

       白衣男子惊愕地看着那坠落的购物袋。

      “只是袋了啦,里面都是我妈代理的梵蜜琳。出差几个月没看住,结果家里又是这么一堆。”黑衣男子狠狠抽了一口烟,凶相毕露地说:“别和她哔哔了,我们动手吧。”

       中年妇女害怕地抱住电视塔尖,咧嘴道:“你们敢,谁要是碰我一下……”

       黑衣男子咧嘴喝道:“Bitch,我没有心情再和你装,你知道的,总公司派我来接洽,并不是我多尊敬爱戴你这种老太婆,而是我是不灭邪神,我从来不介意打女人!”

       然而,这位圣母娘娘想多了;2019年的公开执法现场,不会有肢体接触的。

      就在她悲愤朗诵的时候,她身后已经聚集了四个长着金色翅膀的,看起来像是大码乡镇维密天使的青壮年女性,她们一个拿着带着不锈钢杆的钢叉,一个拿着不锈钢杆网兜,一个拿着不锈钢杆剪刀,一个拿着一台路相执法仪。

      四个女生配合默契,果断,精准;钢叉钳住中年妇女的腰,剪刀剪断了她捆住塔尖的绳索,钢叉轻轻一扭,就把中年妇女从塔上扒拉下来,网兜完美接住。只有那假的 BIrkin 也飞落云间。白衣男子甩了一下肩膀,背后出现九条隐隐约约的光尾,尾巴摇晃中他飞进了被网兜兜住的中年妇女。

      “这次不会有人再救你了,你在公司里所有的人脉资源,恩情面子,截至到今天,全部用光了。大家谁也不想再和你任何牵连了。圣母娘娘啊,无论您愿意不愿意,时代变了,我们这些古神,更是要清楚:社会永远要前进,组织要进化,游戏规则,会改变!如果你觉得我们公司系统不好,请你用科学和理智的劳动与贡献,来创造,来改变它。而不是整天在网上当键盘侠,或者这样爬杆骂大街。”

      说罢他看了看那用胶布捆在铁柱上的那翠绿的小旗帜,极尽厌恶地说:“大姐啊,醒醒吧。2019年了,这个世界没有神仙,也没有妖怪了。你以为,招妖幡这种东西,在今天,还能免费地找来有效劳动力,被你那不存在的资本价值剥削吗?

      “这不是招妖幡。那个玩意我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多少年,上哪里找去呀?”网兜里的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说。

      “……嗯?”白衣男子斜眼,盯着着这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五块钱包邮的淘宝小绿旗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这是我珍藏在箱底万年的世间至宝——永结长旌。操你二大爷的狐狸精,老娘再落魄,也是地球上最后的两女娲娘娘之一;老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兜里总还是有点翻本的宝贝的。这永结长旌,只要有日月光照,风吹雨淋;那世间所有情侣夫妻,便不会相忘,心念不止,恩仇不尽——翻译成现代的话就是:嗯,感情不会破裂。啊——不要试图去造成物理遮盖,或者干预天气,或者物质摧毁哦。你也知道,太古至宝都是镜像化身,你把这个三块钱的旗子烧了拆了,只要有我女娲娘娘的意志在,它马上会再长出来一个新的。嗯。”

      “This is bulls shit!”黑衣男子咧嘴,喷出一股火气。

      化纤小旗子顷刻化为灰飞,但是转瞬间,一道莹莹绿气化为十尺光芒,飘荡在铁塔之上,分明变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到但是更加飘逸显眼的极光绿波。

     中年妇女笑得颊红似火,指着苍茫大地,高楼华厦,颤声道:“是啊!本宫就是这么小气,本宫离不了婚,那么我就要全天下的人,全部都与我陪葬!只要这旌旗不倒,绿光飞扬,这华夏大地上所有所有情人眷侣,便会新欢永难忘,旧情再复燃,剪断的再接上,忘情的又缘起,只要有一口气在的,便永远纠缠在互相瓜互相劈互相撕的超级八点档狗血言情电视剧里!你们不是想要永恒的真爱吗,你们不是希望世界是温暖的人间吗?各位粉丝,各位老铁,各位有的没的年满十八岁的哺乳动物们。女娲娘娘补不了天,还补不了爱吗?生谋福祉的众神们啊。女娲娘娘感恩显灵了,要把你们最需要,最珍贵的,爱……就这样无限量,不可破裂,不可磨灭地,倾销向全世界。爱啊,这就是爱,爱他,爱她,现在就爱TA!” 

      黑衣男子拿出苹果手机,低吼道:“刑侦队,科技处,防化所,环境处,都特么来人,又有污染了。”

      白衣男子也很无趣地说:“你可拉倒吧,你太低估我们公司的科技实力了。你这些破烂玩意,骗骗古代人还行。你当现代社会是那种古装脑残小说还是电视剧嘛?我觉得,你需要心理干预,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公司最强大聚集中外专家的精神治疗中心。女娲娘娘的意志对吧,只要是意志,就是能改造的;这次,我觉得不会是行政拘留十五天那么简单了。”

     黑衣男子斜眼笑道:“那这个旗帜,除了女娲娘娘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能拆除吗?”

     “当然有啦。真情之心,只能由邪欲克制。这个旗帜,需要一个,全世界最淫乱最下贱最没有人性还能说人话的生物,才能亲手拆解去除。考虑到你们科技进步,道法增幅,我连夜缝制加强了旗帜上的封印,除了要最淫乱下贱不知羞耻没有人性之外,我把还能说人话的条件升级成了具有国家承认本科以上学历,全日制统招那种。”

     黑衣男子伸出白白的小手,但见一只五指龙爪掏向绿气,搅拌半天后,那绿气反而更见浓郁艳丽,旗帜在天上又长了一丈。

    “我就知道,你本科文凭是假的。”白衣男子开心地说。

     黑衣男子不悦地翻着手机,嬉笑道:“这个条件,根本不难找。我一天之内,就能……嗯。蔡丽艳是被盗号了吗,她发微信说,想和我复……婚?”

    “嘿嘿,越接近这个旗帜,受到的影响就越迅速越惨烈哦……啊,你们天下苍生,还有你们这些号称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众神们啊。我还了你们的大愿了,这是你们跪地谢恩的时候了。”

     中年妇女索在网兜里,眨着眼睛,嘟嘴。

    “呜呜,呜呜……”拿着网兜的女执法人员突然抽搐哭泣起来,转头对另外一个女执法人员说:“你们谁帮我拿一下嫌疑人,我要请假,有急事。我前男友今天十点结婚,我要把他抢回来,那个贱货根本配不上他!”

    “话说,石家庄是河南还是河北,如果临沂在这附近的话,我倒是也想随便去看看……”黑衣男子拿着手机开始搜索地图。

     白衣男子想了想,突然揭开领口,摇头一甩身;Versace 春款新衣散落漫天,云雾中钻出一只红眼桃花额的巨形白狐狸,它展开漫天遮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尾巴,把自己盘在铁杆上,让后张开獠牙细嘴,把飘扬的绿气云旗,倾数吸进了肚子里。

    “You mother fucker…..”中年妇女啐骂道,“……公司年薪多少啊,你要不要这么拼?”

    “Kyle,快把她带回公司,特事快办,要她离婚。这旗帜之力,开不得玩笑,我也不知道还能吸住它多久。总之我今天英勇献身一线维稳的行为,请你们一定体现在年终绩效考核里。”白毛超级大狐狸嘟嘟囔囔地说。

    “可是,这旗子,不挺好的吗,世间充满真爱……有什么问题吗?”黑衣男子挠着鼻梁问。

     狐狸嘤嘤吸气,牙缝里挤出来一番话:“你想象一下,你的前男友们,前妻,敖曼龙女,还有你爸,你爸的小三,们;一起在你家那75平的房间里的画面。而且,这旗子只管散播爱,可没说,爱能会让人干什么哦。”

   “……I see.”

     黑衣男子揣起手机,晃晃脑袋,指挥四个女执法人员把中年妇女提了,且张嘴吐出滚滚寒霜雾霾,遮了电视塔云端。一行人提着网兜拎着钢叉,化为飞火流星,直奔首都北京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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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0月8日

 

                         特急公示文件

 

              

   请全体C-31-45系列工号的同事们在10月20日前,完成网上登记预约,去总部27楼B12区完成体检和面试。

   请全体C-31-32系列工号的同事们,完成网上上传家庭主要亲属资料登记表。违期扣除全年福利积分和现金奖励。

   任何员工及群众家属,能提供符合标号ES20199033726查询表中满足五项的线索;现金奖励税后10万元。

 

      

                         吉祥社会服务有限集团公司人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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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意思啊?”

    地铁车厢内的乘客们,看着车厢内显示器里刊登的大通知,迷惘地唠叨着。

   “切,还是石家庄那事闹的呗。”

   “那狐狸挂在塔上呢?那肚子没吸爆啦?”

   “万年天狐史前大妖怪,你当开玩笑的吗?”

   “不就离个婚吗,给她离了,再赔点钱,不就完了吗,闹成这样。”

   “本来是这样,谁要她脑袋里缺根筋,哪里不跑,跑进漂亮国天使馆。得,本来就一个闲扯鸡毛的事,闹大了,升级成人权外交政治事件了。她现在就算想回来打扫干净,屁股也抹不完了。呵呵。”

    “可是这些表啊什么意思啊,到底要干嘛,临时招聘么,还是又要裁员?”

    “哦,第一行,就是说,全公司的淫娃荡妇都要去李青那里验证骚浪贱的实力。第二行就是全公司内最不要脸最极品的淫娃荡妇不但要自己去,还要带自己的家属去。第三条就是说,你要是发现了身边有什么奇葩极品的淫娃荡妇骚货大破鞋,你也可以举报给公司,蒙上了给你十万块。”

    “天啊,女娲娘娘真的是女娲娘娘啊,实力和宝物真的压倒性的。79楼的王子公主们,56楼的站街鸡和人间禽兽们都不行吗?”

   “别提了,全员溃败。听说这个月,我司已经求外援了,P 站上海选挖人了。”

   “P 站是啥?”

   “这事吧,真不能拼名气和资历。高手,在民间……”

   “已经撒向民间了,大数据排查开始了,最近大家手机聊天啊上网说话都注意点。”

   “你们不好奇吗,如果真的有谁能把那个旗子拔了,那不就是,世界第一的淫魔吗?”

   “真没文化,说的那么难听,公司给了新名称,这个技术岗,叫作:类交配接触行为运动实践专家。

    “这么长,一定有英文吧?”

    “Supreme Slut Specialist?”

    “你瞎说的吧。”

    “嘿嘿。谁知道呢?”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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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已经死了。

 

      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梅花开了。

      桌上电脑后的,那一盆栽梅花开了,白的,没有什么香味。

      纪春波只觉得,大姨好厉害,这也能活,这也能开。

      然后他就继续聊手机了。

      说到梅花,搞不好所有二十岁以上的中国人;就会张开唱那个:“雪花飘飘,北风萧萧,一剪寒梅,傲立雪中,whatever.”

      梅花是挺好看的,也总是给人一种朴实却又高级的感觉。

      但是农村人且家里有过八十亩梅园的纪春波知道,好看的,或者能结果子的梅花;大多数都是嫁接的啊,需要把桃树杏树残酷腰斩,再接上花钱买来的梅枝啊,然后还要打很多农药很多化肥啊,动不动还要盖保温塑料捂啊。用现代的话来说,梅花,就是整容换头怪呀;为啥AB上个电视就要被嘲,梅花就高雅君子花?

      即便那碧蓝瓷盆中,峥嵘盘踞的玄色梅枝上,在午后的夕照中,盛放了簇簇节节,云瓣雪苞的梅花,但是纪春波并没有多看几眼,甚至也没有拍照发朋友圈——他没有朋友。

      欣赏完 “Rick Au” 发来三张高清大图之后,纪春波无奈地打了一个哈欠,随后立即陷入了那种虚无而又疲乏的绝望之中。开了一下午小红,小蓝,小黄这种男同性恋社交软件;没有任何有效撩骚,磨蹭到6点勉强可以下班的时间,结果就遇见了这种:

      三张男性97%裸体的照片,是那种其实随处可见的健身肌肉网红自拍。

      电子商务大专学历,会基础网页设计和维护,又做了三年电商客服,随着现代中国互联网一切营销方式成长起来的纪春波,能够肉眼鉴定照片质量真伪。这三张照片,他觉得,P图力度不算很大,应该没有什么原则性构成诈骗的修饰和魔改。

      97%的裸体的意思就是说,那壮硕,高大,肌肉的线条纹理阴影都满分的青春身体上,几乎就只有一条布的丁字裤裹身——内容物部分看着涨大威武极具侵略威胁的意味,但是这里却暴露出明显的PS痕迹,光圈扩大的焦点都没有用光去柔一下。

      长相么,是女生们会比较排斥的五官细节不精美的粗壮类型;但是对于大多数男同性恋来说,就是那种肉欲感和饱足感都扑面而来的阳刚猛男。

      是啊,这照片里的人物主体,当然是一个看着不会超过25岁的,各项肉体外观完全符合2020年中国男同性恋所谓“天菜”所有大数据条件的人间尤物,“我可以的老公”。图片整体观感上,摄影标准和审美设计都符合2020年所有消费主义诱饵指标的内裤或者香水广告需求。场景毫无悬念地发生在某个高级卫生间里,那男子雄壮而又闪亮的欲望之躯后的瓷砖看着莫名高级而又助兴;画面中看似无意但应该是精准投放摆设只露出少许边角但是足够炫富的高级洗漱化妆品,相当于明码标价地指出这肉体的人均消费。

      这个 Rick Au 的 Au,让纪春波有那么一点费解,不过约炮软件上的名字不值得深究——

     他的资料显示他身高182cm体重79公斤年龄24岁,型号是0.5。爱好倒不是一般常见的健身旅游阅读,而是红酒钟表和股票——纪春波轻轻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很用力,但是也充满了惩罚的意味;他早该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就不应该浪费这半小时的时间。

      纪春波删除了与 Rick Au 的对话,然后,拉黑了他。

      因为啊,31岁的纪春波知道,图里的这种人啊,是永远不会和他发生任何关系的。没可能的,想都不要想啦。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提出,在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国家中,公民权利是按照财产状况进行分级规定的。但是在男同性恋们的社交体系,Jack'd,Blued 和 Grindr 中,公民权利是绝对100%按照肉体外观分级分配的。

      照片中的男子,如果是同性恋的话,那么他则是那碧波海洋中矫健遨游,腾跃而起划出美丽彩虹的海豚。而纪春波充其量是,这海床里的馒头蟹——人走过来也不会跑,只会捂住脸喷水,但是又没有肉也没有黄,其貌不扬也没有观赏价值;就连小孩都不会捡,被踩死了就死了。海豚们根本不会吃这种螃蟹的,海豚们只吃蛋白粉。

      所以,会主动和他搭话,聊天,主动送上这么美艳不可方物的照片的账户主体,背后一定是骗子,搞不好都不是活体的骗子,就是一个聊天程序。

     实际上,还有一个悲伤的事实,纪春波上这些打着社交旗号的约炮软件,只不过是当年还在大连读书的时候留下的习惯而已。他清醒地知道,他是不可能出去见人的。

     举例来说吧,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绝世美男脑壳被门夹了愿意与他约炮上床,那个 Rick Au 的地理定位是在北京,聊天几句话中吐露出人在潘家园附近活动;而他纪春波,人在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下窑村——还不是村里,是高速公路边的茶园中的一个电商产业园——换句话说,就是村里做电商的几家人包租的几个仓库和快递集散中心。所以,就算能约,那物理距离也太远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约身边附近的人?

别开玩笑了,虽然现代同性恋约炮软件早就覆盖了三四线城镇甚至农村市场;但是那个软件里的人力资源环境堪比国产恐怖电影。其中用户100%用假照片,80%是已婚油腻中年男子,50%是老大爷搞不好是你同族的叔伯或者你初中时那个最娘的英语老师;还有30%是根本就未成年的初高中生聊天不超过三句话张口要钱买网游皮肤。

    纪春波的约炮软件关注列表里,如今只留下一个帐号。

    那个帐号的头像图片已经是默认的那个空白了,名字倒是还没有改,叫:木木。

    纪春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五年中,他再也没有发现这个账号是在线的状态,每隔三个月手贱一次的问话,也没有回复。他隐隐约约地知道,那个帐号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木木有可能根本都不是那个人用心想出来的网名,那个人,那个活生生的人,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喊出那句,温暖真诚,纯净无暇,如春日的细雨浇打在灵魂头骨上的那句:

   “老公你真大,真棒,操烂我的小骚逼,老公操死我了哎呀我的亲娘啊”的男孩子,就这样,化为了尘世中淤泥与飞灰般的匆匆泡影。

    但是作为他青春中最美好的一次回忆,可能是唯一值得回忆的回忆,残留下的那一点灰烬,他一直不舍得删。

    各中原因——需要吗?

    约炮之后,互相不再联系,需要解释吗?

    与木木的相遇,两夜十二次;也改变了纪春波的一生;这不是文学上矫情的比喻。这是有生理上表现的,极大的改造。在遇到木木之前,纪春波是可以作1的。但是和木木做过两次后,纪春波就彻底作不了1了;这不是说木木是大猛1,把纪春波操开享受到了纯0的极致美妙奥秘后成瘾难断,以后再也不想当1了——而是木木是真的极品骚0,纪春波操了木木两次之后,再遇见别的男人,他就再也硬不起来了,就算勉强能硬,插入之后也毫无感觉,情散趣尽,很快就软了,然后大家都尴尬无趣,潦草收场,甚至还吵起来,互相骂对方傻逼。

    但是,纪春波并不后悔,他甚至觉得,他能遇见木木这样的男孩子,俩人有过两个美好的夜晚——这件事,已经消耗掉了他纪春波,一生所有的运气。

    其实木木曾经联系过他第三次,但是纪春波犹豫婉拒了,当时22岁的纪春波得了皮肤病,羞于见人;尤其是不能让木木看见。

     说是皮肤病,其实是肿瘤;说是肿瘤,其实是良性的。

     纪春波25岁生日过后没多久,头盖骨天灵盖正中就凸出一个小包,不是很明显,不疼也不痒,纪春波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肿胀而已。但是这个包一直都没有消,去医院看了一下,大夫也只是说皮脂增生,要他注意洗头。然后这个包以每年1.5毫米的速度增长,八年后的今天,这个包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1.27厘米高1.35厘米的肉球,还是紫色的。这种肉瘤,普通男性的发型是遮不住的;所以纪春波留起了长发,扎起来,束一个很艺术感的丸子头,就能遮挡住。三年前他当然动了手术,切掉了第一茬肉瘤,顶着光头裹着纱布在家里躲了半年,结果伤口上新生的肉瘤更加茁壮圆滑油亮了——医生说可以百分之百排除是癌症,不是恶性肿瘤,这个东西也暂时没什么影响健康和生活的因素,虽然说再割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感觉没什么必要。这个紫色的瘤,不知是不是促进了什么激素分泌,甚至还要他的头发生长的更加浓密旺盛了,扎起丸子头,要他看起来,多少还有点,那个仙风道骨的意思。但是这也堵死了纪春波的约炮求欢之路,断绝了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拥有一点类似感情生活的渺茫机会。

首先,纪春波长得就是普通路人款,说他丑,不至于;但是没有任何年龄段的女性说过他长得好看,168的身高和又塌又小的鼻子,结果就是连迷信暗示性诱导条件都失去了;基因型反应地长着苹果红腮,所以永远看起来像是喝多了在呼酒气。农村户口,大专学历,年收入2万,没有房地产,也没有可继承的家族财产,不健身,不会运动,脱光了之后就像一只超市里最便宜的速冻鸡;31岁连五千块钱泰国旅游的资金都拿不出的纪春波,在2020年的中国男同性恋世界里,不是最底层,因为已经达成了实际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当然了,适龄女性也没有人看得上他。

其次,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可怕的解释不清的大瘤,就算他卖肾花钱去嫖,也没有人敢接他这单。这场所谓的疾病,摧毁和磨灭了他的精神;居家不见人的生活,把所有壮年男子剩余的青春阳气,转化成了腹部的脂肪和脸上的痤疮——也让纪春波从中人之下的姿色,彻底沦为了无间深渊最底层的魑魅魍魉——还不是好看的那种。

    有的人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

    31岁的纪春波觉得这句话好矫情啊,但是他知道,话糙理不糙,不用看别人了,这句话说,的就是他自己。

    时间六点过了一刻,纪春波知道自己可以下班了。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电脑上做了据说一半但是其实全删了也毫无影响的微信公众号内容。纪春波是在大姨家的客厅里上班的,他现在的职业是给大姨家开的几个电商店铺做客服。

大姨家卖土特产,主要是缠丝鸭蛋,劣质蜂蜜和假冒的信阳毛尖。大姨家其实不缺钱,大姨生了四个优秀的才俊表哥三个风华绝代的表姐,都在大城市里混的风生水起,早早就在外地买车置业华丽变身精英,对母亲也极尽供养孝顺。但是大姨,闲不住,喜欢赚钱的感觉,就一定要搞点什么生意,填补成功人生中每一个不完美的缝隙吧。

    大姨的店铺生意很普通,一个月流水也就一万多点,纪春波早八晚六,大姨管一顿午饭,给他发2000工资。因为和母亲同住在这十八线的乡下,没有住房问题,所以2000块的现金收入,也足够让物质欲望很低的纪春波产生舒适幻觉了。大姨最近要提升店铺流量,就让纪春波去干落伍的时髦——也做一个营销公众号,定位啊,风格啊,内容啊,大姨完全没有概念,反正就逼着纪春波做,期限是半个月,就要出第一期。一周过去了,纪春波只下了个模板规划了下框架,其余的,一片迷茫。

   “春儿啊,你的手机又响了,你不看一下吗?”

     因为2020年的流行病导致从过年到现在就困在老家没有回上海的二表哥白沅淇,估计是刚刚睡醒,一边刷着牙,出现在纪春波的身后,扶着客厅里的罗马柱,指着纪春波那发出约炮软件信息提示音的魅族手机。二表哥是夜行生物,白天都在睡觉,下午五点后起床;这对于现代都市青年们来说不是什么奇怪的现象,大姨非常宠爱二表哥,大姨家的简欧风格乡村别墅三层楼都是二表哥出钱盖的,二表哥在自己亲妈的家里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如果建筑空间允许,大姨扛着床上被窝里的二哥到处活动,纪春波都不会惊讶。

    纪春波尴笑着把手机按死到关机,然后说:“没事,骗子短信。”

    “哦……”二表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突然说:“晚上我带你进城玩呀?”

    二表哥在门口的院子里停了一辆已经蒙尘的兰博基尼,从他们下窑村开到鹤壁市里,也就半小时。

   “不去。我回家了。二哥,我都三十多了,别叫我春儿春儿的了。”纪晓波毫无波澜地摇头,拒绝,现在处处隔离封闭,玩个鬼,城里的西北风吹起来更香还是怎么地。

     二表哥突然举手,对着纪晓波的屁股拍了一下,然后突然嫌弃地皱眉,指责道:“你的屁股一点肉都没有,这样谁和你玩呀。深蹲,深蹲,你会不会啊?”

    对了,大姨全家包括四个表哥三个表姐在内,全是狐狸精。

    狐狸精们说什么都不用太在意,大家谁也不用道德批判谁。

狐狸精,是全村和邻村所有人,对大姨全家人的口碑。一大家人除了早死的大姨夫,纪春波见过的全员都又漂亮又聪明,姐姐们都能嫁给高官土豪,哥哥们都能榜上富婆贵妇,这又富有又有手段的一家,经常被被羡慕嫉妒恨邻居们,揶揄指责为:不要脸的狐狸精。

    初中毕业后就能在深圳夜场卖酒的二表哥;长得可不比骗子的假照片差,关键是二表哥长了大鼻子萌宠狗狗眼酒窝美人尖这些能让女的卖血倒搭的祸精黄金组合,估计他在江湖混迹的时候,也有很多不长眼的男生们为他掏空了钱包碎了心吧?

    纪春波不想搭理二表哥,拿起背包和手机,路过厨房的过道。

   “大姨,我回去啦。”

   “嗯……”大姨正在烙水煎包,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纪春波瞥见了罗马柱拱门餐厅里的大饭桌上摆放了熏牛肉,烧鸡,蒸海蛎子,炸茄盒,等等一堆丰盛的菜肴。但是大姨头也不抬,闷声做饭;一点留纪春波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纪春波倒也不介意,他怀疑大姨家晚上可能要来客人。于是他又走过一排罗马柱长廊——大姨家的别墅里有的没的装了52个罗马柱,没有任何风水意义也不是什么机关,这个村里先富起来的一撮人对于罗马柱有着迷之执念,房子和车攀比之外的最重要参数就是家里罗马柱的数量:纪春波其实也挺喜欢大姨家里的罗马柱的,这样有一种他在圣斗士星矢那个动画片里看到那个圣域星座宫殿里上班的感觉——开到大门口的鞋柜处,在这里,他拿下墙上的棉织帽戴上,又戴上口罩,披上外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二表哥又追过来,嘻嘻地说:“明天你来,给我带点东西。你开手机,我转钱给你。”

    “啥东西啊。”

    “润滑油。”

    “天这都黑了啊,现在又隔离管理,药店肯定关门了!咱村又不是大城市……再说,这种东西你为啥不自己网上买?”

纪春波有点生气了,他不介意给表哥跑腿买东西,但是他觉得这个表哥有点想当然。

“机械润滑油,我浴室的拉门锈了。你问问你家对面的五金店,没有,就算了。”白沅淇深情凝重地补充说明。

    “哦。哥,你不用给我钱。”纪春波眼皮夹住尴尬的泪花,扑门而出。

     大姨家的别墅豪宅自建房门口当然有一个大院子,甚至还有地库车库;但是二表哥一定要把他的兰博基尼停在露天的院子里,那个正对院墙上的花窗——这样才能保证他的车被街坊邻居和路人们看到啊。是的,大姨家的别墅是中式外观,欧洲内装,远看像是一座城隍庙,内部像是东北的洗浴中心。

     走出大姨家,远眺全村,夕阳已经死了,天边烧纸一样冒烟。天色昏暗,又带着口罩的好处是,遇见熟人,也不用打招呼,真好。寡妇门前是非多,寡妇的孩子们,讨厌街坊邻居,和一切主动关心的所谓熟人。妈妈家有姐妹,纪春波的妈妈是二姐。妈妈家三姐妹全是克夫命,大姨夫死了,纪春波的爸爸没死,但是纪春波认为他死了,不知道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小姨在鹤壁市里,卖手机;小姨夫不知道换了几个了,现在的小姨夫是谁纪春波也不敢肯定;但是小姨夫已经死了两个了。三姐妹里,纪春波的妈妈事业心最差,也不怎么搞对象;所以家境也最差;不过纪春波反而觉得自己家是最好的,人少,事也少,清净;妈妈做玉石生意的,前几年赔了钱,索性也不做了,好在县里有两间门市房,收点租,娘俩对付着过吧。可能是三姐妹都经历了不幸或者说复杂的婚姻吧,所以纪春波的妈妈对于纪春波的人生没有规划,从不催他相亲结婚什么的;妈妈虽然性格淡定稳定,但是做了那么多年生意,精明着呢;纪春波猜测,自己喜欢男人爱操屁眼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可能在全家都不是秘密了。当然,还有一个明显的可能,那就是妈妈也觉得,他不是能娶到媳妇后就能获得幸福过日子的人,全村没有女生能看上她,村外也不太好指望。妈妈和他差不多有了一个默契的共识,那就是他会给妈妈养老送终,然后表哥表弟妹谁的在他晚年的时候给他送终;然后,永别了,这人间。完美。

    不是他不爱自己的妈妈,也不是不孝顺,想到他可能会死在妈妈之前,还要麻烦妈妈给他送终,纪春波心里徒增很多压力。妈妈看着很年轻,不是礼貌客套地恭维女人说的那种年轻,是真他妈的年轻。妈妈身份证显示55岁,但是外观上看起来也就30;纪晓波今年31,已经很多人把他四舍五入进四十了。而且,不只是妈妈,大姨和小姨;也是冻龄生物,逆生长不至于,但是从他记事起,这三姐妹的样貌就没变过,小姨隆了胸不算。不过因为这三姐妹,长得都不是什么村花美人,相貌平平,不是靠脸吃饭的,所以也没有什么舆论导向上新闻。

    纪春波的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路上并没有街灯,但是家家门院上的灯足够照亮路了。大姨家在巷子深处,纪春波刚到路口,就被人堵住了。

    “您好,身份证看一下。”

    “哦。”

     巷子口站着一位身材巍峨的中年大姐,穿貂的,说普通话,即便带着口罩,也能看出很有官样,张口就要看他的身份证,而且他还真带着身份证。现在哪怕是在村里行走,最好也带着身份证,因为要应对各种级别形式的盘查和管理,检测体温,询问来去。虽然已经是四月中,但是村干部和镇委领导们毫不放松对抗疫情,作为诚实守法的村民纪春波当然积极配合。

    大姐身后窜出来一位小哥,又拿着一种扫描仪,并没有对手腕测温,而是贴着纪春波的耳朵照了起来。纪春波也站定身姿,静待结果。

    “啧……”小哥扫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不悦的叹息,然后把那个仪器上的结果,举给比他还高的女领导看。

    “又故障了吧?你关机,重启。”女领导看着仪器,那浓郁的韩式半永久眉毛拼成一个倒八字。 

     然后女领导把身份证双手还给纪春波,非常客气地问:“你去哪儿啊。”

    纪春波被感动了,这世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双手奉还他什么东西,他乖巧地回答:“回家。我在我大姨家的网店上班。店里就我和我大姨俩人,不聚集。”

    “你大姨家?”女领导望向小巷最深处,那大姨家的楼房在一片暗云中,亮着圣诞节时二表哥装的彩灯——小小的圣诞树。

    “挺好看的,一直没拿下来。”纪春波害羞地说。

    “苏……不对,白老五是你大姨啊?”女领导眼睛突然变亮了,非常亮,好像通电了一样。

     “哈哈,很久没有人叫我大姨白老五了。您认识我大姨啊?”

     “那你妈妈是姓王,还是姓徐啊?”

     “姓王。阿姨,你是我大姨的朋友吧,现在村里很少有人知道,我妈家三姐妹不一个姓了。”纪春波对着又举起仪器的小哥,看着他好奇的脸,补充道:“我姥姥和姥爷,当年是地下党,搞革命工作;为了掩护身份,换了很多名字,所以我妈家三姐妹姓都不一样。”

      小哥面无表情地拿着仪器贴脸扫描着,那个机器现在发出吱吱的噪音。

     “你,你有工号吗?”小哥颤抖着问。

     “我连微信朋友圈都不发,还公号……我大姨家的店倒是要开一个,还没做完。”

      小哥又把机器举给女领导看,女领导抢过机器,瞥了一眼,然后拿着仪器走近马路上的一辆 SUV,掏出了电话讲起来。

     纪春波害怕了,他忧心忡忡地问:“我的体温有问题吗?”

     小哥的眼神似乎也充满了好奇,好像见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物;但是他倒是很中肯地回答:“那数据显示,你已经死了。所以,机器坏了呗。”

     “呵呵。”纪春波觉得,别把话说太早啊。

     SUV 车门开了,又走下来一个身影,穿得很时髦,皮鞋皮裤的;晚上戴墨镜的,他拿着一个塑料袋,走进纪春波。他张口发出让纪春波头晕目眩呼吸骤停的声音:“对不起,我们的仪器有点故障呢,需要,进行一下,那个,原始采集,就是使用体温计啦。麻烦你,把袖子撸起来哦。”

     声音是那么熟悉,甚至走路的姿态都那么神似;但是纪春波苦笑着打消了那愚蠢的念头。身高对不上,不可能的;木木身高只有165;面前这个人少说有180;木木是佳木斯人沈阳警校毕业的,说话浓烈的大舌头东北口音;这个人,说话和造型,都像是康熙来了里的十八线台湾通告艺人。当然了,身高和口音,在这个全民画皮时代,都可以造假和改变;但是有一件事应该不会变的。

     墨镜男的左耳上,扎了一枚耳环,很丑,很古旧的耳环。

     木木全家都是警察,他将来也要当警察,至少是公务员;男性的警察和公务员,是不可能扎耳环的。

     纪春波愣了一下,撸开了袖子;墨镜男带着皮手套,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玻璃管,对着纪春波的左腕动脉按了下去。纪春波从没见过这种测体温的方法,关键是,他不觉得这个东西是体温计,对方也不是在测体温;因为那个透明的玻璃管,一瞬间,变蓝了。

    墨镜男拿起玻璃管摇晃了一下,蓝色的玻璃管中浮出一条白线。

    旁边的小哥看到白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墨镜男把玻璃管装进了塑料袋里,封好,说了句:“谢谢。”转头走回车里去了。

    女领导也回来了,安抚道:“麻烦你了,谢谢配合,没事了,您可以回家啦,注意安全哦。”

    纪春波突然注意到了,女领导的右耳上,也扎着一个耳环,和墨镜男的同款。但是一旁的小哥,耳朵上就没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纪春波鼓起勇气问道。

   “防疫站。”小哥呆板地回答。

   “哦……”纪春波对这个回答可以接受。他决定不再多事,决定还是早点回家。

   “小伙子!”女领导突然叫住他:“替我向你母亲问好,就说红霞来了,工作忙不去看她啦。”

   “嗯。好的,红霞……阿姨,再见。”纪春波释然了,这些人大概就是镇里或者县里的卫生防疫人员,妈妈还认识的。

    夜风拂面,一路到家;门锁着,他也自己拿钥匙开了门;走进院里,发现晾着的衣服都结了冰。堂屋的灯亮着,喊了一声妈,也不见回答。走进厨房,灶火熊熊,锅都熬干了,蒸的饭菜被水汽冲成了糊糊。他慌忙地把饭菜拾出来,给锅里添了很多水。他又喊了几声,妈妈还是没回音;他在卧室和客厅里找了一圈,确定妈妈的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

     很明显,妈妈出门打牌去了。

     两个多月没有麻将打,妈妈在疯狂和崩溃的边缘徘徊。过了四月,管制松了,妈妈终于又找回了生活的希望,所以就不要埋怨了。晚饭,吃糊糊就糊糊吧,月薪两千的啃老族,没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糊糊蒸饭吃完了,纪春波用锅里烧开的水烫脚;拿出手机来,除了二表哥转来的100元,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纪春波决定拒收。

    空荡的客厅里,他突然闻到了一种寒凉而又细痒的香气。

    转头四望,发现自己家里那盆梅花也开了;妈妈的手艺也不差,但是对于花啊草啊没什么兴趣和研究的纪春波,也不知道她们搞的什么品种。家里这盆栽在绿色瓦罐里的梅花,开出的花,是黄色的,他的审美觉得吧,没有大姨家的好看,不过也不错,黄色的小花团,萌萌的,软软的,看着真惹人怜爱啊。

    他拿出手机,拍张照吧;没有朋友,也可以发朋友圈的。

    随后,知道为什么,又打开了,约炮软件。他想木木了,虽然头像空了,相册也看不到了,但是对着那个帐号,随便说点什么吧,比如,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但是比你高,身上擦香水的,虽然戴着口罩,还能看到鬓角挂脸的名媛胡子,说话好娘啊,之类的。

    纪春波对着空头像,无声细语了一会,突然,他的瞳孔放大了,手指抠进手机壳里。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木木这个帐号吧,平时会定位固定显示距离他纪春波635KM-650KM

    但是此时此刻,木木离他的距离,变成了:652M.

    他使劲地揉眼睛,擦手机;关软件再开——KM的K消失了。虽然这玩意可能会根据网络状况产生一些误差,但是这种千倍的错误,纪春波还从没遇见过。

    他又在身边距离排列的模式里,翻到600M左右,果然,那个空头像赫然在列。

    那么,现在,就几乎,剩下了一个可能。

    木木,已经来到了,他600M附近的地方;而他知道,那就是,大姨家到自己家的距离。

    所以,要说点什么吗?

    ——不,什么都不说,还说个鸡巴啦。

    这村里的600M和城里的600M不一样,是没有钢铁丛林立体结构的,600米就是真的600米。纪春波袜子也不穿,直接蹬上了鞋;外套也不要了,只戴了帽子,灯也不关,门也不锁;咬牙冲进了,北风不萧萧,雪花没飘飘,但是天地真的一片苍茫,之中。

    他也不知道他跑出去干嘛。他也没打算要木木发现自己,如果那真的是木木的话。

    看一眼,再看到一眼,就好了吧。

    是这样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男人想要操他的屁眼,或者要他操屁眼了;他已经没有了青春,没有朝气,没有了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所有尊严和荣耀,但是他,还是有一个秘密啊,这事说出来,有点羞耻,但并不好笑啊。而且这个秘密虽然只有八个字,但是燃烧的时候,一般都能让人心肺功能提高,跑成日剧里那样啊!

    纪春波也不傻,他知道:其实,万有九九九九,就是手机坏了网络故障吧。

    可是,晚饭后,出去跑一圈,也死不了人。

Chapter Text

 

       纪春波隐隐约约记得,好像他在什么杂志或者网页上看过这样的说法:一个成年男子在12分钟内能跑到3000米的距离,就是身体比较健康,心肺血管功能运动水平什么的及格标准。

       当然了,纪春波的一生截至到今天,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必要连续奔跑三千米。

       他在读县里的职高的时候,因为还想要继续考个大专什么的,所以勉强算是认真上了体育课和参加了一些体能测试的。课程其中有一项是男子1000米跑,及格标准是4分50秒。但是,这项测试,纪春波在十七八岁最强健活泼的年月里——就从来没有达标过呢!而且纪春波后来还有点后悔浪费时间去去参加那些晨跑锻炼什么的,因为现实就是根本没有人care一个三本野鸡大专入学时有没有体育达标,那个成绩单就是体育老师随便填的。

       再想想,职高毕业后,好了不用想了;纪春波就再也没有体育运动过。

       别说那种有指导性和规划的健身和比赛了,就连最基础的跑步,他可能都再没有跑过十米的距离了。户口户籍都是在农村的纪春波,家里早就没有了地,所以他也不会干农活,也没有实际从事过多少体力劳动;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勤劳能干的农村小伙,因为妈妈希望他专心读书;然后,他真的用了15年的时间去专心读书了,不过最后结果也就换来一张有了也和没有一样的学历;没办法,专心和努力也是在天赋资质的土壤中才能开花结果的,黄豆再怎么耕耘浇灌也就是豆苗和豆芽两种结果,不然还长成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怎么的?

       所以,既不强健,也不智慧的纪春波;非常坦然自若地承认自己是:瞎包凹槽。简单说,就是废物蠢货。

      纪春波是跑出自家大门,在路上狂奔了约200米,才想起自己的瞎包凹槽的属性的;然后跑到400米就跑不动了,扶着街墙狗喘气。不要嘲笑他,他其实从事着今天中国社会里最重要最被需要的职业之一——电商人工客服!当然大姨家的店铺里也不需要多少客服,他自己还在接网游代练中手动代打的单子——这些几乎是中国现代经济中定海神针般重要的岗位都是离不开人的,所以他已经连续五个月都坐在电脑前不怎么动腿了,而且还刚刚吃了晚饭,突然这么剧烈折腾一下,当然是挺荡气回肠地只想吐。

      休息匀气片刻,看看手机;木木的距离真的变成了只有205M。

      身后是一片街道上的小门市房,天很黑,门市房也没有开灯,但是手机的光照出可见的一块墙上的一块不太大的但是字迹很端正的小牌子:“叫魂看病风水算命”。

      纪春波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是的,2020年了,在农村乡镇里,还是有这种生意的。最神奇的是,“看病”这种服务,是坦荡大方地夹在叫魂与风水之间的。

      封建迷信这种东西吧,其实和地方文化关系不大,决定性的是家庭素质,尤其是妈妈的素质;因为妈妈们往往肩负儿童与与青少年早期素质教育。纪春波的妈妈还有阿姨们都不信这些,也从来不在家里搞这些牛鬼蛇神的道道;所以纪春波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对于世上流传的那些神圣的信仰与恐怖的传说,都不太有兴趣,甚至还有些排斥——他从小见识领略过太多村民邻居们对大姨全家——当然也包括妈妈小姨都是狐狸精的诽谤谩骂,还有人前人后做出的各种无耻排挤与恶毒的诬陷。妈妈从小就教育或者给他洗脑这一句话:人穷志短无药医,无中生有鬼开门。大概就是说,人要是没钱又没志气的话谁也救不了,非要搞一些不存在不成立的歪门邪道,就真的会见鬼。

      当然了,纪春波每次路过这里,都下意识地躲远的原因,主要是妈妈和大姨的嘱咐:“离那个歇批的门远一点,进去就打断你的腿!”

      因为全村周知,现在这间房子近一年来,提供的主要服务,是没有写在牌子上的。非要说那个服务是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保健。

      去年提供那四项传统服务的马老太已经死了,她的女儿从外地赶回来奔丧后,就再也没有离开村子,然后没多久,这位女儿就开始提供增值服务:人体保健。且增值服务应该远远大于传统服务的效益。马老太的女儿也有五十多岁了,具体叫什么名字可能只有村里的一些男人们知道,纪春波绝对不是那些男人之一;而且全村的女人都不会和这个女儿说话,就算说话,往往也是辱骂和撕打的前兆。

      那个五十多岁的女儿,长得又黑又胖,腿短脖子粗;就连最简单最能直接改换的发型都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亮点,她就是一位平凡朴实的村妇。但是即便如此,纪春波还能看到外地车牌甚至外省车牌的车辆停在这门口,甚至有一天凌晨他加班回家,还看到自己已婚有二胎的初中男同学从她家房后的小篱笆洞里钻出来,被目击后,还主动和纪春波热情地打招呼,这让纪春波觉得吧,世界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悲凉和无情?

      他甚至还一度反思自己,不应该去讥讽一个女人的年龄,长相,和胖瘦。无论什么年龄,相貌和身材,甚至性别的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但是再想想,其实世界真的很悲凉和无情啊!五十岁的长成肥王八一样的老阿姨呆在家里就有那么多男人上门来和她沟通,保健,还他妈的给钱。而三十岁出头的纪春波,已经三年没有碰过男人的肉体了,可能和不是自己家亲戚的男性面对面说上超过三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结论就是,这个操蛋的世界……男女不平等?

      不过年后的那一场肺炎流行病,也让这马家女儿的大门封死紧闭了。院墙后面,本来看着就不起眼的民房屋子,浸泡在一片沉沉的淤黑中。估计她的生意,只剩下叫魂了吧。继续想下去,反而让纪春波觉得脊背发凉:自己五十岁的时候不知道妈妈还在不在,不在的话,那么他纪春波会在漆黑的孤寒的自己家的房子里干嘛?他不会叫魂,不会看病,不会风水算命,也不会保健啊,就算后来学会了,谁来找他保健啊,能竞争过马家的女儿的女儿吗?

      纪春波打了好几个冷颤,也觉得休息够了,刚想走,突然脚下发出一声呜嗷的乱响,是最近流行的某种神曲,但是音质判断这是手机铃。顺着地上的微光寻迹,果然就在他身下不到两米地方亮着一只手机。

      纪春波呆呆地等了一会,直到手机铃都不响了,他才走过去捡起来。

      这还是一只看起来非常新,目测价格在两千元以上的中档手机。他划了一下,手机进入系统需要密码,他就拿着手机,四面张望,犹豫着要不要喊喊人。

      夜风习习,四面静谧,除了他没有活人在路上行动的迹象。

      或许是眼花了,或许就是真的云散霾残,模模糊糊的夜空里,他看到了一颗远方天顶的星星。这星星那么亮,那么干净,看着孤孤单单的。

      或许只是飞机,或者无人机,或者什么科技产物;总之,天上要么没有星星,不会只有一颗星星的。

      发了一会呆,纪春波想,算了,反正派出所就在大姨家门口对面,捡到失物,交给警察叔叔。明天村里居委会有群,也会广播;要失主自己去派所领吧。

      纪春波虽然穷,虽然也给小姨家卖过几天手机,虽然他知道这个手机转给小姨他能拿一千——但是他可不是那种什么便宜都占的小人。如果捡到的是百元以下现金他真的会揣着自己花了,但是手机这种对人很重要的东西,他可不会贪,现在丢了手机现在多麻烦啊,何必那么缺那个德。

      他把捡到的手机揣进了口袋里,突然间,他的手机也响了,默认最简单的铃声,妈妈打来的。

     “你回家了吧,吃饭了吧。”

     “吃了。你在谁家?”

     “你把我屋里那个红兜,送你丽婶家来。”

      “没有,你锁柜里了吧。”     

      “那你再找找,看到就给我送来,锁了就算了。”

       妈妈痛快地挂了电话,纪春波生气地踱步。

       他刚刚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妈妈的红兜里,往往装着家里的全部现金。没有多少,不会超过一千块。但是也是全部。在这个电子支付非常通畅普及的年代,妈妈留在家里的现金,往往都是用来打牌的赌资。丽婶家的牌局不信任电子支付,只流通现金;因为丽婶家做散茶收购和包装生意的,所以就算警察冲进去发现各种面值和一定数量的现金,解释也来很方便简单。丽婶家的牌局其实流水也不大,妈妈去年也就输了不到三千块钱;前年还赢了六千呢。

       妈妈打来电话要他送红兜,意味着她可能把身上的钱都差不多要输光了;但是不过瘾,需要儿子去送弹药。纪春波倒是不担心妈妈会输得多惨,只是他觉得不可以让妈妈这么沉溺赌博,妈妈还是比较清醒的,她真没钱了,差也就知道回家了;小赌怡情,不要发展成疫情。所以纪春波撒了个谎,妈妈就算回家看见红兜就在床边,也不会怪他的。作为一个儿子,适当干预一下妈妈的牌瘾和赌博习惯,这不是孝顺是什么?

      沿着黑暗的小路继续走不远,前方就是那条Y字路口;大姨家就在左侧路的坡下的小胡同里,这片街道略微繁华一点,家家亮着灯;纪春波都能看到远处路口停着的那辆SUV了。

      他的心不再那么剧烈跳动了,再看看手机,木木距离自己不到150米了。

      他深呼吸,走着走着,再次抬头,又看到了天顶那颗星星。

      是幻觉吗,星星好像动了,现在在他右侧的视角里;不知道是不是跑步导致的血压问题,干扰了他的视线和神经;他觉得那个星星,在对他说话。

      说什么呢,不知道。

      但是感觉哦,只是一种疯狂的感觉,那个星星,在表扬他。

      纪春波擦了擦眼睛,觉得有点想哭。

      然后他低头,发现自己与木木只差100米了。

      可能是SUV车灯的原因吧,纪春波觉得左侧小路变得极其明亮,明亮的光芒中,他看到那个高个子的女领导和小哥,走进了大姨家的胡同。而那个戴着墨镜穿着皮裤的男子,一个人,在车边徘徊检查着什么。这其实不太科学,纪春波觉得自己的视力没有那么好,而且车灯反光的话更应该什么都看不清;所以一定是幻觉,因为他甚至还隐约看到那个男子背后扇动了一下金色的……翅膀?不是天使那种,也不是维蜜天使那种,而更像是……国产页游那种兄弟们的一刀9999级后充值送的翅膀,代练公司兼职的纪春波知道,铠甲越华丽翅膀越炫那个游戏就越Low,这种翅膀的审美趣味……就还真挺木木的。

      曾经一度他以为,是木木在高速公路上, 路过村镇的一段时间里,因此产生了与他的那个距离数据。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戴着墨镜穿着皮裤的男子,已经有九成就是已经分别了五年不见的木木。至于为什么木木会出现在自己的村里,这倒可以不去深究细想。毕竟,茫茫人海中宿命的相逢,要是真有缘分,天大地大,总能遇见的,是吧?

     那么值得怀疑的就是木木突然而又夸张的增高。木木的全裸身体纪春波量过的,用舌头都量过的,木木比纪春波要矮,厚着脸皮说当时自己170但是傻子都能算出来他也就最多165。但是刚才遇见的人,180的身高很充足,搞不好更多。当然了,天昏地暗的,纪春波也没太看清,再说木木当年也就24岁,搞不好又长个子了呢,现在黑科技那么多,保不齐就又窜起来了的。但是这却让纪春波有那么一点点悲伤,木木变高了,还变好看了,还变时髦了,那个模样,那个穿着,把自己的档次拉得更远了。人家木木全方面地往高处走了,而他纪春波,混吃等死的就也低处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别让人家看到为好;就算看到了,认出来了,也要假装都不认识。当然,最好的结局,就是他能再看到木木,然后木木看到他,就像刚才一样,也没认出来他。

     那他到底跑出来干什么?

     纪春波知道自己不是徒劳的;至少,他会:放心。

     虽然人家木木根本不需要他的心放不放,放在哪里;但是他会觉得自己会放掉那个梦,那个梦会终于像是气球一样,飞上天,此后,这辈子,就可以彻底无忧无虑地等死了。

     木木在灯光中走进了车里,车灯也就关掉了。

     这意味着,女领导和小哥暂时不会回来,估计是去大姨作客了?大姨晚上炒了那么多菜,原来就是要接待他们。不管人家会不会在大姨家停留,那么现在至少有一小段时间,他是可以跑到车前,和木木交谈确认一下的。或许,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和木木相见的机会了;但是也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妙的一点点可能,他能开启新的人生美丽篇章?

    “——咣当!”

     纪春波面前的分叉路口的右侧,突然传来一声,非常明显的金属摔地的声音。而且那那种铿锵沉闷的声响很熟悉,应该是某种农业工具或者小型车辆翻车了。

    “呜……”小路深处传来一声分不清是猫还是狗的悲鸣。

     纪春波转头,冷漠地看了一下不远处,大概离他五十米的距离内,地上瘫着一辆手推车,车里的砖头滑落一地;但是没看到人。

    “天啊,这真要命。”他知道这条路一侧对面是一个菜园子,多年无人搭理,积了很多淤泥和脏水,几乎就是一汪小型的沼泽。

     “呜呜,呜呜,嗷……”

     夜风从小路深处,吹来幽幽婉婉的哭泣声;清晰,绝望,带着青春的娇媚,对生活的无望的控诉——还有那种高度疑似要饮用农药的节奏感。纪春波是河南农村长大的青年,他能听出来夜间妇女们的哭声,是要选择哪种方式从这个舞台上卒业——这个哭声不太想是要寻死,但是很可怜,那种可疑的可怜;要是他有摄影器材可用的话,这环境这音声录下来,直接可以当恐怖片用。

     纪春波看了看左边的路,那里停着一辆SUV,有一定几率开出小确幸的盲盒。

     右边的路里,有女鬼在哭,有一定几率他会被勾走吃了什么的。

     所以,要做正确的事啊。

     纪春波抬头看看天,那颗星星,在左边。

     他来翻车的地点,皱眉头,一辆手推车里其实也就装了不到十块砖。

     路边水沟下,那个荒弃的菜园子已经被铲翻的稀烂,天黑也看不清太具体的状况,但是树上挂着灯,照出一片木板建材石灰袋散乱的施工现场;一个穿着连体工装服带着手套和施工帽的女孩——但是长发及腰,这看着非常不专业;正蹲在地上,哭。而且女孩的身边不远处,还摆着三脚架,反光板,手机摄影一套设备,还有别的一些纪春波认不出的乱七八糟的。

     “奶奶个腿。”纪春波骂了一句,觉得自己被浪费了感情。

      看这架势,不是在拍土味视频,就是在网红直播。人家小姑娘可能是在镜头前工作。

      不过再看看手机摄像头什么的,好像并没有打开呢。

     “你怎么了?大冷黑天,你家在哪里?”纪春波无奈地问。

      姑娘也没有回头,竟然带着一种神秘自信地熟络感,合并哭腔,抬头对天空喊道:“莫英姿,你不能被打倒,你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啊!呀——”

      好了,纪春波真的被吓到了,见鬼遇神都有办法弄,神经病可不行。

      女孩喊完之后,双拳捶地,然后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纪春波看到她的一只手,神奇地吸起了一块木板。要么她有神奇的魔力;要么就是她用手捶地的时候把带着钉子的木板扎到手上去了。很明显,她现在是后一种情况。

      “哇——”女孩看着被钉子扎穿的手套和手,惊骇地大哭。

      “别嚎了,你知道卫生所在哪里吧。”纪春波喊了一句。

      泪光淋淋的女孩扭过头来,噘嘴,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村医家在哪里吗。这个时候所里也未必有人,她肯定回家了。你找她家去,要她给你包扎看看。”

      女孩继续楚楚可怜地摇头。

      “那你家在哪里?你要你家里人带你去啊!”

      木板还扎在她的右手上,她也不敢拔;左手扶着那块木板,蹲在地上——样子有点像古装片里的臣子举着朝板;她突然激烈地说:“不行,不能回家。不能要爷爷奶奶知道,我又把自己弄伤了。”

     “为什么啊?”

     “小姐姐,你也是女生,你懂的吧,我们女孩子,想要独立做点事有多难。”

     纪春波翻了个白眼,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然后后退三步,摘下口罩;冷峻地说:“我是男的。”

      女生看到纪春波的丸子头,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震撼,脸上挂着的泪依然隐藏不住好奇,她小心地问:“您……是路过的道长吗?”

     “不是,我在发廊上班。”纪春波懒懒地说,虽然这是撒谎,但是这对他那的丸子头最简单方便的解释。

      女生的脸色,又变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正能量,更惊喜了;好像手上扎着的钉子,都不重要了。

      “啊,请问村里,可以焗油吗?”女生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问,然后她生气地补充:“如果因为疫情不方便做也没办法,但是我真的很需要护理一下头发了。”

       “……正好,卫生所的阿姨也开发廊的,我妈的头都是她烫的。你还是先去看医生吧,你那个钉子都锈了,还是找大夫好好处理下吧。”

       “嗯,呵呵呵。”女生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突然发出阴冷的笑声,她碎碎地说道:“这一点点小小的曲折,是不会打败我的!”

       “你不要——”

       纪春波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女生狰狞地吼道:“为了我们东大法学部的荣耀!”然后就左手一拉,把那块带着钉子的木板从右手上拔了出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缕激流,溅射到她的脸上,红色的哦。

       荣耀的耀字的长音变成嗷,嗷的声音很微弱。

       然后她就双眼一闭,晕倒了。

       “唉,东大?法学,部?不会是日本人吧?怪不得,讲话这么,二逼啊。唉……”纪春波看看一脸血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觉得自己可是要说不清了。

       现在他有如下选择:

       第一:跑。

       第二:像一只鸡一样,到处喊人,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只是村中的街道。附近街坊邻居家都亮着灯,应该有人的。

       第三:把这个女生装进手推车,直接送到派出所,和他兜里捡到的手机一起。派出所,就在大姨家小巷口那辆SUV的对面不到十米。派出所里的叔叔和哥哥们,联系医疗人员吧。

       所以这是三个选项,哪个才是正确的啊?

       算了,第三个选项,其实最效率最诚实;就算喊来人不也是要把她装进手推车吗?

       纪春波把翻在路边的手推车扶起来,把里面剩余的三砖砖头捡出去,手里拿着最后一块砖头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弄熊类?”

       纪春波攥着砖头,心里轻松地想,太好了,有人来帮忙了。

       他转过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高他一头,但是满面怒火的老头。这个老头其实他认识的,老头是纪春波初中时代的体育老师,后来好像还当了初中的校长,虽然初中毕业多年了,纪春波也和他没啥感情和联系,只是同村的乡亲;但是这种狭路相逢,还是要叫一声:“莫老师。”

       莫老师真的是体育老师,退休年龄算应该满60了;但是他依旧很强庄,暗光树影中像是一只直立的,打满了秋膘的狗熊;头早就秃了,但是残留的中地海滩涂遗痕,闪闪发白地镶嵌在耳边,多少有点像是冰河那个圣衣的头冠呢。莫老师看了看躺在泥地中一脸是血的女孩,又看了看握着砖头鬼鬼祟祟站在手推车边的纪春波。

      “你个鳖孙,敢弄我孙女?”

      莫老师不是圣斗士,但是他比纪春波腰还粗的胳膊张狂地抡起,握成空气炸锅一样大的拳头,迎着纪春波的脸就砸了过来。

      天上的一颗星星,变成一片星辰的大海。

     星辰的大海后,是一片沉溺的黑暗,纪春波觉得自己穿过了星星,飞上了星海,升腾进了那漆黑的宇宙。在这个宇宙里,他是否还要做正确的事,呵呵,再说吧。

 

 

  第三章完。

Chapter Text

   “靓女,让我走员工通道吧。”卢慕穆把自己的证件出示给那个扫描镜头,然后对着镜头后的前台工作人员,张小梅夫人祈求道。

 

   “最近因为疫情防控的政策原因,员工通道绝不对外开放呢。”张小梅面无表情地拒绝。

 

   “王洋昨天就走的你们的员工通道。”卢穆慕幽怨地说。

 

   “昨天值班的不是我,这个情况我不了解。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方式有异议,欢迎投诉呢。”张小梅指了一下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电脑平台。

 

     “——那这是什么?”卢慕穆翻了一个白眼,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朋友圈,亮出王洋发的朋友圈里,和张小梅里的一张合影自拍,画面后明显可见“……勿入,禁止吸……”之类的字样;这就是发生在员工通道里的自拍。他把手机,隔着玻璃,怼到张晓梅的脸上。

 

    “对不起,这是单向玻璃,我只能听见你说话,别的看不见呢。”张小梅依然坚挺,不羞不臊。

 

     卢慕穆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眼影笔;对着张晓梅的嘴唇边,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媒婆痣,然后,拍了一张照。没有开美颜,没有滤镜。然后把照片,再次怼向张小梅的脸。

 

    张小梅的脸一动不动,目光僵直地看着卢穆慕的手机;但是她的右手从抽屉下摸出一把手枪,单手熟练地上膛,枪口隔着玻璃对准卢穆慕的下巴。

 

    “我们的单向玻璃的意思,是外面的子弹打不进来,但是里面的子弹可以打出去——你是知道的吧?”张小梅笑微微地说。

 

    “你让我走员工通道啊,我就删照片。你也少浪费一颗子弹。”

 

    “不可以,你知道,员工通道直接通向我们的健身房,而且我们局的健美健体队员,今天预选比赛,员工通道是后台,人家要换衣服,抹油,热身。谢绝外人参观。”

 

      卢穆慕恼火地摇头:“You lying bitch.”

 

    “你走正门,也是可以看表演的啊。我骗你生孩子没屁眼。”张小梅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腹部。

 

     “我们谢副主任已经辟谣了,说你只是胖而已。”卢慕穆阴冷地说。

 

     “那你也帮我回你们单位去帮我辟一个谣,我就让你走员工通道呢。”张小梅把枪抬高了,对准了卢慕穆的嘴巴。

 

     “Deal.”

 

     “因为孩子并不是他的啊,所以我就骗他说我胖了而已。”

 

     “小梅姐,不要玩这么大吧?”

 

     “呐,比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哦,现在后台里挤满了我部门的健身健体狂人。你到底要不要走那条小胡同。”

 

    “要。我回去就说,见人就说。”卢慕穆当着张小梅的面,删掉了丑图。张小梅高傲地按了一下前台的某个开关。前台区域左侧的白墙上,滑开一个小门。

 

   “你小心哦,不要蹭到人家身上的皮肤乳。那个涂要好半天的。”张小梅好心地嘱咐了一声,但是卢慕穆已经化为一阵风,钻进了小门里。

 

     张小梅收起枪。然后她低头在电脑前又专心地玩起了宝石糖果大消除,前台上方的电子屏幕上划过一行字:“预祝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女子健体健美比赛圆满成功。”

 

     一分钟后,小门又开了,卢穆慕冷着脸急匆匆地又走了出来,路过前台他啐了一口,骂了句:“You sick!”

 

     张小梅低头玩着游戏,脸上浮出一丝微微的怪笑。

 

     卢穆慕忍住眼泪,大步走进了纪检局的正门,那个防空洞隧道一样的黑洞里。

 

     没多久就走进藕花深处了,回头看看四面黑水白莲池上,一片幽寂,不小心,失手把苹果耳机掉在了水栈的路面上,他伏身去捡。幸好耳机落地没有什么声音,不会引来水池深处潜伏或者休眠的大怪物的注意,不会的吧?

 

     他的手,触摸到黑水之上的青玉石栈桥路面,妈的,去年来这里的时候他这个栈桥还是普通水泥做的呢;现在全换了,搞不好谣传说的55亿装修费是真的呢——而且这好像也不是普通青玉石,手指划过去的感觉,比 iPad 屏幕还光滑灵逸,且会在玉石面上留下流星一样的体热痕迹。

 

    想到自己的单位,他申请换个200块钱的电脑桌,去年十月申请,现在还没有着落;自己买的话,凡间快递不让进。妈的,芍露崖下派的主理财务换了那条公龙之后,效率差得一逼;但是看看六十五楼别人家的单位……呵呵。

 

     还好耳机没有直接掉进水里去,这黑水,叫作“往生静流”——任何东西掉进去,就永世再也找不回,除了有相当高的几率在几天后出现二手网站上。动物或者人掉进去?会变成一根莲藕,然后长茎开花,泡在黑水里罚站——罚到公司领导尤其是这个部门的终极Boss耿局长同意你离开,或者,这黑水深处潜伏的那个更神经病的怪胎,施舍怜悯你放你走。

 

    这是不开玩笑的,卢慕穆累计变成一朵白莲花被罚过两次累计三十九天。

 

    一次是约炮被抓到也可能是同事举报,但是只罚了七天;第二次是当天出去又约炮撞上严打巡检,本来是要站半年,但是没想到好死不死,卢慕穆随便写写打算蒙一下玩的论文,竟然在《Ultimate Science》上发表了。这个行为呢,打个比方,就是闲极无聊瓦的顽皮小孩,拿弹珠打麻雀,结果从天下敲下来一只金凤凰。卢慕穆根本也不知道,论文这种打打字评职称充面子东西,竟然可以带来那么多经济与权力的筹码。他那篇6529字的《多项式计算时间在诈骗模型算法中的指向性应用》,是他所在的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保安总部——也就是韦陀宫;建部两千九百五十七年来,第一次有在职员工作为第一也是唯一作者在影响因子超过一亿的国际天神期刊上发表论文,虽然这篇论文除了他自己之外,整个韦陀宫估计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哪怕是一行了。但是这篇论文狠狠地打了整个公司——也就是掌控社会运行的华夏天神政权组织总计3万6226名在籍的大小天神们——狠狠的一记耳光;颠覆了韦陀宫这个部门在大家心目中是:“民工,保安,无脑莽夫,没有文化的家暴男,劳动密集产业流水屌丝”的集体印象。

 

    就连总公司科技部的主任,从来不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任何观点和言论的李青李主任,都给卢穆慕的论文通告新闻,点了赞。

 

    论文登天,不止韦陀宫主任盛联营超级大喜,整个公司的董事会和高级管理层也大喜;不但抹掉了卢穆慕所有的不良业数和记过惩罚,还奖励了他需要正常干十年才有的200福利积分,且半年后就把不到三十岁的他提干成了明王,他也成为这个公司这个部门历史上最年轻的科长:光聚智忍明王——负责社会经济案件调查的护法神。

 

     论文是他真才实学创造的奇迹;但是后面的一系列荣耀升官,其实是个巨坑;名称看着又牛逼又中二,但实际上,就和永远被扎在这淤黑冰冷的水坑里莲花的感受,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还当个科长明王什么的,还能各种职务之便或者浑水摸鱼出去约炮和要各种男人操他的屁眼,卢慕穆更愿意化作这黑水中的莲花,至少这里,岁月静好……往生静流里化作莲花不需要吃喝拉撒,那水也没有比没冬天时劣质热水器流出的洗澡水更冷,站在里面所谓反思,是可以要你重现过往人生里任意节点的细节,有点类似魂穿,但是没有体感,也改变不了发生过的剧情;所以回到高中做做题,或者把打过的游戏再看一遍,或者再重新打分一遍约过的炮友,总结一下经验,时间过得很快的啦。

 

    不要惊讶,所有神都有魔相,都有阴暗面;这是科学规律,只要你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且不造成太公开或者严重的社会影响的;公司会容忍的,道德会模糊过去的。神就是高级的劳动力的意思,这里的关键字是劳动力;不懂这个事情的人永远成不了神,只会变成神经病。

 

     而且,卢慕穆觉得自己是韦陀宫里四代目明王中恶性素质相对最无害的一个了。上界遗老神上神们不说了。就拿和卢慕穆年龄相近的其余四个明王来对比:

 

    座虎师利度母(度母在韦陀宫就是女明王)——王洋,37岁,刑侦一科科长;单身未婚,呵呵没有男朋友的女人,和公司里的田园女权组织走得太近,有点鸡血,这可以不予理会;不过她追星,最近被叫虾,请问谁能忍?

 

    帕纳虎依明王——蒋进琨,33岁,刑侦二科科长,号称篮球大帅哥,从来没见他为公司篮球队进几个球,倒是精通PUA技能,被王洋们追着打了好几年,但是最近还是有各种新老女朋友抑郁闹自杀;呵呵,家里有钱有背景,都压下去了。

 

    宝顶纳蚺明王——戚晓欣,34岁;公司的网络信息监管科科长,这么说吧,他想封谁就封谁的号;卢慕穆亲眼见过,只不过他说直播里的女的长得丑,就封了人家有25亿粉丝在线68亿的直播号。如果这些还勉强可以说是公务权限有争议——但是戚晓欣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现存最大的公知。其实他也没有比被历年来被斗倒的那些公知更鸡贼更恶臭,但是他存活到今天,可能是公司的养蛊权术的结果,也可能是他可以封别人的号。

 

    光聚智忍明王——卢慕穆,24岁(用了100福利积分减了6岁哦);社会经济案件调查科科花,聪明,可爱,英俊,时尚,0.5偏1只作0;喜欢和男人做,和不同的男人做,原则上每个男人做不超过三次;不恋爱,不交友,做完了就不联系。他不在乎男方是谁,只是把男人当工具用一下,所以谈不上破坏谁的家庭或者当小三;所以,基本上,人畜无害,是吧?至少,他现在还是站在水栈桥上的,不是脚下那漫漫无尽的黑水中,娉婷或者幽雅的白莲花。

 

     随便看看,水池里现在至少千朵白莲盛开。不知内情,初次涉足这黑暗灭法天宫的雏们,或许还会觉得这里圣洁宁静,再加上那不远处隐隐亮出的真就是一种佛光的现世地藏大普惠光,照出粼粼滟滟,黑水玄纹;一定会觉得这里是什么,了却尘缘,无极清净的好地方。总有傻缺忘了,这个公司的纪检局,内部官方学名叫:暗黑灭法宫。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把这个暗黑两个字去掉,这个灭法宫,看起来会像是更高级更厉害的副本;但是玫瑰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一样的芬芳啦。这单位内部构造不但极其复杂,二期里面的确藏着整个公司80%最没有人性最不可理喻的反社会分子几乎无法用正常方式攻略的终极变态们。纪检局就是负责管理组织内部纪律的部门,管理神的组织纪律的神,一般都是魔神和邪神;或者更遭,女权与宠物保护分子。

 

    这一片开着莲花的黑水里当然也是藏着妖怪的,不过这妖怪一般不太露面。

 

    大概,就是要突出纪检局是一个威严森严气管炎的地方吧;所以这层楼里的装修,就是要这么吊诡这么的冷色调。而且黑水池,只不过是这个不见天日的恶魔巢穴的外围而已。

 

   插好耳机,卢穆慕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恐怖而又压抑的地方;但是也没走出去十步,就见栈桥两边的鹭鹚长油灯唰地亮成一片,一阵幽冷寒风,从黑水西北吹来,送来一声懒懒洋洋的呼唤:

 

   “这位护法小尊者,请留步。”

 

   “Oh, Fuck me!”卢穆慕背后发凉,暗骂一声,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可是前方的水栈廊桥离内环大厅入口还好远啊,而且这里命令禁止跑步或者使用比跑步更快的移动方式,且有地藏王力场压制,作为B2级明王的卢慕穆想跑也跑不起来。 果然,玉石廊桥上的鹭鹚油灯的红火变成了白火,这意味着,行人会在栈桥上循环鬼打墙,如果跳水会变莲花;这是大妖怪要留你,别挣扎了。

 

   卢穆慕无奈地站定,抬手,揉了揉脸蛋;转身,面对寒风吹来——其实这个叫无间朔风——非常非常干,但是能吹散人身上除了欠银行钱以外所有的业障罪恶——的方向,挂上他能模仿出最小S的笑脸。

 

    黑水中的白莲花浮动起来,两侧散开。 如极夜海上浮冰,幽幽空溟深处,飘来一块青灰佛手的长石。如手掌上大拇指的石柱耸立着,指背上放着一盏香笼。香笼里也没有点明火薰香,而应该是一个小蒸馏器;不过顺风之中,卢慕穆都能闻出来——烂木头味道的冥府之路。

 

    长石上,逍遥自在,斜躺着一位皎如月牙,美髯玉颊的中年菩萨。

 

    他穿着贴身剪裁,轻薄飘逸的纯白天蚕丝偏袒右肩袈裟;头顶扎着碧海青霜宝石扣的发结,胸肌中缝垂着血蜘蛛九炼石吊坠,腰间竖着大威孔雀翎束腰;从后背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外面又三层地冒着饱和度极高的盈天惠光。一只手里掐着手机,忧虑地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青石浮水,神光熠熠地飘向卢穆慕。

 

    这就是纪检局门口的大黑水莲花池子里的大妖怪:地藏菩萨人间化身业神王(副)佛,韩副局长。

 

    高薪厚禄,家庭幸福的韩副局长;保养的越来越好了,早年身体上各种残疾缺陷全部不见了,现在他是一个细眼长眉高鼻梁尖下巴留着美丽小胡子的熟年叔叔——而且又瘦又有肌肉,偏袒右肩袈裟这种打扮就是露出他匀称明显的斜方肌,肱二三头肌的骚包装备,他手臂还极其细长,犹如盛夏水岸边矫健的杨柳枝——手腕上当然戴着福建新娘嫁妆级的大金镯子。而且他为了穿白袈裟,身上肯定还抹了棕色的皮肤油,要他看起来,又禁欲,又性感。

 

    如果不是11级的惠光压住卢慕穆这种只有7级威光的小护法,他一定会说我可以。

 

    看到韩副局长这种打扮,卢穆慕知道今天不是初一就是十五;每月这俩日子,公司里所有B2以上干部都要这般盛装的。不过么,这个人间菩萨一样的韩副局长,其实也不过就是灭法宫的看门大爷……不要小看任何单位的看门保安叔爷们啊,藏龙卧虎说的就是他们。这大叔是地藏菩萨在人间的化身,屌丝开挂逆袭的最终极的标本典范;佛级职称,德艺双馨,黑白后台无数;就是智力上有点争议。

 

    其实也不行什么封建主义的跪礼的,但是卢穆慕决定皮一下,他举起右手,掐指,甩了一下不存在的手帕,曲了腿,尊敬地说:“韩副局长万福金安!”

 

    这位白袈裟飘飘美貌的人间男菩萨,手背撑腮,双眸莹莹,对卢慕穆说:“本座有一事不解,望尊者指点。”

 

   “还请菩萨明示。”卢慕穆盯着韩副局长的脸,在观察研究:他打了什么眼影,还有唇釉——这个菩萨造型可不是什么神力变化显现,是要提早来公司一个小时,由助理和化妆师们按照公司标准按照预算给他打造出来的,当然,衣服首饰是菩萨自己的。

 

   “公安局发短信给我,说我的护照有问题,可能已经被不法分子利用,进行了诈骗。让我打这个号码……我打了,公安局说,要我把身份证复印件还有银行卡——”

 

    “菩萨,您不要再说了。您问对人了。方便把您手机给我用一下吗,那个短信还在你手机里吗?”

 

     “哦。

 

      白袈裟的菩萨把手机丢给廊桥上的卢穆慕,卢穆慕接过手机,先是吓了一个哆嗦;因为手机屏保是五个非常可怕丑成鬼的小女孩的脸——他有五个女儿,罗刹鬼母生的——然后找出所谓公安局短信,然后他开始回复那个短信,一顿操作之后,把手机又捧还给菩萨。

 

   “小哥哥呀,你是帮我联系公安局了吗?这不太好,本座觉得还公事公办为好,不应该这样以上欺下,扰乱凡事。”白袈裟的菩萨忧虑地说。

 

     卢慕穆有那么一点开心,他很少被人叫小哥哥;不过这个又善良又沙雕的菩萨说话就从来都是这么嗲,也不用太当回事。

 

    “韩副局长,这是诈骗。而且骗子的服务器还有系统现在已经被弟子炸掉了。接你电话那个人已经被雷劈了,死不死不知道,I don't care。没办法,他们夜路走多终于……嗯,我就是公司里管经济诈骗的护法明王,被我盯上的处理,就这样。不用怜悯他们,公司规定我每天劈一个的,今天的份额完成了。以后再有这种短信,不要回复,不要打电话,请咨询您夫人,或者您们纪检局里任意除了您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您还有什么事吗,耿局长找我十点谈话。”

 

    “哦,尚有一事,尊者莫急。”菩萨突然提身坐起,光脚站在青石上,摸着胡须,对眉头紧皱的卢穆慕说道:“昨夜本座入梦,流连三途河畔。”

 

    “Here we go…more crap.”卢慕穆心里嘀咕着,脸上强装认真。

 

     “不想路遇同门故知,烤茶相邀,共饮三杯。”菩萨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卢穆慕痛苦地挠头,喊道:“勘弁してください!……过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劫难菩萨亲啊,她不是说请你喝爷爷烤的茶吧?”

 

  菩萨不悦地瞪眼,摆手道:“本座上周的确从一个极孝顺的女菩萨那里买了2900块钱爷爷烤的茶,估计今天就收到了吧。但是,这不是一回事,我说与你的,是本座昨夜的一个梦,我们佛做的梦,是非常重要的,你最好老实给我听着,不然——”

 

    菩萨轻轻指了一下桥下的黑水。

 

    “上师教诲,弟子悉听。”

 

    “末法之世,吾类同侪,守誓要度尽一切苦厄。但是很显然,这个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我,承认吧,已经 fuck up 了。但我那同门故知,最为中二,觉得这人间世,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他要把他最后一相,也应化身人间。但是这应化身,比较棘手,需要处子之身光明神使与十世比丘尼接引。我等了一上午,你就是路过这里唯一处子童男,还是光明聚顶大智慧的英才,所以,这个伟大的任务,不给你给谁呢?”

 

    卢慕穆开心地嘴角上扬:“所以你也会说英语啊,韩副局长。”

 

   “不会……但是我莫名地就是知道 fuck up 是什么意思。小尊者,您不可以拒绝哦。这是大功德。“

 

   “这种事,我需要报告我们局长的啊。我懂的,你们这些大佛,大神,随类应化,不可取不可得。换句话说,无法保证来到人家的形态和功能,这是不稳定因素,我必须报告组织上级的。我回去和我们局长商量一下再回复你哦。”

 

    “——万万不可!”菩萨扬手,头顶的惠光化为一只狰狞恐怖的巨手,直接把卢慕穆拎了起来,放在黑水池上,一脸严肃地说:“这个应化身是无忆念之身,不求功名,不求福报,不求一切现世美满因果。换句话说,是不会现降世神通的,也是不会求公司职务和福利的,不会金身成现世佛显摆的,也不会成家立业留下子嗣后代分这资本机器压榨劳动人民的血汗的。说简单点,做好事不留名,做完就走了。所以,请不要惊动领导,群众,尤其是媒体。”

 

    “为啥是我啊,要不您再等等,我们好多同事都要来这里找耿局长谈话的。”卢慕穆被拎成猫,乖乖地说。

 

   “没有了,你那个谈话名单上最后一个。而且,只有你是童男之身啊。”

 

   “……我觉得2020年,对于童男之身的定义需要重新开会研究讨论一下了。”

 

   “那也是我们菩萨开会;现在我说你是,你就是;你不是,我也没办法了,我和那个人关系也没有太好。反正就这样了。话说,你有没有那种同学,朋友,过去曾经处的还挺好的;但是各自有要成长吗,有事业了对吧,多少年也不联络了对吧,无牵无挂的各自美丽吧……然后突然遇见了,那么美美滋滋客客气气地喝个茶叙旧不好吗,结果人家脸皮就是够用,就能开口找你帮忙办事。啧啧。奇葩的是,自己在人间一直有无可数量的化身,各种类型,各种门道的。我就这么一个,他真好意思的,啧啧。”韩副局长越说越气,甩了一下袈裟的后襟,叉开腿,继续数落:“我结婚他也没有任何一个化身来赶礼吧。我生个了五个孩子,他一点表示都没……对了!我一个儿子都没有,全是闺女,我都没和他说道说道的,我为什么要帮他啦?”

 

   “那就不要帮啊。断舍离啊,这种朋友什么的该删就删了吧。”卢穆慕谄媚地说。

 

   “唉……本座何尝不想。但是你看看——”韩副局长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亮白的袈裟,忧伤地说:“我本来是黑莲花降世的,魔王呢。现在,妈个逼,洗白了啊,现在浑身上下满满地都是爱!我是世界之最的最大最美的白莲花啦,你要本座好意思拒绝吗?”

 

   “Hmmm。”卢慕穆赞许地点头。

 

   韩副局长伸手,摸了一下头,手掌上出现了一个疑似鼻屎球的黑珠子,然后对着卢穆慕就丢了过去,卢穆慕被11级的惠光攥得紧紧的根本躲不了,那个黑球碰到他的脖颈,化为一团黑雾,渗透进了他的喉管。

 

    “如果你敢找我姐夫告状,或者盛局长告状,或者把我交代你的这个事告诉任何人;你就会变成哑巴。要是敢把这个事写下来,你会就会吐血,很多很多血,你会溺毙在自己的黑血之中。”菩萨非常非常安详地威胁道。

 

    “谁刚才说自己是白莲花来着?菩萨呀,怎么接引啊,是需要我找到那个怪……我是说,找到什么 NPC,交任务吗?”

 

    “任务完成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古代的神不都这样吗,你见过那个高级的大神发任务还会写个 PPT 说明一下的。我也就是随便答应他,随便找个人应承一下啊,你也就随便走走看看注意一下啊。这很难吗?”

 

   “多少给点提示啊?”

 

   “他没说,不过好像是会给接引的金童玉女,大喜乐。差不多。”

 

   “那是糊弄鬼子的话啦。韩局长,我就问你,如果涉及到报销呢?”

 

   “找他自己要啊。反正我没钱。不过么……我可以给你点好东西的,”白衣菩萨掏出手机,带着很炫耀地口吻说:“我可以送你十张我们部门主办的女子健美健体比赛预赛和决赛的票。我们局是主办方,全公司女员工都可以参加的哦——这个比赛的票很难搞的,还剩下1600多张,vip席我都有。”

 

   “菩萨啊,小事一桩,弟子可不敢收这您般大的恩惠。我不要,我 OK 的,您留着普渡别的众生吧。菩萨啊,请问,男子比赛什么时候办?”

 

   “这本座就不知了,你真不要吗?还是说……嗯?本座觉得你的气息不好,你是对女性健身健体这项运动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菩萨啊,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找耿局长谈话呢!”

 

   “唉……”白衣菩萨挥袖,把卢穆慕丢回了玉石栈桥上。

 

         卢慕穆其实不慌,也不是很着急,看了看表,现在才上午9:35分。

 

    耿局长的预约时间是10:30分。但是整个上午都是要交代在这里,是预期中的安排。

 

    最近韦陀宫里和他平级的所有同事,每天两人分上下五都要来和耿局长谈话。原因很简单,从现在的情况看,应该也不是谣传了——那就是卢慕穆的单位的一把手顶头上司,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保安部——也就是华夏天神政权组织中负责天地运行秩序安全的执法部门——韦陀宫的大明王座:盛连营;正在接受组织问询。具体是什么事件不清楚,但是,盛连营手下的二三把手全部要由纪检局——也就是华夏天神政权组织中负责维护内部员工与干部纪律的“灭法宫”的大明王座耿鸣本人亲自谈话,了解情况。

 

    所以呢,这是神仙打架啦,卢慕穆虽然也是神仙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神仙的神仙。而且这个时代,不是神仙的那个神仙,其实是个贬义词——卢穆慕的职务名称是“光聚智忍明王”,听着是不是很中二很传销很像日本的暴走族呢?——即便实际工作是经济犯罪调查,即便他有国际顶级期刊论文在手。但是,现实就是:月工资7700元,实际到手5325元。这意味着他在北京总公司工作了八年,还要在住公司员工宿舍群居房,无存款,花呗和信用卡,欠了很多钱。

 

    所以他为啥要做这个工作呢?

 

    第一,当然是被骗了啊,哪个二十几岁出头的青年,遇见成神的机会,会放弃呢?

 

    第二,这个公司真的是神的公司,神的公司的酬劳金钱事小,福利才是真血赚。每三个月绩效考核给积分,可以兑换相应的福利,工作两年后积攒了25分的卢穆慕,花了18分换了身高增长10厘米这个福利,花了5分换了时尚品味(四级)——这个有六级,一般工薪阶层四级足够了。

 

    那么剩下的3分和后面五年的80分呢?

 

    因为失职犯错扣掉了35分,所以他其实还有48分;论文奖励200分。

 

    肉身减龄花掉100;还剩148.

 

    然后100分段下没有卢慕穆想换的了;都是对他来说,性价比很差没什么意思的选择啦。不老不死永葆青春的 A1 只要10分,但是男性人类需要为公司持续工作满十五年且福利获取纪录为280分以上才能申请。但是永远不会身材走形维持在申请时状态的 A3 福利,需要150分。

 

   所以,只要他只要再简单地刷一下体脂,把体重控制在75公斤;安全地混到今年五月,积分更新的时候,他就可以在 app 自助申请,变成那个那个永远24岁,青春的男神。

 

    无敌美貌的话可能还需要再攒几年,光靠福利是不够的,可能还要攒钱医美。总之,想要变成完美男神,是需要智力因素与恒心毅力的规划不懈勤奋的长征,要研究分享攻略的,并不存在拿着一个权杖或者宝石,哔哔吧啦就能变身的情况。而且这个公司的福利积分,已经越来越难拿,好的福利也越来越贵,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能有点夸张,但是直道翻车弯道冚家铲的案例也是历历在目。

 

    但是他来纪检局这么早,也不是他多么勤勉恭敬。

 

    主要是业邪地藏莲池后面,是白银之地的大厅,大厅周围那些什么罗刹鬼母巢啊怨魂栖木之类的垃圾可以无视;白银之地本身是卢穆慕全公司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很多,,精挑细选看着就让人心痒的,没事就在健身的,也没啥道德观的,小哥哥。

 

    嗯,小哥哥就是个流行统称啦,未必真的小。这里的小哥哥,是黑暗金刚力士,是和他们韦陀宫那些光明使者金刚力士,原则上,任务和气质相反的生物。如果说韦陀宫的小哥哥们看起来比较偏快手里的民工的话,这里的小哥哥看起来就是偏推特里的网黄——基本都看着坏坏的,却又更会注意打扮——当然这只是卢穆慕内心里阴暗的想象啦,实际上纪检局的特工们更像日本忍者的行事风格,——他们非常低调,非常排外,尤其是排斥韦陀宫的人。

 

    卢穆慕在总公司的八年里,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神奇的是,一个灭法宫的小哥哥都没有吃到过。

 

   “Just give me time.”卢慕穆站在白银之地上空那个锁链桥,望着下面广场上,那些黑色西装正装,宽肩,大长腿的特工们,舔了一下口水;然后转头望向这个灭法宫中央那巨大的,裂开獠牙巨口的蟒蛇雕像,内心里响起一句话:“既然姐姐可以,那么妹妹,也可以!”

Chapter Text

      纪检局,整体位于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这栋魔方大厦的65-68层,公开数据显示,是公司内整体实用面积和设施造价排名第九的部门。

      局长办公楼其实是个城中城,是白银之地那个大广场正北方耸立的一座三层高的塔楼,但是这个塔楼上有着极其神奇河北中华土味审美的巨型雕塑——一条盘绕全塔的巨蛇,蛇头还从塔前高高扬起,带着又凶残又装逼的表情,凝视整个灭法宫内殿。

      第一次见到这个建筑的人,一般会被吓一跳,大机率是被丑到;看多了,习惯了的话,莫名就会觉得有点迪斯尼。非要论审美的话,其实这灭法宫内部,不如保安部韦陀宫里面那种大开大合沧桑古朴的巨型兵马俑式天王造像群,看起来高级大气有文化输出感;但是要撕细节的话,那么灭法宫内装修,则处处体现一个思想:不选对的,只选贵的。群众们要是对一个纪检局有这么奢侈的运作有疑议的话,那答案就是:高薪养廉,豪华反腐;没有牌面,又谈何纪律?

      而且在华夏大地上,建筑美学的高度是与统治阶级审美层次平齐的。一切劳动力和科技最终都是为了领导核心的情趣和意志所具象,所表达。韦陀使者领导的金刚神使们组成的韦陀宫,是用光明战胜黑暗的武装单位;于此同时,灭法天王领导的邪神狂魔们组成的灭法宫,是用更黑暗去吞噬黑暗的暴力机器。不要惊讶,这是华夏文明5000多年来经验总结大数据分析的最终结果:那就是,从统计学和回报率上来看,光明从来没有战胜过黑暗;但是为了可以勉强维持光明与黑暗的协调共生,让这个世界的文明秩序不翻车,大家还能吃着火锅唱着歌地走向最终的毁灭,那么就需要牺牲一点尊严,动一点心机——争取一下黑暗中更黑暗的部分,要它们黑吃黑——然后,就真的可以极大地延长光明存在的时间,和美好梦想旅途的长度。

      所以,韦陀宫那种其实是发动群众斗群众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部门,当然要省吃俭用例行节约,要有那个法相庄严以德服人的架势;但是灭法宫这种负责阶级清洗资本扩张用的既得利益之獠牙毒爪,其资金来源和报销方式一般采用混沌数学,看起来就是这么狂炸酷炫,无法无天。

      100%纯铂骨架敷上红珊瑚石灰岩打造的如同一根冲天大屌的局长之塔本身不会动,但是盘在这塔上,科学部李青主任研制并捐赠的超压变熵聚乙烯材料打造的太古阿着蛇雕像,当然是会动的,而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携带最多200名武装战斗人员和580吨级战斗巡空战舰飞出去。2016年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与自由天使联合集团公司在太平洋上发生了对峙冲突,傲慢而又双标的天使军团派出他们研发的520米高的超巨型战斗机甲米迦勒 Plus;在公海上疯狂凹造型扇翅膀;总公司董事会和 CEO 数次表达和平解决的喊话没有什么效果之后,阿着巨蛇冲出北京飞进黄海直捣太平洋 literally 肛了米迦勒机甲;胜败其实没有具体数据公布出来,但是现场画面极其不堪——不堪到双方都决定坐下来谈判,并删除当时的一切影像资料画面,然后貌似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双方都回来向群众们宣布自己胜利。

      总之,这巨蛇雕像不是摆设,英明神武的耿局长也不是摆设;那个蛇头里面其实是一个瞭望台兼指挥中心,原本就是广目天王的耿局长时刻会在那个蛇头里,不需要很长很长的望远镜,就能时刻检查监视或者说偷窥,下方白银之地那个有点像漫展会场一样的工作区……或者冥冥之中的神州大地。

      局长办公室——灭法天王殿,却在这个蛇头正下方的三层高塔朝南处开了一个那种日式拉门,当然了,比一般日料店的门脸大一些,但就是格外便宜的纸糊门。

      塔外还有一环三米宽的平台,平台一圈上都是沙发,饮水机,贩卖机,一个行政秘书台,当然还有一个摆满了公司内部公示文件和思想学习书籍的书架。平台连接三条索道,但是一般来客只能走南方的索道,行政秘书台对接这条索道,里面坐着一个当值的秘书奶奶,看着保守估计九十多——这个看着很平平无奇的奶奶,可以单手吊打黑水莲花池里的菩萨五个左右,所以卢穆慕一点都不敢皮,老实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挺直腰板,假装自己是一朵盛世白莲。

      卢慕穆被约谈,但是依然要等秘书奶奶传达局长口谕他才能进。倒霉的是,秘书奶奶在10点半的时候告诉他,局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什么时候能见你,等着呗。

      在卢慕穆眼里,耿局长是全世界最英俊威武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梦幻的男神。他是獒犬系熟男,年龄永远定格在35岁;身高195公分,体重112公斤;卢慕穆亲眼在健身房见过,他卧推220公斤超级组的时候还可以——轻松地抽烟,他是纪检局长,不服他在公众场合抽烟的请随便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耿局长在平板卧推的时候,运动裤内那传说有28厘米长,直径4.29厘米的神龙巨屌,首尾峥嵘,若隐若现。当然了,谁也没有机会见到实体,估计见到过实体的活物,除了局长的保健医生……全部被丢进虿盆了吧,可能虿盆还算体面舒服的死法;耿局长是不可接触的男人,骚鸡和绿茶们请保持绝对清醒和理智。

      不过,卢慕穆一直相信呢,耿局长可以在三分钟内操死自己。

      但是,那是永远不可能成真的白日梦。

      首先;耿局长是纪检局局长。其次,他是100%的直男——在公司里如果有任何人对他产生不当的言行,散播任何有伤风化的言论,那个后果……举例来说吧:总公司里唯一算是姐妹的真基友——本来在交通管理司很有前途的小干部关哲;去年,在总公司网站的耿局长讲话视频新闻下,手痒,回复了一个“我可以”,然后在下午五点半下班前,这个评论,引来了350多人点赞。下班后,本来约好了下班后卢慕穆一起去逛彩妆街的关哲,在总公司楼下的交通枢纽地铁总站失踪了。当时,卢慕穆也没多想;因为啊,就算塑料姐妹情千尺,也抵不过男人裆下三寸钉啊;关哲这种铁笼也关不住的鸡,随时鸽了姐妹出去吃男人,一点也不奇怪;卢穆穆也会对关哲做同样的事啦,大不了,姐妹第二天拿奶茶来,一起共享细节,点评一下床品。

      可是,第二天,关哲被一辆车装在麻袋里,丢在了总公司附属医院门口。他被打的脸都破相了,而且,嘴和直肠内被都被灌满了水泥,奄奄一息,抢救了四个小时才稳定住了伤势,然后又躺了两个月多月才勉强回复。可是,关哲出院后第二天就被行政调职了,调到了连国内地铁都不通的深山中的第十五监狱——第十五监狱是女子监狱,无论是服刑的犯人还是管理人员,也全都是女的,关哲是那个单位唯一的男性,具体工作就是,清洗厕所。

      在关哲的评论下点赞的442人,全部被封号半年,部分用户家门口被砌了水泥。

      然而,这么恶性的暴力伤害还有恐吓行为的事件,根本不是悬案;所有人都知道残害关哲幕后的黑爪是谁,但是也在保安部工作甚至已经是个年青的骨干科长的卢慕穆,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案件,永远不会有调查结果。

      卢穆慕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关哲住院的日子里,每天下班后,都去79楼的神龙内殿通宵擦鞋,三个月里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把一万双 Brunello Cucinelli 包括拖鞋在内的各种鞋,擦洗清理护理了一遍;这才换来了,关哲能留下了一条小命且公费报销了医疗费——原则上,他说不出受伤理由就没有报销的。当然了,卢慕穆也没有告诉关哲他为好姐妹做的这些事,说了的话,塑料花就化了,就不能永远鲜艳了。

      关哲也没有记恨卢慕穆作为更高级职务的明王,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他分外清楚,自己 messed with the wrong devil,这也可不是卢慕穆这种小中层能反抗或者妄议的,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深山里吃斋茹素,静养余生。最爱看甄嬛传的卢穆慕和关哲们当然知道,这个庞大炫丽烟锁重楼的现代宫殿里,看起来充满了 love and peace;每个角落里都堆满了绝美迷人的珍宝。但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才是唯一生存攻略;千万不要妄想自己的运气,也不要以为自己能开挂;如果谁对现实不满的话,公司发明和生产了很多设备,可以在一定程度满足大家的焦躁抑郁;电子图书馆里玛丽苏爽文70兆篇,还有定制生产器,在不耽误工作的时间里随便看,随便梦吧,梦里什么都有,还不花钱。

      当然了,其实关于这个公司里的对于亵渎耿局长的言行,而引起的更恐怖的传说,都市奇谈,芸芸种种不胜枚举——但是卢慕穆不认识那些受害者,所以体会没有自己好朋友的经历那么深。即便如此,骚0的宿命就是这般无奈——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等待的时候,卢慕穆依然会觉得自己菊花渐渐又酥又麻——因为每次靠近耿局长一定范围,对他来说就是这种终极禁断又极致危险的双重刺激。在那个盘蛇巨像下的的木纸拉门口坐了十五分钟后,他已经觉得自己内裤,尤其是后腚区域,都快湿透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秘书台后墙上挂着的时钟,正好中午12点。

      秘书台上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已经从桌下的迷你无菌箱里拿出了保温饭盒。

      “喵……?”卢慕穆委屈地叫了一声。

      “我们食堂也开饭了,你去吃吧。”秘书奶奶从手边篮筐里摸出一张餐券,又盖了一个章,手指一甩,纸票啪的第一声随风糊在了卢慕穆的脸上。

      “谢谢。”卢慕穆轻微地回答一声。把餐券放进口袋里。

      不过卢慕穆并不想去法宫的食堂吃饭,他们的食堂不是一般人类,尤其是他这种正在刷体脂减肥的美0们可以染指的。他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在贩卖机里买了一个0卡代餐蛋白棒,刚想要扒开包装纸,头顶却闪耀出一道银光,洒落滴滴雨水,淋了卢穆慕一脸。

      灭法宫只是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这栋总计88层的大楼的65-66层而已。有少数高级生物们是可以不走正门和一般安检程序,从顶部的某些出入口直接飞进来的——其中最常见的就是:79楼的财政部——霸占着华夏寰宇92.75%财富,守护着无尽无穷创世珍宝的神界中央银行——芍露崖,里面所集聚的终极异形,美丽神奇又诡计多端的巨型吸血虫:龙。

      秘书台上的老奶奶不悦地拿出抹布,看都看没看那银光中的扎起的三角鳞片和四趾红爪一眼,擦了擦粘到桌边的雨水,继续平静地吃饭。

      卢慕穆也只斜了一眼,发现是最爆款的鹿角黄鬃龙头也就失去兴趣了,这是一条白龙——其实还不是很白,没有白银之地的反光滤镜,可以清楚地发现他的鳞片其实是灰的,类似鲫鱼那种颜色,看着就有点,便宜……不过这种款,一般被还是会被叫作白龙啦。白龙头冲着卢慕穆对面的沙发椅贴了下来,爆出一片灰色的云雾,龙身龙尾钻进云雾中,沙发上出现一个壮硕的肌肉男,鼻孔把云雾吸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小块遮住裆;然后他开始从手里的健身包里拿出衣服,就当着秘书老奶奶和卢慕穆的面穿戴起来。

      成年的雄龙,基本都会被封王;但是这个王就是他们种族内部“成年男子”的意思,并没有什么封建政治意义,他们君主立宪服从公司组织纪律和社会管理的,他们不是人类的王,也不是地球上任何物质的王,没有生物特权。单纯只是龙王的话,在公司内部,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稀罕的存在,看到了也不用大惊小怪,因为他们一般就是公司里的会计,审计,出纳;——这点是不太好惹,同样是社畜,财务们就是大大。

      不过这条白龙成色的确不好,飞下来的时候头上顶散着是的淡淡的慧光——不是一般龙的威光;威光和慧光同级换算,这龙的慧光只有四级,比卢穆慕的六级威光还要差好多——这说明他综合神级与职称权限比卢穆慕还要低。

      当然,龙族的封建主义势力虽然表面上被打倒了;但是他们实际上还是这个公司的统治者。倒不是说他们打架有多厉害,而是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动物农场,有些动物就是比其他动物更平等。龙最平等的地方,就是:他们有钱,非常非常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呢,他们的收入和财产,平均是人类的一万倍起跳,这不是比喻修辞,这是真实数据;最穷的龙族家庭,都可以轻松地在人类面前重现道明寺财团。在这个资本就是绝对秩序的世界里,钞能力操翻一切创降灭世神通,所以,群众们还是喜欢叫他们龙王的。

      所以,对面的这条小白龙从爱马仕运动包里拿出一条 Loro Piana 的亚麻短裤直接朝屁股上套的时候,卢慕穆一点也不惊讶;卢慕穆甚至发现了,他根本也没穿内裤,估计也是不打算穿,他们一般也不穿,因为自带软麟可以盖住的,比什么名牌内裤都舒服干爽。卢穆慕也瞄到了,他的粉黄软麟……这说明这个小龙,非常非常年轻。

      但是再怎么粉,龙也是心计叵测,精于变化的生物,所以龙王的人形,一般也都是这般阳刚俊美;但是物质不能创造和消灭,龙是不能变化出衣服的,所以他们这样飞进来,都要背着一个包包,再穿戴打扮的。

      “Sorry啊,更衣室都被占了。她们在比赛。女子健美比赛,啧啧。”小白龙对着卢穆慕笑着解释,吐舌,表情非常调皮。

      “你要是弄湿了地,我就弄两片面包把你夹着吃了。”秘书台的老奶奶依旧不抬头,但是送来一声阴森狰狞的叮嘱。

      “啊——抱歉!”小白龙,一挥手,把周围两米内他洒出来的所有水迹,包括卢穆慕水杯里的水,全部吸走,揉进了肚脐里。白龙都是水龙,也可以行云布雨,也可以吸干江河大地;操纵水流就和人类喘气一样自然。

      公司里美貌的青壮年龙王,卢穆慕当然都鉴赏过人形标准照。而且公司内部还有选美评比,龙王选美屡胜不衰——龙女选美被女权组织举报取缔了,物化女性对外貌进行分级打分是不对的哦。这个小龙不在选美页面中,不过么,就算在公司龙王内比较,在那个女生绝对主导的投票中,他的颜值应该也进不去前50名。女生是虚假双标的生物,就算在天天喊审美要多元自信最美,但是数据说话,不管什么美人投票,最后霸榜的肯定还是白幼瘦。这个龙王四方脸,超级大耳朵,肥嘴唇,皮肤有点黑,短寸头,就像刚军训出来没多久的大学生;那训练痕迹过于明显和营养补充也格外旺盛的胸部和胳膊过大过粗了,而且即便是坐在沙发上,那骚逼盖章的巨型蜜桃臀也特别碍眼——这让这个龙王看着画风有点低级——主流精英龙王们都是(半泽直树银行干部+歌舞伎町夜王男公关)X十倍渣度得出的厌世资本美;这个小龙明显和他们的哥叔伯爷们完全不是一挂,更像是是他们在深山河沟里的远房穷亲戚,不是贾琏和贾环那种区别,搞不好就是宝玉和板儿的那种区别。

      但是,注意,永远注意;人类与龙类相处第一条天规铁律:龙王都是强奸犯。

      无论这个龙王是什么模样姿态职业气质,这一条永远不会变。

      所以,卢穆慕对这条小龙的初评级是: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呢?

      很明显,就算毫无廉耻男女通吃的龙王们,也没听说谁是1;所以这些天龙们下凡为鸡,也是和卢穆慕这种工业鸡抢市场——天龙鸡们长得未必一定比凡间姐妹美艳,但是他们都壕无人性,还轻松地就能水漫金山,这叫人类的卢穆慕们怎么拼?

      “你新来的吧?”卢穆慕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掌握同行第一手资讯。

      小龙给撑起双臂,挺起胸膛,拉伸腹肌,给自己套上一条运动背心。

      卢穆慕的左眼立刻被烫了一下,疼的他马上把手机里的败家之眼给关了。倒不是那小龙套衣服的时候,事业海沟中间竖起的几缕性感黑丝,还有双臂下那过于茂密坚挺的双簇腋毛,让卢穆慕鼻孔里的血窜上脑——而是卢穆慕左眼里带着的镜片,无法识别这个背心的品牌。据说超过单价超过10万以上的单品,确定价格且品牌被屏蔽,那么镜片就会故障导电发热。品牌被屏蔽的原因,一般是品牌和厂家不想要普通人民认识和了解这个品牌。

      败家之眼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现代科技。

      嗯,作为时尚美妆0;卢穆慕当然带着的扫货隐形镜片,且平时是设定筛选目标就是男人们的穿戴,所以基本他能在2秒内识别男人身上的服饰品牌和单价。当然了,遇见自己喜欢且买的起的,直接手机下单。所以,这个扫货隐形镜片和配套的手机应用:俗称,败家之眼。

      小白龙穿好衣服,从包里拿出一瓶黑娇兰,在手掌上揉了几下,直接开始擦脚。没错了,他肯定是新来的,还没背熟和深入学习芍露崖里前辈们每天早班都要吟唱起舞的天龙 low key 之歌。

      他掏出访客证,指着说:“你好!我叫敖毛毛。不在总部工作啦,我是来这里给耿局长送材料的。”

      “哦。”卢穆慕点了一下头,坚硬地转头,用蛋白棒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小白龙很平淡地说:“你要笑就当我面笑呀。我 Daddy 和 Mommy 给我取的名字,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我是六代龙,我们这一代,起名就流行这种叠音词;嗯,我有个妹妹,08奥运会那年破壳的,你猜她叫什么?”

      卢穆慕转过脸说:“俺们这些草民,哪能猜得出,御皇室尊讳啊?嘻嘻。”

      敖毛毛,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最小的妹妹,她叫敖遨奥——遨游的遨,奥运会的奥。”

      卢穆慕死死地咬住蛋白棒,抓着自己的脸皮,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我没有皇室封号。我哪里有那么优秀,六代龙封王还轮不到我。我是副六品王子啦。所以也没有族称王号。如果你觉得毛毛太肉麻,你可以叫我 Rick! 小哥哥,你叫什么呢?糟了,忘带鞋了……”敖毛毛糊完脚,发现包里没有鞋,就干脆光脚丫子踩在地板上。

      “唉?你姓敖,都还没有龙王作吗?你和银行大总裁兼我司 CEO 敖勇健什么关系呀?”卢慕穆不想和龙类再建立任何无意义的社交关系,所以也不想介绍自己。

      敖毛毛甩了甩脖子,撇嘴,耸肩膀道:“Grand Uncle Chris嘛?一定要算关系的话,我是他的本家堂侄孙。我这样的小孙子辈,有400多条呢,他都不认识我啦。可能封王后,他或许能记住我的脸?我们封王,皇宫就要发工资的啊,现在财政紧缩,哪里养得起那么多龙王,我觉得三五百年之内,我都不用考虑这个事。”

      “咳——”秘书台前突然站起一位,银发飘飘,巨乳肥臀的妖艳美女;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走向敖毛毛。

      “王子殿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最近有考虑制造一些庶出嘛?”妖艳美女,舔着舌头,盯着敖毛毛,柔情蜜意地双手奉上冒着琥珀热气的饮料。值得一提的是,这美女与老奶奶其实是同一人,卢慕穆坐了快俩小时,她连水都没有给倒一杯。

      “谢谢。”敖毛毛说完之后,礼貌性地抿了一口热饮,眨着眼睛说:“太皇祖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避免我这种处于发情期但是又没有适当配偶的小龙到处繁殖庶出,所以我满19岁的生日的时候,就去内务部结扎啦。”

      “哦……那没事了,耿局长在视频会,你也等着吧。”白发老奶奶,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秘书台后,继续细嚼慢咽地吃饭。

      龙族内对于嫡出和庶出的定义,和人类社会不同。龙与龙生出的一定是龙,都是嫡出;但是龙类和其他哺乳动物繁殖,生出的绝大机率都是非龙类哺乳动物;所以,只要不是龙胎,就全视为庶出。2020年了,无论是想要通过真爱,还是怀孕;成为他们的驸马妻妾再试图获取他们财富资源的方式,在法律和科学上都无法成立了。卢慕穆其实知道,龙族内现在有非法庶出不赡养也不赔钱的规定,但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今天见识到了。

      “……结……扎?”卢穆慕虽听见小白龙这么云淡轻松说自己,还是觉得有点惊悚。

      “皇太祖父的医术宇宙第一,一点都不疼的。而且两年前做的,很快就恢复了,我们一般也不用外生殖器尿尿,我们本来就是用鳞片排氮的啊。完全也不影响性生活啦,射出来一样很浓很多,不过没有遗传基因,颜色不稳定。”小白龙傲毛毛发现了眼前的售卖机,开心地跳过去,刷手机,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等等,你,19岁?”卢穆慕歪着嘴巍怀疑地问,如果真是19岁的村龙二逼的话,这么讲话也是有可能的,五代龙六代龙的确都是妈宝巨婴,未成年之前都是困在饲养基地里不太闻世事的,哪怕修炼两三千年也是这般憨憨二愣子并不奇怪。

      “是啊。要是用他们人类年龄值换算,那我2319岁了。不过我在蛋里呆的时间久,算上孵化前的时间,我2500岁呢。”

      敖毛毛说完,拍下按键,随着咣当一声,货栏里掉下来一枚新鲜的玉米,他拿起玉米,剥开叶片,走向卢穆慕,把玉米放在卢穆慕嘴巴前,明显做投喂状,笑意盈盈地说:“你呢,可爱的小熊?”

      “What the fuck are you saying?”卢穆慕脸红涨血,破口大骂。

      “哈哈哈,发怒了。请你吃玉米棒。你们小熊怎么都这么可爱。”敖毛毛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捅了一下卢穆慕的鼻头,把玉米棒朝他的嘴凑得更近了一些。

      秘书台前的老奶奶,吃完了盒饭,喝着茶,突然也纳闷地问:“对啊,卢科长……我也总听他们说,你是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简历上写的是 H2 就是人类自然来源啊。”

      “我知道,我知道。”敖毛毛举手,抢答:“亲王给我们上夜场公关课的时候讲过,这种,头发短短的,脸圆圆的,全身肉肉的,肚子鼓鼓的,有人工翘臀,脸上一圈胡茬——无论是自然的还是种植的还是化妆的——男性人型生物,体脂高于20%的是猪;而他体脂在18.23%,是熊啦。而且他小于30岁,勉强可以说是小熊。我觉得他好可爱。我想和他作朋友。”

      “操。你。妈。”

      卢慕穆挪屁股,把嘴从玉米前挪开,冷淡地回复了敖毛毛的好意,走到秘书台前,敲桌问:“罗奶奶,局长到底有没有时间谈话。我只请了一上午假。”

      “哦,我差点忘了——”秘书奶奶指着敖毛毛说:“局长要你先进。”

      卢穆慕怨怒地大吼:“凭什么?”

      秘书奶奶笑眯眯地说:“他那个事快,你再等五分钟。那小龙,局长要你进去。”

      “好凶啊,你不吃,我自己吃。”敖毛毛走过卢穆慕身前,张嘴,只一下就吞掉了带叶的一个大玉米棒,欢天喜地拉开纸门,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卢穆慕又郁闷又尴尬地看着秘书台后的老奶奶,生气地没话找话:“您怎么不去参加楼下的健体比赛啊?”

     “不喜欢,我觉得我女人家,不应该那样衣衫不整地抛头露面。”秘书奶奶用牙线抠着牙,轻描淡写地说。

      “哦,您的冰箱门没关好。”卢穆慕指了一下秘书台后,那个敞开的,下半部的冰槽里明显露出啃剩下的一截人类带毛的小腿的小冷藏柜。老奶奶回望了一眼,甩脚踢上了门,然后也对卢穆慕说:“你站远点,离开门口,我感觉到了杀气。”

      卢穆慕其实也感觉到了,他呆板地躲开身体,远离那个纸门。

      局长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语言学上非常吊诡的怒吼:“——贼你妈个逼养的撒怂,滚犊子!”

      秘书奶奶拿起一把伞挡住自己,卢慕穆蹲在了秘书台后。

      一阵雷电破风的巨响,纸门炸出破碎的雪片和木架,敖毛毛四肢与地面平行,像是一条墨鱼般穿破了门,远远地飞出索道外,一路散落很多文件纸页,好像掉进女子健美比赛的会场里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220亿的局长之塔上,办公室的大门是价值80元的纸门的原因。因为局长非常喜欢踹人,而且被他踹了之后,直线距离飞出去几百米贯穿一些建筑物是很常见的。如果门也是合金的,那么,嗯……清洁工们就算再勤劳再任劳任怨,但是心理健康无法保证呀。

      “天降正义,吼吼。”卢穆慕开心地站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页材料,幸灾乐祸地看了起来,越看他越懵,然后低头又找来一页,再看看,半天后,发出一声:“——妈呀。”

      “这孩子去年就来申请盖章一回了,不过当时局长也没生这么大气。不过好消息是,新门下午才能换,所以局长要是也给你一脚,你可以飞得更远一点。”秘书奶奶看着一地碎纸破门,无奈地说。

      “虽然材料不全了,但是我看了一下觉得吧。这货,莫不是真的是个傻子。我听别的龙说过,人类工业污染河里排水,很多小龙饮用后,脑子都出问题的。”卢穆慕乍舌道。

      “呵呵。找到我们局来盖章,是要做特许经营的店,对吧?”秘书奶奶也捡起一张材料页,看着喃喃地说。

      卢穆慕越看越想笑,指着材料说: “特许经营,至少需要公司里九个部门盖章。可是,这种店;哪个部门会给他盖章啊?而且,耿局长最讨厌这种东西了啊,这龙娃子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非要作死自己才算吗。”

      “他要开什么店啊?”秘书奶奶皱眉头。

      “嗯……从我手头信息,这部分陈述的经营内容,来看。我想一下啊,那个古老的词汇就在嘴边,同义词也太多了,2020年的今天,我真不知道选哪个词好。”

      “不就是妓院吗?”秘书奶奶也看出了端倪。

      “……算是吧。”

      “我最近几年没有出门,不太了解行情了,不过,妓院从古至今,不都是随便开的吗?我还开过一个呢,不过觉得意思不大,赚不到啥钱,就转大烟馆了。”

      “不合法的随便开,合法的不能开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开就开呗,还想要各种领导给你盖章,还盖到最讨厌这种妓院的耿局长的门上来。话说,这无法无天的孽畜,当着我们韦陀宫光明使者面就这么嚣张,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公司地址在哪里……”卢穆慕蹲在地上,开始翻剩余的材料。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背后笼罩了他。

      “卢慕穆,正好我也要和你谈话。不过午休时间了,走,陪我去游泳。”耿局长抱着胳膊,出现在卢慕穆身后。

      卢慕穆蹲在地上,也不敢回头,哑着嗓子说:“局长,我不会游泳。”

      耿局长闷声道:“我可以教你。走。”

      “不去!不学!我害怕!”

      “你怕什么?”

      卢慕穆缓缓抬头,颤抖着指了一下那盘踞天王塔的,超级恐怖的巨蛇雕像。

      “哦……”耿局长挠了一下下巴,气定神闲地说:“那随便你好了。你不陪我去,就当约谈你无故缺席。而且无论你陪不陪我去,我都会在日记里写,今天是你陪我去游泳了,而且游泳后,还一起蒸了个桑拿。”

      卢慕穆转头,带着哭腔说:“耿局长,不要玩我,真的会出人命的。”

      耿局长冷冷地说:“那你想活,还是想死?”

      “当然想活了。”

      “那么——”耿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撅嘴笑起来,竟然有点羞涩地说:“如果我要求你,把这个U盘插到你们盛主任的那个私人笔记本电脑上,至少持续一个小时;然后再把U盘带回来给我,从头到尾还不让他发现,然后你也不会出卖我;这个现实能成立吗?”

      “……我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啊,教你游泳。还请你,桑拿。”

      “算了,我自己跳楼吧。”卢慕穆走到平台沙发边,爬了上去,望向平台下,白银闪闪的地面——纯白银,不是比喻。

      “唉,没意思。”耿局长把U盘揣进兜里,叹口气道:“你放心啦,我哪能要你出卖你的顶头大哥。我昨天晚上请盛连营吃烤串,他已经把我的窃听器吃进肚子里啦。你不要告诉他啊,我知道他便秘,窃听器至少能在他肚子里呆三天。你们这些废物,根本嘴里套不出一句真话,和你们谈,不如本座直接几杯烧酒给他灌下去,要他有的没的都招。”

      “那你叫人家来干嘛啦,还傻呆着一大上午的。”卢穆慕气得跳脚,不过他不敢真的跳楼就是了。

      “嗯,你坐下,听好了。接下来才是我要和你谈话的重点。”

      卢慕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沙发上坐好。

      耿局长也来到平台边,双手扶住栏杆,眺望白银之地上,选手比观众多的女子健体健美比赛,眉头深锁,有点悲凉地说:“小卢啊,你觉得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奖品啦。”卢穆慕没好气地回答。

      耿局长瞪眼,对着卢穆慕竖大拇指,称赞道:“你果然是我们韦陀宫最聪明的孩子。”

      “你是我们韦陀宫最无耻的叛徒。”卢穆慕在心里大声喊,脸上笑眯眯。

      “看着我们的女特工还有女干部们,如此积极努力地训练和比赛,我作为她们的领导,不可能不支持,不鼓励的。所以呢,虽然现在只是预赛,但是我已经郑重承诺了,预赛前三名的选手,我奖励她们:男朋友。”

      “……你,你要,干嘛?”卢穆慕揪心地倒吸一口凉气。

      “慕穆啊,你是单身未婚对吧。话说,春天,美好的春天到,春天是恋爱的季节,你不想恋爱吗?”

      “今天才4月7号,暖气都没停呐,春啥天,春个屁再说了,你们单位那么多男的,你内部奖励分配啊,别玩我啊局长!不如,我举报一下,我们盛局长,要王洋施展美色,勾引你的司机,在你的电脑和办公室里插窃听器。我就知道这么多哦,您饶了我吧!”

      “哦。没事,我的司机已经把王洋勾引了,王洋昨天签字画押承诺会在你们局长办公室和电脑上插窃听器了。慕穆啊,来吧,如果你不想当奖品;跟我走,陪我去游泳。不会游,就观众席看啊。”

      “不去,死也不去。”卢慕穆把头摇成波浪鼓。

      “呵呵呵……”耿局长转身,从背后的阅览架上拿出一个小手册,砸到卢慕穆的脸上。卢慕穆拿起手册扫了一眼,发现是:“男子游泳队高原集训时间表”。

      “全世界的天神公司的游泳运动员,都在阿含座外的集训营里训练哦。你走过界环吗?”耿局长说完已经转头,走向天王塔后面的区域了。

      “没有没有,我去我去!”卢穆慕跳下沙发,追了过去。

      “嗯,我们局里也派了10名运动员去,如果他们在集训中被淘汰了,是有惩罚的哦。他们训练了那么久,又被淘汰了的话,应该很压抑,很愤怒,很想发泄点什么吧。可是,谁来替我,惩罚他们呢?”

      “耿局长,我们剩子局长的秘密卷宗,藏在他的保险柜里,我看了,密码充其量只有12位,我开机器,最多两天就能算出来。我也有他人脸识别的建模数据。”卢穆慕雀跃地追着耿局长欢呼。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听见。啊,可惜了,那些运动员不可以恋爱的,我也不许他们恋爱。”

      耿局长走进天王塔后面一个三角形的门里,卢慕穆狗摇尾巴般追了进去。

 

                                   第五章完

Chapter Text

     没多久就要满26岁,狮子座的莫英姿,是一位人间女神。

     她有一般女性绝对会嫉妒的三个特质:基因,幸运,努力。这三个特质全部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那她就是世间行走的真女神。

     证据如下:

     第一点:是她的“三不”生理特质。三不就是指她:不痛经。不脱发。不发胖。莫英姿在11岁的那个6月2日,来了人生里第一次月经;此后每月准时准点,持续36小时——但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痛经是什么感觉,无法共情理解同性们的这种烦恼——即便是月经那天考女子800米,她也能轻松愉快地拿第一名。身材自幼就高挑的她,从初中到和大学时代都是篮球队里活跃的主攻手——可能就是篮球打得太好了吧,很多人会问这位秀发如瀑,人如其名的女孩,是不是王祖贤的亲戚,或者王祖贤本贤。为啥篮球少女不留短发呢?不是她不留,而是头发长得太快太旺盛了,两个月不剪就能垂到腰。可能是精力旺盛,从小就养成了坚持运动的习惯吧,成年后身高177公分的莫英姿,体重永远没有超过48公斤。

     嗯,这是,基因的胜利。

     第二点:她有一个客观的,一次性的成绩。在她12岁的那个8月11日,那天是她和她龙凤胎哥哥莫英奇的生日,也是一个星期六。爸爸妈妈带这对漂亮的兄妹去市里玩,吃麦当劳,买新衣服,买玩具;畅游一天,非常欢乐。就在一家人打算尽兴而归,要搭公交车回家的时候,莫英姿觉得爸爸妈妈很辛苦,就决定拿出爷爷给的10元零花钱,想要给爸爸妈妈也买一点礼物。10块钱能买什么礼物呢?爸爸纠结了半天,看到公交车站旁边的彩票投注站,于是就决定买五注彩票,冲点喜气;并让莫英姿,随便选了一个号码。

     一个星期后,他们全家变成了千万富翁。

     当然,这是他们家的秘密,村里镇上没有人知道,远方亲戚也不知道。身为县文化馆里会计的妈妈,和电力局干部的爸爸——都是大学生,也都理性科学,懂得低调和理财。三千万元的奖金,在爸爸妈妈的理财和投资下,到了2020年;已经变成了五千万存款,两千万左右的股票和基金,还有分布在全国各地,包括清华毕业的哥,在北京的婚房和一栋门店在内的九套房产了。

    嗯,这是幸运的结果。

    第三点:是她的主观周期性成绩。虽然莫英姿从小就喜欢看漫画,还比较贪玩,但是从小学到初中,她基本都是班级里前三名。在她14岁的那个夏天,她看了一本叫《东京大学物语》的漫画,她对里面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她莫名地就是觉得东京大学好像很好,光看名字,就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莫名燃烧的感觉!于是她就对爸爸妈妈说,保送清华的机会留给同样成绩的哥哥吧——反正哥哥考清华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要个户口好在北京买房,他的成绩应该能很轻松完成这个目标。我呢,我要开始学五十音图啦,我高中要去日本留学,我要考东大呢!爸爸妈妈说,宝贝,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咱家不差钱,所以,勇敢地追逐你的梦想吧,少女!

    然后在她17岁的3月22日,她就在樱花盛开的春天,考进了东京大学法学部。此后,她在日本居住和学习了八年后,不但光荣地从东大毕业,还且拿到了日本律师执业执照。

    嗯,这是努力的回报。

    是啊,莫英姿的目前为止的人生,就是这么的简单,甚至还有点无聊。

    不过,她毕业后选择了回国;在北京的某大法公司里上了半年班;在年前正式转正前一天夜里,她看了一个视频,视频里红衣白马的女子,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建造了人间天堂的乐园——每天不是一个人劳动就是吃,真好呀。于是,莫英姿就辞职了,她觉得自己厌倦了繁华的都市生活,她想要追寻心灵的宁静,归隐田园。

    这也很简单,她的家,就在农村田园里。虽然也不是农民,没有土地了;但是她觉得,这些年来打工啊兼职啊炒股啊攒下的一百来万元小金库,要承包一小块地,作为仙女花园建设的启动资金,应该够了吧?

    爸爸妈妈对她的决定,依然十分支持。而且在她回老家的第二天,就找来了县委书记家的儿子本地农机站的青年干部张自芳(男)给她指导农业生产。土地承包么,有点复杂需要机会和手续;但是爷爷家门前其实还有一块0.12亩的小菜园,不急不躁莫英姿决定先从这里开始练手。

    一生都没有上过辅导班,没有请过家教,在异国他乡独立生活了八年的莫英姿;觉得自己不能输,她坚信,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自己的田园,就必须100%自己亲手建设。所以,她严厉禁止爷爷奶奶叔叔们还有张自芳和他的施工队来染指帮忙。当然了,爷爷其实也不是很有时间搭理她,不是爷爷不宠爱她,而是爷爷退休后,承包了村里的最大的茶园和加工厂,但是五年来,却一直处于严重亏损状态;莫英姿提出收购或者注资方案,都被孤傲要强的爷爷拒绝了,爷爷忙着改良茶园经营和生产,无暇分身。不过爷爷和孙女还就挺像的,都是这种想什么就要做什么,且一定会成功的天才,所以英雄相惜,爷爷也支持莫英姿的选择。

    至于那个张自芳,莫英姿又不是傻的,当然看得出那是爸爸妈妈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张自芳呢,是普通人级的帅哥。这种帅哥就是那种现实生活中,五官端正气质干净作为邻居或者朋友们都会承认他帅气好看的男子——但是如果用影视化标准去评判其颜值,勉强也就能当个群演,一旦担任重要角色一定会被观众说丑的那种路人脸。

    其实,莫英姿还挺喜欢这种男生的;尤其是,张自芳明显不嫌弃自己比他高。交往的几个月里,张自芳没有一次拿她的身高说事,没有对她表示过揶揄或者讽刺,当然,他自己也没表现出自卑或者抵触。

    但是,这段关系,过年前就应该是分手了吧——莫英姿不是很确定。主要是张自芳因为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加上疫情隔离的原因,家在县城里的张自芳客观上也无法出现在村里来指导和援助莫英姿的农产基建施工;所以,现在这段恋情也好友情也好,是悬空的坑状态。

    那件事是什么事呢?

    张自芳人综合来看,还不错;目前为止,莫英姿找不出一个不与他交往的理由。所以莫英姿也很主动地与张自芳一起聊天啊,吃饭啊,郊游啊,劳动啊,这样接触了两个月。一番接触了解下来之后,莫英姿有点喜欢这个虽然没有什么理想也没有什么文化但是也没有酗酒抽烟赌博迷信网瘾妈宝这些恶疾的张自芳;长相么,可以说是她历任交往过的男友中第三第四好看那个程度了吧;所以呢,考虑到自己也有快一年都没有性生活了,莫英姿主动地在圣诞节那天网购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香槟和巧克力,穿上了几乎要尘封的性感内衣,准备了安全套和润滑液,喷上了她最爱最能表现自己的香水,在极其无聊而又蠢到家的电影《只有芸知道》结束之后;把张自芳带进了她在鹤壁市能订到的最好的酒店套房——在正式确定关系之前,莫英姿一定要测试下男性的体感,她就是那种,要先上床,才可以决定要不要恋爱的女人。

    结果,张自芳,走进酒店的套房后,对于莫英姿这一系列行为和表现,却提炼出了一个问题:“你不是处女啊?”

    莫英姿的回答:“不是啊,我都26岁了,我怎么可能还是处女?”

    张自芳的第二个问题,就有点诡异:“啊,你在日本留学,是不是和日本鬼子做过?”

    莫英姿的回答是:“日本鬼子指的是日本法西斯侵略者,他们在我去日本读书的第一年,年龄最小的都87岁了;我也只在电视上见过。如果你的问题是,我有没有在日本和日本男性发生性关系,我只能回答:有。而且,补充一下,我还有过匈牙利留学生男友,还有澳大利亚男友,当然,也有过华人男友。”

     张自芳的第三个问题:“我的老天爷啊,你在日本到底做了多少没羞没臊见不得人的事?”

     莫英姿回答:“嗯,只有一件事,让我现在觉得有点羞耻,不是很愿意告诉别人。我在新宿,作过四个月的地下偶像。唉,太累了,考试又太多,就隐退了。”

    “地下……隐退?”张自芳呜咽了这两个词之后,就夺门而出,奔逃消失了。

      莫英姿自责了五分钟,她真的觉得这个尴尬的局面主要责任在自己——这还是她没有做好有效沟通的结果。不过,她也不打算从任何角度去 Judging 张自芳;而且她也不打算继续去考虑和分析和挽救自己与张自芳的关系,她知道,张自芳对于自己的三个问题,都是不在她专业研究范围之内,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和力气去解答与申诉的宏大命题。即便她对张自芳有点好感,但是,并没有好到那种愿意赔上自己的人生去满足他的三观那个地步哦。

     剩下的夜晚,她愉快地把香槟喝了巧克力吃了,优雅而又满意地睡去。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然后她与张自芳再没打过电话,没聊过微信,完全失去了联系。

     但是,张自芳给出的一条建议却是很有道理,莫英姿决定采用并付诸行动。 

     那就是爷爷家宅旁边空置的小菜园,可以在冬天里建造成一个塑料温室大棚,里面的种植产品呢,从难度和产出的性价比和效率来看,最适合的是草莓。只要莫英姿能掌握施工和生产节奏,在春节后的一个月内培养出可供摆拍发朋友圈用的一棚草莓并不难。当然了,从那么小的园子面积和莫英姿的新手技术两方面来判断:产出美味可口且形成经济效益的草莓,那是不可能的。是草莓呢,有个好处,想要种得大又好看很简单,可以达成拍照展出的目的,比较轻松——反正莫英姿家也不缺水果,而且看照片的人也吃不到她种出的草莓不是吗?

     那么温室大棚的建设技巧呢,莫英姿也深入学习了很久了,到了实际动手的时候呢,还是遇到了想象不到的很多,很多很多困难。即便是温室大棚,也是要挖地基和搭建排水系统的——至少莫英姿从网上搜来的日本高科技农业体系里的温室菜园是这样,她对自己的大棚也是有实用美学设计理念的。可是,到了开工的时候,已经12月底了,冬天好冷啊,土地都被冻住了,自恃力大的莫英姿早起,按照建筑图纸刚挖了四条沟,天就黑了;然后第二天早上发现雪把沟填满了,泥土也又冻上了;她把雪和冻土清理出去,沟就消失了,菜园变成一个坑;一天就又过去了;第二天气温回升,菜园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搜索了一下攻略才知道要垫石灰,于是就又去买石灰,买回来堆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搅拌,天又黑了;又一夜过去,早上起来她发现石灰被风吹走了……爷爷和叔叔们看不下去了,告诉她,其实,只要你开口,我们只要一天就能给你搭好温室大棚;或者,直接开车进城买草莓,买进口高级草莓给你吃好了。

     莫英姿当然会喊:“不可以,我不能丢我们东大的脸!”

   “——你是中国人啊,日本学校的脸丢了就丢了吧。

    爷爷和叔叔们话虽然说的不中听,但是其实她全家对她都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莫英姿一生里,所有考试比赛和人生的项目,全都是成功的,辉煌成功的。而且他们甚至还觉得,莫英姿的农业生产和家务技能提升了之后;那么市委书记甚至省委书记家的公子们来联姻的几率就会更大幅度 up 了吧;所以呢,要她去拼吧,去干吧,这闺女指不定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的。

    12月到1月末,莫英姿几乎全在爷爷家门口的工地里,哐哐哐,乒乒乒,嗡嗡嗡,咚咚咚,嗷嗷嗷,哇哇哇地劳作着;寒冷的腊月里,这曾经的小菜园,经历了三次冒烟,两次明火,一次消防队救援,无数次的沙尘暴,泥石流,洪水,雪崩,地震,塌方,轰炸,短路,投诉,报警,驱邪……最后连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都不敢来也不愿来了,过年了,年过了之后就开始了新冠肺炎集体封村封路——工程只能暂停了,但是谁也不知道莫英姿到底在工地上建了个什么出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也就是垃圾堆。

    还好,春节前,莫英姿收到了她网购的古筝;不让出门,那就在家里练习古典乐器呗,这个东西能自学吗,当然不能,但是家里混得最次的音乐老师三叔会,水平没多高但是初级入门教她足够了。

    为什么要学古筝啊?

    当然是为了,等她建出绝美古典园林后,她要穿着华美汉服在自己盖的流水长亭中,臭美地弹奏啊。园林建设暂时无法进行了,那么这个时间当然要利用起来进行自身软实力建设啊。而且短暂的两个月古筝练习,其实真的很见效——怎么见效了呢,她虽然还弹不出任何完整在调上的古筝旋律,但是她穿上奶奶年轻时的裙装,古筝弹奏摆拍发了几张照片后,竟然,给爷爷卖出去了总计225斤茶叶呢。当然,钱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能够孝顺到爷爷,爷爷看到自己烤的茶,终于被人认可时,脸上慈祥的笑容。

    毕竟,一个从大城市回乡的青春女孩,在凄苦落雪的茶坊里,一边弹古筝,一边陪着爷爷烤茶叶的画面,就还,挺容易,被举报,封号的……但是即便如此,莫英姿还是很努力地在微信和微博上,利用学习农业知识和练琴之外的时间,努力地帮爷爷卖轩辕毛尖——是的,不是信阳毛尖,是轩辕毛尖!

    莫英姿不想卖假冒产品,因为她所在的鹤壁市下窑村,和人家信阳扯不上啥关系的。但是,轩辕毛尖,可不是吹牛说大话,也没有硬 Cue 名人蹭热度。因为,爷爷的茶园所在的区域,实打实地,就在轩辕黄帝他老人家的坟,山对面。而且自古以来,她所生活的这片山村土地,就有一个古老的名称:轩辕坟。

    所以,她爷爷的茶园里产的茶叫作:轩辕毛尖——有毛病吗?

    所以,她给自己起的全网统一 ID 是:轩辕茶女——有问题吗?

    都给自己起名叫轩辕茶女了,不给自己盖一片盛世华林,遍被国学传统文化;对得起她一片傲骨丹心,19800元的古筝吗?

    当然了,古筝其实可以慢慢练的,终于熬到了四月,村里开始复工复产了,莫英姿又开始和她的草莓大棚搏斗了。不过呢,因为已经四月了,温室大棚还毫无影踪,所以今年想要展出春天里新鲜的草莓,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风物可以放眼量了,莫英姿重新规划了设计理念和方案,她要把爷爷家的菜园改造成一个叫“君子居”的新概念庭院。君子指的是中华植物界的四君子:梅兰竹菊。她要在院子四角栽种四棵梅树,这个可以实现。但是在寒冷的河南栽种长绿竹林不太现实,所以只能用成品竹篱笆替代。然后梅树围竹篱的园子中,再搭建一个玻璃阳光房,培育兰花和菊花这种景观植物;然后她还要留出可以种植草莓,葡萄和圣女果之类的小吃水果的经济区。当然,最重要的是,鲜花与水果正中,还要留出可以泡茶和做点心的餐饮区;最最重要的是,阳光房正中要留下可以铺地板摆摄像设备的古筝演奏区。

     0.12亩的土地面积,实际上约65平米;君子么,也不用摆谱太大;这个设计方案,爷爷家的菜园,紧巴点用,是够了的。

     那么按照这个方案,复工的第一天,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要去砍梅枝。

     感谢已经失联的张自芳,去年他给送给莫英姿爷爷家的桃根,已经在奶奶的精心呵护下沙藏发育可以栽种生根了,奶奶挑小的养作盆桃,大的就留给莫英姿去做梅花树了。梅树是要用桃根嫁接才容易成活且符合莫英姿的园林设计,而且奶奶会指导她如何嫁接栽种梅树的。

     那么梅枝哪里来呢?

     当然是可以网购的啦。不过网上的,莫英姿看不上。

     她非常觊觎的是,村里的首富——其实村里首富就是她莫英姿本人,但是因为管理她财富的父母在县城里工作生活很久,且去年去就北京给哥哥看孩子去了,所以她家理论上也就不算村里的了——白大姨家的后院里,在莫英姿的童年的记忆里,就春天时会开得灿若仙火,如梦似幻的五棵梅树。

    年前的时候莫英姿就拿了贵重的礼物,去白大姨家套近乎;想要嫁接移植甚至干脆收购那梅花树的骨血。可是非常遗憾,非常痛心的是;时过境迁,白大姨家后院,变成了商品库房,美丽的梅花树,早就被砍伐灭绝了。

    而且最讨厌的是,白大姨家的某一个儿子,也没有很熟的同乡青年,白沅淇莫名地来搭讪,送她出门的时候,光天化日地对莫英姿进行了性骚扰:“其实我家的梅花树,一直都在,只不过哦,你不是处女了,你不纯洁了,所以,你看不到了。不过呢,你还想要我家的梅枝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你要付出代价。”

    “呵呵,代价是什么呢?”莫英姿也光天化日地质问白沅淇,内心里的台词是:——老娘在六本木的 club 里开过香槟塔的,你这种深圳会所里的卖酒郎真吓不倒我呢。

    白沅淇翻了一个白眼,冷冷地说:“天啊,你那小脑瓜里想啥呢?——我教你。你啊,先去搞一把斧头,小斧头就像,砍烧柴那种。”

   “——然后呢?”莫英姿拿出了随身笔记本,打算学习纪录农林知识了。

   “然后随便哪天,你早上起得来就行;出了村,东北走,算好时间,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你要走到翻车谷河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斧头,丢进河里去。等。”

   “……然后会出来河神对吗?”莫英姿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

   “他不是河神,也应该不会从河里钻出来;但是,差不多啦。然后——”

   “——他会拿着一把银斧头问我,这是不是我的,对吗?然后我只要诚实回答,银斧头不是我的,金斧头不是我的,那最普通的破斧头才是我的,他就会奖励我对吗?”

    “不。你直接说,我是来要天门梅枝,他肯定不同意,然后,你说你可以付出代价,什么都可以。他80%会要带你去周围的一个房子里,20%会约你去酒店开房。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那么我觉得他送你一些天门梅枝也不难。哦,为了提高成功的几率,你可以穿在日本留学时的那种水手服。哦,不要耍花样,想钓鱼,录音照相什么的,他洞察天眼,灵神镜体,你的手机和器材什么的拍不到的。”

    “那么,斧头的意义是?”

    “——你不要砍梅枝吗?”

    “谢谢,我懂了。”

    “不客气。”

     莫英姿带着对中国男性的一点点失望离开了白家;但是她觉得与白沅淇的谈话也不是没有收获。她认为白沅淇的流氓搭话的无聊也不好笑的故事中,也不是没有可用提示,那就是:她其实可以在不容易被发现的时间,去那个河边找梅枝砍——品种呢,差不多就是那个品种;然后只要不被人发现,就没有后果和危险。

     莫英姿当然不是那种会滥砍盗伐,占那种无良便宜的人。她觉得,梅树这种经济作物,只要好好地和人家沟通交涉,并支付金钱或者一些礼物;不至于少许梅枝都搞不到吧。所以她就在晨光微曦的早上,背上运动包,里面装了两条好香烟,准备了现金;骑上脚踏车,去传说中的河边梅林,寻找美好的白梅枝。——并没有携带斧子哦。

    说实话,人类活动减少,对于空气质量和天色美感的提升是很明显的。还好似有点凛冽的春风,寒冷刺鼻,但是已经裹上了泥土的真实与青草的知觉。晴朗的天空上没有云,隐隐地渗着祥和的蓝,甚至,在开阔的田野视野中,莫英姿觉得天边还绽放了某种类似极光的色彩——肯定不会是雾霾和污染了,最近什么都没有开工呢;但是天空上就有一片如同奶奶的丝巾一样,亲切而又活泼的翠绿色;如霞似霁,从北向南,划过天宇;洒下人间,一种柔情蜜意的感觉。

     莫英姿停车,在一个路口看交通示意图的时候,身后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四个月没有见过的张自芳,竟然从那辆她很熟悉的尼桑家用车中探出头来,摘下口罩,多少有点深情地喊她:“我去你家找你,你爷爷说你上河边去,要砍梅枝?我就追过来了。”

   “你好。”莫英姿觉得张自芳瘦了,说实话,心里,有点愉快。

   “你上我车来,我要和你说说话。”张自芳很有诚意地邀请。

    但是打量了一下那家用车,根本没有携带山地自行车的空间;所以莫英姿想了一下,说道;“有啥话,就这里说吧。”

    “我想了,我……我不嫌弃你!”张自芳红着眼眶喊道。

    “哦。”莫英姿僵硬地点点头。

    “咱俩继续处吧。就当过去的事,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嫁给我,我们俩好好地过日子。”

    “谢谢。不用了呢。”莫英姿确定了行进路线,她也很认真地拒绝了张自芳的提议。

    “我说话算话,我是条汉子,我说不嫌弃你,就真的不嫌弃你啊!”

    “谢谢。我说不用,就真不用了呢。哦,对了,你口罩戴反了。我很忙,先走了哦!”莫英姿重新戴好防风护目镜,蹬起脚踏车,向着公路的远方进发。

      她骑车奔行了很久,张自芳就一直开车在她后面跟着;她骑了二十多分钟,看见了河湾,也看见了一片树林——但是并不像是梅林,马路边有分岔路了,不远处是村落人家,她犹豫要不要下去打听下哪里有梅林——具体来说,哪里有一种叫作天门梅的植物。

    “你想要梅树苗,还是桃树苗,我给你整不就是了吗。我要农管所的人给你整么,啥样的都有。我下午就给你送家去。”张自芳又开车追上来,敞着车窗追着问。

     “谢谢,不用麻烦啦。时间不早了啊,你上班不怕迟到吗?”莫英姿一边拒绝,一边放眼四望;嗯,视线不远处,没有河,但是有一片水塘,塘边真的有一棵隐隐发着白芽的树。关键是,坡下路很窄,张自芳的车不可能开下来。于是她推着车,下了坡,好奇地朝着水塘边的大树走过去。

      阳光透过绿色的极光,照耀在这棵水边的大树枝头,枝头上也难说是不是开着花,但是这树啊,枝上零零碎碎的白芽,也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

    “英姿儿啊,别那么倔。上回,是我不好啦,我不应该那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家,那么没门面。我给你赔礼道歉,你看——”张自芳竟然在路口停了车,拿着一个小盒子,追了过来。

     莫英姿有点后悔了,狐狸精家的儿子告诉她,要带斧头啦,她为什么不带啊?她一脸无奈地转过身,看见了张自芳——他穿了一身西装,乡镇干部那种公务款,真不土,还挺精神的;但是手里么,举着的一个帝凡尼——不是蒂凡尼,也不是蒂梵尼,就是帝凡尼,英文字母商标 Difanni——首饰盒,和莫英姿的二婶过年时收到的同款,不用打开莫英姿也知道里面是琥珀金细链。

    “你拿着嘛。”张自芳笑嘻嘻地双手奉上礼物。

    “张自芳,虽然我们认识也不久,但是我要考考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收这个东西吗?”莫英姿凝眉怒目,质问张自芳。

    “是不会。但是为了证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收。你我就,我就……把这个丢水塘子里去!”张自芳举起首饰盒,对着水塘比划了一下。

    “别,你可以退的。”

    “不退,买了就不后悔。英姿,我对你,也不后悔。”张自芳空着的一只手,攥拳,捶胸口。

    “别!您还是后悔吧。张自芳,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而且我短时间内,也没有心情和精力去谈婚论嫁。收起你的帝凡尼,正常点,就当普通朋友不好吗?”

    “不行,我得和你早点结婚。你是那种会和普通朋友进酒店的女人,没有老公管着你,你就这辈子,就完了啊!我这是在救你,帮你,带你走正道啊!”

    莫英姿垂下头,不自主地叹息道:“そう….”

    张自芳感动地立即插话:“是吧,你也知道臊么。”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个我在日本的秘密哦。其实,我啊……拿到了,绿带呢。”

   “没事的,英姿儿,只要我们结婚后,你别绿我,什么都行。”

   “绿带啊,是柔道的等级。哈——”气得眼冒金星的莫英姿对着比他还矮三公分的张自芳的小肚子就来了一记直拳——是的,这不是柔道的招式,但是这个时候莫英姿已经不想考虑什么道法尊严了。

   “唔……”毫无防备的张自芳呕着一口气,双眼发白,眼看就要朝莫英姿身上倒下来;莫英姿嫌弃地躲开,根本也不想碰他。

    “扑腾。”张自芳踉跄地摔进了四月寒春中泛着绿泥的水塘中,这水塘竟然比想象中的要深,他整个人掉进去就没了,然后咕噜噜哗啦啦地水塘中卷起水花,他似乎在翻腾着挣扎着。

     莫英姿也吓愣了,她虽然还是很怒,但是也不至于想置张自芳于死地。

     但是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整个水塘的水都荡漾了起来,且水中心亮起了银光,一道巨浪浮起;张自芳落水狗一样被人用胳膊托了起来,接着,水塘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彩色比基尼泳装,粗壮的老大娘,她嘴里,明显地还叼着一根烟。

     这个老大娘,笑眯眯地,半身在水中漂浮,头上亮着红色的光圈,对莫英姿极尽调侃地说道:“善良,美丽的姑娘啊,请问,这是你,掉进水里的——老公吗?”

第六章完

Chapter Text

 

      “不。不是!这不是我的老公!”莫英姿疯狂地挥舞双手表示拒绝。

      水塘中的大妈力气好大啊,她把张自芳双手举过头顶,托向岸边;很诧异地说:“姑娘啊,这个老公的皮相,肉质,根具,还有银行存款余额;都很不错哦。你确定不是你的吗?”

      “我确定!河神啊……您在水里,还有别的老公吗?再找找,我看看?”莫英姿下意识地后退,躲开中年妇女的滔天巨乳抖下的水。

      “呵呵。师太。终于!又见到你了。呵呵,别来,果然无恙哦?”

      在四月的春寒中穿着一身泳衣,象腿猿臂,一身厚油颤抖,如海狮出水般的中年壮妇;拖着半死不活呕着黑水的张自芳,悠闲地咬着烟卷,走上岸边;斜目扫视了一下满面愕然的莫英姿,面露讥讽,咧牙抛出一句话。

      莫英姿惊恐地又后退了几步,然后奋力甩臂,把自行车挡在自己与妇人之间。

      “啊?已经到时间了吗?我他妈的都忘了呢。”

      妇人把张自芳丢到泥地上,然后捏着抽到只剩一点的烟卷,对着水塘边那棵大树,挥了一下。大树发出抽筋崩裂的细响,枝桠颤动,满树白苞犹如飞天的烟火,瞬加连炸几环,顷刻间,一棵珍珠琳琅,银辉流瀑的花树;就在清晨的阳光中,香色盈天,迎风而立。

      “果然,二百四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呢。”妇人唏嘘感慨。

      “救,救命啊……冷水啊,冻死我啦!”张自芳冻得牙床地震,四肢筛糠;颤颤悠悠地叫唤着。

      “张小芳呀,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胡阿姨呢。以前和你妈妈,一个茶厂的同事呢,哎呦,走路也不小心点,呀,冻得真可怜,快到我家里去,暖和暖和,换下衣服。”

      中年妇女对张自芳招呼了一下,径自扭着巨大的屁股,走向缤纷绚烂的花树后的那件黑瓦白墙的大宅院。冷水灌体的他哪里记得自己的妈妈有什么陈年旧识,也来不及多想,踉踉跄跄地跟在人家身后。

      莫英姿愣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啊,你不是河神吗?”

      “年轻人,上网太多上傻了是吧。冬季也要坚持体育锻炼的啊,你没见过人游泳吗?”中年妇女拉开门环,转头对莫英姿喊道:“我是白大姨的小妹,白沅淇的小姨。你不是要找天门梅吗;我家后院还有啊。莫英姿,你要不要进我家来喝杯茶?”

      “您认识我的?”

      “老莫家的女状元,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啊。”

      “阿姨,您好,我是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莫英姿,文科一类的,你好啊。”

      莫英姿也推车赶上,欢欢喜喜地进了那个看起来其实非常非常可疑的红色的大门。

      “——真的假的啊?”刚一进门的莫英姿立刻发出一声惊叹。

      大门内是一片光滑清亮的大理石铺地,空旷的庭院;广场周围的确生长着一圈没有开花的梅树,但重点是,这里已经不能说是庭院,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广场;大妈大叔们跳舞的那种广场。广场北部有着一个疑似小型县政府办公楼的三层大屋,且可以清楚地在建筑物表面上看到灯箱和喇叭。

      “孩儿们呀——”中年妇女走到广场中央,对着楼房就喊了起来。

      楼房的门开了,里面迈着小碎步跑出来几个……礼宾员?清一水的年轻小姑娘,目测七八个,涂脂抹粉的,穿着紫红色的职业装西装外套围着个小纱巾那种。

      “带这位相公去暖房沐浴更衣。麻利点。”中年妇女吆喝了一嗓子,两个小姑娘们就推推搡搡地把张自芳塞进门里去了。但是剩下的六个小姑娘,突然齐刷刷地围在中年妇女身边,伸手抬脚地对着莫英姿摆出一个鲜花盛开的造型,把中年妇女挡住了。

      突然人群后传来了麦克风送音,楼上的喇叭开始工作了:“我刚游完泳,还要再伸展有氧锻炼一下啊。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跳。”

      话音刚落,广场上非常立体环绕地放出了轻快又老气的音乐,很明显,这广场周围还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个音响设备。

      前奏过了八拍,小姑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了;一个银色流苏半袖旗袍披着藏红色翻毛披肩的甚至已经画好了妆大妈出现在C位,她捏着麦克风,柔情款款地伸展开腋毛扎眼的胳膊,豆蔻红色号大嘴唇绽开,真的开始唱了:“怎么也飞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莫英姿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她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了。有钱又爱跳舞,在自己家里修一个广场也就算了,这种魔术级的换装还有自带舞群的表演真的不是传销吗?

      “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大妈的舞步和身法非常娴熟;歌声,也还不差啦,达到年会尾牙上们老领导老阿姨们不算吓人还能听下去可以真心鼓掌鼓励的水平。莫英姿也很快看出来了,她跳的不是广场舞,她跳的是那种,有复杂走位变化,但是她绝对C位的女团舞——这个舞融合了国标舞,桑巴舞,民族舞的特点,从基础节奏气势来看,莫英姿觉得自己半个小时就能学会且跟得上。但是吧,不知道是舞蹈功底,还是舞美设计,还是个人能力的原因;莫英姿觉得这穿着银色流苏不停作撅屁股动作的阿姨,就像,一只……巨大的,珍珠鸡。

      “花开花时节,月落月圆缺。”

      珍珠鸡阿姨越唱越高,招摇飘舞;六个伴舞小妹强颜欢笑也努力站很高想被看见的样子。莫英姿紧紧握住自行车把手,想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看见的场面,搜肠刮肚却也只有:庙小妖风大。

      “呵呵。没错,我当然是妖怪。”

      中年妇女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好像直接把话语送进莫英姿的脑海中——但是眼前跳舞的那个中年妇女却依然在积极唱跳,而且楼房后面左右两边,又跑出共计八个穿着舞蹈裤和白蕾丝衬衣的小男生,把舞群扩大了一倍。

     “我姓胡,我现在叫胡萍萍,我最著名的曾用名,叫胡喜媚。不过,我不是狐狸精,我是一只雉鸡精。古典文学作品里,描述我有九个头;那是因为我的本体原型,冠上有九个肉结,并不是说,我有九个脑袋。”

      莫英姿四面张望,并没有再看到有第二个大妈。舞群里的大妈跳的正High,已经开始左手指月,右手挠尾巴了。对着麦克风唱的还是:“你的那一句誓言,来的轻描又淡写。”

      “别看了,我不想让张自芳听到我对你说的话,所以用了摄魂妖音,与你心声对谈。”

      “哦……我什么也不买哦,我也不信教。”莫英姿在心里回答她。

      “是的,我就是著名的,轩辕坟三姐妹之一。不过,我们轩辕坟姐妹,可并不只有三个;嗯,我们其实是一个女团,比全盛时代的 AKB Group数量只多不少,只不过是我与九尾狐狸精白程与玉石琵琶精王琅儿,一起惹上了政治事件,靠绯闻出圈了而已。你们村里的白大姨,就是那个披了苏妲己的皮去搞了商纣王的九尾狐狸精。他们全家,就真的是狐狸精。”

      “嗯。你们,不是被,姜子牙谁的……干死了吗?”莫英姿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好粗鲁,脸瞬间就红了。

      “我们那么美,他怎么舍得害我们?再说了,书上写的,电视剧里演的,就是真的啊?所以,那我问你,孙悟空陪唐三藏取完了经之后,是打了沙鲁还是弗礼萨?”

      “根本不是一个宇宙好吗?”莫英姿心惊胆颤地说。

      “呵呵,不过你也不用怕。呵呵,这轩辕坟方圆一百里,自古就是群妖聚集,神仙落户的风水宝地。你平日里看见的十户人家,就有个三两户是得道的天人精怪的。这都两千多年了,大家基本上还是一团和气,平平安安的呀。你放心好了,我们早就不吃人了;感谢生产力的进步,永辉和沃尔玛里什么都有——除了价格最优惠品质最有保证的手机!你爷爷莫大栋,后天过生日,对吧?你不打算送他点什么吗?我在县城里卖手机的哦,这不疫情吗,好久没开店了,我家里还囤着好多年前进的新货,全场八折优惠啊。”

      “啊,你认识我爷爷啊。他只会用华为,也只用华为的。”莫英姿心动了,她最近太忙了,都忘记了爷爷的生日了。

      “我四千六百多岁了,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认识。不过,你的爷爷不重要,我主要是,认识你啊。我和你挺熟的,我们是朋友的。呵呵。到我家里坐一会吧,你可以挑手机。发票,保修,都有的。我的店在县城里,萍萍手机专卖,很有名的。不过,最近县里的店也没开,你要给你爷爷送礼物,可以考虑在我家里挑一下!我可以送你即插即活,花瓣落地成珠的天门梅花枝。”

      “所以,您把我叫家里来,就是为了卖手机吗?”

      “哦,倒也不是。也不是我找的你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今天可是你,赴前世之约;与你的恩公,相约成亲的日子啊!二百四十年过去了,你和他,注定会在我家门口那棵玉琅树下再续前缘,情定三生啊。”

      莫英姿迅速拿出手机,转头就跑;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向大门。现在农村的妇女拐卖虽然很少了,但是作为一个年青女性,这点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唉……”胡喜媚发出一声叹息。

      洁白的不知名的花瓣随风而来,天地之间突然变得一片苍茫;莫英姿眼一花,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她打了一个哆嗦,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雪地里。

      雪地中有一个明显的小冰湖,湖泊边,屹立着堆满了积雪的一棵大树,造型上来看,就和水塘边那棵树很相似。树下蜷缩着一个人影,很单薄很黑瘦,完全看不出是女性;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全身裹着那种烂布,披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植物碎做成的披肩,眉毛和嘴边已经结了霜,有出气,没进气,应该是活不了了。

      “这个人,就是你啊。看不出吧,你当时,是南天门山下一个尼姑。冬天下雪,你们尼姑庵里断粮了好几天了,庵主赶你下山化缘。但是你也没走太远,就饿昏冻倒在这树下了。哦,注意看,那树上美丽的倩影,就是我。”胡喜媚的声音在莫英姿耳边传来,莫英姿仔细看了看树上,果然有一只白冠子的鸡窝在树杈上。

      “这怎么就是我了……?”莫英姿走到树下,伸手去摸那个蜷缩要冻死的人,但是手却划空,什么也没摸到。

      “……我懂了,其实我根本没有起床,也没有出门,我是在做梦。”

      “不,你没有,这是我的幻术,再现你前生的经历。确切地说,你十世修行中第……我也不记得这是第几世了,总之,你有十次前生,且全部都是处女未嫁六岁就出家的比丘尼。这是三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之类的,你马上要死了。”

      “等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我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救我?你就蹲在树上看着?”

      “我就是在救你啊。……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死了不好吗?而且,我觉得,你活的那么惨,几世修行都没有破功,这次死了,应该会成佛了吧。西天极乐世界,不香吗?”

      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头模样的人影,他肩膀上扛着一个锄头;缓缓朝着大树走来。

      “啊,男主角出现了,他就是前几世的张自芳。他要来埋你了。”

      “天啊,古代那么穷吗,汉服呢?他身上缠的基本就是草啊,这和要饭的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什么饥荒的年代。不是救我吗,埋是什么意思?”

      “他也就是个农民,怎么可能穿得起现在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丝织物面料服装。他家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你已经低温脱水没有救活的可能了,就算他把你带回家里,你也是死。也就是天太冷,换了别的季节,他对你一个昏死的女性做什么,很难说的呢。毕竟,他也就和今天一个年纪,25岁吧。哦,你当时也是26岁。”

      “二十……五?他看着比我爷爷还老!”

      “哦,真是抱歉呢,两百年前的人类,还不懂保湿和防晒的重要,防晒隔离和各种大小红黑棕白瓶还没有发明出来呢!”

      浑身上下裹着破布和草绳,像是一个摇晃的稻草人一样的所谓前世的张自芳;来到树下的所谓前世的莫英姿身边,摸了摸她的鼻孔。然后张自芳就开始挥舞锄头,在树下刨雪挖土。

      “哦,可以快进的,这个过程很无聊。”胡喜媚说完这句话之后,32倍速人物活动,但是这样也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张自芳真的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莫英姿抱了起来,突然他想了想,又把莫英姿放在地上,把自己身上的一件草席一样的披盖解下来,铺在了坑下。

      胡喜媚怎么听都是幸灾乐祸地说道:“他觉得你可怜,不想你死了之后曝尸荒野,被山里的豺狼野兽吃了;埋在地下也没铺没盖的,所以把自己的大衣都送你了。怎么样,人好吧?”

      真莫英姿看着自己草席裹身,被所谓前世版张自芳放进土坑里,然后又被杂草盖住了脸。画面继续32倍速快进,前世版张自芳把土和雪送进坑里,很快,大地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前世版张自芳双手合十,跪了下来,嘴里喃喃说了些什么,对着雪坑磕了三个头。真莫英姿完全听不懂。

      “他知道你是尼姑啦,这是在给你送终,祈祷你来世平安别在过苦日子了。其实你还没有完全死透,其实你在临死弥留之前,也感谢他了,你发了一个誓,你说若你能成佛成道,便回报他这一世埋骨之恩。这是你自己许下的承诺,而且,你的心意非常诚恳,冥冥之中的三生石,也听到了,把你的承诺,纪录在案了哦。”

      前世版的张自芳扛着锄头消失在画面中了,胡喜媚的声音平添了几分幽怨惆怅。

      真莫英姿耸肩膀,冷峻地说:“我承认这个画面是有点感人正能量了啦。但是,这个事件也好证据也好,和当事人——也就是我,没有联系啊。你不能指着随便一个什么画面里的什么人说那就是我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我不觉得前生啊来世之类的字样,对我有什么责任约束关系。”

      树上的灰白色珍珠鸡振翅而下,落到雪地上;抬起翅膀,发出人声:

      “没有谁要你负责,我只是来解释一下你现在遭遇的现实。首先,你在弥留之际生死之间发了誓,成佛后要也要渡他出轮回,不再受人间疾苦。出家人不说假话的,发誓是很严重的要负政治责任的行为。其次啊,你终究没有成佛啊。那么,如果三生石还在的话,它会寻证你的誓言,要这个誓言生效。前世的张自芳,对你的铺席埋骨之恩,你在俗世里就要以身相寻,与他结发为妻,生儿育女为报的。二百四十年里,你们俩轮回了很多次,你是尼姑的话,那个这个承诺就会轮空不必实现。但是你这一世,不再是尼姑了,还俗了,你拿了十世苦难修行的福报,变为无忧无虑的逍遥玉女,可以尽情享受人间一切美好欢乐;可是你欠下的这份俗债,你就必须来还了。所以,理论上,今天,就是你和张自芳成亲结婚的日子,所以,你们俩今天,就再次相遇在我家门前的树下了。”

      珍珠鸡扬起翅膀,卷起一片雪花,雪花散尽后,莫英姿发现她还是站在广场舞大院里。

      不过酒醉的蝴蝶终于唱完了。

      胡喜媚大姐又换了一身衣服,现在她换了一身销售员模样的职场西装,看着正直和实诚了很多。既然见到了正常人,莫英姿便也大方地反击了:

      “很抱歉啊,我不接受什么前生来世的理论呢!不管你说的怎么动听,我觉得这完全没有逻辑。我不 care 我前世的誓言。要张自芳去找什么三生石告我好了。我学法律的,民法和国际法分都很高哦,我去年刚做了国内学历认证,我随便考一下就能拿到国内律师证的,不服来撕。呵呵。太假了,就算我和他恋爱了,现在就去领证,民政局也不开门上班。而且你的话里矛盾重重,我十世修行换来福报可以逍遥快乐,那我为啥要嫁这货?嫁了他,还逍遥快乐个屁啊?还有,什么叫,理论上?三生石什么鬼啊,琼瑶小说啊?”

      莫英姿说着说着气笑了。

      “唉。你不用撕了。张自芳不需要知道前生的事情。我也觉得吧。你的誓言;应该不用履行了,那恩,不报就不报了吧。我刚才说了啊:如果,如果那三生石还在的话,那么你们俩纠缠到今世的恩情宿命就必然发生。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现实也被冲击了。我告诉你:三生石;在五年前,被天庭仙女联合起来,同仇敌忾,一鼓作气,毫不留情地——砸了个稀巴烂,报废了。天庭众神派出专家组抢修,据说也就复原了个外观,开机都开不动了,也就胶水粘粘,当个古董摆着了……唉,那玩意吧,名字听着抒情,但是群众意见其实很大的……所以,我感觉到了今生到了约定的日子,你也没有和张自芳恋爱,是吧?”胡喜媚很八卦地问。

      莫英姿无奈地回答:“尝试交往了一下,但是觉得三观不和,不是一路人。”

      “是吧。至少,今天你和他肯定结不成婚了,民政局也根本不开门。嗯,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当然了,三生石报废了,但是这不等于你不能主动偿还他的恩情,或者出于人道主义什么的给他一些补偿……当然我也不是法院的,你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和他结婚什么的。好了,我也跳完了,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下一步,你可以看看我的手机库存啊。”

      “哦?天庭的仙女那么棒的嘛?三生石都可以砸碎的?”莫英姿惊悚地感叹道。

      “是的,非常优秀。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铲除掉一块石头而已,可三座大山还是稳稳的呢。你知道嘛。你,本来也可以成为天庭仙女的,但是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招聘信来请你去上班的时候;你不在国内,信件无法送达,过期不候。唉,所以你十世修行,终究错过了成仙成佛的机会。”

      “呵呵,虽然我对成仙没有什么兴趣啦;但这个事这么草率的嘛,健身房卷钱跑了但是总会再开新的啊,天庭什么的就没有什么招新 KPI 压力吗?未来可期我一下么。”

      “没了,别指望了。2017年开始,他们把阶级上升的通道关闭了,一百年内都没有指标不再社招了。资本进场分割结束了,秩序已经形成;新的人民币玩家也好挂逼也好,谁都进不去了,很简单,服务器负载不了。所以你呢,这辈子,就可以随便作了——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你存了一笔巨款,这辈子可以随意奢侈浪费那种巨款,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意愿,尽情地过你想要的生活——但是也不要作死,其实你的巨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花。不如,就安安稳稳地报个恩,找个普通老实的农村干部嫁了,你有大福报加身的,他伤不了你的,如果他就出轨养小三包二奶染上黄赌毒什么的,你也能轻松离婚要他净身出户,然后你愿意的话,你还能嫁更好。你此生有女子最强的六字缺一最佳的命宫脉轮,六字是白幼瘦美强惨,你占了前五个唯独没有惨。”

      “谢谢夸奖,胡阿姨——”

      “叫姐姐,谢谢。”

      “胡姐,我挺喜欢你这个人的。但是我真很讨厌前世因果理论啊。这么说吧,我现在说,你前世欠我一台新手机,你今天会还我吗?”

      “你前世至少是二十多年前,哪里来的手机?”

      “有的呢。我出生在1995年,1994年的前世庙里给我们所有尼姑都发了一台摩托罗拉大哥大,市价8000多,入网费1500。你从树上飞下来,叼走了。胡姐,你这里有 iPad 吗,送我两个抵尝一下。”

       “唉,你还是不相信我给你展示的前世尘缘啊。”

      “当然不信啦。我觉得你这个广场和周围就是有些什么投影设备,你给我放了一种特效电影。我猜啊,你就是张自芳安排来的托……什么前生埋骨之恩,今世以身相许;当我没看过网络小说还有鸡汤言情吗,这个梗用烂了几百年啦。我是学法律的,在日本跟老师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邪教诈骗,魔术传销了。很抱歉啊,这种古典派宿命流煽情,我一点都无法入戏呢。哦,对了……我以身许过了,他自己不要的啊;哦,就算他再追诉讨债,那我也宣布,我把以身相许的渠道关闭了,过期不候;我拒绝调解,我们法庭见!我还挺想看看那倒底是个啥庭呢。我就是好奇啊,你莫名地这么好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教育水平很高的哦,你休想洗脑营销我——我什么都不买!”

       两个小时后。

      “——我来嘛!”张自芳抢着递出他的银行卡。

      胡喜媚在 POS 机前,稳重而又慈祥地说:“那么,总计消费59820元。”

      “……嗷?”张自芳的手抖了一下,银行借记卡跌落柜台。

       莫英姿交出她的 VISA 卡,虽然并不忧虑,但是还是略有一点点不爽;终究,还是输了点什么的感觉。现实是,大院里三层的民宅楼,一楼是数码手机区,二楼是鞋包区。三楼是什么不知道,但是莫英姿觉得,这楼得房率真高啊,房间里的空间要比外面看起来大,诡异地大。

      这种高速路边的农村店铺,并不在意装修;但是核心竞争力真的,强到逆天啊。

      数码手机区倒是就是一个小仓储库房,备货和价格也就是县城水平。莫英姿买了两台手机,送爷爷一个3000左右的华为作为生日礼物,更好的手机爷爷不会用也不要。再送张自芳一个 256GB 的苹果11 Pro MAX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送他一个,主要是他落水后遗失的帝凡尼项链差不多也有这个手机的价格的三分之一;次要是莫英姿还是有点感动了,不是很敢细想为什么感动;虽然胡喜媚说有空可以在水塘里捞一下,但是,莫英姿觉得过意不去,那么先补偿他一点随便什么东西好了,张自芳也不过就随便看看,莫英姿不想废话。

      二楼的鞋包区就比较恐怖了。

      鞋包区没有货架,没有展示区;只有沙发茶座和网速很快的几台电脑。胡喜媚说,只要你网上能搜出来的任何品牌——只限鞋包,她一定能找到“同款”,价格只是网上同款的十分之一;而且绝不断码无货,而且无需网购等待快递,可以现场穿试,无限退换。

      直觉当然告诉莫英姿这个行为是违法的,但是好奇心导致莫英姿还是上网搜了一下她最近一直看迷恋浏览的几款春季新鞋。

      凝望深渊的结果,果然就是坠落了深渊。

      只要是莫英姿看中的东西,围着小丝巾的导购员就会噌噌噌地跑上三楼,大概五分钟后,她们就会蹬蹬蹬地下楼,把几乎是99.99%逼真还原的商品,放在一个托盘里,端给她。绝无断码,绝无缺色,甚至网上没有的码和款式她们都能拿出来备选。

      莫英姿的版权意识和在日本培养出的公民素质,在十五分钟内就被击溃了。

      虽然没有包装,也没有发票;但是,请注意,关键字:只有原版原价的一折,一折,一折啊!

      被换了一身男性中老年秋裤球衣的张自芳,畏畏缩缩地在一边也不敢吱声了;因为莫英姿明显已经疯了,她在电脑前选货的时候,她的头发可能是出于静电或者空调暖风的原因吧,已经在空气中如海藻乱舞。

      “欢迎下次光临!”

      胡喜媚笑微微地带着一群男女销售们在大院门口,鞠躬,远送拎着泰山购物袋的莫英姿和扛着其它四岳购物袋的张自芳走向那辆家用尼桑。自行车先放人家里好了,明天她莫英姿还会来的,后天也会来,一直来到世界末日。

      车后备箱和后座全部放满了莫英姿的一折战利品。

      莫英姿把正版苹果塞给无声开车的张自芳。

      “不行,太贵了,我不能要。”张自芳现在不太敢惹莫英姿,是个男的都能看出来,莫英姿现在处于癫狂状态。

      “拐下去,这里!”莫英姿指了一下路边一个小胡同。

      “你要送东西给亲戚吗。”张自芳乖乖地听令,把车开下了小路。

      莫英姿又喊了一嘴:“——停!”

      “这是死胡同啊。你没记错路吧?”张自芳怀疑地质问,但是还是在胡同里停了车。

      莫英姿解开发带,垂下如绦秀发;然后掏出一个湿巾,擦掉了口红。

      “脱裤子!”莫英姿指了一下张自芳被秋裤裹住的裤裆,冷冷地吩咐道。

  

 

第七章完

 

Chapter Text

      高原集训的男子游泳队,并不是人类男子游泳队。淡水组的精英们;不是成年健壮的海狸,就是水獭。脸圆圆的,毛绒绒,是很可爱了。

      但是卢慕穆还是在心里,操了耿局长全家。

      耿局长呢,倒是真的换了游泳衣,跳入了水中。但是,他穿的是完美遮盖全身的遮体泳衣——根本就是潜水服好嘛,中华男德典范好吗?很明显,他也不是想游泳,他是为了抱着可爱的海狸和水獭们,疯狂合影。卢慕穆抱怨了一嘴:“你们灭法宫,就没有第二个能给你拍照的活人了吗?”

      耿局长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想要直男给你摄影吗?”

      无法反驳的卢慕穆给耿局长拍摄了80张他举着、抱着、揉着、夹着各种海狸水獭甚至还有海狮的水中美照。耿局长作为回报,送了他两张可以换两杯阿閦回旋里那家星巴克的抵用券——还有一周就过期那种。

      心怀不满的卢慕穆,直接在游泳池边举报了韩副局长之前对他提的要求。随后,卢慕穆在举报内容的最后一个字说完后的第三秒,舌头就不受控制地抬起,贴上了上牙龈,胶水粘住一般,怎么也撤不下来了。疼倒是不疼,当然也说不出话了。

      “啊!这事我管不了呢,去门口下跪吧……地藏菩萨没有真的拔掉你这种告状精的舌头,已经很开恩了呢。”耿局长笑嘻嘻地说。

      卢慕穆指着自己的喉咙,拼劲毕生颜艺,表演自己很痛苦很凄惨很需要营救。

      “所以,你实际上,也30岁了,哦?”耿局长好奇地打量着卢慕穆。

      卢慕穆考虑了,要不要给耿局长也下跪,毕竟耿局长也是相当于菩萨职称;而且,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就算耿局长不是韩副局长的领导,也是韩副局长的姐夫——别问为什么是姐夫,接受这个事实就好。

      “你的不作呢?”耿局长指了一下他自己的耳朵,虽然他的耳洞已经长死了,他已经不需要戴耳环了。

      卢慕穆脸上无可控制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作”——作读四声作为的作。这是一个耳环,明王级干部才可以佩戴的职业徽章,一个看起来非常富贵非常东北老娘们款的黄金大耳环。嗯,因为是职业徽章,所以是量产复制品。

      真正原版“不作”,是几千年前初代明王之王流传下来的护世神器,单体唯一绝版逆天装备;交接到古生代明王和近代明王交替的时期,不幸地遗失了。现在的明王们佩戴的不作,是最后一任古生代大明王也是第一任现代明王领袖罗乾陀在1972年出资金和技术打造的仿制品;总计12枚,那个更丑;卢慕穆是第五代现代明王,公司在2010年修改了设计强化了材料,升级了一下,不作3.0版已经变得好看了一点点了……但是,还是远远不能满足卢慕穆的审美。好消息是,平时没有规定一定要戴。

      真正的“不作”神器,效果有多种传说和史诗的神奇描述,但是呢,真品已经遗失了五百多年了;所以再怎么吹,也没有意义了。

      现代的复制品,现代明王们的不作么……基本上,那个辅助功能,就还不如 Siri;没钱买苹果的话,那么国产手机任何一款搜索引擎也比它强。如果非要说不作有什么实用效果的话,就是那个东西会发出一种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光芒,能让普遍粗壮的男明王们的脸,看起来小一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会让所有看到明王的观众,对他们产生敬畏和恐惧心,丧失谄媚心——这也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来了;不作戴上去之后,明王周围一米直径内区域会出现一个看不见的金刚火焰罩,任何试图贿赂与诱惑他们的妖魔邪障,都无法突破这个罩,已经在圈内或者试图突破这个罩的,会根据诱饵强度和动机罪恶度弹飞最少28米最多395米的随机方向的距离。

      所以呢,这个东西就是西游记三打白骨精那一章里,孙悟空去给大家找饭吃的时候,给师傅身边画的那个圈——原理就是那个原理,但是技术上已经更新更强了。

      如果明王们戴着不作的时候,带着正当合理且没有私欲的要求靠近他们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身安全忧虑。但是么,举例来说,就在前不久,韦陀宫的女权斗士最光明的大度母王洋用700块的价格出猛男捡树枝的游戏卡给卢慕穆,卢慕穆担心自己的耳洞长死,那几天恰好戴着不作,结果王洋来送卡的时候,从卢慕穆的办公室被裂窗弹飞,从北京南城弹到了内蒙!她400块钱买的罚没物品,根本没有玩,但是她对卢慕穆说她780买的玩了几天无聊了便宜出给你,她就是想占卢慕穆300块钱的便宜,然后背后叫卢慕穆肉猪的她还违心地在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卢慕穆帅哥——这些也都算是罪恶动机和语言贿赂;不是最多弹飞395米嘛,是的,但是那是对邪魔妖物,如果试图犯罪的本体就是光明正义属性的天神,这个惩戒力度就会加倍,然后她自己也带着不作,那么惩戒力度会再平方——先撩者贱,谁飞出去谁有罪,所以天上丢了一个游戏卡的王洋还要赔卢慕穆办公室的窗户钱,自费。

      所以,这么危险的道具,谁没事拿命玩哦,没事卢慕穆才不要戴呢。

      很明显,耿局长也是过来人,他理解卢慕穆的心情。

      “唉……你三十了啊。所以,戴着不作,虽然也没啥大卵用,但是多少会有点小抄和提示什么的。我当年就很傻,不愿意戴,结果走了很多弯路啊。”耿局长挖着鼻孔,很无奈地瞄着卢慕穆说。

      卢慕穆摊手皱眉,表示不理解。

      “哦。你把不作戴上,它会给你提示的,慢慢就明白了。满三十岁当上明王的,都会接到这个作业的啊。不过,这不是公司系统能查询到的任务,也不归我们公司服务器控制,不受我们政策和管理影响。奖励么,呵呵。”

      卢慕穆不想听他打官腔,指着自己的嘴,呜呜呜呜地悲鸣。

      耿局长摊手道:“我帮不了你的。也没有人能帮你。不要想着抄作业。”

      “——呜?”卢慕穆觉得自己快要被忽悠哭了。

      “爱,只有爱能战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难与不幸,爱!要相信爱!谢邀!”

      耿局长说完这些话之后,就潜到水下去了;他有神龙副三品侯爵待遇,水淹不死他的。

      “唔……”卢慕穆捂着肚子,胃里涌酸水,冲上眼眶变泪花。

      喘息了一会儿,卢慕穆悲愤地走出灭法宫,路上拿出手机,在阿赖耶识 app 中搜索“大明王之道”。

      根据相关法律与法规,该词条已经被屏蔽。

      所以,耿局长说的竟然是真的。

      然后他又搜索:“被妙娃种子粘了舌头怎么处理?”,妙娃种子里没有错别字,那就是韩副局长的爱称。

      高赞第一条回答是:龙屌漱口。

      第二条回答是:罗刹经血漱口。

      第三条是评论回复最多,还有很多真实回复,看着应该是有用的方案:吃糖,越甜越好。大概15分钟就好了。舌头粘住不能动,就把糖块塞舌头里慢慢融化。实测含糖饮料见效很慢,高甜麦芽糖最快。

      很在意体型的卢慕穆很少吃甜食,当然也有十几年没有吃过单纯的糖块了。不过他突然想起,公司里最近一年来,各个楼层里几乎都有出现的“贩糖机”。贩糖机并不和一般的售卖机摆在一起,也没有售卖机那么多;但是贩糖机往往都会安装在离女洗手间或者化妆室还有一些女性向发廊 SPA 之类的设施,比较近的地方。而且在卢慕穆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有男性生物在那个贩糖机前消费或者等待。所以,卢慕穆一直觉得那种机器就是买女性零食甚至是女性生理卫生物品的道具,一直也没太在意。

      灭法宫的白银之地也有一台贩糖机;恰逢午休时分,那一台机器前,大概有十多号人鬼难辨的女的在排队,讲真,她们的表情看起来比排队上厕所的样子还焦虑还可怕——卢慕穆决定去旁边正常的贩卖机里看看。这个公司里的贩卖机,比一般人间外界的贩卖机要强大很多;而且会根据各个单位不同人员构成,备货也会有区别变化。

      “Shit!”卢慕穆在贩卖机前翻了十分钟,骂出声。

      舌尖抵住牙龈只能骂这个了。

      嗯,很明显,这是一台:“无碳水化合物”贩卖机。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天然碳水化合物,能买到玉米棒,榴莲切快,脱脂牛奶,甚至还有牛排。但是没有糖,没有可乐,没有任何能被视为是甜食的商品。嗯,说它健康吧,倒是能买到80多种烟。

      “小熊哥哥,你饿了呀?”那个有点奶声奶气的声音又从卢慕穆身后响起。

     卢慕穆转身,盯着敖毛毛激突的大胸,刚想开口骂,但是舌头被粘得死死的,他舌筋抽搐,疼得脸一僵。:

      “唉?你怎么啦,你也被耿局长打了吗。唉,他真坏啊。”敖毛毛说完拍了拍卢慕穆的脑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补了妆,但是技术不是很好,脸白脖子黑。他开始翻背包,很慷慨地说:“我知道他会使用暴力,所以我带了很多药哦……”

      卢慕穆翻了一个白眼,发现不远处的贩糖机已经没人在排队了。他快速跑到这个贩糖机前,观察起来。这个机器外形上很像90年代的街机游戏机,但是带着粉色的棚罩,也有点像一个直立的婴儿车。果然,中央区域是一个触感显示器,但是让卢慕穆疑惑的是,他没有发现有明显的出货口。

      显示器上有两个选项:当日零售和充值卡用户。

      卢慕穆摸了一下当日零售。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糖果和商品的选择菜单,也没有广告;屏幕上直接出现一个二维码,并提示:付款1元。

      “一块钱……?”卢慕穆的内心惊叫,他被这个价格震惊了,这个年代,一块钱能干嘛,这是要干嘛?

      “小熊哥哥,你没买过糖吗?”敖毛毛又赖皮狗一样贴过来,好奇地问;然后他把一个浓烈地冒着白烟的小瓶,怼向卢慕穆的脸,温柔地说:“我有 Vortex Crush,可以放松全身肌肉的,你闻一下,身上哪里都不会疼了。”

      卢慕穆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脸;愤怒地摇晃双臂,退后了几大步。他知道敖毛毛拿的是什么,这是一种违禁药;普通人类吸一口就会导致除了阴道和前列腺之外所有肌肉全部松软瘫痪的恐怖医疗辅助气体——暂且说它是医疗辅助好了。

      敖毛毛看着卢慕穆嫌弃的脸,自己吸了一口,拧好盖子,淡定地说:“这个东西可以疗伤止疼的呀。你想要和我说哦。你是不是没用过贩糖机,我教你。”

      敖毛毛按了一下返回键,选了充值卡用户,又选了年卡用户。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上下两个窗口,上窗口有一个攻字,下窗口有一个受字,很显眼很大。

      卢慕穆斜眼瞄着,觉得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两个窗口之间划过一行字:请在两分钟内,输入你需要的 CP。

      “小熊哥哥,你有喜欢的明星吗?”敖毛毛问了一嘴。

      卢慕穆激烈地摇头,有也不会告诉他的。

      “那我随便选一个好啦。”敖毛毛先在攻的窗口范围内,手写输入卢慕穆的名字。卢慕穆愤怒地把自己胸口挂的工牌收了起来。那个窗口里出现了多个选项,敖毛毛直接选出带卢慕穆本人头像那个选择;添进了窗口。

      然后敖毛毛又在受的窗口里,写了张晓梅;然后选择了灭法宫门卫室里的那个张晓梅。

      点击确定付款。购糖成功。

      机器里没有任何糖果或者商品从任何地方冒出来,但是敖毛毛心满意足地说:“好了,一会我就可以磕到糖了。小熊哥哥,这个机器,卖的不是碳水化合物用来吃的那种糖;卖的是 CP 糖。你只要花一块钱,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享受到你任意选择的 CP 给你发糖。甜度比较随机,毕竟一块钱而已。每个消费者,每个自然日里,一天只能磕一次哦,也就是说,一天只能消费一次。多了无效的。但是你包月的话,只要20元,包年只要200元。”

      卢慕穆气得脑壳有点疼,他当然知道攻受是什么意思,发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聊而又悲惨的机器……关键是,就算要他攻,他想不出,自己怎么可能去攻张晓梅。

      “对了,消费者不能成为 CP 中任意一方。不然,我就写我自己了。还有啊,谁买的糖谁才能吃出甜。别人不一定能感受品味的到。所以,小熊哥哥,我请你喝下午茶啊。你喜欢吃马卡龙么?”敖毛毛友善地走向卢慕穆。

      卢慕穆拔腿就跑,他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再纠缠下去了。

      并不是卢慕穆觉得敖毛毛不能吃,卢慕穆甚至觉得骗他做1也不难。但是他在这个公司里混了这么多年了,他当然知道:龙类主动接近人类,一定有什么企图。而且从今天的遭遇来看,敖毛毛的企图也不难猜,不要太明显:这个小骚货想用他的美色,勾引卢慕穆,好在他的材料上盖章!卢慕穆当然没有权力盖那个章,但是小骚货肯定会缠着他,要他去局长办公室里偷章去盖的;呵呵,不要开玩笑了,这个小骚货的确可以吃2-3次,但是卢慕穆觉得自己付不起那个代价,惹那个麻烦;尤其是韦陀宫的主任,卢慕穆的真顶头上司,韦陀大天王盛连营;对于他的部下兵马们与龙类生物走的太近,非常非常敏感——他被白富美龙族公主伤过心;一朝被龙咬,百年气抖冷;盛连营都不用什么行政或者人事的小鞋就可以让卢慕穆活得生不如死——要知道,韦陀大天王给手下的明王亲手戴上不作,小明王们自己是拿不下来的。

      所以,脚底抹油屁眼冒烟的卢慕穆,一路狂奔,安然无恙地跑出了黑水莲花池;跑到门卫大厅,又被震撼了。

      那值班室门口,有五六个人,正在:跳皮筋。

      而且,为了午饭不沾上食物而脱了高级昂贵的袈裟换上了便服的韩副局长和一个黑脸女干部正在撑皮筋,而且已经撑到了大举!正在撑腿下腰,准备挑战这个难度的就是张晓梅,夫人。说了,午休时间么,菩萨什么的吃完饭也要休闲运动啊,不要嘲笑人家啊,跳皮筋不比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健康几百倍?但是张晓梅也就160几的身高,两个180左右的男女,大举撑皮筋,那么皮筋高度已经2米还要多了——所以张晓梅这是图什么?算了,不重要,他们基本都是有永生无尽生命的神和仙女,不要和他们讨论生命的意义。

      不过,卢慕穆也不打算再去打扰菩萨,而且菩萨现在完全不像菩萨,这不是他大中午的就和一群女的在玩这种小学生游戏的问题,而是没有了袈裟包装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扎着芭蕾舞头的瑜伽教练。而且他双手高高举着皮筋,面色很气愤很不甘心——嗯,优衣库29元灰色短裤后面已经开裆炸线,说明之前他挑战某种高度已经失败了——看来,光有印度造型,不代表就有拉筋技能。

      他们紧张地投入地在跳皮筋,没有人在意卢慕穆;所以卢慕穆谨慎低调地贴着墙,打算无声无息地绕过他们,溜到电梯走人。不过他看着张晓梅为难犹豫的脸,内心里的台词是:呵呵呵好渣啊这种难度我小学五年级都不屑挑战了,皮筋只是规定不能用手去碰,你双手倒立去勾皮筋脚不就能够到了啊蠢货。

      张晓梅果然不专业,不是战斗仙女的她,竟然以为就凭她那几乎不存在的武功,可以通过助跑跳高的方式勾到皮筋。她深呼吸,倒退到墙角,骤然发力开始助跑,可是跑了没几步,她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跳那么高的,但是腿已经甩出去了一半,突然放弃的结果就是另一只也脚在地上一滑;她尖叫着,摔了一个大屁股墩。然后她的肥屁股,就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并没有冲着卢慕穆的方向而来,所以卢慕穆幸灾乐祸地拿出了手机,打算拍她的丑照——他不是一个人,围观的群众也都拿出手机打算这么干。

      屁股滑行,双腿大劈叉的张晓梅,像是一辆翘起的叉车般,朝着通向灭法宫大门撞了过去,而且,她也撞上了。但是这个门吧,出于某种安保措施,设计制造的非常有弹性……张晓梅的脚撞到门后,如一朵莲花,在地上旋转了几圈,调转角度,冲向了卢慕穆,刚调好镜头的卢慕穆脸色大变,想跑也来不及了,但是他也不想要张晓梅撞到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嘴咬住手机,双手抓住了张晓梅的脚,但是这样张晓梅还是继续滑行了几厘米,腰贴到了卢慕穆的腿,才算停下来。

      妈的,咔咔喳喳地,还有人开了闪光灯,在拍照。毕竟,现在卢慕穆和张晓梅的造型非常古典又有那么一点点升级,但是基本上,就是那个俗称“老汉推车”的姿势。

      韩副局长指着墙上的男女,大举皮筋,对黑脸女人说:“我家老四和老五就是这么怀上的,你姐根本不在排卵期。”

      张晓梅冷冰冰地瞪着卢慕穆,阴森地说:“对不起了,老娘今天穿的是裤子,不然,你就可以见识一下女人的逼了。”

      卢慕穆悲愤地甩开张晓梅的脚踝,撂挑子那么一甩;导致张晓梅折腰打滚翻转扑地,骂了一句:“你妈了个逼的……”

      卢慕穆心里更想骂,他这种一世清白不近女色连超市的女性用品区都不靠近的德零公主,哪里受过这般被中年妇女架腿掀逼的羞辱;他委屈地咬着嘴唇,脸贴墙,几乎就要哭出声……这上哪说理去啊;他依偎在墙边,又惊又怕,强忍住眼泪,等张晓梅爬起来。张晓梅起身后,倒是也没有搭理卢慕穆,而是追着皮筋周围的闲人们要他们删照片

      卢慕穆擦了擦眼泪,瞥见一条小灰蛇正用尾巴勾着大旅行背包,沿着墙角悄悄滑动——嗯,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可疑。小蛇用诡异的眼睛瞄了一眼卢慕穆,吃力地拖着背包来到电梯门前。那肯定是敖毛毛——龙在阿尔法形态是可以变大变小的生物,阿尔法形态就是上限几公里长的巨龙到下限人类手掌大小的蛇;背包和随身携带物品是可以吞进肚子里的。看来他购买的糖已经磕到了,一元钱就让卢慕穆攻了张晓梅;甜度随机,不知道他满意不。

      卢慕穆等在电梯前,按了开关,小蛇拖着背包爬进去了。卢慕穆不打算进去,他要等下一班;或者干脆坐另外一个电梯上楼。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走进电梯,小蛇一定会在里面变成裸男,裸男是龙族小王子访客大不了被驱逐;但是被电梯里的监控拍到他和一个裸男在一起,后果就会真的很多余。

      可是上行的电梯半天都没有动,下行的电梯又打开了,敖毛毛穿戴整齐地等在里面,困惑地问:“一起走呀,我请你吃马卡龙。”

      “你自找的。”卢慕穆心里叹息了一声,掏出怀里的钱包,掏出他的不作,然后按了一下二楼,他要去商业街找家店买糖吃,买真的碳水化合物吃,然后走进了电梯,而且来到敖毛毛身后,诡笑,戴上不作,等这个贱婢被弹出电梯。

      五秒后,电梯门才关上了,敖毛毛并没有被强力弹飞。

      “你一直不说话,好帅啊。”敖毛毛很崇拜地说。

      卢慕穆摸了一下那又大又沉的金耳环,没错的,这就是不作。所以,这意味着,这个小骚货,对他并没有什么不良动机;暂时没有。

      “我不是故意脱衣服的,那个莲花池太绕了,我想直接走水上走过来,结果一踩上去我就变成蛇了,只能游过来。我好不容易来总公司一次,我想逛逛。这里的玩具店很棒,我想给我妹妹买一个新娃娃。咬不坏那种。你想看我妹妹吗?”敖毛毛说着拿出手机,给卢慕穆看屏幕。

    “呃……”卢慕穆瞥了一眼敖毛毛的手机,屏幕上,明明是一条牡丹红金鱼;眼睛巨大,可不可爱很难说,但是就很骚气,倒是和敖毛毛的眼神很接近。

      “她破壳没多久,有点笨,不太会变成人形小 Baby。不过,人形要换尿布,好麻烦呀。”敖毛毛摸着屏幕,舔嘴唇,自言自语:“可是我是淡水龙,年纪又太小,还没有发育出育儿袋,不然我就把妹妹一起带出来玩。你呢,你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Blablabla,blablablablabla……”

      敖毛毛话真的很多呢,卢慕穆闭气凝神熬到电梯开门,一股风般就冲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条虽然叫“光华步道”但是对于他这种中低产人群来说其实是“活死人谷”的环形大商业平台阶。

      吉祥社会服务公司的 1F 叫作阿閦回旋,其实是个大跃层,1FB 区就是跃层的二楼区域,这里可以看 1FA 也就是总公司那浩瀚壮丽穷奢极侈的一楼接待大厅。二楼区域周围有一环平台,这个平台上一圈来回有2.2公里长的步道上,安装了500个虫洞,虫洞单向桥接了中国境内五百家著名的销金窟也就是日用生活消费的商店,其中100个奢侈品牌店每月固定,100个连锁餐饮每季固定,其余300个老字号或者网红店每日刷新更新。只要是公司员工佩戴工牌或者访客佩戴访客证,就可以在光华步道内直接走进实际上物理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这些店家,消费后就可以再回到光华步道;可以不买就看看;但是不要妄图可以利用这个机制免费交通或者旅游,因为走进虫洞后公司系统就记录出入信息,就算把卡和访客证摘下来,一样走出店门还会回到北京南城的公司总部里。   

      所以呢,对于有钱的天神们来说,光华步道是一个非常赏心悦目引起内心舒适的地方。

      但是对于卢慕穆这种如果公司不包吃住,月薪5300实际到手4700的卢慕穆来说,这里不是 dead men walking 就是李莫愁闲逛的活死人谷是什么?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待遇重点是福利,不是物质现金,神的好处都给你了你还想要钱?那么就请努力努力就再努力吧。

      不过么,最近几个月,卢慕穆们看到光华步道的景象,心里还就真非常舒适,嘴上不说心里悄悄地舒适。因为啊,现在啊,两公里的朱门酒肉珠光宝气全部都歇菜了,所有虫洞闸门都关闭了;垂挂大厅中那极尽祥瑞的灯饰组合遍依群星还有楼栏吊顶上的华夏众神大团结建设幸福文明新世界的杨柳青立绘,现在只能空对秋风,一片惆怅。光华步道现在就是荒城回廊,那虫洞闸门密密麻麻地看起来像是五百只乌龟壳贴满墙。不过卢慕穆下楼来也不是要到这里来消费,他只是要去光华步道口旁边找那些免费的冰淇淋机——员工每天免费可领取一个冰淇淋,就一种,普通的牛奶冰淇淋,但是比宜家那个甜,还大。

      “Mother fuck shit asshole!”

      不能说话的卢慕穆看着小胡同里满满当当的女人们,抓头发,心里怒号。

      冰淇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现在这个胡同里,全是粉红色的,贩糖机。然后午休时间,各个楼层里甚至楼下的接待大厅里甚至可能还有搭地铁来的别处分公司(不坐电梯不用访客证)的员工,也都来这里买糖。

      卢慕穆好歹也是个明王,他在胡同口瞪着眼睛亮光使出全体金刚力士被动通用技能“天地透视”——就是一个高级望远镜还兼容夜视的技能,扫描出去。胡同里非但一台免费冰淇淋都没有了,甚至连普通贩卖机都没有了,全是贩糖机,全都是,一百多台!而且全是女的,全是女顾客排队,蚂蚁一样分了好几股,密密麻麻从好多方向排上来。天地彻视法眼加持的卢慕穆,愤怒地扫到了几眼贩糖机上的消费操作情况:“Tom Hiddleston X Chris Hemsworth”,这个还能理解,但是“冈田武 X 骨川 スネ夫”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是“王茜华 X 闫学晶”这算是什么口味啊她俩到底是谁?

      卢慕穆眼睛疼,头疼,现在舌头也快要撕裂的疼。

      算了,没法看了,还是回自己单位去吧,他确定自己单位门口还有售卖机的,在里面买个士力架算了。他气冲冲地走出胡同口,脸撞上了一盒花花绿绿的东西。

      “小哥哥,现在不让堂吃。我买来送给你!”敖毛毛捧着一盒六个,颜色扎眼的马卡龙,直接递到卢慕穆嘴边

      光华步道的全国精选店关了,但是一楼里的星巴克和甜品店没有关,星巴克卢慕穆一年也敢喝2-3次,但是那家天使们开的甜品店,卢慕穆可不敢进,一片面包38,一个杯子蛋糕156,这马卡龙一盒799元,还从不打折。

      卢慕穆吃过马卡龙,当然不是天使做的马克龙,就是一般马卡龙,关于这个东西他就有一个印象:甜到齁。他犹豫了一下,捏起一个红色的马卡龙;舌头被粘住了没法舔,他用手指抠下来一小块,塞进腮帮子里。然后他对敖毛毛勾勾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唉?你要带我参观吗?”敖毛毛兴奋地叫了起来。

      卢慕穆自信地迈着步伐,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的拐角里,那里有一台,抓娃娃机。卢慕穆刷手机,付费,20元可以抓三次,有点心疼,但是吃了价值100多元的马卡龙,也算值得了。而且这个马卡龙,真的,不但瞬间融化了地藏菩萨的悲苦诅咒,而且,开始腐蚀他的牙。

      “——你想要哪个?”卢慕穆拿着马卡龙,一边舔,一边指着娃娃机里的各种小毛绒玩具娃娃小动物说。

      “小羊!”敖毛毛竟然没有片刻犹豫。

      “剩下两次你自己抓哦。”卢慕穆傲慢地说了一句。

      卢慕穆咬住马卡龙,伸展双臂,白鹤亮翅——他其实不需要这么作,但是他要施展他的神通了,作为广聚智忍明王的 A 级神通,怎么都要起个范——分花折柳,全身闪出一道金光,而且还带出了三个残影,合体后野马分鬃,探手,就拍了一下娃娃机的按钮,一下就可以,多余操作不需要。然后他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唉?”敖毛毛尖叫了,娃娃机的吊臂缓缓移动,精准挖起白色的小绒毛羊,稳稳地抓起,投进了出货洞。

      卢慕穆是明王,但是是文职明王,并不会武功,也基本没有格斗技能,战斗能力就是一般勉强及格的警校毕业生水平,他极少出外勤,因为他负责经济犯罪调查,这个工作主要是在电脑上和会议室里完成。但是,既然是明王了,肯定有他降世级大神通,他的神通叫作:"灵魂拓扑”。这个神通呢,简单说,就是给他一个有限范围的图形,物体,或者数据;他就能一定找出他想要的物体,图形,或者数据。

      这个神通呢,其实在生活里可以有很多强悍逆天的应用,但是他才实际上活了30年,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神通,这个神通一般也被用来在电脑或者仪器前做很多无聊乏味的工作。所以目前为止,他就知道,他是娃娃机歼灭者。对了,因为1和0什么的是对男同性恋者性行为模式的比喻,并不是真的1和0的数字应用,所以卢穆并不能从一群假1里找出谁是真1;但是他可以非常准确地预判出,男性的鸡巴勃起前后的最大体积,还能从鸡巴照判断出这个鸡巴是不是真的长在发照片的人身上。

      “哇,小熊哥哥,你好棒!加个微信嘛。”敖毛毛根本也懒得再抓别的娃娃,捧着小羊又追了过来。

      “小王子,你省省吧。我不加你的微信,也不会和你交朋友。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以为自己长得帅,年轻,可爱;就可以像偶像剧里一样,随便对自己遇见的人发嗲撒娇,以为自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啊……我知道,你不过就是想要我帮你在材料上盖章而已,然后你也就是随便玩玩我而已。玩么,倒是也无所谓的。我们人类,在你们这些几千岁的龙眼里,不过就是工具,玩具,消耗品啊。你们以为可以撒点钱,买点好东西,或者操我们一下,我们就很开心了对不对。抱歉啊,开心归开心,可是这个开心,我负担不起的。不要来烦我了,你去找别人演你的偶像剧吧,马上就要一点了,我们厂妹,要上班的。”

     卢慕穆说完,吞掉了马卡龙,走进了电梯里。

敖毛毛死皮赖脸还想跟上去,结果刚靠近电梯,电梯门就竖起三道电光,把他弹出去小半米。 卢慕穆轻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牌,这个电梯不是通用电梯,是他这种B+干部才能坐的中高级行政电梯。敖毛毛是访客,进不来;嗯,无产阶级也是有一些仪式可以假装自己翻身做主的,这是他能坐的最高级的电梯了。

     19岁的运动大男孩敖毛毛,抱着小白羊,可怜巴巴地看着电梯门关闭,卢慕穆在门后消失,又凄凉地撇嘴,看电梯间化为一道金光冲上了天。他转身,从口袋里拿出卢慕穆的手机,飞速插上一根数据线;然后他举着小羊开心一路走一路跳,回到娃娃机旁,拔下数据线,把卢慕穆的手机放到了娃娃机的出货口上。

      他举着绒毛小羊,笑嘻嘻地说:“So easy!”

      然后捧起剩下的一盒马卡龙,裂开獠牙巨口,一股脑连盒全吞掉,甩甩头,又变回健壮可爱大男孩,随后,欢天喜地走进了人流汹涌的地铁入口。

      “So dumb!”卢慕穆从娃娃机后面钻出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启扫描,叹息道:“果然是二千年的小龙啊,好弱。连我们会分身都不知道看不出吗……我交往过你的叔叔辈啊,你们这些渣男还有什么本事是老娘不知道的。呵呵呵,敢动本明王的手机,盗数据……小幺蛾子要被剥皮了,我的年终福利 Bonus 哇哈哈哈。”

 

第八章完

 

 

 

Chapter Text

     天使马卡龙下了肚,但是甜到烧心。卢慕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自己泡了一杯茶——包装看起来很绮丽但是极端便宜的所谓英式红茶包;可能是马卡龙太甜了,这温吞的茶水现在品尝起来那么苦涩。

    身为维护世间天理秩序运行,打击邪恶与犯罪,保护社会经济与文明的稳定的天神保安部,也就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65楼单位——韦陀宫;光明磊落大敞大开地只有一层。这种设计,从1975年最初的火车站候车大厅模式,历经45年的变迁与发展,变成了乍一看疑似博物馆但其实更接近国庆广场花坛那种看着除了堵就没有别的感受的奇妙迷宫。

    曾经1+5版块的县城候车大厅现在变成了1+8版块的乡镇别墅样板房。中央的韦陀使者雕像看起来更高更亮了,是因为韦陀使者现世本体盛连营主任不希望自己的地位比灭法宫的大蛇炮楼看起来矮,所以在造像下面加高了基座,一加就加了9米——这就导致整个韦陀宫的办公区域变成了一个山坡,那么宫里的大小办公室就变成了山坡上的梯田。但是因为天王造像和明王造像们,终究不是战舰还是比较小的艺术品,不能充当建筑,所以为了显得站得更高就要被一个个塔座拱起来,造像们高高在上的踩着天王和明王们本人和他们手下的1620多个内外勤员工们,其实就造成了工作环境挺容易让人抑郁的。

     大厅2点位置的军荼利明王造像和4点位置的金刚秽迹明王造像历经30年风雨不倒,象征这老大哥游戏里最强的两种赢家。其余位置的造像都换了;老版的真进了博物馆,新明王们都是男性造像,基本中规中矩就是那种半脱不露威武性感古典轻奢造型,大多拿着是兄弟就来砍我的超大武器非常直男;不仔细想的话都没啥问题。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现在有了两个度母造像,那么这古老的而又必须的仪式雕塑就真的在设计和制造的时候产生了一些争议。因为要考古寻证历史索引派追求细节还原的话,度母们的造像可是要露奶子的,而且还不止两个奶子呢……但是毕竟已经21世纪了,传统文化要尊重,精神文明也不能丢啊,所以现在两个仪态万方又美又飒 slay 全场的度母造像,全是平胸,而且穿还抹胸;而且法袍设计上看着很可疑地元素过多:王洋的度母造像有八只手拿着各种小武器,胸口缠着一堆丝带;所以被群众们悄悄称为“心脏搭桥”;胡红霞的度母造像也有六只手拿着各种长柄武器,胸口顶着一朵大花;所以被私下里叫做“三八劳模”。

    在韦陀使者造像右臀对面,光芒中耸立着的那个明王造像,其实比较女性向,看着有点日系漫画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历史要素,这个造像头上要顶着两个羚羊角,面部细节怎么看怎么瘦怎么精致,但是胸前却挂了一串飘摇的铃铛;只有两只手臂,肱二三头肌看起来美的——左手拿着宝剑,右手拿着宝瓶。这也是唯一能看到雕塑上腹肌纹理的明王造像——这个造像,却被群众们私下里称为:“淳常在”。

     是的,那就是光聚智忍明王造像——卢慕穆应该成为的理想中的他自己。

     甄嬛传十二级学者博导卢慕穆当然知道淳常在是什么意思,这是说,他就是努力讨好盛连营的一个天真而又命苦的奴才,然后终究有一天会被耿局长弄死。嗯,whatever,其实这个称呼还不是最难听的,最烦的是这个造像还被部分人叫作“大宝剑技师”,不信仔细看看,其实那造像上除了宝剑,不是还有一只手里拿着精油,身上挂着毛巾,腰上还缠着修脚工具么。

    卢慕穆每次出入办公室,看到自己的造像,心里就很悲愤,大多是悲愤自己不争气。

    今天就更悲愤了,可爱的小熊你妈逼哦;老子明明是又瘦又美的大天仙帅哥——没有眼力的贱畜,没修炼好就请滚回水泡子。 

    身为明王,也就是科长干部,卢慕穆其实也有两个助理。一个行政助理是看起来30岁;但是实际上已经85岁的资深金刚力士陈皑“大哥”。行政助理应该是给科长泡茶的,但是卢慕穆不敢指挥他,如果他泡了茶分给他一杯,那也就喝了。卢慕穆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大哥趴在桌上午睡,而另外一个技术助理骆小雨正在电脑前逍遥浪漫地和男朋友午间视频——卢慕穆觉得那个男朋友非常丑,骆小雨 deserves better。

     卢慕穆打开电脑,接上手机蓝牙,果然发现了一个木马正在复制了他手机的数据包且已经发送到了可疑地址。卢慕穆笑了,这么低级的手段就想盗取全韦陀宫四千六百年来最聪明的女孩子,不对,男孩子的秘密——牙签操大象连个痒痒都不至于;卢慕穆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直捣了对方的服务器,心里想:小贱畜要姐姐,不对,哥哥,赐你正道的光。

    在电脑上搞了一会儿,卢慕穆摘下了不作,丢进自己抽屉里;然后又拿出一枚假的仿制品不作,戴到耳朵上;因为下午很可能主任盛连营会找他询问上午的谈话情况;戴着这玩意撒谎啊奉承很困难的——这是终究是耳环,直男们看不出来区别啦!韦陀大天王们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拿不作做假,毕竟明王队伍里之前从来都没有混进来过他这种诡计多端的彩妆母0。

   “卢队!上午出现了重大线索!我们 Dolly Girls 迅速反应,终于找到了犯罪窝点的地址!”骆小雨拿着一个文件夹了冲进来——现在,所有明王的办公室非常虐心,单向玻璃墙体,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但是外面的人可以看清里面,隔音,但是——没有可以封闭的门体。

    那么办公室内的隐私,还有领导们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怎么办?

    很好理解啊,明王们是一种护法神,他们就是“门”本身;所以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没有隐私,也无所谓被打扰——当然了,科长门外有行政助理负责管理出入秩序的。能进来的,肯定是有正经事。

     卢慕穆桀骜地板起脸,翘起二郎腿,揉着茶杯盖,非常霸道总裁地说:“我不允许我们队伍里有任何女团!你们的 Dolly Girls 是违纪的,请马上解散。”

     很明显,当一个领导突然如此打官腔不留情地纠正问题,说明他不久之前,被更大的官凌辱过。回到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卢慕穆,有没有门关,都是小主了。Dolly Girls 是他手下的几个女技术员,元旦的时候被他强行组了女团去表演新春节目;现在他不爽,过河拆桥,就地散团。

     “哦!”骆小雨并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 C 位,那个团也没钱拿;她把文件夹交给卢慕穆;卢慕穆翻开扫了一眼,无聊地叹息:“这么点小钱的案子,你为啥要找我?你们自己看着弄就是了呗。”

     骆小雨指了指文件中一个巨长的购物票复印件:“11980元的手机,2780元的手机还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下面还有57笔消费,从240元的鞋到19元的内衣这么诡异的分布,这说明那个卖假货的,又开始活动了。”

     “嗯,是啊……而且这个消费者的搭配口味非常统一非常日系熟女风,说明她买了不是送人。但240元的鞋一次买三双的女生,是不会穿19块钱的内衣的!所以,她买的都是假货,而且她也知道她买的都是假货。”

     卢慕穆看着购物票眼泪又要冲出眼眶,这么实惠的价格,虽然是假货,他也想买。

   “卢队,这上面好多牌子我都不知道是啥,你果然……名不虚传!”骆小雨说了一半的话,咬住嘴唇拐了个弯。

    “可是这点金额,也不够我们派人去抓的。要他们再卖一阵,养肥了再说吧。”卢慕穆抱着茶杯,懒洋洋地喝了一口。骆小雨紧张兴奋地说:“卢队,你继续看啊,看第三页;我们挖到大金矿了。你还记得去年跑路的P2P集资诈骗吗?”

   “去年我们处理了P1485P,我知道是哪P?”卢慕穆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们仔细排查这个了收款账户,发现了新问题……这个账户下的其中一个关联账户,挂在了一个直播视频用户账下,你看——”

    卢小雨拿出手机,开始播放一个视频,手机里响出“酒醉的蝴蝶”的歌声,里面的画面是中老年广场舞,大妈们坚信自己没有醉酒但是非常蝴蝶。

   “你要干嘛?”卢慕穆不开心地追问。

   “这里面的两位阿姨,经过人脸识别,摸骨计算,脉轮分析,我们得到绝对准确的认证结果:她们俩是轩辕坟三姐妹中的玉石琵琶精王琅尔和九头稚鸡精胡喜媚。去年的155亿的集资诈骗案中,胡喜媚是最早坐庄的原始股东之一;她退出的早,和我们抓捕的案犯们撇清了关系;但是我们非常有理由怀疑,她是幕后推手甚至是主控之一,她们藏匿了赃款。但是后续,就再没有线索追查了。”

    “这事其实是有结论的啊,那案子肯定是她们三个老妖婆干的呀。我们把能抓的都抓了啊,能判的都判了啊……人家老妖婆们子孙多,白手套随便用;监狱也好地狱也好随便送。人家就是把钱藏起来了,就是不吐,我们能怎么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们卖假货屁事不大,但是我们就可以借机上门搜查对吧?唉,所以,你觉得能搜到什么呢?她们会把155亿的现金,还是相关账本和数据,放在家里吗?而且,我们不是还有355亿,676亿,1048亿的案子吗。155亿的苍蝇可以缓缓,不如你们先去研究老虎啊?”

    “可是,卢队长……”骆小雨整理了一下头发,面色铁青地说:“去年我们立案的百亿元以上的集资诈骗和负债外逃案里,我们全都有结论,全都知道是谁干的。这个155亿的;是最有可能追回资金,给受害群众和债主们一个交代的案件了。”

     卢慕穆摊手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为难嘛?我过了年就一直在努力祈祷啊,祈祷今年能出现一些金额小,犯罪分子我们也可以抓的案件啊。不然再等等,说不定,这个月这种案件就出现了呢……轩辕坟是什么地方啊,那里都是皇亲国戚老妖怪,丢个砖头砸到的都是上古太神,你没有看过抖音上的爽剧么,我们要是去了,分分钟就是被逆转那种配角……Ewww,河南啊那是,你不怕被井盖砸死,我还怕呢。”

    “啪!”河南籍的骆小雨,把文件夹从卢慕穆手里抢回来,又砸到他的胖脸上——他在东北会被叫作任何意义上的熊——然后用胳膊捂着眼眶,激愤地跑出去了。

     “Oh ,Fuck me!”因为办公室没有门,卢慕穆看到骆小雨一出门就撞上了胡红霞。虽然听不倒她们的对话,但是骆小雨抹眼泪,胡红霞拍她的肩膀,骆小雨指着卢慕穆哔哔哔哔,胡红霞一边安慰一边点头;骆小雨哭得哗啦啦,胡红霞开始撸袖子摩拳擦掌。

      也是河南籍的胡红霞大踏步走进卢慕穆的办公室。大力伏魔度母胡红霞不但是韦陀宫的妇女主任,还是副指导员——她有权力或者根据自己的心情干涉任何一个部门的工作。

      在这一瞬间里,卢慕穆真的很想拍照存证;虽然这么说有点政治态度不好,但是胡红霞才是冬眠中醒来后进村找粮食的巨熊好吗。卢慕穆觉得自己和胡红霞比起来,根本就是一只微胖的松鼠。

     29岁(用了福利减去15岁但实际上天生成熟脸也没谁能看出来她减了又没钱打 Botox 所以看起来还是43)身高180体重252斤的胡红霞;昨天刚下了血本做了一个新的韩式离子烫;老公过年给买的大貂,今天终于鼓起勇气穿出来,所以即便室内温度26度她也要捂着在韦陀宫的梯田上下走几圈,虽然她也知道收获的都是塑料庄稼——所以她已经热花了妆,所以她其实原本要找卢慕穆给她弄一下脸;怎么说呢,扫黄科的小姐姐们钓鱼卧底技术经验再丰富,但是效果就是没有人家卢慕穆整地麻利轻快高级又减龄。

    胡红霞来到卢慕穆办公桌前,拿起文件夹,默默地翻阅起来。

    卢慕穆孝顺地拉开身后橱柜,拿出他的美妆包;也不敢吱声。

    没想到胡红霞越看越认真,尬尴中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胡红霞合上文件夹,叹息道:“我和她们姐妹认识的,也算一场故交。不如,我去和她们谈谈,看能不能要她们把钱吐出来。现在白二大狐狸神为公司牺牲很大,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他的表妹。”

    卢慕穆拿起办公桌下的大抱枕,一只手起放在背后,主要是护住后脑勺,然后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谄媚道:“那敢情好,红霞姐,您人美心善,真伟大!”

    这句话刚说完,卢慕穆连人带座椅撞向后面的玻璃墙。抱枕挡住了玻璃,又把卢慕穆弹回办公桌前。带着不作的明王们,自己也不能说奉承话,哪怕有一丝丝违心,也会被弹飞——卢慕穆对这个操作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会提前准备好措施。

    “慕穆啊——”胡红霞走到卢慕穆的办公室南侧,拉开窗扇,指着外面飘扬的漫漫云海,很慈祥地问:“你对我们河南人有什么看法呀?”   

    卢慕穆起身,来到窗口前,背对天外,认真地抬头看着胡红霞说:“我觉得河南人,正直,善良,勤劳,有信用;这不仅仅是红霞姐你完美的人格魅力带给我的感悟,也是我对河南这片土地真挚的热爱!”

    说完这些话,卢慕穆纹丝未动,眨着眼睛深情地看着胡红霞。

   “嗯……”胡红霞脸红了,害羞地挠挠耳朵,嘟嘴道:“我就知道,你平时就是嘴贱,你心不坏。我去找盛主任说下这个案子。嘻嘻嘻。”

     胡红霞说完妆都忘记了让卢慕穆给补,拎着文件夹就出去了。

     卢慕穆望着胡红霞雄壮的背影,心里有点可怜她——这个智商就不要伏魔吧,有那个力气搞装修早就发大财

     卢慕穆他故意拿抱枕蹬椅子滑向墙,就是想要提示胡红霞——他带着不作,不能溜须拍马。当胡红霞相信了之后,就可以把她忽悠瘸了——嗯,忽悠盛连营主任也同理,但是演技啊铺垫可能要稍微复杂那么一丢丢。   

      卢慕穆开心地哼着歌,对着电脑继续开始无聊的工作。如果胡红霞真的能说服女妖们吐出155亿,那么功劳当然算他的;如果不能,那么就不能呗。磨蹭了一个小时,卢慕穆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台前望白云……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65层已经突破了平流层,当然能像飞机一样俯视云海。

      其实白云中是飘荡着一丝丝的绿气的,卢慕穆也知道这绿气是什么。

      即便有大天狐吞掉了女娲娘娘插着的永结长旌,但是大天狐还是会喘气甚至放屁的,而且也会偶尔休息;所以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爱的羁绊,绿色的辐射带,飘散向人间四方。

      不过卢慕穆不怕这个;这个绿气辐射后会产生的效果,只对爱过的人,和还打算爱的人,有效。你要有爱,有过爱,爱才会复发。

      卢慕穆没有爱过任何人,将来也不打算爱。

      可能用爱来形容这个事有点模糊,也有点好笑;但是客观上,交往过那么多所谓的男朋友,也被那么多男人撩过操过的卢慕穆;当然也为了十万块去尝试拔过绿旗,尝试了三四次呢,多次近距离暴露在绿气之中呢。旗子当然没被他拔出来,但是他至今也没有被任何前任和炮友找来纠缠过。要知道,这个绿气的辐射效果很恐怖的,很多勇士们拔旗不成被反噬,幼儿园时期的初恋都在街头相遇再续前缘然后去领证后才想起来彼此是表亲的都有,不说一般的 drama queen ——就连和老公一路走来18年的家庭幸福的典范胡红霞,都开始打扮起来,频频出席校友会,和三位体校时的男校友和教练交往过密,最近都在朋友圈上开始感悟女人四十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没有过的卢慕穆;终究相信了,他真的是一个没有爱的女人。他不配爱,也永远得不到爱。

    ——这里的女人不是说他想变性或者有性别认知障碍觉得自己是女人,他非常喜欢自己的鸡巴,没了鸡巴他也不想活了。他会经常在潜意识或者口头上把自己定义为是女人——意思就是他想要男性的生理优势还想要女性的在人际关系中可以收获到的良性待遇的意思——简言之,什么便宜都想占,是好处就要。

    所以卢慕穆这种人,永远不会和女性成为真姐妹;只会和他思想境界雷同的男人成为塑料花。那女的是不是就要远离他呢?也不是;女的和他混熟了,他其实会变成妈;当然也有可能是后妈。

     不管怎么样,30岁的卢慕穆,婊上天际,已经成为了云端上的神。

     而且,他是很罕见的那种,了断尘缘——也就是在40岁前就做了社会关系屏蔽,切断了与原生家庭和人间一切社会关系的公司员工。换句话说,曾经活在人间的卢慕穆,25岁那年就死了,他的父母亲人街坊邻居老师同学,也都知道他死了,相当一部分还出席了他的葬礼参加了他的追悼会。如今的卢慕穆,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看到的也不是同一个人,声音也会变掉,毫无痕迹可寻。社会关系屏蔽在员工没有申请一些福利,产生原则性生理变化前;不是必须的。但是申请生效之后,覆水难收,不可反悔。

     五代明王中,只有卢慕穆一人走了这个程序。四代的王洋和胡红霞——王洋快四十了都还没结婚呢——都还依然保留凡间的原生家庭和社会关系。所以年纪轻轻过早就屏蔽家人的行为,其实多少是会被人类的同事们非议和猜忌的,甚至还会被视为心肠歹毒反社会什么的被职场霸凌——没办法,现在是前末法时代,入世神是比较受欢迎的正能量,出世神就没狼性不靠谱。

     其实也不是卢慕穆有多狠,或者被天神的幻境洗了脑;而是因为,他对他的过去,毫无留恋啊,断了就断了吧。肉身得道,爹娘白养——说的就是他这种。

     但是无论是成神前,还是成神后,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狼心狗肺的卢慕穆,没有恋爱过,一次都没有。

     他全身上下没有不敏感的地方,和男人做爱高潮迭起每次都很爽,而且欲望强烈三天不被大鸡巴插菊花他就会焦虑暴躁无法集中精神工作,医院确诊的轻度性瘾患者;智商情商也都够用,也没有遭遇过比他更渣的谁伤到他那颗精致女人心——他就是单纯地没有恋爱脑,动物本能和原始欲望发泄后,他希望身边的男人立刻消失,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他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构想过和任何人一起同居生活——有也是他是城堡里的公主,其余都是仆人。

    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会对实际年龄28岁以上的员工——福利积分兑换发放男女朋友的,甚至老婆老公的。而且消耗更多的积分,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定制男女朋友,和老公老婆。但是,这个福利系统里,不支持同性搭配,公司里的 LGBT 组织抗议多年,但是官宣就是告诉你技术上暂时无法实现。

     是的,没错,这个公司里是有 LGBT 组织的,而且还有官网和办公室。

     这个组织就干三件事:

     第一:月经宣传艾滋病防疫和治疗

     第二:会在每层楼的计生用品站发放一些廉价的安全套和疾病试纸。

     第三,年经派出一个英语特别好的姑娘去世界天神组织大会演讲,描述吉祥社会服务公司里没有对 LGBT 人群进行职业歧视,口中八十八重天一片和谐平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此外就没有此外了。

     这个公司里有 LGBT 组织,但是没有 LGBT 人群;没有人出柜,在公司任何媒体平台和宣传的内容里,都看不到同性恋三个字;这个公司系统内分布在全国各地4万多在职员工,没有人是同性恋,一个都没有,绝对没有。所以,可以随便调查查阅(只要他技术上能实现)全国所有人银行账户和网络隐私的韦陀宫干部卢慕穆,都不知道那个 LGBT 组织在哪,是什么人在组织。

    不要奇怪,不要阴阳怪气。虽然没有书面文字,但是卢慕穆这个级别的员工,基本都能总结和理解这个天神公司里的十条不灭之真理:

     1.公司会付给你劳动力等值的报酬。

     2.公司是世间唯一光明与正义,从来不犯错,绝不会失败,永远胜利。

     3.公司是世间最有效率的光明与正义,我们既不缺席,也不迟到。

     4.吉祥社会服务公司是最古老的天神族裔集合体,有全世界最强最科学的文明体系;全宇宙谁都不如我们,任何问题都能在我们已有的古老智慧和法术中找到解决方案。

     5公司不会监控任何人的隐私信息,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生活中。

     6.所有考试和比赛都是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

     7.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同性恋,没有以男女结婚之外一切形式的恋。

     8.众生平等,主要是男女平等。

     9.你不胖,你很美,大家都很美,不用减肥。

    10.所有人都很幸福开心,必须幸福,必须开心。

     所以,在这十条不灭真理的光辉沐浴成长的卢慕穆,有没有恋爱,根本不重要好吗。

     咖啡见底了,感觉天色近黄昏,他拿出手机,先切换电话号,开 VPN,登录天神约炮软件 Dion。Dion 是 Dionysus 的缩写,这个软件是欧洲的奥林匹斯集团开发的全球最强社交媒体——这个社交媒体的最强的地方就是不社交,至少不鼓励社交;这个软件就一个目的,让天神们互相约炮或者下凡约炮,它有核心算法,能兼容化身运行所有凡间的约炮软件,然后整合到 Dion 的界面里,用户只要根据自己的需求调整筛选就可以了——当然,Dion 还有凡间社交软件需要几百年后才能制作发展出的无数想想就很羞耻的高级功能。

    当然了,卢慕穆知道自己上这种违法软件,一定会被没隔着几个门的网警头子戚晓欣和他的属下们捕捉追踪监控留下大量证据的。但是参考上述不灭真理第五条,戚晓欣是没空也没有那个胆子来找卢慕穆的麻烦的,他有证据,卢慕穆也有啊,同理参考第五条。而且约炮软件这个东西,要突破和参悟的,从来不是什么隐私啊法律啊还有数码足迹这些浮云;这个东西最关键的奥秘是击溃自己的自尊心。说通俗点,脸都不要了的话,就什么都不怕了。

    “——操!”卢慕穆刚打开软件,就发现被人 M 了几十条信息。

     好吧,这个人,不是人,就是敖毛毛——他是那种会露脸用真头像的食物链高级用户,户名叫 Rick Au;这个软件上有物种选项,龙族们一般都会隐藏不选或者选人类;但是敖毛毛直接大方地选了那个龙类标志还写只约 male 这个选项,不知道是很天真还是壕横——这种行为是会被他们的统战亲王严惩的,他们的亲王自己不能用这个软件,所以也不许龙族比他辈份小的用这个软件——举报是有钱拿的,但是需要实名证据,卢慕穆觉得太麻烦算了吧。

     因为卢慕穆是0,头像又是安妮海瑟薇的猫女造型海报——所以卢慕穆是中低层用户——用户名叫: Cankle——当然高级设置里向下兼容凡间约炮软件,不同软件有不同化名。如果有会撩的问他 Cankle 是什么意思,他就很可能发一张他双手握住自己脚踝的照片。不过,卢慕穆很郁闷,他是付费 VIP 用户,他隐藏了自己资料和地理范围,所以敖毛毛从一公里内几千个用户中抓出他来还挺神奇的。

    哦,再看一下,敖毛毛是 VVVIP 用户,花钱就能看到别人一切资料,所以,认了吧。

    不过敖毛毛发给他的信息,基本都在表达这个含义:“小哥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冻结了我的银行账户,微信和支付宝,所有信用卡,我没有钱用啦。我知错了,我求求你,我给你下跪……各种可爱的表情包……我只是很喜欢你,才偷你手机的……各种可爱的表情包。”

     卢慕穆的大神通可以用来抓娃娃,但是他有一个技术权限才可怕。

     那就是他作为经济犯罪调查科的明王,他可以封掉任何他敢封的人的银行账户和消费账号。

      敖毛毛偷他手机,被他反钓木马了手机,随便搞搞,就这样了。公司里所有明王都知道,龙是几乎不可以理喻和攻击的生物;但是,有一个比拔他们的逆鳞还好使的手段,能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哭着找你下跪,那就是:让他们花不了钱。失去了金钱的神龙,就像被卸了妆关了滤镜封了账号丢到大街上的网红,重回人间这个地狱,倍儿爽。

    “喜欢我,呵呵。”卢慕穆冷笑着嘟囔,他才不会打字回复呢,留下截图等着被他讹么?

    “这年头的小崽子们,真的以为说谎不用付出代价的吗?年纪轻轻,发这些萌宠可爱表情包,你真的以为,你这种毫无创新的绿茶,就能萌化老娘的心么。”卢慕穆越看越觉得敖毛毛恶心做作,又嫉妒又生气;他犹豫了片刻,狞笑着在自己的约炮账号里翻了翻。

     几分钟后,他从自己账号里访客记录里找出了一个,从照片和资料看,他觉得最恶心最可怕的用户,链接复制给了敖毛毛。然后他切换了好姐妹关哲的账号,好姐妹共享彼此的约炮账号,一方面是卢慕穆官大一点,身份相对敏感,有时候需要掩护下;更重要的是,有时候约到多余的男人,彼此可以交换分享。

     对敖毛毛说话了:“我是你喜欢的小熊哥哥。你能做1吗?”

     敖毛毛回复到:“不能。”

     卢慕穆说:“那你会约凡人么?”

     敖毛毛回复到:“没怎么约过,但是也没出过错,被罚过钱。”

     卢慕穆说:“好。看到我给你推荐那个凡人了吗,他是大猛1,你去约一下,我们一起3P啊!你约到后,你的麻烦就解决了!”

     敖毛毛回复:“我没有钱用啊,怎么约?”

     卢慕穆说:“你那么可爱,当然是要他出钱!快点,约好了,告诉我地方!不然,你就继续吃土吧!”

     敖毛毛回复:“小熊哥哥,你不会骗我吧?那我真去约了哦。”

     卢慕穆说:“你少废话,约好了,你把他脱光了,给我看看屌。成功了你把他撸硬了,先坐上去;然后视频电话给我,我五分钟就到了。”

     敖毛毛回复:“我的真龙摄阳大法只练到第二层,我不确定……不过我努力下。”

     卢慕穆回复:“不是努力的问题,你必须成功。不然——”随后,他发了一些锤子砸碎钱袋的表情符。然后删除掉所有对话,关闭了好姐妹关哲的账号;重新登录自己的账号,开始四处撩人,看看屌;刚看到一条还算比较可口的,身后就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

     胡红霞又回来了,她拍了一下卢慕穆的肩膀说:“走,出差去!”

     卢慕穆惊慌地藏住手机,转头说:“现在?去哪儿啊!”

     胡红霞开心地说:“你热爱的那片土地,我的故乡,河南。”

     卢慕穆抗拒地说:“这个时候还去啥啊,快要下班了啊……明天或者另外安排时间不行吗?非得我去吗?”

     胡红霞说:“卢慕穆,你单身,没有对象,没结婚——下班了,回家干嘛?你有国际论文,学历一流,你也不用学习考试升职称——下班了,你回家干嘛?卢慕穆,现在健身房和运动馆都消毒封闭,电影院商场也不开门——下班了,你回家干嘛?”说到这里,胡红霞突然抬手,捏住了卢慕穆的耳朵,低声说:“关键是,你这个满嘴胡话不要脸的小骗子——既然你连不作都能搞到假的……那么,帮我看看胡二姐家的货,帮我认识一下牌子,让我看着买买,挑点好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卢慕穆翻了一个白眼,不甘心地说:“度母姐姐,您是怎么看出小的法器是假的呢?”

     胡红霞凶狠地低语道:“你这鳖孙的话,把自己卖了啊!我自己都不嫁河南人,世界上没有人相信河南人,没有人热爱河南!所以,你那金耳环一定有问题!别磨蹭了,你快点收拾收拾,我们立即出发,不然,我就把你戴假不作的事情告诉那个肥球……我是说,盛主任!”说罢她握拳在卢慕穆脸前比划了一下。

     卢慕穆眯眼看着胡红霞耳上的金耳环,闷闷不乐地说:“——你戴的也是假的。”

    “我有说那是不作吗?我四十几岁的老娘们带金耳环有什么问题吗?”

    “那,晚饭的话,河南有什么好吃的?”

    

第九章完

Chapter Text

        其实,张自芳在买车的计划中,原本是不考虑日系车型的。尼桑时尚版 2WD 乱七八糟全配下来,花了19万——这个价格其实可以买一辆比较潇洒的 BMW 了。但是他觉得他和莫英姿接触交往的一个月,很顺利,感觉也基本良好。所以他就买了一辆日系车;他希望能够增加自己与莫英姿之间的话题——然而并没有,莫英姿对他的新车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张自芳四次试图与莫英姿沟通分享他网盘免费搞来阅读学习的《薛兆丰经济学讲义》,但是莫英姿用:“没看过。不想看。不用看。你开心就好。”就随意地把他打发了。

      莫英姿虽然喜欢看漫画,也在日本留学多年;但是,莫英姿不打电子游戏,也不玩网络游戏,不吃鸡,不农药,手机里没有任何游戏。嗯,张自芳也看过一些漫画;但是这个领域似乎更没法谈,因为莫英姿随便说一个她喜欢的漫画,张自芳都没听说过,努力记住名字回去网上搜,结果,看也看不懂……最多也就能聊聊七龙珠,可是莫英姿对七龙珠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第二十一届天下武道会。

      公务员的职业直觉告诉张自芳:他试图与莫英姿建立的一切话题,莫英姿都只是稳重礼貌地左耳进右耳出了,他身上似乎没有任何特质能引起莫英姿的欣赏与崇拜。

      所以,聊了几天,就聊不出什么了。嗯,他知道莫英姿打算要建造一个自己的花园农场,之类的;但是这个事情么,其实张自芳也不敢多谈;因为,他也不会啊!!他也是从幼儿园到大学没停过车的书生,书读的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终究也没有种过一天地搞过一天基建啊。莫英姿谈到的一切农业园林相关问题,张自芳全是用演技在撑!唉,这个美好的新时代滚滚后浪里,就是藏着这样的泡沫哀歌——那就是:

 

都市丽人城里没房,农村户口不会种粮。

条条大路通往梦想,未战先败劳动市场。

 

      那么,这样的交往怎么交呢,这样的恋爱怎么谈呢?

      没关系:脑补。

      ——张自芳身上,最强的隐藏技能。

      其实恋爱是不是真的在谈,能谈到哪一步,并没太有所谓的呢!

      其实,在那相遇的第一天,张自芳的脑补就已经开始了。

      莫英姿的二婶带着莫英姿在县城的商业街上闲逛,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张自芳和妈妈假装与她们偶遇;然后根本就该当没看见的人,好久不见,恰好又是中午,张自芳的妈妈就做东请吃饭。这种强行和不熟的人吃饭;当然会让莫英姿觉得被套路,有点尴尬。张自芳当然也找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去唠。两个年轻人茫然无辜地等上菜,倒是两个阿姨真的能唠,恨不得抱着头互相咬那种能唠。莫英姿很有素养,她没有公然玩手机表示心不在焉;只是假装很感兴趣地认真听听阿姨们的街坊趣闻。张自芳呢,呆呆看着窗外的县城马路,看着就很普通地憨憨,其实脑海里的古装言情大戏,已然开机。

      是的,古装,偶像,言情,大戏;因为是脑补的,所以预算无限,服化道特效极尽奔放。

      因为开机的太仓促了剧本也没什么着落,所以这个剧叫什么名字无所谓了,后期可以改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剧里必须要有芳和姿这两个字就好。……今天先暂定名:

      芳姿奇缘?

      嗯,看着有点女频……要不叫芳神战英姿。唉,还是不太行。为什么一个男生的名字里要有个芳字啊,现在去公安局改名还来得及吧。

      人设兼故事大纲:

      又是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但是初中国学水平网吧古风江湖装修。别的都不重要了,反正就是不停刷怪打怪和物化女性的主线剧情。

      张自芳:第一男主,相貌俊美,武功盖世;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但是他实际上却是统御江湖几百年的龙神教新晋教主——具有八亿六千万甲子的功力,是九州寰宇第一战神!他现在普通的锦衣卫身份,不过是他为了幕后控制皇帝的伪装而已。只要他亮出他的龙神令,天下所有门派还有兵马都无条件听从他的调遣;即便他只要轻轻一掌,就能平定中原。

      莫英姿:江湖上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美艳不可方物,脸上一分娇羞二分不屑三分凉薄四分明媚十分亮烈二十分淡然三十五分从容六十分骄纵,反正加起来就是张自芳高考文综那么多分——莫英姿亦正亦邪,她出现过的地方,往往会有很多江湖人物离奇惨死。最近,她的芳踪,出现在原本平静祥和的轩辕古镇上。她在江湖豪客们聚集的逍遥茶室里,摆下一盘迷魂棋局,悬赏天下!能破解棋局的人,莫英姿便会传授江湖上失传了一千年的烈女剑法——虽然张自芳五岁的时候就会这个剑法了,但是他不能坐视不理这个女魔头残害江湖人士不是吗。是的,破解不了棋局的人,都死了。

      芳姿奇缘 第一场

      日/内/逍遥茶室

      莫英姿弹着琵琶,发出勾魂夺魄的音乐。

      张自芳摸起一枚黑棋,啪叽地扣在棋盘正中。

      莫英姿面色一变,双目泛光。

      莫英姿:“少侠是何方高人,仅用一步,便破解了天下江湖无人能破的迷魂棋局?”

      (莫英姿需要 CV 配音,她本人声音不难听,但是没有什么感情,真的有律师办公那种压力感,所以建议 CV 就用电视剧里给唐嫣配音的随便谁都行)

      张自芳:“在下身份卑微,不值一提。”

      莫英姿:“奴家六岁开始闯荡江湖,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阅遍能人异士;却从未见识过少侠这般,平凡中隐藏着一丝英武,老成中饱含着许多英俊,才华横溢武功盖世却低调如斯的妙人儿。”

      张自芳:“你这般恭维我,也是无益。棋局已经被我破解,我也不稀罕你传授什么的剑法,但求你速速离开我们轩辕古镇,我和我的乡亲们,要继续过和平与安宁的生活。”

      莫英姿展开双臂,垂直飞起,落在棋局上,分开雪白纤长的大腿,夹住张自芳。

      莫英姿:“我要是不走呢?”

      张自芳:“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

      莫英姿拔下头上的金钗,洒下黑色海带般飘舞的长发,娇羞道:“哦?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张自芳转头,虎目圆睁,怒斥:“小娘子,请自重。”

      莫英姿伸出葱白玉指,敲着张自芳的脑门说:“扒青鱼你要不要吃?”

      张自芳运起内力,神功护体,克制自己,暗想画外音:哼哼,若这娘们要是敢造次,就一秒震断她全身的经脉。

      莫英姿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要不鲤鱼吧?”

      张自芳岿然不动。

      莫英姿抓起张自芳的头发,薅了一下,怒吼:“我类乖乖你弄个熊,问你话,青鱼扒一条还是鲤鱼烧一条,个一旦!”

      ——Cut

      那是张自芳的妈妈拿着饭店的菜单,马上就要糊上他的脸,在质问他要不要点个菜。

      嗯,最初的脑补其实比较保守,就是基本是修真仙侠,修真仙侠的本质就是主观意识流与达尔文主义苟合生下来的那只裹着中华传统文化尿布的怪胎巨婴。但是张自芳这个人,胆子不是很大,所以一开始脑补的时候,也没有补出什么过激的设定和突兀的剧情。后来交往的日子里,张自芳脑补了上百场,基本就是神秘魔女莫英姿对盖世奇侠张自芳十分倾慕,几番勾引,但是都被张自芳严词拒绝甚至用神功打飞了几百里。

      现实中么……

      24岁的事业单位公务员编制农机站的青年干部张自芳,在县城学区商圈里已经拥有了一栋106平米全装修价值95万的住房;当然主要是父母出钱,出了他们的毕生积蓄。那么再购买一辆家庭用体面的新车,主要是他的爷爷奶奶出钱;这样,他才基本达成了一个县城青年结婚时,必要的稍微体面基础硬件。

      张自芳的各项条件,其实在全县的婚恋市场来说,可以说是顶配了。

      但是,他和他的全家都知道……想要娶到莫英姿这种配置的老婆;他的胜算并不大。

      因为无论是门第,家庭资产,社会资源;张自芳的家庭都被莫英姿的家庭远远甩开。如果个人素质 PK 的话,那么张自芳更是没有任何能和莫英姿放在同一个层面上说的东西。如果非要张自芳找出什么要素,是支撑他去努力证明自己可以和莫英姿恋爱的话,那就是他觉得自己:正直,善良,而且纯洁!——关键是纯洁!

      正直和善良比较模糊,很难证明;但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被老师和领导点名批评过,当然也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是很罕见的那种在县城的马路上步行都从来不闯红灯的文明人——所以用正直和善良来形容他,并不算虚假营销。

      那么纯洁么,他也比较有信心。他从来都没有交过女朋友,也没有早恋过,也没有和任何女生暧昧过。

      固然,他17岁的时候被舅舅带去嫖过一次娼,舅舅给钱的;小姐基本科学卫生地教会了他作男人,他也觉得小姐对他很好,还给了小姐一百元红包。此后,他会平均每年嫖娼4-5次,在去别的城市旅游或者出差的时候。他作为消费者,从来不摆架子,保持礼貌,也不强迫小姐做人家不开心不愿意的事情,也保持安全健康卫生,且足额付款,然后洗得干干净净,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他知道小姐不能恋爱,当然也不可以娶回家;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恋爱了,结婚了,那么一定就再也不去嫖娼。他相信,自己结婚了,就会对妻子和家庭忠贞。

      所以,他从来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就会假装和女生谈恋爱,睡了人家,然后再以性格不合什么的理由分手,那种玩弄女性的骗子。其实这也是正直,正直和纯洁从来都是一体的,关键是,他其实认为,戴套不算发生性关系……

      所以,这么正直善良纯洁的男生,要求自己的恋人或者未婚妻,是处女,很过分吗?

      莫英姿哪里都好,但是不是处女,肯定不可能是处女了——这让他非常纠结,非常痛苦,非常不甘心。疫情期间的假期里,武侠修真剧几经翻拍改版,进化到了这样的阶段:

    芳神诛魔战记(原芳姿奇缘进化修改版)

     前情提要:一直没有离开轩辕古镇的魔英姿,没错,露出原形了,魔英姿——本体就是魔丝拉那种怪物——变化为妖艳淫妇,为了增强自己的修为,已经吸干了上万名江湖侠客们的精元,无辜百姓也被杀戮殆尽。不小心中了她的淫毒——暗器,飞行道具伤害哦——的张自芳闭关修炼,终于掌握了宇宙奇技:纯阳灭魔掌——感觉不是很狂霸拽没关系以后有什么思路再 level up 好了 

      第二百八十八场

      夜/内/骷髅鬼宫(魔英姿的巢穴)

      张自芳踩着满地累累尸骨——都是被吸干了精元可怕的男人的尸骨——穿行在黑暗的魔窟隧道中。

      突然,闪闪的樱花瓣从天散落,别问为什么黑暗无光的隧道里他能发现这是樱花瓣,这是后期特效的工作他只脑补不管具体操作。

      画外音:魔女诡异的笑声(建议 CV 三石琴乃,她不会中文没关系,反正要的就是美少女战士那些魔女们那个调调)

      张自芳:“妖妇!不要再装神弄鬼了,现身吧!”

      碎石爆裂,硝烟飞腾(90年代武打片那种复古特效),魔化的魔英姿——用眼妆区别——出现在张自芳面前。

      魔英姿:“张自芳,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念在你是百年不遇的纯阳童男之身,尚未为你家留下香火,才故意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找上门来送死!”

      张自芳:“妖妇,我们武林正道人士,岂容你这种魑魅魍魉,残害天下苍生!今天,我要代表月……不行,这个台词不可以,重来,这里剪掉哦——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下面是非常激烈的武打画面。

      飞来飞去,会有指尖丢像素火焰与冰霜特效的弹幕。

      爆炸,乒乒乒,乓乓乓;那种爆炸。

      没办法,幼年记忆里武打片就是比较好看,成年人再看觉得很土但是脑补的时候自动还是这样——这真不是审美和见识的问题,男人至死是少年,脑残还是土的好!

      张自芳大战魔英姿,一路飞天,对掌,对(气功)波;不但顶穿了屋顶,俩人还飞出了云层,继续窜,一直打到了平流层上。

      阳光照到了魔英姿,魔英姿被晃到了眼睛。

      魔英姿惨叫:“——やめて!”

      破绽,这是破绽啊!

      张自芳使出三成功力——最多也就这样了,再多的话地球可能扛不住——使出超级无敌的正义之击,一掌击中了魔英姿的酥胸。

      (演员模型显示里的莫英姿是平胸,张自芳的脑补画面中给她 P 大了两个罩杯;不是那种直男意淫很猥琐的大啦,就是手感,体型,色泽,饱和度都很良家妇女但是又很美艳那种大——对的,直男意淫不承认自己猥琐的那种大)

      魔英姿翻身,旋转360×N 度开始向地面坠落,N 到底取多看这个镜头时间多长。

      张自芳当然也跟着莫英姿一起翻身旋转……张自芳并不喜欢这个动作,想想就头晕;但是谁要男女同旋自由落体运动是古装武侠必选动作呢!

      张自芳和魔英姿采用了张自芳能想象出的最高难度的火车便当……

      算了,霞光夕照的场景,火车便当在画面在构图上有点不和谐。

      这条剪了,换个略创新但是不老套的吧。

      张自芳和魔英姿酒店拖鞋造型旋转下坠,酒店拖鞋就是酒店里一次性拖鞋拆开塑封包装前那个姿态。这个造型的特点就是男女双方都双手交叉护胸,但是双腿交叉互相保护对方。

      嗯……还是有点激进,不严肃。再来一条。

      张自芳和魔英姿采用开业剪彩造型斜线下坠,开业剪彩就是男女双方各有一个胳膊弯曲勾腰然后双腿并拢互相交叉形成剪刀造型,然后落地的一瞬间折断,各自古装造型上的巨型裙带或者飘带——这个动作特点是不旋转,但是下落轨迹是和地面有角度的,形成流星落地那种打击感!嗯,就这样吧,这个造型清新不做作,还有那种斩断尘缘羁绊的震撼感!

      神侠和魔女落地,魔女的黑裙带炸开八条伸展的轨迹。

      魔英姿伸展手臂,抚腮道:“你看够了没?”

      张自芳羞涩地扭头,沉默。

      魔英姿用手臂勾住张自芳的脖子,极尽风骚地说:“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你难道就不心动吗?你早上想不想喝粥?”

      张自芳愤怒地说:“我根本不想和你过夜,我早上喝啥管你啥事?”

      魔英姿攥住张自芳的领子,发出张自芳妈妈的声音:“那你早上想要吃啥?”

      Cut!

      妈妈掀开这位大侠的被子,把他从被窝里揪起来。

      日日的脑补,夜夜的煎熬,张自芳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看起来就是有心病。他什么都不想吃,他甚至还把这个忧虑告诉了自己的妈妈——忧虑就是莫英姿在留学的时候交过很多男友,还和外国人处过,就那什么……就不是……处女。

     妈妈听完之后,回手给他了一个大嘴巴。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妈妈也是二婚。

     不过妈妈也并没有给张自芳施加什么压力,妈妈只是说,井底的癞蛤蟆还嫌天鹅肉臊;这世道也是呵呵呵。反正已经给你介绍了我这辈子能找到最好的姑娘了,你看不上谁也没办法,有本事看谁好自己找去呀。

      唉,经过了差不多有三个月的压抑,撕裂,激烈或者平淡的思想斗争;张自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放弃莫英姿。也不是要和莫英姿以结婚为前提继续交往,绝不是。他也绝没有打算占莫英姿什么便宜,他只是需要莫英姿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一天,只要一天就可以了。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价值2000元的蒂凡尼镀金首饰作为劳务报酬。

      因为再过几天,确切地说就是这个周六;他的高中同学组织聚会,他们班里唯一考上了北大的那个女生吴延燕带头在班级群里组织的。嗯,张自芳在高中的时候没觉得这个女生这么烦人;上了大学后觉得这个考了个北大后就蔑视群臣一样在班级里群里嗲来嗲去的绿茶简直婊出天际,同学们背地里开了五六个群吐槽她。当吴延燕张罗同学聚会的时候,就有女同学提醒张自芳:你把你的女朋友,我们县里传说中的神女莫英姿也带来。吴延燕又矮又丑人又假,除了考上了个北大之外,没有别的优越感了;你把赤手空拳本科考上东大的莫英姿怼她脸上,我们就可以看笑话了——东京大学比北京大学世界排名靠前的,而且国内考北大的一年几千个,能考上东大的万中无一;我们要看你的樱花女友秒杀海淀土鸡,这一场鲜血淋漓的同学聚会我们要让吴延燕死得格外鲜美。

      正直,善良而又纯洁的张自芳,最终同意并执行了这个企划。

      于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恶有恶报。他,张自芳,一个半清不白的大小伙子,光天化日地,在他每天上班途经的公路边上,在他刚刚自己清洗过的车里——就被莫英姿,强奸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这事一点也不好笑。

      首先,莫英姿要他脱裤子的时候,他当然没有脱。他不是那种人。

      再次,他不脱,莫英姿就上手去扒了——他之前穿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现在他穿着一条从那个所谓胡阿姨家借来的保暖裤,然后再没别的了,所以很好扒。男人的鸡巴是弱点,被人攥住了之后,一般也就是放弃抵抗了——尤其被女人攥住的时候。

      再再次,他以为,接下来,他和莫英姿会发生一些例如抚摸,拥抱,亲吻之类的亲密动作。然而并没有。完全没有。莫英姿一只手撸硬了他的鸡巴的同时,一直手开始脱自己的裤子。然后莫英姿那女鬼一样的头发还打到他眼睛里和脸上,又疼又痒;且在张自芳完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莫英姿就直接一发入魂,骑上了他的腰;且只有张自芳发出了一声惨叫,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鸡巴被人夹走了——莫英姿什么生理发音都没。

      再接下来的所有过程里,张自芳的视线都被莫英姿的头发遮住了,他什么也看不到,能听到的只是自己的脑袋被莫英姿推向车门咚咚咚狂砸的声音。实际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非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他在十五秒内就激烈射精了……与其说是爽到不如说是吓的。但是他当然不敢说什么,于是就绝望地倔强地任凭莫英姿继续欺负自己,五分钟后他就射了第二发,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渐渐失去意识,但是昏死之前他开始担心……他没有戴安全套,莫英姿会不会传染给他什么病啊?更羞耻更可怕的是,他的视线里能看到车窗外,车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棕毛的大猫,这只大猫肯定不是流浪猫,因为它看着非常肥硕,毛发顺滑发亮,一定是周围居民家的猫咪溜达出来玩的……非常爱猫的张自芳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品种,因为这个猫咪的眼睛是白色的,不太像生病那种白色,是那种狡狯灵性的银白,瞳孔却是绿色的,琉璃绿,有点阴险的那种绿。

      猫咪冷淡地看着车里这对苟且的男女,脸上带着猫类那种天然的蔑视感。

      张自芳默默流泪,对猫咪努力表达:“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天你看见的这一切啊!”

      猫咪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猫咪也不是很 care 张自芳被人怎么了。不过么,莫英姿的骑乘姿态越来越激烈,车身都开始摇晃;猫咪嫌烦,瞪了一眼这个粗暴的女人,就悄悄跳走了。

      嗯,这种画面,张自芳从来没有脑补出来过。而且这次对于张自芳来说,一点美感与快感都没有的强奸,全程在莫英姿一声好像吃饱饭那种打嗝声中结束。张自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射了至少五发,后面有啥没啥的也说不清了。泪水已经花了他的脸,淤堵了他的眼睛;是的,这个世界,不再美好了……那个纯洁的张自芳,马上就要死去了。然而张自芳又失算了,莫英姿并没有打算结束;她只是拿出一些纸巾,擦了擦俩人身体间流溢的汁水,好像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开始双手按住张自芳的胸口,朝座椅下压,然后叮叮咣咣地继续打磨张自芳已经因为疲惫麻木而只剩下疼痛感的鸡巴。

      这个时候,张自芳想要脑补点什么,来逃避现实的话,也脑补不起。

      因为车座里还是太狭窄了,莫英姿骑在他的腰上,双手攥着他的肩膀,不停地要他的脑袋摩擦或者撞击车门,脑袋一直被撞或者晃的话,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部运动。

      “——磅!”一声巨响出来,车门上被人砸了什么东西。

     “呀!”莫英姿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却让张自芳原本已经垮塌烂尾楼一样的鸡巴又坚硬了几分。

      可是没有用了,莫英姿发现车外好像闪过来一个人影;她面色真的一变,匆忙地吐出张自芳的鸡巴,又提上裤子,不慌不乱地整理头发。张自芳的腿已经完全麻掉了,很难抽身;他就那样挺着鸡巴,恍惚中扭脸抬头。

      “呀……死不要脸的臭流氓!”他身后的车外现在站着一个女生,而且,她手里拎着一根木棒。

      这是一个烫了和胡喜媚差不多那种韩式离子烫的女生,不过她还染了头发,就和之前车头上那只猫咪一样的棕黄;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很年轻,很有可能就是假期中无事做的高中生,她穿着运动服,看起来非常像是早起锻炼中。

      莫英姿也忘了拿点什么东西去遮住张自芳那根半红不肿半旗中的鸡巴,她挤出笑容,摆手,大概是表示否定什么。

      女生拿着棒子哐哐哐敲车门,结果是瞪着莫英姿喊道:“不要脸的妖妇!光天化日的,就敢出来吸男人!撞到本师太的枪口上了吧,哈哈!”

      莫英姿当然很羞愧,也没有注意车外的女生说了啥,只是对着张自芳说:“开,开车啊,跑啊……”

      张自芳苦笑,他的腿已经麻的没知觉了,而且莫英姿本人还坐在他腿上呢。

      “呵呵,小妖女,想跑?”窗外的女生发出轻蔑的笑声。

      女生说完这句话,另外一只手上出现了一张纸符,黄纸,上面乱七八糟写着红色的鬼话那种,啪的一声,贴在了尼桑 SUV 的车头上。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莫英姿和张自芳,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大!

      或者说,他们俩藏身的车辆变小了。

      没多久,他们俩就觉得世界遁入一片昏暗,窗外风景可以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耐克运动鞋。然后运动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手掌洒下一个……超市购物袋,把他们俩连人带车一起刮了进去。世界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是女生的喊叫:

      “妖女,我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翻车谷分公司的巡查,兜率正箓九级道姑,刑蔚琳!我现在宣布,你被行政拘留了!”

 

  第十章完

 

Chapter Text

       “——姓名!”

      刑蔚琳在审讯室里,大声质问桌台对面的莫英姿。

      莫英姿神情涣散,头发凌乱;其实她神志很清醒,她紧紧咬住嘴唇,很想笑;但是有点怕,又不敢笑。

      首先,这个审讯室——就非常可疑;因为怎么看,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杂乱的办公室。而在她面前的一片办公桌上,摆了一个挂历纸牌,上面写着审讯室三个字,对着她的脸。她现在是被快递胶带捆在椅子上的。

      “问你呢!姓名!”刑蔚琳愤怒地拍桌。

      “哈哈,哈哈哈哈。”莫英姿实在忍不住了,还是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觉得,嗯,这一场光怪陆离,充满了购物兴奋和征服了张自芳的梦……差不多也要醒了吧?

      其次,审讯室纸牌对面,另一片办公桌前,坐着一只圆滑肥壮,正在说话的大猫。

      莫英姿对猫的经验不多,但是她现在猜测就是:这大猫疑似是豹猫和波斯猫的混血品种,有比较浅的斑纹,毛很长很蓬松;关键是,这个猫特别大,大到像是一个六岁左右小孩一样可以坐在椅子上——这彻底让莫英姿说服了自己,她在做梦。所以啊,一切都很明了了:她根本没有起床,她还躺在自己的被窝里睡大觉呢——什么上山找梅花啊,遇见狐狸精野鸡精啊,前世的因果啊,疯狂的购物啊,车上对张自芳进行的疑似人身伤害和侮辱啊;都是梦。

      “请你严肃一点!”刑蔚琳用爪子捏着笔,指着莫英姿叫起来——她的胡子非常长,随着话音在飘舞那种长,翠绿的瞳孔里尽是逍遥轻慢,猫咪的表情十分妩媚撩人。

      “你是什么品……我是说,你是什么猫猫啊?”莫英姿反正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她觉得不如陪梦里的猫猫玩一下。

      “我不是猫!我是豹王神女!我叫刑蔚琳!现在是我在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棕黄的大猫刑蔚琳呲牙,极度蓬松的尾巴竖立起来。

      “我叫莫英姿。我记得我带了身份证啊。哎呀,刚才我还看见你是一个女孩子呢,现在怎么变成猫猫了?”莫英姿恍惚中想起,自己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车里揪出来,绑在椅子上,推进这片平房里的;张自芳不见了……不过这是梦的话,好像也不用担心他?

      “因为人形都需要搭配服装,还要化妆;不然,没有威慑力!我没有时间搞那些,那不如就显出豹王神女原形——震慑你们这些小妖小怪!身份证只能证明你的人形户籍身份,不能证明你的本质实体。”

      刑蔚琳得意洋洋地边说边抖毛,可惜,二级威光是暗红色的,笼罩她的头也就不到一米那么一圈……但是,白天室内光线太强,她又是棕色偏朱红色的毛,所以,莫英姿没有发现这猫猫有神光护体,只是觉得她在正午的阳光下皮毛油亮而已。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什么叫本质实体?”莫英姿赞叹道。

      作为罗刹系生物的豹王神女,其实是罗刹女和大型猫科动物混血产生的亚种;她们和她们的母亲一样,能察觉敌人或者狩猎目标身上的杀气或者敌意;刑蔚琳从莫英姿的神色和笑声中,其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惊惧和敬畏,甚至觉得自己被轻蔑和侮辱了。

      “哼!”刑蔚琳不悦地说:“要不是我们经理把仪器都锁了,我就把照妖镜搬出来,照一下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怪!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我想想啊……”莫英姿在脑海中思考搜索,片刻后回答道:“他们说过,我是巨食怪。”

      “嗯?”刑蔚琳瞪大了翠绿瞳孔,被惊了一下,然后她的猫爪拖过一只手机,开始搜索起来。

      “天啊,你还在用 iPhone 8 呢?”莫英姿瞥到猫猫的手机,惊叹。

      刑蔚琳认真地检索信息,对于富婆不经意的嘲讽不予理睬。

      莫英姿觉得有点冷,放眼望去,屋子里没有发现暖气,也没有装空调呢。当然,她觉得这是梦,梦外是奶奶发现她一大早还不起床,就又把电暖器关掉了。

      不过在冻醒之前,她开始观察这房间里的摆设。

      其实视线里最显眼的是,猫咪左侧墙面上的一个挂历。挂历上露出的一页上是一个帅气的健美女郎,健美就是真的穿着比基尼露出拉丝肌肉那种健美,她身上挂满了奖牌,看着非常厉害。莫英姿眯眼仔细看着海报上的字,大概只看到了:“女子古典健美总冠军敖曼”一行字。不过这个挂历,并不是今年今月的挂历,日期貌似还停留在2018年8月。然后挂历后面,挂着一个武术动作图解:初级法华龙漪剑法1-9式;人体素描运动图,还分了左右姿势,共十八个图……莫英姿一眼眼扫下来,觉得难度低于所有她见过的女团舞。但是最让莫英姿觉得震撼的是猫咪桌边堆着的几本书,也算学霸一生博览群书的莫英姿扫完那些封面和标题也禁不住嘤咛唏嘘:

      《中级仙女职称统考20年题库》

      《2020年中级仙女考试申论写作指导纲要》

      《冥界司法考试阎罗精讲》

      《现代神系科学发展观》

      《现代普世价值统一论》

      《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英语 B 级教材 I》

    《剑桥 BEC 真题集》

      《女王的逆袭,太婴神宫大总管管理学》

      《梵天之花,第一位现代度母王洋的青春传奇》

等等。

      莫英姿看完这些书的标题,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小心地问:“猫猫,所以,你还是初级仙女对吗?你们什么时候考试呀?中级很难考吗?”

      “关你什么事?”刑蔚琳白了一眼莫英姿,然后生气地放下手机说:“你撒谎!你不可能是巨食怪。”

      莫英姿有点着急地说:“小猫猫,你把那本冥界司法考试题给我看,我保证我什么都招!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说罢她挪动椅子,使劲地想要靠近这种新知识——通过日本司法考试,且国内学历认证后正在刷题觉得国内司考太简单的莫英姿,对于冥界司法考试这种极具扩展性和刺激感的东西有一种天然兴奋。

      “哼,妖女,现在翻书已经来不及了。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吸青年男子的精元!”猫猫大声质问。

      “……嗯,你是警察吗?”莫英姿有点羞愧,但是坚持反问。

      “不是。”刑蔚琳竟然摊开爪子,懒洋洋地回答。

      “那你有什么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这也是违法的。青年男子自己怎么说?青年男子被你搞哪里去了?我们俩被你从车里倒出来后,他就不见了。虽然我觉得我是在做梦,但是猫猫啊,要我好好睡一会吧,我不想在梦里还要做这种无聊的辩论。”莫英姿挪动椅子,蹭到桌前,瞪大眼睛看着那颐指气使的猫猫,叹息道:“……难道是说我想养猫了吗?

      “我叫刑蔚琳。我不是猫。你也不要叫我猫猫,猫咪,咪咪——这些矮化我人格的称谓,我警告你,我可是罗刹族,纯肉食动物!……嗯?”

      刑蔚琳威胁到一半,突然小鼻子一扭,跳下了椅子,飞速奔跑,钻进另外一个房间里去了。

      莫英姿也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她好像,并不是在做梦。因为,她知道,人在做梦的时候,是无法闻到气味的……这个办公桌某个地方,正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咣当”的响声,然后就是猫咪呜嗷的惨叫。

      莫英姿转头,发现青烟正从隔壁门缝里冒出来;然后门被推开了,张自芳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莫英姿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尴尬地看着一脸铁青的张自芳,张自芳走上前来,用手开始撕莫英姿身上的胶带,嘴里慌张地说:“我用盆扣住那个妖怪了!我们快跑!”

      “——诶?”

      “她把我塞在厨房的瓶子里,我推到了瓶子,踢开了瓶盖……走出来后,我就变大变回来了。我刚刚躲在门口偷听,想了一个办法!我生火把灶坑点着了,扇的火很大!我拿着发面的盆躲在门口,这个妖怪闻到烟味,进来看火,嘿嘿,就被我一盆子扣住了”

      张自芳用菜刀划开莫英姿脚上的胶带,莫英姿挣脱开,冲向隔壁房间——原来这真的是一个厨房,地上果然扣着发面的大盆在颤动,盆上面还压了一台被搬倒的洗衣机。

      “啊,可怜的猫猫!”莫英姿想去搬洗衣机。

      “你别犯傻了,她那灶台大锅里放着水呢,坑里填着柴火呢——这妖怪明摆是要吃我们呐。快跑吧,还装什么大善人!”张自芳想去拉莫英姿的手,但是他中途退缩了,莫英姿抬起的手指向了地上的面盆。

      “如果她要吃我们,为啥还要发面?而且,这个锅也太小了吧。”莫英姿指着传统灶台上那普通的铁锅,还有锅边面板上,被张自芳掏出来的一堆发到一半的面坨。

      张自芳非常笃定地说:“我看了,冰箱里没有肉……这不明摆着的,这肥猫要拿我们包包子嘛!”

      “操你妈你才肥!”盆里的刑蔚琳闷哼一声。

      “说她是猫妖吧……别看了,快跑吧。”张自芳急得直跳脚。

      “你才是猫妖,你全家都是猫妖。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猫咪,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我分分钟跳出来把你们俩撕成肉酱!要想活命,我奉劝你们,乖乖把洗衣机放回原位!“刑蔚琳的声音明显没有什么底气。

      “啊……双11买的洗衣机是吗?我和奶奶去县里的店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网上买的,同款呢,可是我买的不是这个型号……”莫英姿低头,抚摸着崭新的洗衣机,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洗衣机就能镇住初级仙女了。

      “其实我早就想问我奶奶这个问题了……你们为什么要把洗衣机放在厨房里?”莫英姿对这个事情纠结很久了。

      “因为洗衣机没有热水啊!冬天搓衣服很难受啊!”张自芳愤怒地抢答了。

      “既然你买了洗衣机,为什么要搓?”莫英姿依旧执拗。

      就在这一刻,张自芳下了决心:这个女的绝对绝对不能娶了。

      张自芳叹息道:“洗衣服搓都不搓,哪还有半点贤惠的样子啊?呵呵……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吵这个,快跑吧!”

      面盆里的刑蔚琳嚎叫起来:“跑吧,我要你们俩先跑五分钟。看你们能不能逃出我的手心……”

      莫英姿犹豫了一下,皱眉问:“那我们走了,会有人来救你吗?这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我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我的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呜呜。”刑蔚琳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说。

      莫英姿抬脚“咣”地踢了一下门,吼道:“死骗子!哪只猫会说呜呜!”

      说罢她就匆匆跑出门,和张自芳一起冲进了院子。这里看起来就是一片极其普通的民房,外面是铺着水泥地砖的院子;两个人跑了一圈又一圈,倒是发现了张自芳的车——问题是,那高高的院墙,完全是封死的,根本没有门!而且转了一圈回来后,发现进屋的门都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的窗户和被墙封死的平房!

      “啊,我小时候看聊斋故事,很多狐狸精还有妖怪的家里,都是这种设计!”莫英姿咬着手指,眺望四面两米高的砖墙唏嘘道。

      “鬼打墙呗!唉,这不都怪你!他们说,遇见鬼打墙,撒泼尿就能看到路了!”张自芳气急败坏地说。

      “那你现在就撒啊!”莫英姿也在小时候听过这种传说。

      “不行了,没用了……撒了也白撒了。”张自芳冷漠地摊手——这个理论其实还有细节:一般的尿当然破不了鬼打墙,需要处男处女纯洁的尿才可以;张自芳认为自己不再是处男了,哦,对了,不戴安全套发生性行为才不算处男——这是他的理论依据。

      “——我觉得门就应该在附近呢!”莫英姿走了几步,指着完全封死不见痕迹的砖墙说。

    “为什么?”张自芳愣着问。

      “假设你是鬼,或者狐狸精,或者,随便什么,总之;你会障眼法或者鬼打墙;但是世界上有一种人,你是绝对不会希望他们中你的法术的。你一定会为他们留出门和路的。”

      莫英姿指了一下墙对面,竖立着一排快递柜。

      “你也不会把收货的快递柜,放在迷宫深处吧……所以柜子正对面最短距离的墙,极有可能就是门啊!”莫英姿说着说着走向墙壁,伸手……嗯,墙面很坚实很硬,这不是幻觉,就是冷冰冰的墙。

      “哼!妖女!——你倒是聪明,可惜,你不是快递公司的人啊!”屋顶上传来女生的尖叫。

      莫英姿和张自芳惊悚地抬头,屋顶上赫然出现了一位……道姑。

      不开玩笑的,真道姑——黄袍道姑,顶着道冠;手里拎着木剑……极有可能是桃木剑的道姑;不过,脚上穿的是运动鞋。因为道姑站的位置,风向不好,所以道袍并没有迎风飘舞,而是反过来糊在她身上——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根尴尬的被丢弃的烂香蕉,

      “咪咪,你没有打翻洗衣机吧?他会修——他是农机站的。”莫英姿觉得这就是之前那只大猫,不过这道姑看起来面色非常不好,看起来绝对是要大打出手。

      “我是宣传科!再说了,洗衣机也不是农业机械。不是吧?”张自芳突然在快递柜旁边发现一个秃扫帚,一把抓过来,握在手里,以备万一。

      道姑捏着桃木剑,先是在屋顶上后退了几步,然后举着剑,助跑,大喊道:“吃我法华龙漪剑法!”

      “为什么……?”莫英姿挠头,叹道:“这又不是在看漫画,你们为什么要喊出招式的名字?”

      张自芳揪心地说:“没上字幕已经很收敛了好吗。”

      道姑喊完抬脚起跳,应该是试图飞空落地,但是她最后一脚踩到了道袍的后襟,整个人一斜,倒栽葱一样摔到房子另一边去了。

      “哎呦!”房后传来一声苦闷的哼声。

      “我开始相信她不是猫了……”莫英姿说。

      “那个男的,你最好离这个妖女远一点。”刑蔚琳一边扶正头上的道冠,一边用桃木剑指着张自芳,跌跌撞撞地从屋后绕出来说:“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现在已经变成干尸了。”

      “……”张自芳听清了道姑说的每一个字。

      刑蔚琳笑了,继续说道:“从去年十月开始到现在,我们县里已经有几十起壮年男子失踪案了。你们地方公安局发现的干尸,就有七具;而我们公司侦查发现的,被吸干了全身全部体液,变成干皮骷髅的尸体,还有十二具。你想变成第二十具我们能发现的尸体么?”

     张自芳攥着扫帚,腿一抖,斜着脸看着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莫英姿;想起来,莫英姿就是十一假期后回到故乡的;于是他挪动脚步离莫英姿远了一点。

      “——我有不在场证据!”莫英姿无奈地举手说:“我觉得我有足够的证人和证据证明,我回乡后都在我爷爷家门口的花园里劳动,就算出门游玩采购,也都是他在陪同。而且隔离期间,街坊邻居派出所管理的非常严格,我的爷爷和奶奶和联防人员都可以作证,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我没有时间去绑架或者诱拐任何成年男子,我也没有机会谋杀他们,就算谋杀他们,我也没有机会抛弃处理尸体。”

      张自芳想了想,点点头;拎着扫帚巧妙走位挡在了莫英姿身前。

      “呵呵,很多吸取人类体液甚至魂魄的魑魅魍魉,都是伪装和飞行的啊,肉身破茧,夜行千里,这些技术都很常见。你趁夜深人静的时候,飞出家门,诱惑男子,吸干他们的精元,然后再飞回家啊!”道姑越说越来劲。

      张自芳觉得这也很有道理,然后再次移动身姿把莫英姿放在道姑视线正中。

      “首先,男子的精液成分就是水,蛋白质,糖,和一些肽;除非对他们造成外生殖器损伤,不然这种体液流失多少他们也不会死;更不可能变成干尸。我不知道你说的精元是指什么,2020年了请不要再用这些迷信理论来误导大众和妖魔化女性和性行为!其次,我他妈的要是会飞,还夜行千里,我为什么要吸家附近的啊?男明星不香么?糊逼的死了也没人管的爱豆很多我也可以啊。好吧,就算我兔子要吃窝边草,那我把尸体丢远点不好吗?我为什么要把厨余垃圾丢家附近还要公安局看到啊?我在日本那么多年垃圾分类我做的很好一次都没被邻居投诉过你懂吗?再次,我们家附近出了神秘连环谋杀案对吧你有档案卷宗和证物材料么快给我看看啊虽然我打刑事案经验很少但是我看了全部柯南我东大毕业天才少女我帮你破案啊!”

      莫英姿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被什么干尸啊谋杀啊什么的吓到,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嗯,如果你不是淫贱的女妖。为什么,光天化日的,就在车里,那样吸食男人?我守护这片土地已经五百多年了,虽然我也知道时代进步风气开放了,男男女女的做点什么败坏公序良俗的事,也不用太较真。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啊!你已经超越了一般普通妖女淫妇的水平了啊,哪有那样就——呵呵呵。”道姑严肃地抛出核心问题,说到最后她掀起道袍嫌弃地捂嘴,眉毛拧成一团,做出非常非常不屑而又嘲笑的表情。

     张自芳继续点头,道姑说出了他的心声。

      “……我要投诉你。”莫英姿不高兴了,抱起胳膊,瞪着道姑说。

      “你要干嘛?”刑蔚琳质问。

      “从你的办公环境,你们洗衣机的体量,你发面的体积来看,你们这里是一个组织;至少也是群租房。而且你肯定不是负责人。我要等你的领导回来,我要投诉你!”莫英姿冷冷地说。

      “呵呵。那你等着吧。我们经理,副经理,还有那三个马屁精;现在全部在夏威夷继续度假——国境空境都封锁了,他们回不来。现在翻车谷土地庙,我的意思是,分公司;只有我一个人。”道姑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

      “你们公司待遇挺好的,夏威夷?你们什么公司啊?不是传销吧?”张自芳说完,惊慌地看了一眼这民间平房中的所谓公司。

      “原则上我们是出不了国的。但是我们经理去总公司年会抽奖,中了二等奖,新春夏威夷十日游。我要准备考试,就没去。但是,也这就意味着,保护周围一百里人民平安的土地神,就只有我一个了。所以我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绝不能让任何妖魔鬼怪侵害乡亲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你们俩不要琢磨了,你们跑不出去的,我需要用仪器检测你们俩,确定你们俩安全不是妖怪之后,你们俩才可以离开!”

      道姑说着说着,把道袍全部提起来,在半身上缠了一圈,系起来;完全不介意自己露出一条花衬裤。然后运气,提势;喜闻乐见地用左手无名指和中指,在桃木剑上撸了一下,然后众望所归地桃木剑发出蓝色的荧光;然后她真的跨出一个大马步就对着莫英姿用剑尖刺了过来。

      莫英姿一把夺过已经被吓愣了的张自芳手里的扫帚,对着那木剑就打了过去;木剑尖插进了半秃的扫帚头,莫英姿朝左侧一甩手,木剑就偏了;然后她看着道姑蹲着马步那一条腿的方向,两步跑过去,中途还掰住了道姑的胳膊,然后一个过肩摔,就把这道姑直接掀翻。道姑真的还是有点武功的,她在地面上手撑地翻滚三圈,落地,捏着半秃的扫帚指着莫英姿说:“妖妇,还说你不会武功!”

      莫英姿拿着刚刚抢过来的桃木剑,玩赏道:“你这个什么法华剑法,墙上有图解的啊。虽然我没有学过武术,但是我的跆拳道和柔道经验告诉我……那个其实就是一种舞蹈啦。而且我觉得那个设计,对于颈椎不会好……感觉会把颈椎拉坏。这个剑好漂亮啊,哪里买的啊,有链接给我一个啊。”

      “法华龙漪剑法是龙女……收!”刑蔚琳才发现手里的武器被换掉了,她把扫帚一丢,念了个口诀,桃木剑在莫英姿手里一滑,飞了回去,重新落进她的手里。

      “桃木剑哦!就是能捉鬼那种对吧,带法术的对吧!”莫英姿笑眯眯地开始挪动脚步,朝快递柜对面的墙靠近。

      “嗯……我看过电影漫画啊,厉害的仙人,剑都是会飞的。”莫英姿挑衅地问。

     刑蔚琳笑了,她果然不经激将,她把桃木剑放在胸前,双手一分,木剑悬空,一把变成了三把,嗖嗖地旋转。

      “就三把?我看电视剧里人家那些修仙的。都是随便一抓一大排,几千几万地下剑雨啊!”莫英姿同情地捂住嘴,眼中尽是嫌弃。

     刑蔚琳微微嘟嘴,骂道:“说了人家是初级仙女啦!不是所有人都是学霸学神好吗?气死我了,妖妇,看我——霹雳神威紫霄飞剑!”

      三把桃木剑变成明显色号差了很多的芭比粉色,完全看不出哪里体现出霹雳神威,对着莫英姿以秒速五十厘米的飞过来,莫英姿镇定地右侧横跳,三个大口红一样的管管撞到了她背后的墙上;几乎是在莫英姿的预料之中,墙壁融化了,变成泡沫一样破碎了,一把木剑弹落在地,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木门!

      “我先跑,你开车追!”莫英姿喊了一声,奋力拉开门,东大少女日剧跑,脚不着地沿着门外马路就狂奔。门外是一个斜坡,她跑了十几米就看到马路上正停着一辆面包车。面包车上正有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下车,关键是,其中一个人,她还认识。

      这个人呢,其实有点尴尬;他曾经是莫英姿小学的数学老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莫英姿小姑的前夫——小时候关系很好,但是莫英姿留学时代他就和小姑离异了,所以突然在马路上撞到,而且还眼神对视了,这要不要打招呼真的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英子啊,你跑啥呢,慌慌张张的。”前小姑父完全不显老,脸晒得莫名的黑,他主动先和莫英姿说话了。

      莫英姿回头,没有发现有巨猫或者道姑追出来。

      前姑父看了一下不远处敞开的大门,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来到正在努力酝酿词语的莫英姿面前,温柔地说:“唉,真长成大姑娘了啊。”没等莫英姿搭话,前姑父抬起手,对着莫英姿的眼睛摇了一下钥匙链,上面除了钥匙之外,还有一个小铃铛。

      叮铃铃的声音在莫英姿的耳边响起。

      银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莫英姿在尼桑车副驾驶座上睁开眼,张自芳正在闷声开车;车子马上就要进村了。

      “啊,我睡着了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莫英姿看着车窗外晚霞残红,挠了挠头发,继续问:“我睡了多久啊?”

      “医院出来你就一直睡啊!原来产检那么麻烦!”张自芳的声音也很疲倦,但是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检?”莫英姿说着说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产检啊。”张自芳把车开到了莫英姿家的门口,停车,然后羞涩地说:“我都不好意思进去跟咱爷爷说。”

      “说什么……?”莫英姿觉得自己背后冒出冷汗了。

      “不过我已经告诉我妈了,嘿嘿,我妈说民政局开门咱就去领证。还好,娃才两个月,你也不显肚,还来得及拍婚纱照。”张自芳憨厚地咧嘴笑着说。

 

第十一章完

 

 

Chapter Text

      

      吉祥社会服务公司地下一层,是中央地铁站。

      历经近三十年的大兴土木和钻山贯海;1998年开始施工建设,2009年开始启用最古老的三条线路,2020年已经变成了有24条主干总计45条分线的地球最强运输网——已经变成了一座浩瀚无尽遍布星落天眼的地下宫殿建筑群。而且这个交通枢纽已经从交通局也就是龙树园分离出来,变成了那八十八层大厦中一个独立的单位:长胜溪谷。

      不是常胜,是长胜;虽然叫溪谷,实际上是草地,所谓溪流,当然是对地铁班车们的比喻啦。长胜溪谷不仅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全国交通中枢,新的建筑设计奇观,而且也是一个局级单位。

      局长么,当然是前四代明王——提干后的前韦陀赘婿夏颖涛——又一个闷声发大财的人生赢家。原本就是回族的夏颖涛反正也是不好分菩萨职称的,所以娶了前韦陀宫主任现董事局孙常委的女儿的镜智阿阀(夏颖涛神职)转了神使,当了实权流油部门的局长,生了双胞胎儿子三年后又生了一对龙凤胎——龙凤胎全随母姓孙,是汉族。

      嗯,这也就意味着,吉祥社会服务公司最强的太太俗称“千手观音”能平均日更十万字没有 CP 她不敢拉,连自己爸爸和老公都不放过的孙晓菲;从2016年开始,再没有更新一个字。当然了,全职主妇的局长夫人虽然生活非常简朴低调,从来不背喜玛拉雅什么的送孩子去幼儿园;但是天神贵妇圈都知道:夏太看着迷糊软弱,实际性格非常刚烈,有一亿七千万字原创同人,著作等楼且都是宇宙最黄暴 IP 如果不是爸爸是大官她应该可以被判几百年的菲神,始终把数千万版权费视为草芥,将所有影视公司拒之门外,虽然她辜负了女子金刚力士的使命,最终还是沦为了婚驴,但是拒绝耽改,是她作为一代原耽女神,最后的坚持!

      长胜溪谷和这个公司里所有部门一样,内部环境直接反映领导审美意识。

      而且,2020年了,地铁站已经完全装修升级得到了与所有部门相同,又文艺又古雅又装逼的新名字后,当然是换了新天地——美不胜收,会让人心情变好,想跳舞,想跳广场舞那种!

      从一楼大厅阿閦回旋乘坐电梯或者扶梯来到地铁站后,乘客们会瞬间梦回无垠青青大草原,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禁不住会唱最炫民族风或者套马杆或者草原之夜。电梯会把你送到一片高科技晴空下的茵茵绿地——晴空是 3D 巨幕遮盖效果是假的;但是绿地是真的,绿地是后勤人员精心培育的各种名贵草皮,踩一脚罚款80,丢杂物一克罚一百,吐痰里面一个细菌罚五十,一片病毒一百,他们算得出来的,不讲究的低素质人群请做好卖房的准备。

      实际上有4公顷的草皮,乘客们朝八个方向行走就会遇见站台;有些站台线路多,会分成最多四层。当然,草皮与绿地之间有足够宽敞的人行道;草皮中也有各种主旋律样本雕塑带着喷泉,指引乘客们可以去搭乘哪条地铁。嗯,虽然是地铁站,但其实整个环境仿真拟态设置成了那种古老的永远晴朗的露天火车站效果,能在一定程度上舒缓终年不见天日的社畜们的心情;而且装修升级后的地铁站会配合不同线路的地铁,产生不同地域甚至历史风情的设计。

      比如东南 A 线班次的地铁,就是网红景点——它们把那个站台装修成了情深深雨濛濛那个电视剧里的南京老站,而且车来的时候外观也会变成民国老式蒸汽车。不过走进车厢后还是标准地铁车厢啦,充其量是挂了一些民国美女画报什么的装装样子。

      值得一提的就还有中原 C 线山东半岛环线就是红色抗日铁道游击队主题,那个火车虽然看着矮而且还有装着煤炭和粮食的车厢装修,但是千万不要真的去扒,罚款事小拘留开除事大。当然还有东北1线——非常怪异的是,只有东北两条线是用1和2标识的,其余的全国方向路线用的都是英文字母分别,官网回复原因是行政不可抗力——是著名的雪国列车,真的一年四季带着积雪和冰刺那种古典绿皮火车,这站台上人也很多,但是主要都是来买极其便宜的福利价烤地瓜,1元1人1个限购不外卖。

      卢慕穆坐着扶梯下到地铁站中央绿地,也有点犯迷糊——中原线竟然有五条了,他哪条都没坐过呢。谁闲着没事去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安徽那些土窝窝刨啊!公司里去北京市地铁有直接电梯到不用转长胜溪谷,卢慕穆偶尔去上海或者成都或者深圳去玩,也不用坐中原线;东南线六条川藏线三条京港线两条基本都是三站到终点。还好有胡红霞和骆小雨,卢慕穆的轮值外勤助理周宇彬因为是山东人;所以他们都对中原线比较熟。

      卢慕穆是文职明王,按照规定,出外勤的时候需要保镖;至少一个是标配,他最多可以配四个。

      说到保镖,那么卢慕穆更是一肚子的气。韦陀宫是专门有保镖部门的,就是军荼利明王李远坪负责管理和训练的特勤处——当然了李远坪是不会真的去管理和训练什么的,他就是个吉祥物和人生赢家范本。特勤处的金刚力士们真的是纯战斗型超级武装狼狗,平时会各种轮班保卫公司内的高级大领导政要甚至是国际友人和社会上的女明星……所以呢,当他们轮到保护自己内部的小领导,尤其是卢慕穆这种阶级天花板被封死食物链底层的小领导的时候呢;他们,就会,有点耍大牌。

      再加上卢慕穆的名声,和个人生活作风上的一些传闻;所以今天被分配给卢慕穆的帅气保镖——英武的金刚力士铁板直男周宇彬;虽然严格履行着保卫上级的任务,但是基本上,是赤裸裸地把嫌弃和抗拒写在脸上的。

      卢慕穆也根本不想带着周宇彬这种行走的歧视和显得他比较娘的直男背景板,但是他去特勤处登记的时候,好死不死碰见李远坪竟然在加班……一般他四点就走了,去幼儿园和小学接孩子,鬼知道为什么会抽风加班。李远坪听说卢慕穆要出外勤,亲切地拥抱了他,然后开朗热情地说:啊,我亲爱的甜心小宝贝去冒险,那叔叔一定要拿出压箱底的人间兵器保护你一切万全。

      然后他就把在三个等着轮班的金刚力士中唯一的男金刚力士周宇彬发给卢慕穆了。

      周宇彬是六级金刚力士,七级都有品牌标识特称,卢慕穆看到周宇彬的格子间上贴着他的法号叫“永断妙贝”。卢慕穆才懒得去查什么华严经楞严经啥的去考证他们系统内这些神神道道的名称——他知道自己叫光聚智忍就是聪明和忍耐是最值得赞赏的美德的意思就好了——但是剩下俩女的一个叫“恒常金轮”,一个叫“华幢天戟”,卢慕穆很想笑但是忍住没笑,永断妙贝就妙贝吧,卢慕穆猜想可能是说他有贝壳功能可以给领导挡枪子?

      对了,如果说这个公司里还有哪个领导,能把霸凌男同性恋做到极致刻薄痛苦但是表面上滴水不漏抓不到把柄,那么除了纪检局的广目天王耿局长那就是韦陀宫的教导员军荼利明王李远坪了。恐同即深柜是没有科学依据和数据支持的,但是直男恶臭完全是能包装成糖衣炮弹打卢慕穆这种高0惨妇喂屎管饱。

      卢慕穆当然没有出柜,也不会在工作场合里表露出任何私生活话题相关。

      但是这个公司,谁又能骗得了谁呢?

      所以,卢慕穆在自己的单位里,没有朋友,那种能坐在一米内吃饭喝茶的男性面子上过得去的同事也都没有——除了几个和他平级的明王偶尔会因为政治套路或者官场文化,偶尔和他假装亲切友善地坐一起开个会聚个餐之类。其余所有人,除非是工作流程不得已,否则是没有男同事会愿意靠近他的——靠近的话也都是变着法子的霸凌和羞辱。

      那么女同事就会好一点吗?

      并没有。

      女同事们更糟糕,她们会有更完美的逻辑闭环来歧视和践踏卢慕穆们的尊严和人格。

      所以卢慕穆们就怕了么?

      依然并没有!

      卢慕穆们也是这个食物链上的一环,他们也会尽一切可能抓住所有机会去霸凌,碾压,羞辱无论男女老少的任何所谓同伴甚至同类的。

      周宇彬到底是谁,卢慕穆不认识也不清楚,也不想和他变熟。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摆着一张婊子脸,不等于我不能使唤你。

      在淡淡晚霞飘扬,金光万丈的草原落日中,卢慕穆从兜里掏出一个一元硬币,捏起来,放在周宇彬面前。

      “去!给我买一个烤地瓜。”卢慕穆指了一下东北方的站台。

      实际上,周宇彬是有一万个理由可以不去给卢慕穆买烤地瓜的。但是,保镖们是被一个类似大众点评系统捆绑的,保镖任务结束后卢慕穆是要给他打分的,呵呵,权力的香甜,变不成马卡龙还变不成烤地瓜嘛?

      周宇彬接过钱,化为一道金风瞬间消失。

      胡红霞拿起 LV 手袋对着卢慕穆的脑后门就呼了一下,但是胡红霞也只能表个态,没办法阻止。发现是周宇彬随行出外勤的骆小雨,推了下班后某姐妹的生日火锅聚会,一定要跟着去河南办案。

      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她突然给自己用了的一枚价值15块钱的傻瓜仙女化妆贴——针对低能手残的人士发明出来的,面膜一样撕了在脸上套30秒就产生一个明媚但是号称是素颜的妆容,骗骗一般直男足够了的魔法道具——出卖了她,那15块钱最低端的化妆贴让卢慕穆对她产生了同情,同意了她入队——反正卢慕穆根本不想去河南,那么路上找点乐子玩玩不好吗?

      骆小雨虽然名字里有个小字,实际上也29岁了;就算工作福利不足以减龄;但是已经在卢慕穆的门口打工了三年多——不指望她北大保安能考上研究生那种努力,但是身为女人在工薪美妆明王座下服侍了这么久还要用这种化妆贴,要是在古代卢慕穆真的想把她贬下凡间青楼红墙什么里面历练个三五世再回来上班。不过有身高178左右的周宇彬护驾,那么明王卢慕穆就换了一双更强劲的增高鞋——必须要群众甚至敌人们一眼区分谁是王谁是兵!既然是去河南,天又快黑了,那也就抹一些便宜的遮瑕晚霜再稍稍打个冷白皮对付下就可以了。

      周宇彬这种特种兵出身的六级金刚力士手脚就是麻利,还没等领导一群人走到中原线站台前,他就捧着烤地瓜回来了。

      这点运动对于周宇彬来说和打个哈欠没差,骆小雨没有在人家头上或者脸上发现汗;就悄悄地把刚抽出来的纸巾擦自己的脖子去了。 

      “你吃烤地瓜,都不扒皮的吗?”卢慕穆看着那纸袋里热腾腾的地瓜,皱眉问。

      “给我,我给他扒!”胡红霞一把夺过周宇彬手里的烤地瓜,完全不怕烫,大手一掰,掏出裂开的地瓜的三分之二,嘴里一糊,没了。

      “好好吃,好久没吃地瓜了。”胡红霞吧唧着嘴,把纸袋里剩下的一小块交给卢慕穆。

      周宇彬面无表情,按照规定——溜到卢慕穆身后去了;实际上,周宇彬甚至是可以隐身的,但是骆小雨在,他不想隐身。

      算了,卢慕穆捧着纸袋,开始构思别的毒计——老太妃在的时候,嫔妃们是不太好折磨丫鬟,所以,we will see。

      胡红霞带领大家搭乘中原 B 线班车,这个班车五分钟一班,一共有十站。

      长胜溪谷——长城哈弗——衡水中学——轩辕坟——如意湖 CBD——香山寺——太清宫——华山南——大秦岭中枢。

      中原 B 线虽然在所有班次线路中是最短的,出行人员数量也比别的大线人员略少;但是,这条线路的人员旅客成分相对最为统一。

      但是这班车,对于什么韦陀宫黑暗灭法天宫这些单位的人员来说,不友好,是最不适合装逼的一班车。这条路线主要输送的是兜率宫炼尘祠广济穹顶这些工业和科研单位的员工,他们不仅仅是河南人——关键是,他们几乎都是道士,或者道姑。哪怕他们并没有穿派系服饰或者体现出什么仪式装饰,且几乎有一半都是科学家或者博士,但是他们的原生家庭经济结构还有文化体系导致了,他们对明王和菩萨们是天然带着司马昭之心量级的敌意与仇视。

      不过么,既然都是修炼过的神仙了,那么明面上的语言和肢体冲突不至于。

      但是,这个公司的生态环境里,明枪易躲,暗箭对练家子们来说也不是啥大事;最可怕最无解的至高神通和灭敌法术,就是投诉加举报加网上看图视频说话一键三连。

      在这个战场上,其实韦陀宫的执法人员们相对更弱势,所以他们上了这个几乎是中华古文明传统终极原旨民粹浓缩的车厢里,更要林黛玉进贾府般操作——三朝老明王谢铁驹就是在这班车上,被群众拍摄到他闭眼打瞌睡的视频,然后,就被扣上了白日酗酒无视纪律蔑视公司规定还穿着与他收入不符的高级皮鞋疑似贪腐的几十条罪名,很快他假扮女性住女宿舍性侵女同事的陈年谣言还有各种他殴打谩骂不尊重女性的历史黑料又被翻了出来,他充分享受了一个星期的活体鞭尸加呼吸都是罪的人生……直到天龙首席大公主靖刃不戴口罩约会前男友,其次子长得不像准驸马李远坪的古典绿帽新闻爆出,在网上举着火把和猪笼捍卫女性利益的正义大军们就半路拐弯又去追杀不守妇道的淫龙了,谢铁驹才算勉强逃过一劫。

      所以过闸机刷了工牌后,胡红霞立刻就把耳朵上的不作摘了,工牌也塞起来放在手袋里;秒变一个平凡朴素的妇女。骆小雨当然也很懂行,卢慕穆也不傻,都把工牌藏了起来;周宇彬是便衣保镖不戴工牌又天然低调所以不需要搞这些……甚至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领导们要搞这些。

      从北京总公司始发站到他们的目的地轩辕坟,只要9分钟。

      虽然车厢里还有充裕的空座,但是胡红霞也不敢坐;贴在车厢之间的过道里,假装自己是一面墙。这个时候胡红霞高大的身躯真的就那么的母性光辉闪耀,卢慕穆抢着藏在了胡红霞的身边一侧。

     胡红霞结婚后家在连云港,她回家的话一般乘坐的是中原 D 线;那条线环境好一点—— D 线对方终点是南京中枢,乘客以苏北户籍为主,极大冲淡鲁味和豫魂;然后又因为江南神族和吴越仙女们宁愿迟到旷工甚至死亡也只坐没有苏北地仙和齐鲁英豪们的东南 AB 线,所以中原 D 线一般比较空旷舒适,幺蛾子少好多。

      值得一提的是,胡红霞曾经连续三年担任公司里的“反地域歧视大使”,她曾经累计消耗了81天的时间系着腰鼓戴着大红花在各个地铁路线里欢唱民族团结和反地域刻板印象的歌曲和戏曲……她从这个职位上卸任后,怒花本就不富裕的20福利积分,彻底删除了这段记忆。就是因为她是八级金刚力士晋升的战斗型大力伏魔度母,且亲临一线努力地与地域歧视与偏见文化做出了血与汗的正道伏魔战役,所以她觉得她有资格宣布:这个魔是没办法伏的,打不过的,弱小无力娇嫩累觉不爱的我撤了——反正老娘是北京户口。

      四个金刚力士八只天眼不敢放光地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摄像头或者看着就手欠嘴也贱的刁民在注意自己。车刚刚启动,骆小雨就依着墙壁,对着周宇彬,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知性满点地看起来。

      《终极天女考试指导纲要之面试篇》——青绿色封面,厚如砖头。

      卢慕穆从来没有见过骆小雨看过纸质书,不过么,他都是在办公室工作场合里遭遇骆小雨——现在其实算是下班出行闲暇,卢慕穆也挑不出毛病。

      “呵呵。”胡红霞瞥了一眼那书的封面,发出不置可否的冷笑。

      “能把这本书给我看一下么?”周宇彬突然发话了,语气很严厉很强硬那种。

      “不能。”骆小雨头也不抬地回答,但是脖子瞬间就红了——廉价化妆道具就只能遮住脸。

      胡红霞不悦地瞪着周宇彬说:“你闲出屁啦?仙女考试你也要看啊?”

      周宇彬绷着脸回答道:“不是。我怀疑她在看淫秽色情非法印刷品。”然后他翻了一下眼睛,眼睛变成金黄带着梵文“द्”字发白光的可怕形状。

      这是金刚力士被动技能天地彻视法眼最终极最强悍的形态;金刚力士们自带五个出厂预装技能,每个人天赋资质不同,可能会在某一项上有先天优势甚至突破自身等级甚至超越明王们的水平。天地彻视法眼一般七级:破晦暗破风雨破昼夜破幻相破土木破业障破因果——分别就是提高视线亮度视力双2.0起步,消除自然气候视线障碍,不需要任何光源自己照明,能看出变化皮囊前的原形,能透视人工建筑,X 光效果能检查人体有医学知识技能支持的话可以看病,时空追溯能看到指定空间之前一小段时间内的延迟摄影倒放。

      但是其实法眼还有伴生高级技能。

      前七级的法眼能力一定是阶梯顺序出现的,但是有了前三级后,就极低的几率产生一个衍生高级能力;会是传说中三个能力随机的一种;有了六级法眼后,就会更低的几率再增加一个随机能力。但是,不是说有了前七级就会伴生后三个能力的,有很多七级法眼的明王一个伴生能力都没有,伴生能力出现后,法眼中会出现梵文字母。

      这三个伴生能力是:

      无明拓字——你可以用眼神在任何物体上留下文字信息,也可以随时抹去——距离和你基础法眼等级有关,持续时间为金刚力士或者明王本人生命持续时间;哪怕本人不认识字也可以写出来,默认能听懂的第一语言文字。

      邪秽焚灭——任何被金刚力士或者明王本人视为淫秽违法的文字与图像信息,或者包含这些信息的书籍与载体;都会在他们的视线中冒出黑烟,他们一直盯着看的话,这些东西是可以着火甚至爆炸的。

      明妃征召——这个技能是古老禁断的不文明技术,且只能在金刚力士们临死之前使用有效,已经被妇女联合会和人权组织声讨打倒,没有谁敢用也没有谁敢说自己有这个技能了。简单说,就是瞪眼就能让育龄女性怀孕,然后生一个新的金刚力士基因的男孩——这个技能是古代人口稀少战争频繁的时期遗留下来的野蛮习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实践和证明过了。

      很显然,周宇彬就是有邪秽焚灭技能的金刚力士,他一眼就看出骆小雨手里拿的不是好书。可是,公司编辑印刷出版的仙女考试教材怎么可能是淫秽违法出版物呢?

      骆小雨把书塞回了包里,眼神闪躲,一脸焦躁。然后她甚至把包包挪到自己的身后。

      实际上,这是没用的,只要周宇彬翻着黄金梵文眼,她的包包里就一直在冒黑烟,而且周宇彬只要盯着她的包包超过10秒,她那价值3000元的 BV 中号手袋就随着包着辅导书外皮的《世界锤基大全第七卷》一起焚灭了;她的肉身并不能阻挡光明正义的金刚之火透彻法力去消灭这些淫物,她如果也用自己的光明火焰去对抗的话,只会助燃,要包包和宝书烧得更快。

      还好,周宇彬把眼皮一翻,又变回了正常的瞳孔;他也不想要地铁里着火。

      “唉……”胡红霞盯着周宇彬,叹息道:“欺负人家小姑娘,你真厉害。”

      周宇彬抿抿嘴,不说话。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通过骆小雨的站姿和背后车厢上的保险杆高度判断骆小雨的真实身高;但是这年头黑科技和黑魔法太多了,即便是韦陀宫最强视力天眼通的他也无法判断骆小雨隐藏在各种道具和伪装下的真实身高。是的,他可以 X 光眼扫描骆小雨的骨骼,但是骆小雨也是金刚力士会火焰共鸣一定会发现他在窥探她的隐私。

      “哦,永断妙贝是什么意思?”卢慕穆突然转身问周宇彬。

      “永断秒见。”周宇彬清晰沉稳地纠正了领导的错误。

      “哦……”卢慕穆点点头,一个疑问终于似乎化解了;但是其实并没有真的化解,他脸上的迷惑还是很明显。

      “就是没有人可以在我眼皮底下做坏事,不被我发现的意思。”周宇彬轻声地说。

      “哦,你进总公司多久了?”胡红霞追问。

      “一年。”周宇彬回答。

      “你真棒,都还没有抑郁呢。”卢慕穆笑嘻嘻地问。

      周宇彬也微微斜起嘴,笑道:“卢科长,我其实是你的学弟。我大三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给你办的追悼会,学习过你的英烈事迹。”

      卢慕穆腮帮子一瘫,冷冷地说:“哦,所以,你也死了是吗?”

      “不。我是社招,考进公司的。”周宇彬淡淡地回答。

      胡红霞拍了拍周宇彬的肩膀,蔑视地看着卢慕穆说:“人家是去年社招韦陀宫系统第一名哦,全国第九名。”

      “哇,这么厉害呀!”卢慕穆瞪大眼睛,打量着周宇彬,内心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我当丫鬟。”

      “好了,我们到站了——”胡红霞欣慰地奔向车门。

      时间刚刚也就五多点,其实还不到高峰出行时间;所以即便是平时流量很大的轩辕坟车站也还是一片肃整清平。这个车站并不是故意装修成底下宫殿,幽寂古墓的样子;而是车站本体是连通着轩辕黄帝历史博物馆和一个考古科研所——为了卖票和吸引旅游者,所以车站也弄得有点乌漆麻黑古色古香一片商业玄学。实际上车站走廊过道和大厅里,最密集的宣言和广告是反盗墓反破坏文物和历史建筑的法律条款,还有一些地理与历史的科普,主要目的就是告诉大家:传说中的轩辕地宫女娲创世熔炉并不存在,这里已经没有更超越生产力科技水平的宝物秘籍或者矿石什么的可以给做白日梦的人开挂升天;如果想要了解中华文明发源地和各种历史传说,请购买博物馆的门票尽情参观学习。

      胡红霞卢慕穆骆小雨还有周宇彬,尽量低调不显眼地贴着走廊墙边,寻找地面出口。但是可能是胡红霞太高大了,且担任过各种宣传大使,不被群众认出来都不行。他们马上要来到地面出口的时候,就被一群大爷大妈拦住了。

      “啊,你们终于肯来了吗!”

      “所以真是会哭的娃有奶吃,不去总公司闹一下,是不会有菩萨大神落地来管事的。”

      “这就是你们的专案组吗?”

      “天兵天将呢,就这点人好干啥?”

      群众们的情绪不是很冷静,且明显带着狐疑与愤怒的神色;胡红霞虽然也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但是她经验丰富地使出河南家乡话努力地打起寒暄太极话术。但是卢慕穆却看到了地铁口墙上显眼的一则通知:

                       

太平河南护法公示

     

      关于近期在轩辕坟周边地区流传的“西洋夜魔”,“地狱魅魔”及“吸血鬼”等流窜作案,攻击伤害人民群众的所有相关信息及传闻,经韦陀宫刑侦总部调查取证研究得出结论:

     1.凡间警方发现的尸体正在解剖调查,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与外来物种入侵有关。

     2.相关失踪案件正在调查侦破,且已经有失踪人员被警方找到,稍后会公布调查结果。

     3.关于公司内琅琊网上“莉莉丝魅魔末日仪式”相关帖子,经调查取证,全部为网民用户贾某为了博取关注制造舆论话题,采用道具摆拍和 PS 造假,并编造出所谓黑暗圣经内容;散播恐怖,贩卖焦虑,在新冠肺炎流行期间通过卖圣水十字架和大蒜获取暴利。目前贾某已经供认全部犯罪事实,被韦陀宫批捕,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审理之中。

      韦陀宫刑侦总部与宣传科提醒广大同事与群众,琅琊网不是法外之地,请乾坤群仙各位天地众神不信谣,不传谣;共同营造一个科学健康的网络与舆论环境。

 

                                  2020年3月27日 韦陀宫谕

 

 

      可能是生怕群众们不放心,这个告示旁边,还贴了韦陀宫的刑侦总部的旗舰爱豆——帕纳虎依明王蒋进琨的宣传硬照——没有什么比浓眉大眼看着有一点点油腻但是强壮又热情的青年男子更能让人觉得韦陀宫不会向群众们撒谎吧?

      胡红霞敷衍推脱了群众们的质问,带着三个小金刚罗汉们匆匆跑进了车站外的小绿化带。

      骆小雨四处寻找她之前就在韦陀宫系统内订好的公车,一般地铁站外都会有这个储备的。

      卢慕穆问着一脸铁青的胡红霞:“我有两个星期没看到蒋进琨了,他真的是住院了吗?”

      胡红霞用手指封嘴,做了一个嘘声别问了的姿态。卢慕穆根本也不想问——这不是他们负责的案件,韦陀宫一天要撕的妖魔鬼怪万万千,这种初级辟谣根本不会引起谁的兴趣。

      骆小雨找到了预定好的大众奔腾 SUV,她先从包里拿出一瓶清洁喷雾,用手机刷开车门后对着里面狂喷。轩辕坟车站并不在城市内,这是天神们的交通枢纽,一般不会考虑人类居住区那种便利性。很多车站就藏在公园里,郊区的森林,甚至墓地中。卢慕穆也不知道轩辕坟车站究竟具体在鹤壁市哪里,但是胡红霞说她认识路,她开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晚春的夜色降临在周边的树木中,压落细细碎碎的,梅花瓣;空气中满溢着一种熟悉的清香。卢慕穆不想大口呼吸河南香甜的空气,所以迅速地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第十二章完    

   

   

 

Chapter Text

胡红霞熟练地驾驶着越野 SUV,在莽莽夜色中激情奔驰着。

车灯只能渺茫地扫过一些植被与田野,除非是有那种超级英雄级的“永断妙见”的法眼,不然车窗外,就只是一片浑噩与苍凉的黑暗。当然了,卢慕穆也是有证有据的超级英雄,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亮起金赤澄澄的眼睛,欣赏一下窗外那初春中,所谓希望的田野。

不过啊,但凡对中国任何一寸古老的土地有些许认知的超级英雄——尤其是神话中的英雄——最终都会从这土地上获得一个永恒的真知。当你迎过春的雪,灌过夏的雨,纳过秋的粮,呛过冬的风;当你头上冒出般若智慧或者空性威严的光,这片土地会亲切地正直地告诉你:You are just a piece of worthless shit.

至少卢慕穆是这么感知的。

所以他上了车,就闭目养神,在心里吟诵他自己发明的美容心咒。大光聚智忍明王心咒 beta 3.27版全文如下:天下美颜唯痩不破,世间真爱翘屁嫩男;般若空行,保全身胶原蛋白,护四季保湿防晒,抗诸界氧化;慧光通达,退散一切痤疮暗沉黑头眼颈纹,渡一切血糖血脂嘌呤病毒病菌辐射,所愿如是。

哦,对了,将来有一天卢慕穆成了菩萨,那么这个心咒基本就是金刚经一样的东西哦。但即便卢慕穆成了菩萨甚至佛,不仅他的心咒不能,任何心咒都不能去除法令纹。因为法令纹是大乘必修之路,所以菩萨和佛必须有法令纹,不信去看那些古代流传下来的壁画和雕像。不过,到了卢慕穆成菩萨的时代,法令纹应该是医美科技很随便就能解决的魔障了吧。

“——慕穆呀,上午耿局长和你谈话啦?”胡红霞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谈了。他让我在盛主任的电脑和办公室里装数据传送器还有窃听器。我拒绝了。韩副局长让我帮他找他的一个朋友,我表面上答应了,但是我不想管。我没有出卖我们韦陀宫任何人。” 卢慕穆眼睛都不睁,极其乏味地回答道。

“呵呵。”胡红霞随便笑了几声,不再追问。

卢慕穆坐在后座上,见车行平稳,便从口袋里掏出天机盒,开始精修自己的连鬓胡。连鬓胡这种东西呢,是没有高鼻梁大眼睛(所谓骨架密集脸)、容貌平庸、气质普通的男子们,为了增加自己吸引力,而在脸上添加的深色系括号——可以起到一个强调作用,让别人多注意他们的脸,引起一些雄性特征美好联想的装饰物。但是这种东西特别吃装修,必须每时每刻保养护理。实际上卢慕穆根本没有那么多胡子长成连鬓,他连络腮胡都长不出多少——所以他脸上的这种古典标准熊系美髯,是现代医美科技的结果。但是科技种植的胡须也是会调落的,所以胡子不但需要精修,还需要一些化妆粉饰。

天机盒是对天神们的化妆包的统称,是一种可以收纳各种化妆道具的次元袋。

卢慕穆用的天机盒是价值12999元的意大利进口名牌,虽然是进口货,但却是国潮设计的:“云梦灵笼”,一盒扑克牌大小的古朴木盒,盒面上有木雕机括,可选化妆道具序列,拉开盒面就可以拿取存放各种化妆品和道具。卢慕穆当然买不起这么高级的东西,这是他去年参加公司美妆大赛,拿三等奖赢来的奖品。那个比赛虽然只限女性参加,但是比赛又不用体检验身,所以诸多女装大佬参加,浴血奋战得天地风云色变激烈异常——评委们其实也不傻,所以女装大佬们被压番最多只给二等奖。卢慕穆拿到三等奖奖品已经很开心了,毕竟化妆是亚洲十大邪术之一搞不好还是之首,这个公司里教母如云仙女如土即便是芍露崖全员禁赛的前提下卢慕穆能打进前50强已经是韦陀宫的最好成绩——十个女子金刚力士海选初赛就折戟沉沙全军覆没了,唉,“柔曦暮色”妆这种基础操作都能挂也是没谁了。

卢慕穆从天机盒里抽出小剪刀,小镊子,小刷子,三种色号的眉笔,两种色号的眉粉,开始补胡子。他能精准地修饰自己2557根胡须,好像今天就只有2239根了,所以可能还需要再自己手动剪一些碎发,去粘贴修补。

骆小雨早就习惯了领导的这般神通,所以只是略微嫉妒地扫了一眼卢慕穆的天机盒,就端着手机带着耳机继续看综艺节目。天神保镖坐在副驾驶的周宇彬,当然也绝不可能干预和过问领导的隐私,冷峻地瞄着车窗外,不言不语。

开车的胡红霞从挡板中看到了卢慕穆的操作,很激动地问:“一会儿我们进狐狸精的妖洞前,慕穆,你也给我画一个好点的妆哦!”

“没问题。红霞姐艳压一切。”卢慕穆头也不抬地应承。

“胡指导员,我有一个问题……”骆小雨拿着手机忍不住地问。

胡红霞冷酷地说:“我们不是正式官方任务,我们是利用下班时间走访群众。所以化妆什么的并没有违背纪律。”

“不是这个事。胡指导员,我们今天要去走访的,真的是封神演义里的那三个妖怪吗。我有一种去见明星的小激动呢。”骆小雨有点羞涩地说。

“哦,到了人家里,千万不许提这个茬。古代文学作品和现代影视剧里描绘的内容,都是加工戏说。而且那些小说啊电视剧啊,三观不正地,呵呵,把一个朝代的灭亡和国家的腐败,归结到美女有罪,妖怪背锅,这都是他妈的赤裸裸的歧视和迫害女性。”胡红霞凝望远方,语带不满地说。

“可是,纣王在女娲庙上题诗,性骚扰是不对,女娲娘娘就算要整他,为啥不派几个男的去……打他一顿什么的啊,非要弄三个女妖精去搞那些有的没的?好吧,我们假设不是三个女妖,是三个男妖,把他的国家和人民祸害的那么惨;那么女娲娘娘,总是女的吧……难道她一点行政追责,都不用承担吗?”卢慕穆抠着鼻孔问。

“所以女娲娘娘,不搞行政了啊。她在人事任用和组织经营方面,是不太行。她的确不太会看人……所以她现在越混越惨,公司里一点地位和实权都没有了啊,已经是编外人员了。”胡红霞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卢慕穆低头翻了个白眼,心想行吧,好话赖话都要你说了。

“周宇彬,你结婚了吗?”胡红霞突然扭转话题。

“进公司后,我就不打算结婚了。”周宇彬畅快地回答。

“哦。你几岁呀?”胡红霞好奇地追问。

“实岁28。胡指导员,我知道你要干嘛,你要组织我去参加公司的相亲联谊。我直说了吧,我不去。我脾气不好,我有情绪问题。”周宇彬的话音里满满的抗拒。

“嘻嘻,二十八岁的小伙子,没结婚,当然脾气不好、有情绪问题。姐这不是就要祭一下那个祖传秘方:结了婚,就好了。嘿嘿嘿嘿。”

“我在凡间结过婚了。就是结了婚,我才发现那些问题的。我在外面挺正常的,但是我在自己家里,会打老婆,打孩子,控制不住。是的,我就是恶臭无比的家暴男。所以呢,没有家,我就不会家暴了。所以我也不会再恋爱、结婚了。什么人也不要介绍给我,我打算就这么混到真死为止。”

周宇彬语调清晰地把这些事一字一句讲了出来,情绪非常安定,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卢慕穆抿了一下嘴,不出声地哼气——这是他在表示极端蔑视。不过,他并不是在藐视家暴或者家暴男,他是在蔑视周宇彬的人设是这般没有创意和土气。韦陀宫本来就是屌癌切尔诺贝利,也就是门口没有石狮子,不然它们成精下凡去砸几十辆日本车或者生百八十个男孩都上不了内参新闻。周宇彬么,是保镖型金刚力士,而且六级是非常顶配的层次了。这种金刚保镖们呢,尤其是高段位的,其实都是真人不露相的那种类型。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那种身材挺拔高大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生怕全世界不知道这里有大咖出没的活靶子。基本都是看起来纤瘦矮小、容貌大众、没有明显特征、隐没在人群或者建筑背景中不会被谁留意或者记住的天诛上忍。周宇彬算是这个群体里比较突兀的了,因为他看着年纪不明显,甚至有没有卢慕穆高,但是他却给人一种又清秀又精明的感觉——说他是那种宅宅的大学生,或者农村进城摆摊的小商贩,或者是会审核报销普通财务会计,都有人信。

但是卢慕穆知道,周宇彬就是那种电影或者电视剧里,笑眯眯地来到人背后,轻轻抬手掰一下猎物的脖子,地上就会留下一具尸体的狠角色。

“这是病,可以治的呀!咱们公司有很多科技的,你这是小事。而且,我介绍一个武功比你高的女朋友,也喜欢家暴,你又打不过她的,这不就两害相填,计划通了么?”胡红霞不知道是恶狠狠还是美滋滋地斜瞟着周宇彬说。

“……”周宇彬没有想到胡红霞竟然说出这种话,他无语凝噎。

卢慕穆突然没有心情描绘他的胡须了,他收起天机盒,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开始听 Cardi B.

骆小雨轻声地说:“咳,红霞姐,我觉得,那不是谁能打过谁的事……”

“我当然知道啊。我开玩笑呢。话说,周宇彬你怎么死的?”胡红霞低声问。

在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系统内部,询问同事“你怎么死的”是经过多次宣传培训甚至是考试必考的职场道德素质必修内容——这种行为是严厉禁止的,就像不可以在公司楼内吸烟、性骚扰还有上境外网站一样。

但是很明显,胡红霞不 care,而且他们也不是在公司楼内。

实际上,周宇彬可以回答:忘了。因为遗忘自己尘世记忆和死亡过程是不要福利积分就可以免费申请的程序。

“我在凡间的领导,喜欢赌博,输了很多很多钱,就挪用公款什么的。我是他的行政助理,常年的工作就是负责安排他们的吃喝嫖赌,当然,我自己也吃喝嫖赌,然后吃喝嫖赌够了,回家就会很空虚,就会打老婆摔孩子撒气。后来,前领导们被查了,事情发展到瞒不住的局面,我也被叫去谈话。我就写了遗书,揽下几乎所有能承担的罪名,跳楼了。呵呵。后来就是公司流程。”周宇彬语气还是那么流畅自然,说的好像与己无关。

“唉……”卢慕穆非常恨自己,他有八卦之耳——这不是天神神通,这是人类身体婊子基因的表现——只要身边十米内有人说一些隐秘的私事或者油腻的内幕,哪怕他耳朵里在打雷,他也一样能听到——所以音乐并不能堵住这些凡尘俗事,他听到了周宇彬的叙述之后,忍不住地问:“啧啧,Boss 直聘呢!是哪个流程呀?是那个:好消息,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还是那个:亲,成神要了解一下吗?”

“都有大明王堵门了,当然是最光荣神圣的生死抉择啦。”胡红霞讨厌地瞪了卢慕穆。

骆小雨也有疑问:“可是李指导员不是只直招女生吗?”

“可能是渣男同类英雄相惜吧。”卢慕穆幸灾乐祸地说:“不过恭喜你,你也被骗了。你是六级金刚力士,还是明王亲自下凡来接引的——说明你可能从十几岁起就一直就是被韦陀宫观察的重点预备役对象。你的凡间领导腐败当然是真的,但是那个什么被查肯定是征调程序触发啦。是他们逼你跳楼啦,就算不是跳楼,也总有办法要你死,给你所谓第二次机会啦。唉,浅显地说……就是你在人间的阳寿到了,你必须死,你必须来我们这里上班报道啦。哦,骆小雨,请你把我的订书机放回我的办公桌上,一个多月了我不说你当我不知道对吧?非要我逼你跳楼你才有记性对吗?”

“你自己又从来不用,不都是要我给你订么……”骆小雨低头悄悄擦眼泪,小声嘀咕。

“没关系,即便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安排。”周宇彬苦笑着说:“不过我很敬佩卢科长的。我这种,是畏罪自杀;卢科长,是救火英雄。”

周宇彬说完拿出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语气里没有嘲讽。

“我知道你参加过我的追悼会,学校里肯定讲了很多我那些不存在的完美学业和优良事迹,肯定也美化了我的壮烈牺牲。但是他们不知道可能知道了也没说的是:大巴翻车的时候,我的确是朝外面帮忙拉出去几个人。但是我最后返回车里,可不是搜救小朋友什么的哦。车里的乘客们当时全都安全离开了,我是进车里去拿我的雅诗兰黛礼盒——我自己买给自己用的。你知道那一盒有多贵吗?我和柜姐磨叽了半天,才要来很多平时不送的小样。嗯,后车都起火了、冒烟了,群众们都撤退到安全距离了,我冲进去抢救我的雅诗兰黛了。好消息是,我临死之前,把礼盒丢出去了。谁要是捡到了,还能用吧。”卢慕穆美滋滋地说。

“我作证,是真的!因为是我在火里把他扛出来的。”胡红霞抬手,背对卢慕穆竖了一下大拇指。

“天啊,我可不要申请 A1 什么的。我可受不了社会关系屏蔽这些剧情。太吓人了都。我老老实实地当低级仙女算了。”骆小雨紧皱眉头说。。

“不,那不是卢科长申请的啊。申请屏蔽都是要你得绝症什么的,哪里有预算炸公交车搞那么危险。他和周宇彬一样,是差不多时间到了,就会遇到一次生死决择。这个时间周期附近内,我们招聘的要一直跟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死,等着他们死。到了要死的时候,我们会趁机出来传销,我的意思是说招聘……他们可以选择不死的,我们也表面上不可以干预的。周宇彬那个跳楼,我想不出他不选择死后成神的理由,但是卢慕穆……唉,当时我们只能说官方流程规定的话,不能说别的,规定也不能后续追问,好烦。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啊。”胡红霞烦躁地挠了一下头。

“那不是废话么!我才25岁,我热血中二呢;请问哪个男孩子在爆炸后的火焰里,看见时间停止,然后出来一个端庄大方,极其美丽的天使扇着翅膀对你说,小朋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变成神的战士和我去拯救世界,一个是我可以救你一命你可以继续搭下班公交车去上班。请问,头脑正常的男孩子,遇见这个情况,会选哪个?”卢慕穆气愤地说。

“呵呵呵,是啊。我的法身造型,也谈不上多好看了,就一般啦。”胡红霞不好意思地回头对卢慕穆亲切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卢科长。我觉得,我不知道你们25岁的男孩子头脑是怎么工作的,但是我一个25岁的女孩,也不会为了一盒雅诗兰黛,冲进已经着火冒烟随时会爆炸的公交车里。周宇彬,你会吗?”骆小雨怀疑地看着卢慕穆说。

周宇彬尴尬地问:“我只有一个问题:什么是雅诗兰黛?”

骆小雨指着周宇彬说:“看到没,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这才是头脑正常的男生!”

“好了啦,我知道我死的很蠢啦。但是呢,我给你们讲一个更 Juicy 的,你们知道刑侦二科的蔡嘉仪吗?前年就是我去生死抉择的她。”

卢慕穆欢欣地拔下耳机,绘声绘色地说:“她说她自己是女博士对吧,屁,她是女博士生,候选人,根本没有博士毕业。她博士读到第五年,也没有论文,实验也不行,导师不给她毕业!她自杀的,对吧,这是她的说法对吧?”

“卢慕穆,组织纪律规定不可以说同事生前的隐私哦……”胡红霞严厉地呵斥道,然后她补充:“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化名。”

“那我们就叫她女博士好了。女博士其实打算谎称怀孕,对导师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如果你不给我毕业,我就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举报你。她给导师发了电邮还有假的产检报告单什么的,做好了和导师还有学校撕逼的觉悟和决心了……哪曾想,导师说我对你是真爱,所以我才不舍得你毕业,既然你怀孕了,我们就结婚好了。她以为导师只不过是在骗她,哪曾想导师真的师母秒离婚,然后拿着聘礼和鲜花开车开到她父母家门口,正式求婚!他们全家还挺高兴的,但是她不高兴啊,她看着导师的脸就想吐,然后谎又说大了,她一时间急火攻心,就吃了安眠药。嗯,好消息是,导师八个月后和她的师妹结婚了,师妹是真怀孕,还怀了男孩!……看不出来吧,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特别能谈价,可不好忽悠了,不是很想成神的样子——我虽然只能说流程规定上的话,但是规定里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不是吗,我说我是光聚智忍卢慕穆博士,她才动心同意的。呵呵,她一定以为,死了之后她还可以读博士,然后博士就还能毕业的。”

“啊……啧啧。”骆小雨脸上强绷着对女性同事不批评不评价的严正慈祥脸,但是所有人都能从她嘴唇上的那若有若无笑意中了解到,她觉得这个八卦很鲜美,她很满意。

“对啊,她为什么去刑侦2,不是去法医处给周博导当博士生?”胡红霞好奇地问。

骆小雨抢答了:“呵呵。她也要能考的上啊。周老师五年才招3人,外面排了十几万考生呢。而且,你是周老师的研究生……你想毕业吗?话说,卢科长……你什么时候博士毕业了啊?”

“在职博士,量子占星学。你只要写一篇至少3000字论文,再花9.96美元在他们的网站上注册发表一下,他们就给你证书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没说是国家教育部承认的博士。”卢慕穆非常真诚大方地说。

“唉,今年预算缩减了。盛胖子说,至少五年内,都没有直招了。这就意味着,社会上散播出去的那些光明火种,继续冬眠。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可以过五年凡人的人生,不会遇见狗血剧情的生死抉择——操他奶奶个腿哦!是不是神经病?”胡红霞掌舵方向盘,一个大打弯之后,唏嘘地说了一句话,后一半变成了烦躁无奈的怒骂。

卢慕穆瞄向窗外,也忍俊不禁地发出一声“噗嗤”。

“咯咯咯……”骆小雨也发出会心的笑声,她也不是少女了,所以声音介乎于镉铃和铟铃之间吧。

“啊……胡指导员,我们还是不要搭理这个了吧。”周宇彬烦躁地挠了挠头,语气明显焦虑无奈。

漆黑的天色下,他们的车应该是路过一片公墓,这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车行在乡间公路。但是这片公墓呢,现在正在公然地……闹鬼。不过公墓么,就算闹鬼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何况现在也的确天黑了。可是好死不死呢,这鬼竟然黑天半夜地在大马路边上,搞这种让韦陀宫最烦、最讨厌、最一般不是很想搭理但是撞上了就又没有办法不搭理的违法闹剧:倩女幽魂。

是的,就是字面意思。

是的,2020年了,这个梗是永远过不去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不是谢铁驹领导的黄赌毒清扫大队下属的金刚力士和协管人员,韦陀宫的其他部门人员对于倩女幽魂这种事情呢,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胡红霞现在遇见的情况就是:倩女们把魂幽的非常高调,直接堵在 T 字型马路中,迎着车头把红灯和红袖,朝着领导驾驶的韦陀宫战车的车载前视监控上怼。

韦陀宫的车载监控录像现在是云上传,就算明王度母们想要闭眼放过这些苍蝇,也架不住它们自己朝苍蝇拍上撞啊。

卢慕穆摇开车窗,望着公墓中那升起冥界蜃气凝造出来、带着一点点日漫要素、充满历史错误、看着非常页游充值手游氪金感最 low 的所谓古风庭院,觉得有点生气。倩女幽魂这个戏剧场景架设的关键,就是要隐蔽要幽静有那种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环境啊:……没钱不要玩古装好吗,到底是多么便宜的倩女,会在大马路口上卖啊。而且到底是什么人在策划在导演在做美术啊……那蜃气庭院连马路上的交通指示标语和新农村宣传都没有挡住喂!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很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倩女幽魂,这可能就是一个山寨烧录卡。

一般来说,制造出肉眼可见甚至肢体触摸感的幻境,需要一定基础的法力维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幻境其实就是舞美布景,这需要施法的主体有相当高的文化阅历、审美见识、设计思维和技术经验,才能制造出符合主题的幻境。就像影视剧一样,不是光有钱就能打造出精美逼真的布景和道具的。神仙妖怪们也不是法力强就能造出高级逼真幻境的——所以,2010年,随着科技的发展还有互联网渠道的普及,幻境情景模拟系统出现了。这个系统是非常古典又喜闻乐见的主机+卡带模式;只要给主机只要插上电,插上卡带,哪怕是法力为零的普通人,也可以造出超级真实 VR 级的各种幻境。当然了,有系统,就有盗版;有盗版,就有山寨。有了山寨后,什么审美设计和历史素质就统统狗带了,这个系统出现没有多久,各种廉价的水货主机和烧录卡就百花齐放流入民间,巨量的元素拼凑胡 high 乱爽的情景模拟更是在这些三四线城乡结合部泛滥成灾。嗯,毕竟绝大多数群众,玩点啥就是图个爽求个乐,没有人谁会在乎阿房宫墙被拆了一半装上樱花树和招财猫弄几个拉面馆的灯后门上挂着的兰若寺牌匾是不是真的就能闹鬼。

胡红霞看着车上的仪表盘,数据分析显示:这倩女幽魂庭院里所有的妖魔鬼怪危害指数加起来也就52027.29。大力伏魔度母胡红霞的战力最低值是2亿5千万。周宇彬也有7482万。所以现在的情况基本等于是,国家教育部考试委员会的主要官员遇见了小学生在马路上逃学打架。官员们当然懒得管,但是官员们的车上有摄像头把现场实况录下来了,所以官员们就算装,也要装着去训斥或者示爱一下。

“慕穆啊……你下去。嗯。”胡红霞指着坟地里的鬼影红墙兰若寺说。

“红霞姐,不要了吧。”卢慕穆蛆一样地蠕动起来。

胡红霞也有点难堪地说:“你是文职我知道,可是明王再怎么文职,一年也要60降魔分啊。我是指导员,这次我给你行动最高分10分!我想不出比这个更简单的任务了啊。就一些小妖女小狐狸精啥的,你亮出你的慧光,去骂一下它们,估计就吓跑了。”

“不要,我今年还打算交钱补足降魔分。”卢慕穆脸上写满了抗拒。

胡红霞转头,伸出大手,掐着卢慕穆的脸教训到:“你这小孩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过日子的?6000块钱干点啥不好?快去,速战速决!不然我扣你分哦!”胡红霞已经用手把卢慕穆朝车门外扒拉了。

“卢队——加油!”骆小雨握拳,幸灾乐祸。

还好,卢慕穆觉得自己反正也画好了妆。他没好气地推开门下了车,妈的,好冷啊。这个季节,这个天气,这个地方,真的会有人来这种公墓里的倩女幽魂情景模式里消费吗?烧录卡其实很费电的。周宇彬是卢慕穆的随行保镖,当然也要跟着。他下了车,伸了一个懒腰。但是很明显,他也不是很想进这又低级又无聊的鸡场。

眼前啊,是那种凄凉而又荒芜的黑夜,这黑夜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婊子跪在这马路当口,青砖绿瓦的院墙中血光濯濯的门就像是那婊子张开的如饥似渴的嘴,正打算去吃路上过来的任何人、所有人的鸡巴。卢慕穆还没走到门口,伸开右臂,一把三尺光明火焰剑出现在手上。光明火焰剑这个东西有个好处,就是看不太出战力等级,任谁拎在手里都是华丽灿烂的一大只,看着很正派很凶悍很厉害。这也是金刚力士或者明王们常见的执法姿势,一般这玩意亮出来说明他们很 Serious,no kidding.

卢慕穆悄悄瞄了一眼周宇彬,周宇彬没有任何动作,非常镇定,甚至都没有回眼看一下领导的火焰剑。光明火焰剑,其实是金刚力士们,那种开了小号就送,升级用的神器。六级以上金刚力士们都有自己专修武器,看不太上单手剑这种保守的东西,而且保镖型金刚力士一般不参与执法,各个都有非常吊诡的光明武器。卢慕穆没研究,也不关心。卢慕穆非常爷们地走进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四合院内,院内就是常见 lowbee 的樱花树还有一些游廊拉门什么的。这种农村倩女幽魂人均消费不会超过80的,所以也就是这种廉价而又塑料感的装修了。卢慕穆在这个红楼鬼院里走了五步,就知道这情景模式是山寨烧录卡,而且还是那种极其廉价的修改拼接烧录卡。虽然正版的主机和卡带价格是百万级以上的奢侈,但是作为吉祥社会公司总部明王级的上流美卢慕穆来说,幻境这种东西,需要用工业科技制造或者增幅都是不入流的。真大神们是不屑来玩的。所以走在这看起来眼花缭乱,但实际上又穷又次的幻境里,卢慕穆不开心。

“——请问先生有预定吗?”一个没有穿古装的女鬼,从泥土里伸出半个身形,有点不高兴地问。

很明显,这女鬼可能是新死的,或者就是太村了,根本看不到卢慕穆的慧光,连执法的光明火焰剑都不认识。可能以为他也是带着 cos 道具来玩的客人。另卢慕穆吃惊的是:这里竟然还需要预定。

“把你们负责人叫出来。”卢慕穆阴冷地说。

“老板不在哦。”女鬼懒洋洋地回答。

“营业执照看一下。”卢慕穆开始说流程了。

“我们不收钱,不营业,执照啥嘛。嘿嘿嘿嘿嘿。”女鬼狡诈而又阴惨地笑了起来。

卢慕穆就等她这句话,号称不营业,也就不是营业场所。幻境又建在公墓边,公共区域,他当然可以大摇大摆开始随意参观。

“你干啥,不能看——”女鬼话说没说完,就被卢慕穆一个弹指吹飞了。

如果在古代,这种荒村野岭里的女鬼,不打招呼还敢抬头和卢慕穆这种明王说话,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之罪了。当然,现代么,卢慕穆也把她强制驱散送回三不管地带——而且还是在卢慕穆确定周围没有摄像头在拍的情况下,他才敢这么干。

盗版山寨幻境往往藏着很多猫腻,看起来花样缤纷的院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房间。卢慕穆不想知道房间里都有啥都在干什么,他打算速战速决,只要找到主机拔掉电源,那么一切妖魔鬼祟就会显形在荒地里。而主机,一般也就在院子中央,院子中央那口发出嗡嗡声的古井,藏着电源和主机没跑了。

卢慕穆大踏步朝古井走去,也就迈了三步,肩膀就被铁钳一样的力度按住了。

“你干嘛?”卢慕穆扭头看着勾搭着自己的周宇彬问。

周宇彬无声无息,比鬼魅还可怕地出现在了卢慕穆身后。但是他也不想回答卢慕穆,他不知道对着前面的古井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古井里瞬间钻出来三片白亮亮锋利的铁锹。

“呃……”卢慕穆脊背发凉,觉得自己头发就要炸起来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走过去探头看那个古井,现在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还没等卢慕穆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哀嚎,周宇彬突然把卢慕穆朝地面上一按,然后卢慕穆就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碎片落地的声音。他眯着眼睛看到无数两寸长类似尖钉一样的东西,正在他身体附近翻滚。

然后,天变亮了。那是一对巨型银白色翻着碎火的战斗配置迦楼罗双翼,正覆盖着他的全身。嗯,是人家周宇彬的天使的翅膀。卢慕穆没有学会战斗配置迦楼罗双翼,就算旅行用的迦楼罗双翼,也只学到了二级,非常娇小轻薄走维密大秀够了,但是防不住子弹射线和各种古今中外的远程攻击的。

周宇彬用加起来能当一栋房的白银色迦楼罗双翼保护住自己和领导,左手上戴着手套,捏起地上的一枚腐烂铁锈长钉,默默地说:“卢队长,小心哦。”

“……这是剧情道具吧。”卢慕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乐观地问。

“你踩了机关线。”周宇彬指着卢慕穆鞋上缠绕的一缕铁丝,微微蹙眉道。

卢慕穆眉头深锁,闷闷不乐地说:“为什么一个几千块钱的破机器,要这种能出人命的机关保护着。”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他卢慕穆其实也是月薪几千块的算账工具,但是,一样不是被能搞出人命的杀人装置保护着嘛。

“你不用这么夸张的吧,低调点行吗?我可以保护我自己的。”卢慕穆指着那银白如炬的迦楼罗双翼说。

周宇彬假装不怀疑地点点头,巨大的翅膀化为银色的火苗缩进了他的肩膀里;然后他指着一圈红灯幽幽的院落说道:“这里没有活人。只有1-2个 C3,应该已经跑了。”

“那么我们只要拆掉主机,要这个幻境失效就走吧。”卢慕穆也觉得情况也就是这个情况了,寒冷的春夜,荒郊的公墓,因为新冠导致的封闭和隔离管制还没有解除的前提下,就算是鬼开的娱乐场所里,鬼都不愿意来玩吧。

卢慕穆小心地挪动脚步,走到竖起铁锹的古井边,看着又脏又重的铁锹,犹豫了。

周宇彬走过来想要帮忙,却被卢慕穆喝止了:“——你别动。这是我的伏魔分!”

“卢队长,你可以用断尽金刚法掌拍碎这些破烂的。”周宇彬低声地提示。

断尽金刚法掌是用光明火焰化成一只大手糊向目标,一般是金刚路障用来砸墙搞拆迁用的暴力工具,非常粗暴,非常简单,比光明火焰剑这种需要技术训练的招数简单多了。

但是,卢慕穆不会呢。

“你把头转过去,不要看我。”卢慕穆对周宇彬冷淡地命令。

“嗯。好像这也行。而且不会惹出事。”周宇彬敬佩地看了一眼他的临时领导,就真的把头转过去了——他以为卢慕穆是要对着井里撒尿,带着电源的主机是经不住这么潮的,而且,还不会留下他们执法人员暴力破坏民用财产的证据。但是周宇彬不知道,卢慕穆是仙女,他从来不在野外撒尿,就算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都是坐着撒尿的。

卢慕穆飞速从怀里掏出他的口红,摊开手,画了一个符文,然后手心对着古井,悄悄念出可爱的咒语。三把铁锹开始抖动起来,哗啦啦地发出响声,变成一束风信子和满天星还有木兰花编成的大花束。

“Shit.”卢慕穆看了看手掌上的符文,发现自己画错了。于是扯出卸妆纸,擦掉,重画。再次伸手对着花束念了一个更可爱的咒语。

身为明王的卢慕穆,是由二级金刚力士直提的。他在韦陀宫里工作还不到八年,按照他的身体素质,正常训练工作的话,估计勉强可以成为四级。而那些应该在实战中成长的中高阶的明王化身金刚伏魔之术,他当了明王后反而天天对着电脑,没有时间去学习掌握。不过么,在这八年里……卢慕穆不知不觉地掌握了五级西洋仙女魔法,具体怎么会的他也不清楚,总之看看杂志啊网页啊自然就会了,那些主流西洋仙女杂志上也不会刊登黑魔法相关,所以呢,卢慕穆主要掌握了……彩虹魔法。别小看彩虹魔法,彩虹魔法和黑魔法对决是高胜率的魔法,而且,视觉效果非常非常温馨可爱,极具现在最推崇流行的……少女感。

“——嗖”咒语念完了之后,古井没有按照卢慕穆的思路爆炸,而是从花丛里飞出一道流星火箭,划破夜色,冲上高空,炸出一道白色的烟火,一个亮闪闪的小兔子的图案出现在夜空里。

周宇彬抬头,看着天上的烟火,愣了。

“——嗖嗖。”又有两道烟火冲上天空,一粉一黄变成了独角兽和小鸭子的图案。

保守估计应该还有二十几枚仙女烟火要从井口里嗖出去,卢慕穆急眼了,只能大喊一声“古拉那黑暗之神——摩沙卡!”用口红当魔杖对着井口使出一个电击雷。

电击雷是真黑魔法,真正的名字是拉丁文卢慕穆记不住,所以他找了自己能记住的名字代替,黑魔法的元素攻击系其实是没有咒语的,所以他喊那一声也是没有必要。

古井里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四面八方的红楼幻境花屏闪烁,渐渐消失了。

世界又变成了公墓边的荒地,卢慕穆正义地转身,低声威胁周宇彬:“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听到。”

其实他这句话也是多余的,贴身保镖们的职业操守决定了周宇彬根本不会计较这些破事。幻境消失了,可以明显地看见,骆小雨和胡红霞,都下了车,在车外……看天上美丽的烟火。而且,地面上的碎机器里,依然还在嗖嗖地向天上弹射仙女烟火。

不管怎么说,明王卢慕穆执法成功,所以他假装天上什么都没有,在烟火的辉映中原路返回走向车辆。他凛然无畏地走着,然后一脚踏空,摔进路边干涸的小水沟。不过在他跌倒之前,周宇彬伸手一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向后把他一拎。

卢慕穆惯性地一倒,摔进了,周宇彬健壮而又坚实的怀抱里。

周宇彬的身体那么暖和,卢慕穆都能感受到他强壮的心跳。

“Oh,fuck me!” 卢慕穆绝望地在心底喊了一声,因为他看着周宇彬那冷酷而又无情的脸,被他钢筋一样的胳膊拦住腰椎,一股涓涓的清流从他心底喷涌而出,扩散到四肢百骸。嗯,他知道:这是,恋爱的,感觉啊……

不远处的胡红霞和骆小雨,无情地拿起手机,大开闪光灯,啪啪啪对着卢慕穆和周宇彬那个乱世佳人的造型拍了起来。

第十三章 完

Chapter Text

那个下午,下了一场温热的雨,预示着夏天已经开始化妆,准备出门到这个世界上得瑟。

不过沈阳的春天,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风景——辽宁最美丽的城市是大连,辽宁人不会有异议,全国人民……不关心。

在大连读了两年半大专的纪春波,临毕业前,终于坐了三个小时绿皮车来到辽宁省会沈阳约见网友——有更快的火车,可那不是贵嘛。

这个平淡无奇的春天,其实,对于纪春波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哪里不同,他也说不清——非要强行解读一下的话,以往的二十几个春天,就是乱七八糟泥沙俱下容易感冒的一个自然季节,而这个春天,好像应该和他有点关系。他有一点点预感,这个春天里,自己终于是能出镜的一个小角色了。

纪春波吃着8块钱一份的薯条,喝着12块钱一杯的大可乐,内心里充满了羞耻……这种羞耻感竟然有这么强烈啊,强烈到八年后在第十二次的梦里,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奢侈享受,还是要他在的心里微微震颤。

是的,这是梦。那一场重现回忆的梦,又来了。

并不是价值二十元的麦当劳餐饮的高价要他觉得羞耻,而是这伙食也是别人请的。说请好像也不太对,其实更像是,施舍吧。

纪春波和一个 ID 名字都忘记的男人,网恋了半年。正在大三实习的他,拿到在工厂里的第一笔四个月的实习工资总计六百二十五元之后,有了车费,他就提出奔现。毕竟大连到沈阳,也不算远。

哦,对了,即便是六百二十五元,系里要求任何人想要毕业证的话,都必须把钱交还教务主任,不然,不发毕业证。纪春波知道这是系里最后一次的抢劫,但是他决定不交。因为那个毕业证根本不值六百二十五元。四个月的超市实习证明了,那个毕业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网恋的那个男人来得很准时,比东北的春天靠谱多了。

他看起来,绝对比他说的实际年龄要大,但是外观又看不出大多少,是那种说他三十岁到五十岁都有可能的那种成熟但是保养的极好的面相——在网恋的日子里,男人从来没有要求纪春波发过照片,但是他自己主动发过几次照片,还挺真实的那种生活照片。

这个男人说他叫徐竞,是湖南一个城镇高中的地理老师,单身,未婚,但是也没有出柜。照片里的徐竞长得也就是这样文质彬彬,但是有几张照片里明显可以看到他有壮硕的肌肉和美好的男性身材线条。脸长得真的很普通,就是高中老师的典型模板,但是看着气质老实又很温柔会关心人——嗯,的确有点 gay 里 gay 气的。

湖南的地理老师因为有事到沈阳来,所以就约见在大连的纪春波。

然而这种抽象又幼稚的网恋,是很容易翻车的。所以,半年甜蜜而又亲切的恋爱,最终也就化为价值二十元的麦当劳小吃。约见了半个小时之后,男人说突然有紧急工作,有事先走了……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纪春波又不傻,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光死。不过没关系啦,他对那个男人也没有啥特别的好感。而且,纪春波觉得,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和网上的照片,虽然有三四分相像——但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直觉告诉纪春波,这个男人看着不起眼,但是那种危险和黑暗的感觉,让他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想要报警。纪春波也不怕被诈骗,因为他没有钱可骗。而且约见的地点是光天化日市中心的麦当劳,纪春波也不打算和他单独去任何地方。而且,这个特别的春天,也早就隐隐约约地告诉了纪春波,这个男人,并不是故事的主角。

所以,奔现失败就失败了吧,纪春波宁愿在沈阳随便逛逛,散散心。

可能是连夜坐车赶路,纪春波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他突然觉得麦当劳的薯条特别香,吃完男人送给他的同情小薯条后,他又花了12元买了一份大的。

油炸淀粉的香气还是那么的真切,但是噎住喉管的窒息感也还是那么逼真。

就在他觉得无法呼吸,但是又喊不出来的时候,一个尖眼大耳的中年女子好像从玻璃的闪光中走了出来,坐在他面前,没好气满脸嘲讽地看着他说:“纪春波,对吗?”

纪春波点点头——这是梦里的回忆,他记不得自己当时有没有憋出眼泪。

女人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麦当劳大堂里人很多,但不知是不是他脑部缺氧,出现了幻觉,他觉得世界和时间好像静止了,所有人都凝固不动了。只有这个女的还能说话:“你听好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无论是不是在梦里,其实再给纪春波一万次的机会选择,他都会选择第二个的。因为第一个听起来完全就是邪教传销,而选第二个,他会在八分钟后遇见木木。

看起来完全就是深陷邪教不能自拔的中年妇女,讲了五分钟企业福利和人生再就业的洗脑营销话术。家里大姨和小姨都搞过这套传销的纪春波,不厌其烦地严词拒绝了她。虽然他对自己的人生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没有蠢到会在大街上听信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就抛弃妈妈去做什么神仙的地步——所以纪春波对东北这片土地印象不是很好,东北人搞传销说话胆子都特别大,什么鬼什么神都敢联系都敢扯。而且,这个女的说她叫王洋……她是菩萨,呵呵,什么菩萨名字这么随意的,还穿廉价的、开线的珍珠衫——说服力很差哦。

最关键的是,纪春波虽然不认识这个女的,但是这个女人的表情和气质,还有一些动作细节,让纪春波觉得又熟悉又可怜。

这个女的容貌和年龄虽然和纪春波的妈妈相差甚远,但是纪春波觉得她和自己的妈妈是很类似的人。且他已经观察得出三个结论:

  1. 这个女的长得勉强还行,但是肯定没结婚,或者短暂结过已经离异,并且,将来应该也嫁不出去了。
  2. 她的生活环境里一定充满了强势而又成功的女性,她每天活在被对比的焦虑之中,就像纪春波的妈妈一直被富裕又狡诈的大姨和小姨欺辱和霸凌而又永远无法摆脱一样。
  3. 然而她其实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不要和她硬杠,她是那种男人无法欺骗的女人。

不过,王洋可能发现了纪春波不好骗,不是目标对象,也没有财色可图,也就不纠结不拖拉地结束了演讲,拿着一个外带套餐,匆匆走了。

即便是差一点被噎死,但是纪春波还是把昂贵的薯条吃得一根不剩。

然后他会继续玩手机,会在约炮软件上点开木木的假照片,木木会问他在哪里,是不是八一公园。纪春波也不知道八一公园在哪里,但是感觉很近。嗯,乱七八糟聊了一会,木木约他在八一公园南门见面。

纪春波走出麦当劳,迎着微微的太阳雨,沿着陌生而又模糊的街道寻找八一公园。

这条路在梦中他走了十几次了,每次的风景都不同,不过只是梦,他胡乱走也还是能在公园门口看到木木的。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纪春波走着走着觉得太阳正在落山,天渐渐变黑了,城市的马路慢慢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钢铁的都市森林却似乎正在燃烧,不知是光还是火,总之是夕阳摔落在城市里,碎了一地的景象。

既然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纪春波也不害怕。

迷乱的梦境里路已经模糊,胡转瞎走中,他好像又转回了麦当劳的路口。不过,两层楼的麦当劳商铺已经裂开了,一条满是碎石和荒草的小径通向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小山。

哦,容貌不改的木木,穿着那粉色短袖,好像提着一个油灯,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群星碎裂,残红如血翻腾的诡异天空。

木木长得真可爱啊,像是一只嘟嘴的小白猪。

纪春波跑上台阶,他想开心地说:“我来了!”

可是台阶上布满了橙红色的云雾,平地里长出乱糟糟的铁丝网一样的植物。脚下的路变成了有点恐怖的巨大生物的骨骼脊椎,一节又一节地通向更高的山崖。

木木晃晃悠悠地扭动着笨拙的屁股,已经走向了更高的地方。

纪春波突然觉得一种非常暴躁而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一种无来由的恨意驱使着他,根本也不走路了,而是抬脚飞了起来,踩着一层又一层颜色俗辣的云气,直接施展魔幻武侠级轻功跳到一个开着一树翠绿梅花的平台上。

这个地方真的很……恐怖片。

纪春波分不出自己是在一座山还是一座岛上,主要是身后的混乱的山体已经看不清形状了,但是眼前却可以看到一片在天地间倾斜几乎是倒挂的海洋——说是海洋也很马虎,因为好像那海洋里也不是水体,更像是滚烫的沥青混杂着燃烧行星的超级大漩涡。漩涡之中,可以看到有一棵很像扑克牌里红桃形状的大树,树上有啥乱七八糟的倒也看不太清了,但是最为狰狞骇人的是,有一条疑似龙又很像蛇的海怪。这海怪一半黑一半白,长着两个头,吞噬着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很太极但是绝对邪道的圆环。但是也是这狰狞的海怪的身体,支撑保护着大树,不被那海洋漩涡所淹没。而那黑色的巨大蛇头,睁着绝对是活生生的眼睛,马上就要把嘴巴压到冒着微微金光的树顶。而树根下的白色蛇头,却是紧闭双眼安详地睡着了一般。

“弟子拜见上师。”木木的声音突然在梅花树下响起。

纪春波转头,看到了木木,嗯,他还是穿着那天见面时的七分裤和小 T 衫,头发短短的,只不过,面色很和善,不再有那种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了。

“我真应该少看点仙侠修真网文了。”这是纪春波的想法,但是他张嘴出口的声音却是陌生可怕的声音和奇怪的台词:“所以,你终于还是决定要去了吗?”

木木瞥了他一眼,把手里奇怪的油灯挂在一根梅枝上,非常表演过度地双膝跪地,双手扑在飘着苍茫黑灰的泥地上,咚咚咚先是给纪春波磕了三个头,他的声音也变了,好像有高质量的声优给配了音一样,很有感情地说:“弟子前来道别。”

“啊?……唉?哦?”纪春波完全不知道这剧情是什么走向。

“弟子应世尊之召,即日起行,随三十万八千罗汉比丘,化身下界,以度末法之劫。”

“上次开会,不还讲那玩意还有三千多年才到嘛?去那么早干嘛?”纪春波无法控制自己,伸手指着海中的漩涡,说出他完全没有背过的台词。

“弟子慧识低微,渡这须臾洋流,怕是要千年之数,尚能在末法大劫之前化现人间。弟子此去如桑蚕渡海,已经做好了殒身无回,永堕凡土的觉悟。”

“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哦,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灭法末世之劫,不过是高层们为了节省资源,清理低端人口的手段!呵呵,我与你讲了多少次,我们住的这山,其实与那海中的树是一体的,互为根须枝叶。我们这些山上的所有菩萨天神精怪,并不是不老不死的,我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依靠那海中尘树中的生物们的信奉和供养而生存滋长的——每隔几万年,我们的山上积攒了太多神,那信奉供养不够了,我们的山就会崩塌,神就会老会死。所以,就需要制造一个所谓的战争和末日,要你们这些傻瓜去渡海,去下凡,去人间死了当肥料当炮灰啊。本座已经目睹亲历了三次所谓的末法之劫了……那条蛇,永远是吃不完自己的,黑蛇白蛇都是蛇,那就是两个颜色画一个圈啊,头在哪里都没区别的——相信我,你们下不下这海,那破树上的果子们也该烂还是烂,这山该塌还是会塌,地狱还是地狱,天堂还是天堂,不变的永远是你们这些拎不清、去碍事去演戏的的蠢货。”

纪春波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从哪里来的,他竟然觉得自己越说越气,甚至很想踢跪在他面前的木木一脚。

木木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纵是如此,弟子也愿化为光明火种,横身自渡,无羁无着,世间行走。此去一别,永世不见,只愿上师坐前,灯火长明,花清树净。”

木木说完,拍怕膝盖上的泥土,躬着身体,像是宫斗剧里的丫鬟一样,低着头后退。

纪春波指着树枝上的油灯,又骂了起来:“蠢货。不拿着你的恒沙灯,就凭你那点本事,一万年也走不到人间去。你是真想要去人间救世,还是打算趁机浑水摸鱼出去玩?”

木木笑了,抬了一下手臂,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身体靠在山墙上,整个人,渐渐变成了一片石头,石头也很快模糊了人形的纹理,包浆了,龟裂了,碎成了沙尘。纪春波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可是以在他过往无数次梦里的经验,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留不住木木。

不过,这次他觉得他特别理解木木。他觉得木木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是真的想去当什么勇士、去冒险、去拯救什么。他想去远方,只不过是对现状不满意。嗯,世界那么大,他要去看看。

另外,纪春波觉得自己应该少看点修仙网文和古偶电视剧了。

这个梦里,木木叫他上师。嗯……这让纪春波不开心,他知道在这种网文中,上师或者师尊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角色。纪春波走到梅花树前,看着那破旧的小油灯,撇嘴——其实他也会做不同版本的魔改梦,这个梦虽然有点特效,但不是最雷的。他之前还做过他是整容后的林品如,来到洪世贤版木木的豪宅家里当保姆。

油灯上的火苗又小又弱,而且好像也没有多少油。他取下油灯,拎着,来到木木消失的残骸前,低身,去扒拉那些砂砾和灰尘。

然后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他不小心在地上坐了下来之后,觉得自己也动不了了,他自己也靠着山变成了石头,只有木木留下的油灯还在他身前闪耀。眼前的海洋和漩涡被云雾遮盖了,天下起了大雪。大雪很快积攒到纪春波的腰,已经石化的他一动不能动,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懒得动。

油灯里的油终于烧光了,那火苗像是一滴妓女的眼泪,终于滚了。

然而雪块翻动起来,一个赤脚的小姑娘扫开积雪,发现了纪春波。

小姑娘看了一眼纪春波,又发现了那依然在冒着火苗的油灯,咿咿呀呀地说话了:“哎呀,这是哪位菩萨……?”

然后她就开始对着纪春波下跪,磕头,然后打扫纪春波的身上的积雪。

雪化了,梅花又开了。又来了一位长相不同的小姑娘。小姑娘拿出身上用油纸包着的小米饭放在他面前。

梅花落了,下雨了,天上挂了彩虹。又来了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摆了一些梅子。

类似的事情出现了十次,来了十个不同的小姑娘。但是纪春波觉得好像都是一个人。小姑娘们偶尔也会说一些话,纪春波隐约总结出一个结论:这个或者这些小姑娘们,认为他是一个菩萨,因为他的外形石化得像菩萨。但是小姑娘也不知他是什么菩萨,总之是一个被遗忘在荒山角落里无人供奉的菩萨,所以她觉得菩萨很可怜,所以会来打扫一下,且有点什么吃的就来供奉一下。

十个小姑娘是在不同的季节和风景中来的,这里面的时间很诡异很存疑。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纪春波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倒不是她拿来的供奉多么有机新鲜带诚意,而是这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哪怕一次,向自己这个菩萨倾诉过任何苦恼,索取过任何东西,祈求过任何愿望。

嗯,但是踏着梅花的碎屑而来的第十一个小姑娘,就不是小姑娘了。

出现在石化的纪春波面前的,是一个扎着长头发的女人了,很漂亮,很大方,看着就是非常有出息有能力的女人。拿着正版 LV 包——纪春波其实也看不出正版不正版,感觉这玩意分谁拿,这个女的就是像会拿正版 LV 那种——她就是那种县城里典型的贵族妇女,也就是官太太,穿着打扮气质,就很……酒醉的蝴蝶。而且她的脑袋上,真的趴着一只五颜六色的花蝴蝶,不知道是真蝴蝶,还是最新流行的首饰。

而且,她的 LV 包里,纪春波猜测哦,装着至少两个麦当劳套餐。

然后,她好像完全不是来供奉菩萨的,甚至,她也没有看到山墙上还坐着一个菩萨,自己蹲在枯叶黑土上就开始吃。她吃的很快,薯条和鸡块塞进深渊巨口,好像那套餐永远也抓不完。

“你慢点吃,会噎死的。”纪春波说话了。

“那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我是在做梦。”女人毫无顾忌地回答。

“哦。”纪春波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明天就要复婚了。”女人瞪大眼睛,瞪着满满一兜的炸鸡和薯条说。

“关我屁事。”纪春波心里这么想。

“可是很奇怪啊……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我凭什么离婚,我怎么就又复婚了?我怎么就又怀上孩子了?”女人丧气地双手砸地。

虽然不确定这个女人能不能看到自己,但是纪春波石化的身体竟然也能转头了,他把脸扭到一边,翻白眼,心里暗暗地说:“呵呵,你自己生活作风问题你问谁?”

“我有的时候也很迷糊,到底哪个是梦啊。感觉短短的一天,我就四十岁了,孩子生了三个,我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就已经上初中和小学了。我还有很多事都没做啊,我的花园子还没盖出来呢,感觉就永远没有时间盖了。我有名字的啊,我叫莫英姿,我不是县长夫人啊,我根本不想作县长夫人啊。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好像大学一毕业后,时间就过山车一样飞快,莫名其妙地,好像有一只手抓着你推着你,一切就都变了,也回不去了。恍如隔世……对,就是这个词,好像我昨天还明明只是打算回家过个年短暂休息一阵的女孩子,但是只过了一天,我就已经和张自芳未婚先孕然后就结婚了然后他搞了女大学生实习生我们离婚然后我睡了他的前司机又怀孕了这次是男孩他以为是他的所以就又带着全家人来逼我复婚我觉得好像可以报复他一下就同意了。可是良心告诉我,这是不对的。所以我就做了这样的梦。我为了减肥,十几年没有吃过麦当劳了。所以,我一定是在做梦!”

女人说着说着突然起身,打量那没有梅花的梅树。好像在考虑这树枝适合不适合上吊。

纪春波部分同意这个女人的话,是的,好像也就是大学毕业后起,时间一下就变得飞快,一夜之间,人就老了,哪怕看起来不老,实际上很清楚自己在变老的路上光速前进,一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过去是肯定回不去的,未来,也是没有的。区别么,纪春波觉得同样是恍如隔世地消耗着生命,但是自己可没有途中这些复杂而又激烈的剧情……隔世也分人的啦,佳人们隔的是乱世,挫逼们么,三个饱两个倒电脑开机关机那种无所事事。

“唉,有算命的说,我是有什么前世大福报的信女,这一辈子都是来人间享福的,呵呵。我只想说,这福分……我虽然想要,但是我愿意付出现在拥有的一切,只换能时光倒回,回到我和张自芳出去找梅枝那一天。我是不讨厌他啦,但是我不想做他的老婆啊,我不想就这样成为一个无聊的县长夫人,把我的生命浪费掉。我还有梦想的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作县长夫人啊。我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啊,我还想……盖一座,我自己的花园。”

女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没有泪,哭的很假。

纪春波想说:“你真作。县长夫人还不满足。”

但是他张口了,声音又变了,说的是:“不需要时光倒回。因为你就是在梦里。你的脑壳上,趴着一只蝴蝶,你把它赶走,你的梦,就醒了,你还是你。”

女人皱着眉头对梅树说道:“什么蝴蝶?”她抬手去抓自己的脑袋,那鲜艳的蝴蝶飞起来,躲开她的手,然后又落在她的头上。她自己好像,也根本看不见有一只硕大的蝴蝶糊在头顶。

纪春波继续说道:“你这么赶是赶不走的。可惜我没有力量,帮不了你。”

“你是谁?”女人似乎感觉到这对话真的是有客观对象的,她迷惘地四面张望,但是她也看不到山墙中形似菩萨的石头人。

“嗯……我也不知道。我忘了。”纪春波脑海里也一片僵硬,他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甚至也想不起他是谁——这种感觉,并不是深陷梦中被动的失忆,努力去想什么也想不出的遗忘。而是啊,他觉得,他是谁,他过往的一生,那些信息根本不重要,没有任何价值去回忆去复述,没有必要说给任何人听,所以就不需要想起。

“嗯,我以前经常做梦,来到这个地方,这里有一棵梅花树,梅花树下有两块石头,叠起来,像是一个人形。石头下还有一个泥灯座,经常积水。哦,灯座还在,可是,石头没有了呢。”女人俯身,看着纪春波面前木木留下的油灯。

“时间过去太久了,没有人供奉我了,所以我的力量都消失了。我也被遗忘在时间的轮回里了。如果你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灯点亮,或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纪春波又管不住自己,张嘴说出不是自己声音的话。

“可是这是在梦里啊,我用什么点亮这个灯呢?”女人挠头,那蝴蝶嚣张地拍着翅膀。

“哦,对了。”东大毕业的女人真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从包里拿出一根炸薯条,放进没有油的油灯碗里,然后又拿出一个打火机。

“作为县长太太,需要经常给宾客和更高级的领导点烟。另外,我学会了打麻将,十年输掉了四百五十万六千零八十九元。同时也学会了吸烟。所以,我的包里,一定会有打火机。”

 女人把打火机打出火苗,对着薯条就烧了起来。薯条滋滋冒烟。

“为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是纪春波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你说的,你要我把油灯点着么?”

“嗯,可是我就是突然觉得吧……如果你在一个古怪的山沟坑洞里,听见一个可疑的声音要你开启一个机关或者按钮,做点什么帮他出来之类的。反正我的直觉和经验告诉我,多半没有好事。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好人……”薯条真的在油灯里烧着了,纪春波随着自己的话语,真的想起来一些事呢,也可能是幻想出来的一些事,这些事逻辑很牵强来不及推敲了,但是纪春波知道,这设定,非常的糟糕,非常的不正能量,非常的可怕。

“别烧了,快熄掉,踩灭它!”纪春波慌张地大喊。

虽然他身上的石头开始哗啦啦地脱落,但是他还是动不了,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开始拉长,变化,变成人形扑到了他的身体上。他觉得自己被糊了一身泥,这些泥渗透到四肢百骸里,融合生长,什么东西把他霸占了。

“妖……妖怪……异形么?”

女人也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是做梦,所以也不怎么害怕,瞄着变身的纪春波,只觉得有点恶心,还有点想笑。

纪春波伸出手,他发现自己的胳膊变长,变青了,萝卜那种颜色,用带着明显的疱疹和腐烂的手和滴着脏水的指甲,在女人头上飞速地一划,那肥硕俗气的大蝴蝶就被他捏成了一堆粉灰。

“呐,大概二十秒后,你就会从这梦里醒来。不过,梦终究是梦,你醒来之后,找到轩辕山脊梅台上我的法座,把真的恒沙灯里填满油,点亮。你一定要照做哦,梦里这一点油光,足够让我开始吸你此生最爱的男人的精气了,如果你不快点完成我的嘱托,我会把那个男人吸到油尽灯枯而死。而且,他的油原本也不多了。”纪春波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怪笑,开始威胁女人。

“我哪里有什么最爱的男人啊……”女人退后了几步,陷入苦恼。

“嘻嘻,最爱,未必是情爱哦。好了,蝴蝶酒醉不过一夜,莫英姿,你也可以醒了!”

 

            第十四章  完

 

 

Chapter Text

 

虽然每年春季,都会盛开无数娇艳的花朵;但是稍微对自然界有一定认知和体验的人都知道;真正出尘傲世的绝美奇花,不但有花期,还有档期。不是每年花朵们的质量都是相同的,极品的花王们,可不是随处可见,定点值班的。

那种因为容貌出众,被学生们视为校花的美少女们,也是这样的存在。

穆春阳,在小学四年级时,就被贴上了校花的标签了——不过那个时候,她也就是每一届里那几个小美女之一,是每年都可以看到的那种纷纭的校花。这种校花,未必都能上台给领导献花,或者运动会巡游中给班级举牌。

但是,终于,到了初中二年级,穆春阳就绽放了。

那种不需要言语描述,不要谁惊呼感叹,如果有人问当时宝安镇二中的校花是谁,或者整个佳木斯城周围五百里的第一美人是谁;那么答案完全就是统一的:穆春阳。

从校花的角度来说,穆春阳就是那种十年一遇的校花。这是因为二中建校也就十五年。从美女的花期来说,穆春阳就是那种一百年一遇的美女。

为什么不是千年或者几千年的美女?

就谦虚。没别的。这个N年一遇里的取值不要太大,超过一百基本等于告诉别人你就是妖怪。

穆春阳美到什么程度呢?她是到了初中,反而需要爸爸或者妈妈或者家庭成年亲属看护接送上下学那种女生。她的照片,在1985年的佳木斯宝清镇的男青年群体中,炒到10元一张。这些现象其实还不能证明穆春阳是顶级美人,因为征服异性只是美人的起步标准。真的绝世美貌,是可以震慑臣服同性的。穆春阳出落得那么漂亮,学习也不行,家里也谈不上有什么权势,但是并没有老师和同学霸凌她;而且,女生社会里最喜欢的嚼舌根,嚼比自己漂亮的女生的舌根,这种事情,也都完全没有发生过在穆春阳身上。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在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拿啤酒瓶把试图摸她的社会青年眼睛捅瞎了一只有关。是的,穆春阳长得像是下凡的仙女,但是她话很少,是那种不爱哔哔,看你不爽就是干,那种东北老娘们。

换了别的女生,捅瞎别人一只眼,多少会摊上点麻烦的,少说要赔钱或者被司法机关折腾一阵。但是穆春阳没有遭遇到任何挫折烦恼,她太美了,美到公安局不敢抓法院不敢判那种。即便是带着五十个小弟来寻仇的黑道大哥卢善君,看到穆春阳之后,就立刻改变了三观。

嗯,其实所谓黑道大哥卢善君,也不过就是14岁的初中肄业生。因为他爸爸是公安局长,所以他才自然地成为了镇上的黑道大哥。

黑道大哥对上了初中的穆春阳,展开了青少年范围内能想到的一切追求方式。其中就包括,找自己的爸爸,去穆春阳家里提亲……当然不是马上结婚,而是要公开确定这段关系。

当然,大哥被爸爸爆揍了一顿。

爸爸说,整个佳木斯的女人你都可以娶,唯独穆春阳不可以。

“好了,我们的车要进村了,剩下的剧情,我以后有空再和你们讲。“卢慕穆吹熄了自己手上,证明自己没有在撒谎编故事的光明火焰,开心地收拾化妆包。

“别呀!——我可以停车,听你把故事讲完的!现在还没到饭点。“胡红霞拍了一下方向盘,暴怒地吼叫着。

SUV已经下了高速,正朝着灯火寥落的小村方向缓行。

“其实,穆春阳是卢善君的亲妹妹?“骆小雨皱着眉头插话。

“不可能的吧,这俩人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卢科长的爸妈啊……嗯,十有八九,是什么封建迷信的关系。“周宇彬咋吧着嘴说。

“啊,卢科长的名字那么绕嘴,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么一想,卢科长的名字自带一个浪漫爱情故事呢。”骆小雨假装鼓掌,假装眼睛亮晶晶。

实际上骆小雨见过卢慕穆的亲妈妈穆春阳,百年一遇的美人穆春阳现在是一位民间的地方领导,经常上地方新闻,卢慕穆的办公室里是有电视的。经济犯罪调查科的明王科长也不是总用办公室里的电视看甄嬛传的,他是要看民间时事新闻的。骆小雨此刻突然觉得背后发凉,自己在甄嬛传里真的也活不过第二集——她从来没有留意过,科长小主经常收看的地方新闻里那位美女干部姓穆,然后她更不可能想到那位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女干部会是自己三十多岁领导的亲妈。

“是啊,呵呵。用脚趾想,这都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头呀。我是强奸犯的儿子。我妈生我的时候十五岁,我爸十六岁。然后,我能坐在这里给你们讲这些,也是那所谓浪漫爱情没有好下场的最好的证明。不过,我们也到站啦。今天先不讲了,以后有空再说吧。哼哼,你们非要打听我的私事,非要我讲我凡间的过往,那你们就要付出代价……“卢慕穆抱起胳膊,很满足,他觉得他折磨到了这些不知深浅的事精。

“啧啧……果然是大美人呢!这岁数都这样,年轻的时候还得了?“胡红霞拿着手机开始感叹。

“胡指导员,你这样翻查公民信息是违纪违法的。“周宇彬也斜眼看着胡红霞手机屏幕,然后错愕地说:”哦,公示信息照片哦,那没事了。卢科长,令堂在凡间,官很大呢。您果然有世家之风。“

“噗嗤……”卢慕穆笑了,搓手道:“我死之前,我妈都是街道环卫处里喝茶的花瓶。因为我是救火英雄,壮烈牺牲——她才变成了英雄母亲,她才被升官,她才有机会从情妇变成区长的夫人,她才当上的街道办主任。不用为他的前夫之一,也就是我爸爸担心;我死了,他也变成了英雄父亲,也升官了。呐,这是一个恐怖故事,但是我没说这个故事,没有Happy Ending.”

胡红霞甩头打量了一下卢慕穆,叹息道:“我懂了你爷爷的心思了。你爸爸太丑了,丑到是不可能守住这么美貌的媳妇的程度。你爷爷知道,你爸妈结婚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才反对。”

“这一点没错。不过,我爸不但人丑,还贪财,还花,心还狠;任何女的和他结婚,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爷爷要是真的关爱女性,不被这条色狼侵害,那就应该把他阉了。犯不着那么护着我妈。”卢慕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地说。

“嗯,咱们系统库里,也没有查到你妈妈是狐狸精的档案。你妈妈不是我们公司记载在案的任何精……”胡红霞继续端着手机看,忧思道。

“胡指导员,您注意开车啊。”周宇彬更忧思地提醒女司机。他早就提出要自己开车的,但是胡红霞不让。

骆小雨难受地说:“卢队长,胡队长只是好奇地问一下你名字为啥那么复杂,你何必一下子怼给我们这么多过剩的信息量。”

“如果胡指导员能保证,不让我再干那些什么打架啊,武力执法啊,之类的活。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我爷爷不让我爸妈结婚!”

“我用给我亲妈的坟头保证,你说吧!”胡红霞气哄哄地吼。

“那是因为啊——”卢慕穆深情提气,一口狗血窝在肺里刚想往外吐。他们的SUV车上的车载报警仪突然发出嘶嘶啦啦的各种嗡鸣怪响。

与此同时,卢慕穆左耳上带着的真不作,也开始叮叮当当向他的耳蜗里发出刺耳嗡鸣。

胡红霞驾驶的车辆已经进入了乡村公路,外面可见民家灯火,温馨祥和。

胡红霞把报警仪上的按钮调了几下,杂音消失了;她笑嘻嘻地说:“我们已经到了。轩辕坟保护区。这里呢,我们的仪器一定会这种反应的。没办法,这里老住户太多了。你们也不要大惊小怪。你们别看这里就是一个破村……实际上,这里是轩辕天脊,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是太古上神云集的风水宝地。在过去哦,假如把全中国的神仙的居住范围视为一个北京的话,这里基本就是南锣鼓巷那种地方吧。嗯,GPS显示白老五家就是这个胡同,车也开不进去了,就停在这里吧。你,下去,扫街!”

扫街就是要周宇彬出去简单侦测排查一下周围的环境,其实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没有必要扫街,胡红霞就是简单地官僚主义习气发作。

周宇彬麻利地下车,一股风般消失了。

“唉,话说回来……”胡红霞见周宇彬走远,突然面色一正,对着卢慕穆和骆小雨说:“呐。我要坦白一些事情。大概二十年前,我年轻的时候呢;这轩辕坟三姐妹中的二姐,玉石琵琶精。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是我的恩人。虽然我们一会去对付的,是大姐狐狸精白五。但是这三姐妹几千年来,一直是抱团一家亲的。所以,这狐狸精也是我的恩人。所以,固然我们是公事公办,但是,我肯定是要很对这老狐妖十分客气百般小心的。所以,你们发现我在和她交涉的时候显得和平时气质不一样,你们要理解,懂了吗?“

卢慕穆与骆小雨乖乖地头捣蒜。

“下面是必须要注意的事项。我再强调一下,白五不是苏妲己。千万千万不要用那些小说啊传说啊影视剧里的情节去联系她。不要嘴贫,也不能嘴滑,OK?”胡红霞握拳,再次划重点。

卢慕穆撇嘴道:“红霞姐,你安心了啦,别看我们这副屌丝相,但是我们都是公司正统的大罗金仙,说了没人信,我们自己也知道这种称谓多羞耻。我们理解那些民间传说还有封建主义糟粕有多可笑的。好在我们是现代神,基本格局是有的。“

“唉……就是我知道你们是屌丝,所以下面这个问题才是重点。那白五虽然道行逆天的高深不可测,但是她终究是狐狸精,我们一会要直面的,是我国五千文明历史上最典型的狐狸窝。就算她和家里的一窝儿女,不主动使用狐媚术来打击我们。但是他们自然随便露出的骚气或者幻象什么的,恐怕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同志,意志和生理上都会遭遇极大的考验。“胡红霞开始发挥指导员的本职特点。

“你放心吧,红霞姐。我之前的动物仿生社会学老师,就是狐狸精;他现场脱下身上的人皮给我们看过原型的。他们没有人类的身体,他们都是用人皮包裹覆盖动物原型的的驾驶员啦。所以我们看到的再美再逼真的人形狐狸精,其实我们看到的都是一具尸体外壳。他们是犬科,永远不会和我们猿猴相爱,不会产生性欲,也不可能繁殖。如果他们和我们人类谈感情,产生友谊以外的关系,那一定是有政治或者经济目的,或者,就是要猎取你的皮。他们迷惑人类的主要方式,就是用尸体外壳里储存的荷尔蒙信息素——嘻嘻,我打过疫苗了。”骆小雨抬了一下手腕,坚定不移地说。

“呵呵。”胡红霞不置可否地白了骆小雨一眼,然后瞪着卢慕穆。

卢慕穆摊手道:“我没有打过什么疫苗。如果狐狸精勾引我,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动物在驾驶尸体。我也不敢保证我不和他们睡觉。但是,他们睡我也白睡。我和我妈一样,是只爱自己的婊子。我们不是那种,你和我们睡了,我们就会给你花钱办事的人。如果他们是真有道行的狐狸精,应该一秒钟就能发现我是什么货色,夹起尾巴撤退。自古淫贱不分家,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只有贱能克淫。狐狸精愿意赔本的话,我OK啊。”

胡红霞指着卢慕穆不红不白的粉脸,对骆小雨说:“小妹儿啊,学着点,这就是我们明王座们的大悲天威,爱染决心。所以他是领导,你是丫鬟。下车!”

胡红霞下了车,然后又对卢慕穆和骆小雨说:“立正,站好!”

然后胡红霞抬起左手,爆出浑红的烈焰;双目圆睁,嘴里吐出一口紫气,在她左手指尖上凝成一把微小的三角尖刀。然后她喝道:“抬起额头!”

“Seriously?“卢慕穆嘴里抱怨,但是还是无奈地抬头。

胡红霞左手上的紫刀对着卢慕穆的额头就戳了上去,在卢慕穆额头正中扎出一个梵文印章。这印章冒了几下紫色金光,随后隐遁无形。

“干嘛呀红霞姐……?“骆小雨没有见过这个场面,有点吃惊。

“哎呀,守宫砂而已啦。胡指导员对我们终究还是不放心,给我们打上终极预防针。卢慕穆冷笑着说。

“放屁!这是大光明佛母手箴。怯魅伏灭一切色欲淫障,任何带着色心或者阴谋接触到你们身体的有机生命体,会立即被我的真火点燃,烧成渣渣。任何试图卖弄色相,对你们进行色情诱惑的视听信息,都不会对你们造成情绪与生理反应。有效时间48小时。注意,点了这个,48小时之内不能进行夫妻生活哦!“胡红霞笑眯眯地嘱咐面前的这对年青男女。

“哦。“骆小雨坚决不尴尬地点头。

卢慕穆愁眉苦脸地看着胡红霞——他不是在愁他在48小时之内没有夫妻生活,而是他对“夫妻生活“这个词槽点之多难以下嘴表示难受。

“如果过了48小时,你们还是不想夫妻生活什么的,请去医务室就医。嗯……你们知道夫妻生活是什么意思吧。现在的年轻人还管那个叫夫妻生活吗?“胡红霞对夫妻生活这个词有执念,带着某种愤怒地的姿势,不太情愿地给骆小雨额头上狠戳了一下——就好像在给她那永远不可能学会芭蕾的女儿的舞蹈早教班汇款学费一样。

“那他呢——?”卢慕穆指向不远处的周宇彬。

“不管他。他是李指导员的手下,我们进了狐狸窝,万一要牺牲个谁呢?”胡红霞脸上浮现出佛母慈祥的微笑。

“那您自己呢?”卢慕穆没好气地问。

“我什么心里素质,我什么革命思想。我还怕那些骚狐狸么?再说了,这玩意也不能自己戳自己啊。”胡红霞整理着自己的海宁皮草大貂,悠然自得地说。

卢慕穆举起手,捏出大光明佛主手箴,嚷嚷道:“我会啊!”

是的,明王伏魔手箴48式——卢慕穆只学会了三式,其中就包括要男人阳痿女人封逼这一式。值得一提的是,另外两式分别是:开车的时候不会出事故——但是卢慕穆不会开车。喝酒的时候不会醉——但是也没有人请卢穆慕喝酒。自己一个人喝就是要买醉,所以这一式也没有卵用。

“滚你妈逼,你敢碰我我弄死你。”胡红霞踹了卢慕穆一脚。

突然间,他们的SUV车里,发出几声嗡嗡的报警声。胡红霞探头,发现车载探测器上的红灯亮得极刺眼,且显示器上有非常明显的文字信息:“一级预警能量体正在接近,目标距离50米内。“

胡红霞却也不惊不怪,唠叨道:“哎呦我的老姐姐哦。不都说了嘛,不要出门来接我了么。“

她耳朵也很灵光,匆忙扒拉了一下头发,就转身掉头,朝着车边胡同口的人影欢欢喜喜地走过去。小胡同口里果然冒出一个人影,这人低头缩腰,双手揣兜,走路老鼠溜墙边一般猥琐。

      路口遇行人本不稀奇,但是胡红霞心里却莫名地一慌,仔细瞄那人身形打扮,却也不是什么乡村老太;却更像是一个年青男子;而且那男子也不像是出路口迎人,而是自顾向外行走。这人每走一步,胡红霞耳朵上戴着的真金不作,就刺痛一下,要她的耳朵发麻。不作一般是不会这么报警的,因为不作刺耳报警的话,那么这耳环在他们充满了天神魔神的公司里也没办法戴了。现在对于胡红霞来说,关于不作的使用事项中,很少出现的一个情况发生了,那就是在不作的使用说明书中最后一条警示事项:当不作开始刺痛耳朵的时候,请不要犹豫,立刻撤退,离开你所在地点一千米以外,并立即通知总公司上级部门。

   但是这些山寨货不作的说明书描述其实也很坑,那么大一个金耳环穿在耳洞上,黄金本来就是对温度敏感的金属;而且不作的特性导致又没有明王度母们长期佩戴,动不动就会摘下来又戴上去,所以明王度母们的耳朵被这破耳环整得耳朵刺痛不适甚至发炎也是很常见的。那模糊描述的:“不作刺痛你的耳朵,你就要立刻逃跑撤退“的说法真的操作空间太大。而且就算不作开始刺痛耳朵,目前为止也没有哪个金刚明王遭遇或者见识过什么值得撤退保护实力的危险。胡红霞印象里,戴着不作耳朵开始痛到流血的遭遇也是有过的:那是龙族首席大公主靖刃在公司轨道交通内母乳喂养孩子,被拍了上传视频,引起热议,胡红霞去地铁里劝阻大公主的这种刻意炒作自己的行为——这公主又不用上班,她就是想去地铁里母乳喂孩子,而且还是双持孩子,左右各一个,露出俩奶子,孩子也根本没有在吃奶,就是在抱着妈妈的奶子玩——胡红霞也忘记自己怎么处理这个事情的了,但是又怀孕又处在哺乳期的超级母龙真的是神鬼莫近,胡红霞觉得不作刺痛耳朵要你走开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是这河南下窑村,狐狸精洞口小巷走来的年轻人,为啥要她的不作又开始扎耳朵疼呢?还是单纯的这不作太久没戴,冷风一吹她又过敏了?来不及多想了,胡红霞天性仗义好奇,张口对着男青年就问:“您好,身份证看一下。“

“哦。“男青年毫无迟疑,从口袋里翻出钱包,掏出身份证。这个男青年带着兜帽,捂着口罩,看着很普通的乡村小青年的状态,虽然只是一声轻轻的”哦“,也就让胡红霞听出来,这是那种顺从老实的农家孩子。

胡红霞一手接过身份证,这就是普通居民身份证,没有看到有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加持的法条。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胡红霞背对身后躲着的周宇彬,悄悄地用光明火焰画了一个手势。周宇彬当即会意,去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个H75生化检测仪。

这个机器呢,是检测看起来是人形生物到底是不是人,如果是人,他身体里是否蕴含着神通能力,如果不是,那么就检测它是什么体系的构成。如果检测出人类级别超常,或者非人类存在,身份证上又没有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那么胡红霞就会让当地的公司部门去给他登记注册,并纳入监管范围。华夏寰宇,地灵人杰,神魔辈出,各领风骚——但是别忘了,老大哥和老大姐都会watching you.

 一般别的时节,路人被拿着奇怪的机器检测,多少会有些异议的。但是今年春季特殊,群众们已经适应了各种抽查检查调查,所以路口的小青年也没有对周宇彬拿着探针的扫描又什么反抗。

周宇彬拿着探针上出现的蓝灰色条给胡红霞看。

蓝灰色条意味着什么呢。

蓝灰色条,其实是这个机器能检测出来的,最安全的结果。蓝灰色条意味着,这个小青年,是一具普通的死尸。不是丧尸,不是僵尸,不是被任何邪魔或者异常能量占据的人类尸化的躯壳,没有任何魔法加持,诅咒凭依——就是已经心肺脑活动完全停止,丧失生命力的尸体,且尸体腐烂程度不高没有生物防疫威胁。

但是这个小青年明明是走过来,还能说话,主动出示身份证。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这破机器,又坏了呗。一般这个机器坏了,最常见的症状就是探针永远显示蓝灰色——主要原因是线路接触不良,或者系统升级BUG。

“又故障了吧,你关机,重启!“胡红霞说出这句话,基本等于放弃了检测,因为h75关机是靠设计,重启的话,是要看运气的。这要怨就怨韦陀宫的纪连营,他又肥又丑,不能陪芍露崖的财神们睡觉——人家灭法宫的黑暗金刚们,三年前就用P620了,德国进口的扫描眼镜——呵呵,同样是男的长着屌,差距就是这么大。

 胡红霞双手捧着身份证,递给面前这个叫纪春波的小青年。

实际上,她两手指在身份证下,结小无量施水印——胡红霞是度母,此法印之下,她还回物品给对方,对方如果是能量等级在她之下的妖魔,那么一定会屈膝下跪;如果是比她等级高的妖魔甚至是天神,那么她会屈膝下跪。如果就是普通人类,那么彼此的膝关节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然后就真的没有事发生。

那么就是机器故障,胡红霞心里安稳了很多。但是周宇彬运气真的很好,竟然重启了H75检测仪。胡红霞只能随便套点话。随便攀谈了几句,周宇彬用H75又扫了一遍纪春波,卢慕穆又用高级一点的车上的H820检测仪扫了一下纪春波,高级一点的H820的探针上显示的是温绿色——普通人类,战斗力5以下的普通人类。

既然什么也没检查出来,他们便放行了纪春波。

胡红霞望着远去消失在街道上的纪春波,叹了一口气。

周宇彬开腔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心:“胡指导员,我堵上我的全年津贴和年终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是他肯定不是人。虽然我的工作经验还很短浅,但是我就是有那个直觉——虽然他算是过了检测,但是我看不到他身上一丝人气。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遇见过的,我们公司的P9以上的邪神很多都这样……妈的,真的是轩辕坟啊,随便一个路人都这么朴实无华地嚣张吗?“

卢慕穆用一个纸巾,擦着耳朵,他把不作摘了下来,骂道:“早知道来这种鬼地方,就不戴真的了,一直扎我耳朵,都出血了!“

他手里的纸巾上泛着鲜红的颜色。

“呵呵,没什么的。你们想多了。“胡红霞看着亮着彩灯的胡同深处,哀怨地说:”他运气好。只是一个废人。“

一直在车上看仪器的骆小雨凑了过来,喃喃地说:“天啊,是那种废人吗?这是真的呀。“

胡红霞看着面色不解的周宇彬,苦笑着说:“我和他聊了几句,他管白五叫大姨,那么琵琶精就是他的妈。他应该就是那种,偶尔能在狐狸精家里看到的那种废人。“

周宇彬皱着眉头,用手机查询了一下公司系统里的资料库,他看了看对于“废人“的解释,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异议。

赫然间,乡村小胡同里亮起两盏柔和而又明艳的花灯。

一男一女两人提着灯笼,不紧不慢地朝路口走来,人未到,声先至,极尽悦耳带着那么一丝小性感的男女双声同频。

“小畜白氏兄妹,恭迎大力伏魔度母圣驾,光聚智忍明王圣驾,诸位韦陀上仙尊相。“

说完之后,只见两个白花花,香喷喷的人影,咣当啪唧就跪在了小胡同的泥土路上,对着胡红霞和卢慕穆一行人,手扣黄土,脸贴泥水,毫不含糊,日剧土下座。

“噗——“骆小雨腮帮子鼓鼓的,但是她憋住了。

卢慕穆本来想翻白眼,但是脸上肌肉尴尬的也翻不动了。

这俩人跪地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穿着,古装……就是那种古偶剧里的古装,白的,拖地的,不知啥材料但是看着很长很仙很耽美那种古装。然后也是电视剧里那种古偶头型,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发套,被他们跪着拜的四个上仙们的历史知识现在加起来也考不上满分280中的80分了,所以也不明白他们穿的是哪朝哪代什么鬼玩意。

这俩明显就是狐狸精的男女的行为,目前分明地在表达一个观点:只要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Chapter Text

       

卢慕穆觉得不行。

什么轩辕天脊,什么中华古地;农村就是农村。城乡结合部的狐狸精,那个素质力和牌面感,就真的……太次了。

内卷,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好词。但是在这个万物皆可内卷的时代,谁也无法否认,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狐狸精也分聊斋和山寨。

北京总公司里楼里也有狐狸精,还不少,未必都是天狐辈的;但是人家的从带头的祖爷爷白二到身边丰蓝陆周四系大大小小,甭管几条尾巴的,各顶个都是行不粘花走不带叶的清爽勤快知书达理的男女子。无论是业务,作风,衣品,外语各项水平;都是公司内绝对的上游精英——当然了,狐狸精们自知不是朝中权贵,所以也只能那般正派避世就是了,也所以,总公司的狐狸精们,基本上都是那种看起来恬淡无趣的禁欲系性冷淡风都市白领,而且在白二的管理下,十几年来也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例能推广狐狸精刻板印象相关的不良事迹。

 这不仅仅是白二带领的优质狐狸精精英们在公司内自强努力干事业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随着科技和大数据的发展,狐狸精们的神通副作用虽然没有官方论文发表出来验证,但是基本已经是被默认的事实:和狐狸精们发生感情或者婚姻关系,狐狸精之外的种族个体,事业会下行;哪怕她们不是主动代衰谁,周期性结果往往也显示,对狐狸精们的爱与纠葛,会导致个体的经济事业还有人生格局,都走向必然的崩溃。

所以呢,总公司的白领狐狸精们,不撩人不搞事,专心自己份内的工作——反而真的就在群众中口碑和印象,极佳。

系统外的狐狸精么,其实在国内,已经很罕见了。

因为狐狸精混的好的比较有钱的,不愿意追随白二祖爷爷的,基本,都移民加拿大了。混的不好的,或者年纪太大又不能胜任现代生活的,也基本就隐藏在偏僻古老的各种农村里。卢慕穆在韦陀宫的警务系统里,也很少能发现狐狸精相关的案件和纠纷,而且就算有,十有八九也是别的犬科生物在冒充,前年韦陀宫破获的一起最大的人形妖怪组织卖淫案就是宣传所有狐狸精有偿色情服务,而且真的敢给失足妖妇们起名妲己褒姒玉环小倩啥的,价格也是极其的不工薪——后来韦陀宫撒网一抓,88名案犯全部落网,再一查,结果发现72名有业绩的佳丽中,竟无一匹狐狸,该犯罪集团兜售的狐媚妖女们的原形主要是狗,少数是猫,甚至还有鹅。

对了,“狐狸精”——这个词,对于吉祥社会服务公司员工和现代社会的众神们来说,也是政治不正确的称呼。在媒体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公众场合也要尽量避免使用。古代对于天狐的定义是看他们是否进化出桃花瞳孔和有可以被六整除的尾巴量;现代么,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内部正式编制的狐狸全部视为天狐,也必须被称为天狐。

那么不在公司编制内的狐狸精呢,就要和一切不在编制的动物体原型妖精被统称为“仙士”。仙士们具体是什么种族和物种,除非他们主动告诉你,或者一些法律原因必须被公示,否则是不需要解释和坦白的。

天神社会的语言学是非常复杂的,不是考试难过那种复杂,是真金白银的复杂。

复杂到卢慕穆被罚过200元,还写了道歉信。原因就是他和闺蜜关哲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他说关喆是:“不要脸的骚狐狸。”关哲不是狐狸精,也是人类出身;关哲不介意。但是他们后面坐着的别的部门同事里有狐狸精,狐狸精本体根本都没听见卢慕穆的,但是有正义的群众举报了卢慕穆。

总之呢,公司和群众们呢,都似乎在努力协助狐狸精们消除在社会上的刻板印象。不只是狐狸精,任何精大家都在积极走向和谐文明科学进步。

但是下窑村里的狐狸精,就感觉,使出浑身解数,在开历史的倒车。

来到胡同口来迎接天界上仙们的这对姐弟,白沅琪和白柳珍,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着,传统狐狸精的一切……糟粕。

他们俩的出场造型,并不用任何法眼和检测设备,但凡有点视力的人类,在黑漆漆的胡同口里撞见俩这玩意,一定会喊出妈呀有妖怪这种话。

卢慕穆戴着败家之眼隐形眼镜——眼镜告诉他,这俩人的一身白袍子还有古怪头饰,全部来自淘宝,总价没有超过240元。总公司大楼里因为各种年节纪念日活动频繁活跃,导致几乎每天都有天庭干部和来访群众们穿着“古装”行走活动,大家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了。但是这两只小狐狸的“古装”——如果进了总公司大楼,十有八九会被保安劝阻甚至强制传送驱逐的。古装这个东西,你没有充足的信仰和经济预算,那就不要穿,low不起那个人好吗,中外来宾看着呢。

其实旁边的胡红霞,卢慕穆也想吐槽,但是没敢。

胡红霞穿着皮草大衣,就是很东北富婆款那种,墨黑色的大貂。实际上总公司里是不鼓励甚至避免穿着动物毛皮制品的,因为很多同事自己真的就是动物,甚至是可以被贩卖毛皮的动物。但是B2+级以上的干部们就不需要考虑这一层,因为B2+以上干部都是高级神魔,他们的法相中大多数都带有一些很不关爱未成年很cult的元素,例如明王们的法相中明显不明显的地方都有人类的头颅,骨骸,甚至活体器官;而且那可不是仿生设计材料做出来的装饰。所以呢,胡红霞这种伏魔度母级的大干部,即便是凡身上穿戴点动物皮草什么的根本不会引起群众投诉或者行政干预。

经济上也没问题啦,卢慕穆的败家之眼扫出来胡红霞的所谓高级大貂是拼接的,建议零售价3500元。但是胡红霞向所有的同事和朋友暗示过,这个大貂值好几万,老公托朋友的熟人买的,这是真爱。但是听众们,谁又闲会出屁来,找那个不痛快,去戳破她的小确幸呢。哦,对了,卢慕穆今天扫到最值钱的物品是周宇彬戴着的劳力士黑水鬼——而且是定制款,预估价值79万+,这明显和他收入不符。但是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科长卢慕穆知道,这一般只能证明,周宇彬是李远坪指导员手下的爱将——李远坪是真玛丽苏级豪门贵公子,会给手下的狗腿子发各种高级成人玩具。不过么,黑水鬼这种凡人就可以买到的东西,说明周宇彬还不是很受领导宠爱,但是前途还可以说是明亮的。

话说回胡红霞,穿着动物皮草,下凡,来到据说她朋友的狐狸精家里做客谈事;卢慕穆就腹诽她有点情商低——抑或是,胡红霞别有用心想要震慑一下这塑料姐妹,也未可知。

但是,从小狐狸精们的表现来看,卢慕穆觉得,胡红霞谁也震慑不了。

胡红霞在路上交代过,白五这种史前大妖狐,早就不会自己繁殖;但是她每隔一百年会收养一批养子女,这些养子女可以在狐狸内部忽略辈分直接叫白五母亲,其实也就相当于大母狐王身边的丫鬟小厮,但是这些狐狸精年纪和道行一定都很轻浅,素质上和思想上和总公司的天狐们可能有差距。

这个差距大到要骆小雨抢着先问话了——骆小雨不仅仅是韦陀宫的青年女干部,还是是公司服饰文化俱乐部的积极份子,她作为一个初阶仙女,每天都在考据研究公司里同事们的各种“古装扮相”,甚至在网上僭越抨击高阶仙女甚至神族权贵们的服饰与装扮细节不正确被封过十几次号,要不是网管头子明王戚晓欣明王是个极度道貌岸然的色痞,骆小雨估计早被终身禁言了——这个公司里所有应用和论坛的账号都是实名制且同时只能使用一个号。所以这两个小狐狸精粗劣而又狂张的装扮,让骆小雨这种 custom police非常痛恨。

“你们为啥要穿成这样出来?为什么要下跪?”骆小雨直接质问跪在地上的两个白布袋。

“回禀比丘娘娘。依据天庭御律,下届凡畜迎接上神临门,需着净衣,三跪九叩。”女狐狸姐姐白柳珍,极尽柔美而又舒滑的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个条例已经废除55年了。现在是民主文明社会,不需要再搞这些封建礼教的仪式。”周宇彬很积极地回答,很明显,六级金刚力士已经被白柳珍的声音征服,如果不是壮硕如铁塔的胡红霞挡在路前,周宇彬搞不好已经扑上去搀扶着娇滴滴软酥酥的小娘子了。

卢慕穆抱起胳膊,嘴角上扬。

这两个狐狸除了戴着头套和白袍子,身后其实还冒着磷火,磷火组成他们俩的名字:白沅琪和白柳珍。是的,就像动画片人物出场生怕观众记不住分不清他们是谁,在打出很大很明显的字幕,关键是,那个男狐狸屁股后面的“沅”特别贴心地还给标注了拼音:yuán——生怕领导和上仙们没文化读不出这个字。

卢慕穆撇嘴:“水哥,要不要这么谦虚,你在广州和我们分公司的护法谈话的时候,可是张口法律闭口政策的,怎么回了老家,就玩失忆哦?“

是的,卢慕穆在下午喝茶化妆的时候,就已经检索了白五家里主要关系户,记住了可能会出现在狐狸窝里每一只狐狸的人皮相貌,且看了下级单位呈送的资料。这个白沅琪在广州深圳流窜过,无照经营贩卖假酒被抓过,小妖小怪中外号水哥,据下级侦查员们反应:白沅琪没什么能耐,就是一个比较烦人的流氓。

“不要为难他们啦。白大姨逼他们的呗。他们那个妈,就是这样老讲究。快起来啦,地上那么脏。“胡红霞脸上并不高兴,无奈地吩咐狐狸精们起身。

一男一女两个狐狸精缓缓起身,低着头,但是很明显地戴着口罩。

实际上,但凡谁对狐狸精的人类仿生外观有一点理解,就知道,他们戴口罩毫无意义。

狐狸精并不会是那种,使用神经刺激手法,要别的生物产生视觉和触觉误差,把他们看成人类的妖怪。他们也不具有基因结构,可以生理变形成为人类外观的妖怪。他们毫无例外地全部都是:驾驶员。

他们的狐狸本体,就藏在那具人类皮囊内,他们有古老的秘术可以让早已经死去的人类的外皮在他们的操纵下保持鲜活逼真,按照他们的意愿栩栩如生地行动。但是这具躯壳,并没有人类的呼吸系统和免疫系统,然后目前也没有新冠病毒可以在犬科生物中传播的证据,所以防治人类呼吸道传染病的口罩挂在他们的人脸上,就是一个多余的象征。

“小朋友,你们化生几年了哦?”胡红霞低声地问。

白柳珍谨慎地回答:“小奴化生十七年了,二弟化生十四年。皆是合乎规定的。”

化生就是狐狸精们猎取人皮,套在自己身上获得人形身份。

虽然骆小雨生物仿生课分数很高,且甚至还有狐狸精的老师和熟悉的同事,但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公司里的狐狸精都是几百岁以上的,这些内幕可以当成古代传说听。但是此时亲耳听到十七十四这样的数字,意味着,站在面前这对青年男女,是几乎和卢慕穆骆小雨同龄人的尸体,有一对十八岁的男青年和女青年,在青春正好的岁月里,被狐狸精弄死,剥皮。

“欢迎来到地球。”卢慕穆用胳膊怼了一下骆小雨。

“诸位上神,这边请!”白柳珍提着那个又丑又多余的电灯笼,更是多余地朝着小胡同里深处唯一的大门指了一下。那句“这边请”暴露了她也没啥文化,很快就把封建礼仪用语耗尽的事实。这俩个傻吊拖着白袍子,奔丧一样在前面走着。都顺拐了不说,走的还很慢。胡红霞一行人尴尬地跟着。

卢慕穆心里突然一酸。

乡村夜里的寒气,杂糅着的石灰和茅草的味道;这两排瓦房的小巷子里潮湿泥泞的胡同小路——要他回想起自己失落的童年。这种环境,很类似二十年前姥姥家的胡同。姥姥对他还行吧。不过也去世十年了。卢慕穆成神后,也曾经试图去寻找姥姥往生后的踪迹,地藏司没有姥姥的记录和去向,姥姥终究只是最普通的人类,没有记载和寻觅的价值。

狐狸精的乡村大宅里面,也和卢慕穆想象的差不多。就新农村里那几个先暴发的坐地户嘴脸。车门和大门分离,外院是水泥仿汉白玉地砖,车一定要露天摆放且留着外墙上的窟窿要外人看到,进口车,自带小锅炉房的二层自建房,别野外形。是的,野。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没有任何风水学设计和考虑,也看不到任何带有宗教或者信仰成分的摆设挂饰,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性的机关也都是统统没有的。

毕竟啊,这里的主人是白五。

历史上被称作苏妲己的著名女妖。

如今,她是狐狸精这个种族里地位第二高的大族母。注意,狐狸精种族第一首席大族长是白二,然后他们是从来没有过白三和白四的。当然也没有白一,曾经有过白元,也就是白二的哥哥,但是他在炎黄时代之前就挂了,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超级太古狐神系列中现在只有二五八,其余的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他们种族内部也不提。白五呢,拒绝加入体制,所以她其实不是被认证的天狐;但是她千古留名的战绩或者说绯闻,导致她是事实上的大魔神地位。

在2020年呢,魔神们虽然没有什么组织规定或者文字契约来宣誓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但是那种带有时代流行趋势的潜规则,还是进化了,而且好像不用什么宣传资料或者媒体普及,他们也都基本能跟上。目前群众们能够简单窥测到的魔神社会潜规则就有以下这三条:

第一条:不解说。

无论是秩序神系的魔神还是混沌神系的魔神,干了好事坏事,被表扬也好,被抓包也好,绝对不向第三方解释他们的动机。无论会不会死,就是不说。

魔神们不需要别人理解,更没有必要给任何人解释说明他们的行事作案的动机和流程,

因为,魔神的生活不是演戏,不需要照顾观众的智力。

这一条是非常初级的魔神入门,如果你想朝魔神这个方向发育,就改掉解释说明甚至是抒情的习惯。

 

第二条:不画眼线,甚至不要有黑眼圈。

 

这是初级魔神和高级魔神们的分水岭。

需要用化妆来告诉别人你已经黑化或者说走向邪恶,那说明你的实力不行。

什么黑眼圈,尖耳朵,獠牙,红色的眼睛——甚至一切看起来很叛逆很摇滚的那种妆容都不要出现。

实际上2010年开始,中高级的魔王们比较喜欢那种被凡人们诟病的小清新或者性冷淡老干部风,2020年的高级魔王趋势是极简主义——国潮古风是大忌,朋克一点无妨但是最好要看起来像是考研名师。

 

第三条:不进本。

 

这一条是高级甚至特级顶端的魔神们才能理解和安排的特质,一般魔神和小魔王们可以模仿但是意义不同,很微妙的。

本就是指的是副本,游戏术语,独立地下城区域的意思。

现实里就是不要给自己造城堡和宫殿,也不要有任何家丁守门机关宝藏的封闭区域。不要占山为王,不要去当什么有掉落的BOSS,那种用物质和人力资源来堆砌神秘感已经过时了,打开门办春晚的时候要群众们感受谁是压轴才是大咖气质,大隐于市,洞悉了生活的真相要勇敢地去拥抱生活,真正的魔神是敢于下凡融入群众的。给自己弄个九层塔十八层洞安排上左右护法四天王八个看门的手下什么的是……土鳖的行为。

没有副本,就没有战斗;没有掉落,就没有冒险者挑战你。然后,不要亮血条,你就永远不会输,是不败的魔神。

 所以呢,从白五家的装修置业环境来看,天庭上仙们,是都发现了这个古老女妖的傲慢与实力的。

反正胡红霞和卢慕穆和洛小雨,扫了一圈狐妖的巢穴,是没有发现什么妖气和凶气甚至奇异的状况的。

除了,永断妙目,七级天眼的周宇彬。

周宇彬指着白五家别墅楼房顶上一个非常明显的快递纸壳箱说:“那是啥?“

白柳珍抬头,瞥了一眼房顶,叹了一口气,仰头道:“慧琳,你吃饭了吗?下来,进屋!”

白沅琪也皱眉说:“我的天啊,还拿望远镜侦察咧。你简直是猫之耻,你没有夜视吗?”

纸壳箱动了一下。

“我们都看见你了!别藏了。哇,好大一只猫猫哦。”骆小雨这才亮起法眼,但是她的法眼很弱,只能看到一条棕黄的猫尾巴。

“算了,这傻猫,不要理她,要她自己玩好了。”白沅琪无奈地去拉不锈钢门。

“这个傻闺女,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哦,翻车谷营业点的……实习生。看见领导来了,唉,也不下来打招呼。”白柳珍一脸苦笑。

骆小雨招手道:“你好呀!我是总公司的同事。我叫洛小雨,下来一起玩呀!”

实际上,骆小雨并不喜欢猫;她对猫系同事特别热情的原因是她要拉人脉,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低阶内部仙女有“得猫者得天下“一说,这是指猫系仙女们实际上控制了八卦信息资源,她们永远有公司内部权力斗争各种花边小道甚至时尚流行的第一手信息,这些信息是不会出现在网上那种高级信息,你有一个猫系仙女实在不行猫系仙人是朋友,那么你基本上等于掌握了整个公司内部的一切风吹草动,猫系厉害就在于哪怕它是边疆沙漠里驻守的野猫,它也能上通董事会下晓地藏寺里的巨细无遗的人事关系和新闻动态;这公司里随便一只猫仙的实力就相当于十个北京出租车司机再加五个上海出租车司机再乘以苹果周刊编辑部。他们种族内神秘的信息源流和共享能力是不解之谜,但是猫系神仙们特点是很难和别的种族建立稳定的友谊,他们可能今天还和你亲如姐妹但是第二天就莫名拉黑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和你甜蜜共处生死相许——所以,看见猫仙女,立刻去跪舔,能和她们交往多久算多久,她们飘忽的友谊和诡异的忠诚度,长线来看是有益的;但是要走量,看见猫就去套近乎,总没错的。

听见骆小雨谄媚的呼喊,棕黄的大猫用嘴叼着一个望远镜,跳出了纸壳,仓皇地消失了。

“——这个猫很傻的,你不用理她。她修炼了一千三百年,还停留在,没有阳光就不能化人形那个程度。实习生转正考了二十年,一次都没过……实际上她已经被你们公司开除了,但是他们经理还有同事都没有告诉她。哦,对了,她是哪个大罗刹女的女儿,背景还是挺强的,但是她妈好像也不管她,毕竟不是罗刹,只是猫……估计只是闲着没事,好奇,来看看。”

不锈钢拉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和任何农村妇女没有不同的农村妇女,没好气地絮叨着。

卢慕穆还没来得及打量,他就突然一阵耳鸣,压抑的眩晕感要他摇晃起来,差一点扑到墙上。他身边的周宇彬腿抖了一下,骆小雨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哼。“穿着绿棉袄,黑秋裤,踩着花拖鞋,看起来年逾四十奔五,面色娇润但是气色很沧桑的妇女,撩了一下碎发,喃喃道:“——至于吗?”

说完她从门口的鞋柜上甩下来几个拖鞋,喝斥道:“穿拖鞋!”

“这就是白大姨!”胡红霞毫无惊喜地说。

“白大姨好!”卢慕穆和骆小雨乖乖地打招呼。

“都说了呀,不要你拿东西来嘛。你瞅瞅你。你们先坐啊,我关下火。”妇女其实根本也没瞅胡红霞一眼,迈着小碎步,跑进侧门里去了。

 卢慕穆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愤怒地瞪着胡红霞;胡红霞也心虚地低头,穿拖鞋。

 因为可以肯定确定胡红霞并没有携带任何礼物性的东西,但是白五的话又不像是随口一说,那么卢慕穆身为明王,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明王,察觉到了异样。

“所以,红霞姐,我们就是礼物对吗?”卢慕穆掐着腰问。

“嗯……”胡红霞很小声地哼了一下,竟然承认了。

“也不会吃了你们的啦!就很简单,一会儿呢,你们俩,洗个澡就可以了。”胡红霞假装平静地对卢慕穆和骆小雨说。

“——啊?”骆小雨愣愣地看着胡红霞,发出一声哀鸣。

“就是吧。一般呢。其实啊。我就是想,给我老姐姐,带一对,童男童女,给她喝汤。但是她们这些老……神仙,只喝汤,不吃肉。所以我综合考虑了一下,就是你们俩,一会儿,在她家里,洗个热水澡,给她喝,就可以了……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们总要洗澡的嘛,在哪里洗也不是洗。讲卫生,是好事,总之,我要你们洗,你们就洗——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大姐呀,我来帮你干活——”胡红霞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理,她慌张地也追逐着白五的身影,冲进人家厨房里去了。

“我不是童男。”卢慕穆大声地喊了起来。

端着茶果从厨房里出来的白柳珍瞥了一眼卢慕穆,笑了。摘了口罩的她,可以看到那种温情柔软的脸,不美艳,但是,风情伶俐,清秀婉约——脱了可笑的白袍子,一身平价好嫁风,看起来就真的是那种:不动声色直男斩,胸怀大志小女人。

“我也不是……“骆小雨喊了一半,剩下的是啥她也不用说了。

“噗嗤。“周宇彬的笑声很响,他这种保镖很罕见会笑场的。

“我妈看别的不行,这事不会看错的。她已经去烧水了。“白沅琪拿着几个杯子也从一个房间里溜达出来,他脱了白袍子——是卢慕穆可以的长相,哪怕知道他不过是一个狐狸裹在死人皮里也可以,白沅琪就是肉眼可见的那种渣渣的,油油的,坏男孩。

“——所以你今年到底几岁?“卢慕穆转身问骆小雨,印象里骆小雨差不多30岁,不过27-8也有可能。

“Fuck you.”骆小雨对着自己的直属领导甜美微笑,彬彬有礼地说。

“诸位上仙,请落座。家里没有啥好吃的,上仙们请将就一下哦。”

白柳珍把一盘子切好的西瓜放在客厅之中那一圈义乌生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中的红木茶几上,与两盘进口车厘子还有巴西牛油果放在一起。随后只听砰的一声,白沅琪开了一瓶红酒,已经咣咣咣咣地朝杯子里灌。

“请问——你们这里是关押着谁?”周宇彬指着沙发后,客厅东北角落里,那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副配着电脑的办公桌,低声地问。

 “嘿嘿,这么明显吗?”白沅琪把红酒摆在茶几上,怂怂肩膀,坦然道:“唉,我们狐仙族内,自古以来,都要供奉的古神呀。就是那个要我们太祖爷爷白大白二成仙得道那个隐世无名的菩萨。我们一族,必须永世供奉他的。这就是他的神位。时代进步了,他也不想要什么香烛果品的神龛,所以这种有网可以吃零食打游戏的地方,就是最好最适合的新时代神龛。上仙们,请坐啊,来,先整几杯——这是真酒。”

卢慕穆也不打算客气,抢先坐下,拿起一杯红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喝不出好赖,感觉很贵,至少他相信这个很贵。

“我们已经下班了,我们是和红霞姐来一起探访朋友的!这可能是我们今年唯一一次吃到进口车厘子的机会了,别说我没照顾你!”在骆小雨废话之前,卢慕穆已经拿着酒杯翘起了二郎腿。

 “我是领导的勤务,我不能喝酒。但是这个可以——”周宇彬也坐了下来,喝了白柳珍斟满的热茶后,又接过了白柳珍递来的中华香烟。

 周宇彬叼着烟卷,抽了两口,不依不饶地问:“你家这客厅其实是一个大房间切两半,那个办公桌看起来是在角落里,实际上和外面的水泥地一起是个地狱曼陀罗,那个办公桌是在曼陀罗中间,你家这里的罗马柱也不是随便装修的,我猜里面至少有8根乾坤柱,你家屋顶那水晶吊顶里还挂着伏羲鼎——这不是神龛,这是一个镇魔装置,办公桌上面那个宁静致远的书法挂饰,是我们韦陀宫前主任孙局的笔法,我们都知道宁静致远的笔画里是可以藏着八个梵文兵刃咒的,所以,你们这么尊敬这个菩萨,为啥在他头顶上放一堆可以随时杀了他的武器啊?关键是——这个办公桌是空着的啊,所以这么复杂的机关到底是图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是白二太祖爷吩咐的。哦,这个办公桌,是给那个菩萨的秽身肉器用的,我们胡乱给他找了点事,要他在这里上班。我们自古以来,供奉的就是这个菩萨的人间肉身,要给他吃好喝好,逍遥快活。但是这个菩萨从来也没有降世过,所以,肉身死了就死了,我们再接着供养下一个。以前也没这么夸张的,但是十年前我们太祖爷就来我家,整了这一套东西。这个菩萨是一定要在他肉身出生的地方,才会魂器合一降世的。我二姨就是在这里生了我表弟,房子翻盖了,所以——嗯,我表弟就是菩萨的秽身肉器。”白沅琪很无奈地挠着头,有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看着沙发上面瘫无解的脸,白柳珍有意无意地用脚跟蹭了一下周宇彬的腿,笑着说:“我二姨是玉石琵琶精,但是她不是玉石,也不是琵琶。她是蒙古那边的白魅魔,这个种族很稀少了,。她平时和人类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是她怀孕后,会变成透明的角质——史莱姆一样的东西,看起来非常像是白色的古代的琵琶乐器。所以被古人以为她是琵琶修炼成精。她一百年怀孕生育一次,生完之后,母子平安,她的身体和容貌会恢复如少女。她一定会生下龙凤胎,女性会继承魅魔所有的精华优点,也是白魅魔,白魅魔出生后一周就能生长成十六岁外观的成熟魅魔,然后离开自己的巢穴出去独立闯社会。男的么……一般是会被作为姐姐和母亲的营养品吃掉。但是我二姨怀孕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遇见我们狐族的恩师大菩萨,说他要用她怀孕的男孩做肉身,孩子生了你不可以吃。所以,我们家,就必须养着供着那个废柴表弟。我们太祖爷白二就也很相信这个事,就在我家布置了这些……“

“哦,有一次我和李指导员接待外宾,见过他们东欧的白魅魔的。白魅魔都是……嗯……呵呵呵。“周宇彬说完之后,哈喇子都几乎流进酒杯里。

卢慕穆用手机查了一下,果然,白魅魔,就是那种极尽美艳玲珑的东欧妹子,是的,那种看起来很绿茶很绿茶的超级妖艳贱货。

“所以,你们村里,有个外国人?“骆小雨好奇地追问。

白沅琪很好事地说:“你们在网上看到的都是现代白魅魔了,辈分比我二姨小几千年,搞不好都是她的曾孙女。我二姨长得就和我们没大差别,她说她好歹也是公主,她小时候的部落在蒙古草原上被打败了,她被什么可汗掳掠了,卖到中国来的。但是我们觉得她是在瞎编,当我们没看过冰与火之歌么。而且她是不是什么白魅魔我们也不知道,那玩意也没有证书。我们也没见过她怀孕,变成琵琶的样子——我觉得吧,她当年和那个男人谈恋爱,我妈和我小姨都反对,说凡人命短你玩玩就算了,何必结婚。她不听,就和男人跑了,去了深圳。结果没几年,男人没了,钱也被骗光了,挺着一个大肚子回来。所以,一个道行高深的古代女妖被现代渣男搞翻车,很没面子吧,她讲点什么故事维持她的人设,我们也能理解。至于,我们的表弟是不是活佛转世菩萨投胎,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们也有一千多岁了,这表弟我们供奉了几十个了呢,最新这个表弟,可是我们所有养老送终过的表弟中,最好养活最省心的一个了。不挑食,不挑穿,不好色,五毒不沾,循规蹈矩,老实,安静;给他一台电脑和手机能默默玩一天,几乎和不存在一样。嗯……这么一想,他还真的非常佛,搞不好真的大菩萨落地。不过我妈和我二姨都说了,菩萨应该不会落他身上了,因为这肉身太丑了,丑到菩萨都嫌弃。那个菩萨是很挑剔外表的,我们狐狸精一族供奉的古神,据白二太祖爷说是须弥神界第一美男,我们的一族的天狐幻惑神通和色皮之术都是他传授的。我们表弟的长相,菩萨无法接受,所以也就放弃了吧,等他老死,换个身体再考虑。“

 “我们刚才在胡同口,检查了一个叫纪春波的人,就是你们说的这个表弟吧?“周宇彬问道。

“是的,就是他。“白沅琪点点头。

“要是小波,有这位天庭上神十分之一英武潇洒,说不定我家就真的出了活菩萨了呢。”白柳珍又给周宇彬点上一根烟,然后眨着眼睛说:“我们是凡间孽畜,不敢讨教上神名讳。但是我妈说了,家里来的,是韦陀明王。我是乡下女孩,第一次见到明王上神,真觉得,与众不同。”

骆小雨开心地朝嘴里塞了一枚大车厘子,好甜呀——很明显,周宇彬的鲁味爹风在真皮沙发和中华香烟的加持下,开始在客厅里爆射弥漫——他真的看起来像是领导,国企领导,国企高级领导的。然后,她觉得,白柳珍是个婊子,还是一个段位极低,耳聋眼瞎的婊子。

但是弟弟白沅琪段位似乎稍微高一点,他提前做了功课,应该是用手机去查了一下公司岗位公示和相关新闻,他知道卢慕穆才是明王领导;但是他好像也不打算帮衬姐姐。不过,因为他们的确是体制外,还是等级低的乡村狐狸精,他们俩也不敢主动询问上级天仙的名字和身份。

卢慕穆也在专心品尝车厘子,他根本没有听那些人在瞎唠什么。这个房间,要他有点窒息,并不是因为这里装了有的没的镇魔装置,而是这个房间,极其类似他的故居,他爸爸的家——这种乡镇富裕风有带着官场体面的装修,要他身上都快要起疹子了。

这个时候,周宇彬应该是打破尴尬那个人。

但是周宇彬却笑眯眯地说:“柳珍姐姐,我不是明王,我只是胡红霞的随行科员,我姓王,我叫王强。你叫我小王就好了。”

骆小雨脸色变了,咬了一半金黄色的大车厘子硌在牙床上。

卢穆慕优雅地拿起手机,假装随意地看看,找到韦陀宫生化特救队的微信,刚打下来:“救命——”两个字,却发现,手机显示没有信号。没有吉祥移动的信号。这是非常不科学的情况。

周宇彬刚刚说了暗语:“我姓王,我叫王强——意思是说,食物里有毒。你叫我小王就好了,意思是说:我们都中毒了,马上寻求医疗队支援。”

 

 

Chapter Text

                    

    胡红霞并不是大力伏魔度母的真名。

    她户口本上的名字,本来是:张力。

    其实她在户口登记的时候,还是一个吃奶的婴儿;父母也没有想到,起名这回事真的能应验,张力长大后,真的很有力气,力气大到可以成神这么夸张。

然而神力都是诅咒,女生力气太大了,就会被抹杀性别。从胡红霞记事起,有一句魔咒就开始纠缠着她的一生。

   “你是个男孩就好了。”

    这句魔咒在她十四岁时,稍稍修改了一下。

   “你是个男人就好了。”

    在她还是凡人的岁月里,她的主要身份,就是一个身高188公分体重210斤的举重运动员——但是,她却没有得过任何能对事业和人生有实际改变意义的奖牌。

她在2006年,时年三十五岁的张力,成神了。

她成为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批,也就是中国神系历史上破天荒的三个元祖女子金刚力士之一;而她且是唯一一个外观上就真的很金刚的那个女力士。其余两个女力士,孙晓菲是韦陀公主家族遗传赢在基因;王洋是考试之神公务员录取胜出,只有张力,靠的,就真的是……力气。

但是张力决定了,她不要再作张力了。

她的命运她要自己改变,她要作胡红霞。

而胡红霞,要作一个女神。

近十五年的血雨腥风斩妖除魔,帮同事和领导搬家装修之后;胡红霞爬上了她永生永世能混到的至高顶点——度母,也就是女明王。其实按照公司流程,她认真工作,不出什么大错,那么1400年后她也可以成为菩萨,大概再520年左右她也能成佛。不过胡红霞觉得我去你妈了个逼,她连A1都不想申请,她想干到100岁退休,然后自然老死——运气好的话,去别的世界里重新洗牌开始吧。

因为在这一世里,她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她是凡人的时候,没有谁把她当成女人;所以,即便她成神之后,她也不会被认为是女神。  

是的,她结婚了,她嫁给了她暗恋一生的男人——她体校时的英雄学长——现在是一个高中体育老师,而且她还生育了一对龙凤胎,公公婆婆都死了,她现在是家族里最大的话事女主人。她的爱情婚姻和家庭都完美如同神话。

但是胡红霞还是不爽,这并不是她贪婪不安于现状;而是她知道,她的爱情婚姻和家庭,都是她的天神积分福利换来的,如果没有她累计一千分的社畜血泪在那个福利系统中生效,那么学长根本不会爱上她,别说爱了,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所以,胡红霞觉得,老公和爱情其实基本等于,是她买来的;老公也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女人,去爱过去追求过,她根本就不喜欢大貂,她说了多少遍她喜欢的是巴宝莉呢绒风衣哪怕不用是正品也行。别说老公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男性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去尊重,去理解,去宠爱。她胡红霞,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无情的打砸装卸一体机而已。

然后,这个操蛋的世界哦,很多真正的男人通过努力,连鸡巴都不用切,却是可以被当成女神供奉的。但是当不成女神的女人,怎么努力也都当不上男神。

当然了,无论社会给胡红霞添加了什么身份,有没有谁把她当成真正的女人——在她的骨子里,终究还是被这个毫无争议的父权社会,压迫出了劳动妇女的本能,之一,那就是:看见厨房里有别的劳动妇女,那么她就会自动进去帮忙。

然而,她真的靠近灶台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她并不会烹饪。1-2岁吃奶,3-5岁喝粥,6-17岁都在体校吃食堂,18-25岁在另外一个学校吃食堂,26-34岁成神在天庭吃食堂,37岁嫁了一个会做饭的男人的胡红霞,一生做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当然,这个做饭不包括那种把食物弄熟自己觉得可以吃了那种程度的做饭,而是指可以拿出来端上桌不吓到第三方食客的做饭。

不过,胡红霞跟随白五进厨房的目的,主要是套近乎,观察一下白五的情绪。

胡红霞其实比较崇拜白五的,这并不是因为白五曾经有过苏妲己的身份和经历,而是白五这种太古女神,不屑于体制内的工作,也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猜想和臆断,她不再为了讨好任何男人或者任何人打扮捯饬自己,现在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平凡普通的农村大婶,但是这么平凡普通的农村大婶,却没有任何人任何神瞧不起或者触她的霉头。不要以为资深狐狸精的身份有多好用,这是一个普贤菩萨和观音菩萨都有无数官司缠身举报材料塞满信访投诉邮箱地藏菩萨上真人秀客串嘉宾被喷到销号退出社交媒体的时代,白五这种黑料满满的太古大妖姬如今能平静潇洒地在农家乐着说明她一定有独特的技巧。那么胡红霞这种本质就是农村妇女的半路女神,有机会,就应该学习临摹一下的。

可是啊,白五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虽然白五的家宅是一个很现代化的别墅,但是农村的习惯就是厨房里不但要有煤气设备,还是要有明火烧柴的锅灶。

胡红霞准备的热络话还没出口,就融化在喉管里了。

那走廊深处锅灶下火烧得正旺,厨房里飘散着面食烹饪的蒸汽,水火交融中,胡红霞看见灶台边,靠近后院偏门的地方,一个马扎上坐着一位大哥,正在愁眉苦脸的抽烟。

这大哥是有点上年纪了,头上没有几根头发了,只有苍灰镶银的一圈碎发了;但是两道浓眉却英挺雄武,漆黑如墨;一双鹰目狡黠有力,看到胡红霞之后,灼灼闪光。容颜即便在水汽氤氲中,也可以看得出,虽然沧桑难掩,双颊却是鲜红明媚的熨帖,皱纹也是刀削斧刻得幽雅精致;更不要说他的身子尽显虎背狼腰,英挺健硕;那蹲在小板凳上却更显得一双大腿粗如圆木,狂戾杵地煞是威风——壮士暮年,壮志不已;说得就是这种俊美老大爷,丑人没人在乎他们的理想和年纪。

白五轻慢地说道:”这是俺们村的老乡,大鸡巴老莫头……红霞,你得叫叔,人家今年70了。“

“哪有那么大——岁数哪里有那么大,我才67,下个月才68.”老莫大爷对胡红霞点点头,口气有点埋怨。

“嘿嘿嘿黑。”胡红霞捂嘴笑起了来,开心地说:“哎呀,这叔叔是啥神仙啊,这么年轻的,我咋没见过?”

“他个赖爪的神仙哦,就是个一般老鳖孙。臭不要脸,来我家借煤的。”白五嫌弃地说。

“大姐,我不能说媒啦。我都已经结婚了!”胡红霞慌张地举手,露出无名指上的大金戒指给白五看。

 “呵呵,这是你说北京来看你的客人呢。这大妹,高高地吓死个人儿,打篮球不?”莫大栋笑呵呵地寒暄起来。

“日死你个老球球,快别着屌推着煤滚吧!”白五指了指厨房后门的一个装了两袋煤的手推车。

 “嗯!“莫大栋把烟头丢进灶坑里,起身,果然,他比188的胡红霞还要高,还要壮,即便年逾古稀,看起来依然孔武有力。关键是,声音清亮,磁性绵延,听得胡红霞脚跟都软了。

这莫大栋似乎很羞涩,不愿意和生人说话,也没有和胡红霞再招呼攀谈,默默地就转身走了。他刚一转身,白五拿起一个锅勺,敲了一下不锈钢锅。

随着一声“咚”,灶坑里的火焰定格,厨房里的水汽和油烟也都静止了下来,莫大栋雕像一样凝固在走廊里。白五转身,抬头,看着满面羞红的胡红霞,斜着眼睛,没好气地说:“喜欢吗?”

 “——喜欢啥啦?“胡红霞瞪大了眼睛。

“这粗腿大屌的老东西呀。我觉得他还能用。“白五用勺指着莫大栋激凸的巨臀说。

“大姐别逗我了,我不仅仅结婚了,还是公司领导干部,这种玩笑开不得!“胡红霞仓皇地摆手。

 “得了,别装了,你的逼都流水了。我能闻到的。算你个小骚蹄子运气好,老鸡巴棍来我家借点煤烧,好巧要你撞上了。这老东西,特别驴,一辈子操死了三个老婆了,所有老婆都是笑着死的。我估摸着,第四个也坚持不了几天。你要是想操,我现在就把你们俩一起送进我们大狐仙造出的极乐桃花幻境——他会以为他是在做梦,你也以为你自己是在做梦。桃花幻境里,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他是谁,别人也看不见。这现成的便宜给你,白操不是操啦?”白五冷冰冰地质问胡红霞。

 “大姐,你可别这样,我还带着同事和下属来的。“胡红霞开始头疼,捏起了眉心,她太久没和白五来往了,她有点忘记了,白五是一个出口成脏怼天灭地的不文明用语专业户——因为她总是和玉石琵琶精,九头稚鸡精抱团出现的,另外两个大妈也很聒噪但是嘴就很甜,所以冲淡了她的杀伤力;但是白五单独出现的时候,现代文明社会人士,就很难不被她那茅坑里丢炮仗的嘴法吓到。

“哦。那你晚上在我家住哈。我单独给你安排个屋,我可以把他给你塞被窝里,嘿嘿黑,你要是不够用,老姐我夜行五百里再多给你薅几个,你大老远地来看我,我也没有啥好东西招待你——你喜欢靳东不?你想要,我多飞几百里也不是不行。“

 白五一边扒拉锅里的菜,一边热情地招呼着。

 “你就是在闹我,欺负我……我昨天刚和灭法宫领导谈过话,他还表扬我作风好——“

“ 所以你看上了耿驴是吗?他住云南,有点远,我得把踏云靴翻出来。既然要玩大的,那么你操完他,我也可以操一下。“

“算了,大姐,你炒菜吧,聊不下去了,我出去喝茶装逼好了。“

胡红霞略微生气地拍了一下门,水汽震荡,火焰飘摇;莫大栋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有点无趣地从后门走了出去,推着手推车消失在寒烈的黑夜中。

胡红霞咬紧牙关,悻悻然离开了厨房。

“——你们这些兔崽子们有病吗?”

回到客厅里的胡红霞即刻掐腰怒骂。

客厅里的沙发会客区里,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所有人在茶几前站成四根柱,周宇彬拿着一把枪,枪口顶着白沅琪的太阳穴。白沅琪也拿着一把枪,顶着骆小雨的太阳穴,骆小雨也拿着一把枪,顶着白柳珍的太阳穴;白柳珍也拿着一把枪,顶着卢慕穆的太阳穴。卢慕穆没有枪,他端着果盘,还在吃车厘子。

“胡指导员,我们被下毒了。”周宇彬冷峻地说。

“下什么鸡巴毒?什么毒把你们毒成这样?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枪?”胡红霞皱着眉头质问。

“不知道!我的腕表显示毒素指数极高,且我们都被毒素入侵了!而且仪器显示,现在我们遇见了Code 202922!”周宇彬抬起左手,摇晃了一下他的高级腕表,腕表上的确有个小灯在亮——是非常旖旎的紫光。

“——未经许可传播放映境外动画片?“卢慕穆挣扎思索着问。

骆小雨摇摇头,认真地说:“那是code 290292. Code202922是生化灾难,我们要忽略一切道德法律因素消灭我们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哺乳动物。“

“我们没有下毒!”白沅琪呆板无奈地说。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遇见了202922? “胡红霞沉下了脸。

“李指导员发给我们的腕表,是带威胁侦测器的。紫色亮起来就是我已经中毒,且马上会丧失行动能力。腕表上指针也会显示周围伙伴中毒的情况。腕表上面板显示,这个房间里,有生化防控指数极高需要立即联系生化处理小组的情况,达到了202922的级别。”周宇彬说得振振有词毫不含糊。

“民女冤枉!望上仙明察!”白柳珍说得很凄婉,但是手上的枪倒是一点都没放松。

“这么严重的代号就不能起一个简单方便容易记的生僻字或者词汇吗,五位自然数很容易搞混记错啊。“白沅琪有点生气地问。

卢慕穆和骆小雨一起同声回答:“因为世界已经2020年了,人类能制造出来的危险情况把所有的拉丁字母希腊字母罗马字母都用光了。然后使用英语会显得我们文化不自信,使用中文那么和没有代号一样。所以只能用自然数了!”

白柳珍小声地哼哼:“Code不也是英语吗?”

“闭嘴啦贱畜,就你话多。”骆小雨用枪管死死地戳了一下白柳珍那骚逼的鬓角,

“你那机器,会不会是坏了啊,故障了啊?”胡红霞烦闷地白了周宇彬一眼,她听说过这个腕表,只有李远坪的凡尔赛集团才有,一般民女是没有的,所以她也没有。

胡红霞又看了一下周宇彬手里的枪,又看看骆小雨手里的枪,气得握拳砸了一下骆小雨的头,吼道:“白大姐要害你们,根本不用下毒。你们把枪收起来啊,话说你们怎么会都有枪的?你们把公司的枪支管理规定当摆设是吗?是谁要你们把配枪带出公司的?”

“外勤不都是可以配枪的吗。我去兵法库申请的啊。”骆小雨有点委屈地回答。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是出外勤,我们就是下班后探亲访友。而且就算你配了枪,为啥要拿出来……算了,小狐狸,你为啥也有枪?“胡红霞转头问白柳珍。

“我没有。我是抢了这个傻屌的枪。“白柳珍盯着卢慕穆说。

“……刚才还叫人家上仙的。呵呵。女人。“卢慕穆无奈地叹气。

胡红霞血气上涌,激愤地问:“所以你作为一代明王,随便就被一个乡村狐狸精空手夺枪了是吗?“

“我也不想带枪出来的啊,是盛主任吩咐我一定要带的啊。他说月黑风高,河南地界……你懂的。”卢慕穆决定死前能多吃几个车厘子就赚。

“废物!那你怎么说,小公狐狸。你的枪哪里来的?”

“我哪里来的那种违禁物品啊……”白沅琪的手转了一下,手里的枪变成一根香蕉,顶着骆小雨的头。但是这其实不能改变什么,骆小雨鼓起腮帮子,更生气了。

周宇彬焦急地说:“胡指导员,再等五分钟……我的腕表会把毒素的分子全息数据传输回生化科,他们会传输回来应急方案的。”

“这里没有网,吉祥移动都被屏蔽了。总公司把民用网屏蔽了。“卢慕穆淡定地说。

“不管什么方案,你不能用枪顶着群众的头。都把枪给我放下!“胡红霞暴怒了。

“胡指导员,你应该知道的,在code 202992情况下,如果五分钟内无法获得应急方案,那么我们就只能消灭一切我们肉眼看到的活物!“周宇彬依然不肯放弃。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随者几声脆响,胡红霞背后长出三条长短不一的恐怖度母双臂,和两个自然手臂一起,五持五把漆黑的大枪,枪口顶住了茶几周围所有男性的裤裆,所有女性的脸,还把扳机扣了上去。

“都把枪收起来,不然男科医院和整形医院都救不了你们!“胡红霞阴惨惨地说。

“我又没有拿枪。“卢慕穆悲愤地问。

胡红霞瞪着卢穆穆手里的半盘车厘子说:“别吃了,给我留点!“

一分钟后,胡红霞和下属们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周宇彬的腕表,右手拿着自己的金耳环不作,沉默地观察着,思考着。

两只狐狸精坐在对面,倒是一脸轻松愉悦——既然大家都拿着枪互相指头了,接下来进入社死环节,谁也不用和谁努力找话聊天了,就也挺好的。

“我们是中毒了啊。“胡红霞看着自己那已经完全变黑的不作,用嘴去咬,用口水去擦,玩弄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明王们的不作如果变色,那就是明王身体出现了异变,变黑一般就是中毒,或者癌症晚期,或者领导叫他们开会迟到了十分钟以上,或者贷款逾期了一个月以上。

卢慕穆的不作依然金灿灿,鲜艳靓丽;毫无影响。不过因为他常年真假混戴,所以卢慕穆也不确定自己戴出来的不作是不是真的……但既然胡红霞的不作耳环突然变黑了,那么说明这房间里真的有问题。

“我哪也不疼啊……就是被你们气得血压有点高。“胡红霞说话间,下意识地抓了一下切除过乳腺的乳房,然后深呼吸,伸展手臂。

“我们没有下毒,我们洗水果的时候连洗洁精都没用。我们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下毒啊?白柳珍再次绝望地申明观点。

“那是不是,你妈又练了什么神功邪术啊,她也不是故意的,就造成了什么误会呢?”胡红霞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白沅琪冷淡地回答:“玩抖音算吗?”

“民间网很流畅。可你们家为什么没有吉祥移动网?”卢慕穆攥着手机质问。

“不止我家没有,我们村周围都没有。停了半年了,具体原因,请去问你们的有关部门。”白沅琪没好气地回答。

“啊……是不是被封了。戚晓欣说,有些愚昧落后地区的用户,天天上公司网站发表不和谐言论,抨击公司政策,妄议天规;层出不穷,屡教不改,但是因为这些捣乱份子都是年龄特别大资格老的退休神什么的,考虑到社会影响和综合维稳的局面,又不能对这些太古旧神们动真格的……所以就只能定点打击,封了他们的网。”骆小雨眯着眼睛说。

“那你们怎么学习公司的实时和政策呢?”胡红霞郁闷地问。

“我们不——。“白沅琪刚说了一半,就被白柳珍打断:”“每周一次,去翻车谷公司网点营业厅集中收看学习。但是疫情来了,这个学习也停了三个月了。“

“我还是出去找个有网的地方,联系一下总公司吧。”周宇彬看着自己还在不停闪烁的腕表,忧心忡忡地说。

“不用去。你们就是我要找的总公司的人。你们是中毒了。我们都中了。一个星期之后,全村都会中。一个月后……呵呵呵。”白五拎着一个勺子,靠在门口轻描淡写地说。

“——啊!”白柳珍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怪异地问:“妈,那算是中毒么?你不说那是天神转生前的香气吗?有助于修行,能格外增加功力,万年不遇的大福报吗?”

“嗯……”白五愣了一下,但她立刻做出了应急反应:“但是,是药三分毒啦。越是强力的药,就多少有点副作用啦。不用担心啦,死不了啦。你每天多舔毛,早睡觉,少拿着手机熬白天,比什么都健康。”

但是白五说话时无奈苍凉的眼神出卖了她,因为她的视线指向的是沙发后那办公桌,确切地说,是办公桌靠向窗台上的那个红瓷盆,里面插着的一株梅花。看起来很像仿生盆栽的梅花,竟然是真花,且在黑夜里开得格外蓬勃绚烂,就像是……一只破土而出挣扎撕扯着什么的白骨之爪。

“哎呀,不要慌——你把把电视打开呀,我要看那个剧。“白五嘴上说看,却又转身进了厨房。

“我就知道……”白沅琪沮丧地吐了一口气,瘫倒在沙发里,表情变得生无可恋。

“哦,网上不了了,电视还是能看的——“白柳珍很明显也放松下来,她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挂着的大电视。

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旗下集团矩阵里有三个传媒公司。天鹤宫直辖管理的吉祥传媒,有三个频道:吉祥新闻只有电视频道;而文化教育频道和生活娱乐频道都是网台双轨内容没有差别。其次是龙族太婴神宫集团下属的红芍传媒旗下的天龙TV,只有一个台,也有网站,内容有差别但是不大,所以算1.5个电视台。最次是号称是纯民间资本但是股东成分神秘复杂的民营电视网七星台,这个电视台没有进军网络,只有电视网,也只有一个台。

但是体量最小的七星台却是天神世界传媒网络中毫无悬念碾压式的收视霸主,他们一个台平均占掉了72.3%的收视流,最差的时候也没有掉下过60%。而资金最雄厚壕无人性的天龙TV收视和人气最次,史上最好成绩也就市场占有率8.15%。

而在2020年的疫情期间,七星台的综合收视占有率一度突破80%的大关。

这个成绩主要来自他们的老牌夕阳节目《公主城堡》第19季奇迹般的咸鱼翻生老树开花创造了新收视,最重要的是,他们今年的新节目《终极徐娘之战》创造了天神电视收视率最高神话——这个节目是找出了36位隐居深山或者古刹里的平均年龄2500岁以上20甲子功力门槛的老牌仙女和圣母甚至菩萨们,要她们重新适应社会学习新时代新技能,最后把她们包装成唱跳女团出道。

 不过这个节目已经播完了。

 现在稍微还能看的节目是天龙TV投资制作网台同播的男团选秀节目《人间美少年》。不要被这个节目名字骗了,天龙TV的节目虽然难看,但是背后的资本集团太婴神宫不差钱,所以办节目办爱豆选秀节目也不割韭菜不搞应援,赛制非常公平透明——《人间美少年》是找108个看起来是人类美少年的人形生物刻苦练习唱跳组团表演,然后公演后,通过猜拳决定选手去留,最后剩下的五个组团出道。本来么,演艺圈能不能红,不就是一个玄学运气么,猜拳有什么不好?请问,还有什么比猜拳更公平更能说服所有人的竞技机制?

但是电视打开后,白柳珍却选了吉祥生活娱乐频道,七点过十五分了,《生生世世之永恋绝爱第十九部千年明月》已经演了五分钟了。这个剧前十八部都是现代剧,第十九部是前世篇所以变了古装,不动女主陈紫晴(已经换了五个演员了)在这一部五十六集的剧出现极少,目前到四十八集她总共也就出现了五分钟还有三分钟是回忆重播镜头;然后用了四十四集在交代男主前世(又换了演员了这个是新人不知是谁)和男配前世(也换了演员了这个是选秀爱豆还有点红)之间的兄弟情。

“唉……过去哪有穿这种衣服的男人啊。”其实也有一千来年道行的白柳珍握着遥控器叹息。

卢慕穆和骆小雨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讥笑。

“我们也不想打扮成那样出去接你们,是我们的太祖爷白二要求的,他今年修订了家规,我们必须要狐仙正装迎接上级领导,要不是最近经常有防疫官员来村里检查——谁要买淘宝货啊。”白沅琪憎恨地瞄着卢慕穆说。

“胡指导员,如果我们真的身中巨毒,那么是不是可以申请病休——带薪病休?“卢慕穆对于自己中毒的反应和思考就是这个。

“更高机率是:实验室隔离观察。“周宇彬冷静地提醒自己领导。

“什么毒啊,我们到底要不要害怕?“骆小雨看着周宇彬的手腕,好像很期望他能分析出什么消息一样。

“哼——你们知道很多年前,有个天魔童子,什么来着,他脑袋上顶着一朵荷花的。他就是地藏菩萨在人间的化身,他还是魔身的时候,便是头顶开花,他所过之处……方圆十几里地都会变成秋天,无聊花草树木还是人畜禽虫,都会自动加速衰老,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活物,也都会被他活活折磨得生不如死全身溃烂,最后看着自己化为枯骨,才能断气。嘿嘿嘿。你们是差人,你们知道我没有说大话,对吧?“白沅琪面色阴森地小声说。

“我今天上午还和韩副局长一起跳皮筋了呢。你想要说什么?“卢慕穆撒了一点小谎,他抱起胳膊,显示自己认识大腿,也是高层。

“韩副局长是我们李指导员的师弟,我还和他喝过酒呢。“周宇彬没有撒谎,他也接触过高层啊。

“韩副局长的小姨子是我们舞团的。“这是骆小雨能找到的,最靠拢地藏菩萨的关系了。

“小韩的工资,比我还少七十五块呢。“胡红霞决定绝杀这个无聊的攀比。

然后三个韦陀宫干部一起无情地盯着乡下小狐狸。

“荷花开过了。现在是,梅花的季节了。“白柳珍起身,缓缓走向办公桌,用手扫下桌面上的几枚白花瓣,捧在手心里,很妩媚地一吹——她这个动作完全没有实际意义,就是在卖萌。

“——所以呢?“周宇彬笑了,菩萨转世在吉祥社会服务公司很常见的,南无菩萨无计量,意思就是说有无限多个。

“所以,你家那个表弟,也开花了——刚才你们还不是说,菩萨嫌弃这个肉身丑,不会附身转世了嘛?“卢穆慕冷淡地问。

“——哦,我们家的菩萨,比地藏菩萨厉害的。即便是人间肉身容器,也会开花的。而且小波开花,散发出的香气,对人体和动植物没有任何损害。这个香气,是吉祥的香气,幸福的香气。我回老家一个月多了,都没有用任何化妆品和护肤品,但是皮肤变得越来越白晰了,发亮了,我不洗头也没有头屑——“白柳珍说完,揭开发髻,对着沙发前的观众们美女甩头。

“你们开心就好。“骆小雨真的觉得,这白柳珍的段位很低,很低。

周宇彬却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腕表上显示的紫红色已经爆表,达到了系统能演算出最高级的威胁系数。

“我姐没有骗你们的。这个香气,是我们狐仙一族自古以来灵修用的最佳营养品。不是所有肉身容器都会产生这个香气,他们每隔三五百年才有一个偶尔会开花,在开花前后产生这种香气。而且这个香气,最佳的效果,就是能要哺乳动物们集中注意力,思想和智力高度活跃,提高对于世界的认知,沉浸在这个香气中时间长了的话,智商和思想觉悟都会有明显的提高。我姐都开始看会计考试材料,我都在学法语了。“白沅琪认真地对所有人说,他的态度不假,但是观众们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卢慕穆捏着手机,斜眼盯着屏幕,幽幽地说:“冥世寒香?我查了百科,你们天狐族里和香氛香气有关的记载就只有这个。你们一族传说中,世代供养着一个邪神,这个邪神转世前的人间肉身会开花,开花的时候,就会产生本身无色无味,但是不同生物不同个体闻到的不同气味的气体。“

“啊,可以上网了吗?”胡红霞好奇地追问。

骆小雨翻了个白眼,很明显,卢穆慕是开VSPN,非法进入境外网站,上了繁体中文字库的山海真经APP——这是境外反华反动势力资助建设的所谓自由中文网,里面收藏了大量不被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认可的世界天神历史自然知识和糟粕——免费的。爱国守法好公民们只用公司官方权威出品的琅琊全书,会员包年299元,星玥会员599员每年,至尊群星大会员1299每两年,然后会员们就可以在那个根据相关国家法律法规不予显示的页面上尽享各种广告了。

“他手机贵,可以用啦。“骆小雨机智地帮领导打圆场。

“还别说,真的是好东西呢。冥世寒香,但真的是可以制造成药品的。阿水哥没有骗我们,这个东西就真是帮助学习,提高思想觉悟,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好东西。而且是你们天狐族才每隔几百年偶有产出的稀有商品,亮点来了——因为公司食药卫检局没有相关样本和试验数据,也没有投诉和受害者检举;所以这个东西,竟然并不在违禁药品名录上。“卢慕穆越说越有兴趣了。

“所以,副作用是什么?”骆小雨小心地追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冥世寒香,对所有哺乳动物有效,接触到冥世寒香的哺乳动物……会不想交配,丧失性欲和繁殖本能。冥世寒香不会影响生理功能,被侵害的哺乳动物依然能够交配繁殖,只是会把其主观意愿降低到最低。换句话说,冥世寒香是世界上目前能发现的。效果最强的一种:反向春药催情剂。这个香气之所以叫冥世寒香,就是说受到到影响的生物,生命的激情和肉体欲望全部干枯消失,内心死亡,犹如冥界的幽灵,复苏的春天和热情的感受,永远感受不到,也不会再到来了。“卢慕穆越念,越调竟然越是欢乐。

“瞎编的吧……有那么扯么?”白沅琪狐疑地问。

“本条资料编撰提供:Stanley White。这是你们太祖爷白二自己写的。”卢慕穆幸灾乐祸地说。
      “阿,我和我弟弟,一般会在立春后八九天之内开始闹春,但是今年我们俩都特别平淡,毫无性欲,世界名犬画报上的美犬都丧失乐趣了。甲方开价很高的几个散单,我也完全没有兴趣不想接……我以为就是过年累了,懒——天啊,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啊。”白柳珍认真地问着。

“嗯——卢慕穆,既然你有民间网流量吧?”胡红霞突然问。

“有,你要干嘛?”卢慕穆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

“你给我搜一张靳东的图片,好看点的,不要那种明星照,要电视剧图。”胡红霞发号施令了。

“……行吧。”卢慕穆点了点手机,然后把屏幕怼到胡红霞脸前。

“嗯……”胡红霞陷入了沉思。

“我能搜到你老公照片的哦,红霞姐。”卢慕穆友善地提醒。

“你给我换孙红雷。”胡红霞不满意地撇嘴。

“刘德华再试试。“

“你知道谢晓东是谁吗?“

“甄嬛传里的皇上再试试。“

“红霞姐,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操你妈卢慕穆,这是盛主任。“

“算了,好吧,我中毒了。“

折腾了一遍后,胡红霞面红脖子粗地问:“那这个毒是有解药的吧。韩副局长年轻的时候那个毒,天地凋零,需要他脑袋上一年结出来的五颗渡生莲子就能解毒。所以你表弟头上这个……梅花就是,梅子?吃了那个梅子就能解毒了吧?”

“精彩的在下面——”卢慕穆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段子,举起手,兴高采烈地对着手机念:“经过受寒者几千年的观察,研究,和探索。最终发现,冥世寒香是有解药的。解药方案有两种,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见效,效果最明显彻底的。就是:魔花开放前后,消灭母株。”

“母猪……?”胡红霞又懵了。

卢慕穆一板一眼地念着:“植物那个株啦!……母株就是天魔之花的宿主肉体——嗯,我估计这里就是指你们那个头顶会开花的表弟本人——天啊,红字体出来了呢,重点强调,这里的消灭母株,不是指物理肉体消灭宿主,而是要消灭宿主本体,对爱的渴望,要她或者他,内心彻底死亡,不在试图幻想自己可以拥有任何形式的爱情。宿主头顶的天魔之花就会枯萎凋谢,随后所有现存的冥世寒香都会彻底失效,被感染的病例也会迅速回复正常。而且天魔之花枯萎凋谢了,宿主本人也再也不可能会被天魔附体,不会超进化。没有了天魔之花的肉体宿主,不会对社会产生任何威胁和影响。”

“唉?也就是说,我家的小波现在还在渴望爱情对吗?他还在思春对吗?啧啧,真人不露相,完全看不出来呢。”白沅琪搓着手说。

“第二种方法是临时应急方案。那就是个体可以自救的情况,那就是与宿主本体进行沟通,如果他愿意对受害人进行至少一次有效的……噗嗤。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卢慕穆突然捂嘴笑。

实际上骆小雨也挂上了VSPN开始访问这个网页了,网页这里写的是“体内射精或者体内授精(宿主可能有两种性别)。”她看到这里瞳孔爆裂,突然觉得公司封这个网页一点都不冤,但是她觉得她可以再充值VSPN半年。

“进行什么?”胡红霞不耐烦地追问。

“嗯……夫妻生活。那么受害人也会终身免疫冥世寒香。”卢慕穆开心地举起一只手做胜利姿势。毕竟他能说出夫妻生活这个词的机会不多。

“那不对呀!”胡红霞冷静地问,“如果宿主是男的,怎么和男受害人夫妻生活?如果宿主是女的,怎么和女受害人夫妻生活?“”

“所以第二种是临时应急方案啊,要根本解决还是要消灭那个万恶之源。“周宇彬比较清醒理智地指出问题所在,不过他”哼哼“冷笑了一声,抬头,正色说道:“2020年了,炼尘祠的科研人员,早就发明了大贤者血清。我身上都带着的。世界上所有的利用哺乳动物生理欲望的邪术妖法,只要一针扎下去,十五秒内全部解除,就算不解除,也能要我们撑到进研究所接受进一步检查治疗。那些古老的利用人类弱点的淫秽法术,根本就是各种流氓们的说辞。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不要被这些境外敌对势力的反动信息欺骗。”

“哎呀,小哥哥,你都说了,这大贤者血清要十五秒才生效呢,这你也不亏啥啊。嘻嘻嘻。”白柳珍端着茶壶,又给周宇彬面前倒满了茶水,顺便调笑道。

“大贤者血清是很厉害,但是,问题是——这个冥世寒香,不就是更厉害的大贤者血清么,错了,根本就是大贤者核辐射……所以,炼尘祠又发明什么反贤者血清吗?——妈了个逼哦:冥世寒香属于天神诅咒,龙类和十世女身的福报可以免疫这个效果。他们怎么什么都免疫啊?”卢慕穆看着手机,飙脏话了。

“就是因为天龙们免疫一切毒素,诅咒,麻醉,巫术……所以,肉毒杆菌,布洛芬,还有星座算命也都是无效的。所以他们听见去看牙医就像要枪毙他们一样。算了,我觉得这个香气也没啥,不就是不想过性生活么,反正我也没有,没损失的。“骆小雨说完严正地摸了一下头发丝。

“你不是有男朋友么?“卢慕穆觉得也可以给骆小雨一点戏,要她发挥。

“我们还没领证结婚呐!而且,我觉得,他也不想和我结婚,我也不想和他结婚,一直还谈着,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分手。“骆小雨端起满溢的,青绿的茶水,淡雅地喝了一口。

“哦!那我也没事,公司说我十五世女身……所以,老白大姐啊,还要整几个菜呀,啥时候吃饭呢,我都饿了。你们不要吵架啊,我进厨房去看看。“胡红霞又起身,冲进厨房去了。

骆小雨端着茶杯,突然感怀地说:“这些古代的传说,太恶心太可怕了。你们听明白了吧。这又是一个典型的道德绑架的故事。你们的人类表弟,太可怜了啊……“

“他怎么可怜了?“白沅琪不怀好意地接话了。

“天魔宿主什么的和这个肉身容器有什么关系呢?这个肉身容器,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吗?我怎么看,他就是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啊。然后这鬼扯的诅咒,说穿了,不就是要他到了一定年纪,会产生传染病么?然后治疗这个传染病的最有效彻底的方法,竟然是……残忍地伤害他。为了他周围或者或者说世界上的动物们能继续快乐地操逼——是的,我脏话了,罚款我吧,告我吧——然后他就要被剥夺掉爱的能力和权利,那个资料上的做法,没有明说,但不就是要另外一个人去欺骗他伤害他要他死心绝望吗,而且还不是简单的骗钱骗色过不下去分手那种,而要伤到他再也不愿意不想再爱任何人那种死刑级的伤害。所以,到底谁才是天魔啊,天魔到底是谁制造的?“

“啪啪啪“卢慕穆鼓掌了,他笑嘻嘻地说:”所以这个资料只是在天魔的范围讨论如何控制治疗香气扩散啊。你知道天魔是可以进化成魔神,也可以进化成菩萨的吧。我们的韩副局长就是正面进化的正确示范啊。嗯……至少我们觉得是正确示范。“

“所以,那就要他进化成菩萨啊!“骆下雨激愤地说。

“那也要菩萨相愿意降身在这个容器里啊,所有的现世菩萨都是菩萨魔神还有人相三合一在这个容器里的,只不过最终成品要看谁主导而已。你知道为啥菩萨不是佛么,因为就算三合一了,他们看起来是菩萨,我们系统也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考察确定他是菩萨相主控肉身容器而不是狡猾的魔相在伪装潜伏主控容器而已。历史上魔王假装成菩萨成佛然后导致公司系统奔溃文明覆灭的案例也不是没有。我们这些明王度母们,就是人相主控肉身容器,我们也需要千百年的工作学习,才能所迎接我们所谓的菩萨和魔相的到来!骆小雨,周宇彬,你们也一样,我们都是半成品。明王,不过就是产品功能目前对公司需求适应性满足度更高一点的半成品。而且,你们知道,肉身容器上直接进化出一个菩萨,那个资源消耗有多巨大么?就算不计资源工程强上马,不惜一切代价迎来一个新菩萨,那么这个菩萨对于公司的运营有多少产能价值,有没有盈利性,短期和长期内是否有利,都不是一厢情愿的圣母意志能够判断的。是的,菩萨一个比一个厉害,菩萨是普渡众生慈祥的神——motherfucker菩萨们消耗的资源也是巨大的,他们也是消耗资源能量才能做事的——菩萨并不免费!目前公司的资源极限也就能同时运行那么7-8个,我们已经欠了人家太婴神宫天龙集团23兆亿元了,人家天龙集团不差钱,但是再这么亏下去,人家是可以组合成星际战舰宇宙飞行换其它宜居行星的,圣母娘娘骆小雨,就算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你能抢票抢得过韩副局长还是他的老婆?我觉得他会带上他的全部十一个小姨子和他们家繁殖出的几千个女儿。“卢慕穆慷慨演讲完,又拿起一个车厘子,丢尽嘴里。

“这个资料下面还说了,只要天魔宿主这个肉身容器本人,在活着的时候,找到他的灵魂伴侣,一生的真爱。那么他就会头顶开出不灭金花,身体变成白银之躯,他就会净化成菩萨相。冥世寒香的效果会逆转。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资源好吗,就给他介绍对象恋爱结婚什么的就是了啊。“骆小雨盯着手机继续坚强地念着。

“你自己念完了这些条件,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咱们公司发福利,75分是可以发对象,90分就可以发老婆老公——但是政策里写了,只能保证你们夫妻家庭生活基本和睦,但是哪个字说是真爱了?真爱是可以制造出来的,你他妈的知道那要消耗多少公司的资源,多么复杂的程序,几万亿砸下去的试验数据里多么低的机率吗?“卢慕穆想把桌上的一盆香蕉都丢骆小雨脸上。

“既然圣母娘娘这么慈悲为怀,以众生福祉为大愿。关键是这位圣母娘娘,还单身不是吗?不如,结婚啊。和我家小波结婚,然后无怨无悔地去爱他。思春的男生,结婚了有了爱……至少能暂时控制住天魔之花的威力的,而且娘娘再努力一下,说不定真爱了,那么天魔之花就会永远盛开,我弟弟直接变菩萨,世界就太平安全了……那么一点点吧。我和我弟弟,略有积蓄,愿意在北京四环到五环内供奉娘娘和菩萨一栋70坪普通居民住宅。娘娘本来就是韦陀女将,献身乾坤太平大业的比丘尼,发愿度众生一切困厄的……这点小事,应该不再话下吧?”白柳珍贤惠端庄地又给骆小雨满上香茶。

“我不觉得她是小波会喜欢的类型。不过,娘娘愿意的话,一身法勇,般若智慧,至少可以试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把小波叫来哦。”白沅琪抓起手机,开心地拨号。

“这是我表弟的照片,就最近几天我拍的,他还是很上相的。请娘娘赏鉴。“白柳珍拿出手机,调出表弟纪春波家庭照片,双手捧到骆小雨面前。

“长得挺好的呀。看起来挺老实的。“骆小雨好歹是女子金刚力士,这等场面还唬不倒她,关键是她不想在白柳珍面前失态,绿茶婊过招,谁先露小气谁输。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卢慕穆开心好事地招手。

白柳珍又把手机捧给卢慕穆。

“嗯……还别说,就,还挺有夫妻相的。“卢慕穆看着那手机里,呲牙咧嘴正在吃饭的纪春波,心里想的是:”这北京一套房可不够,估计要送整个故宫。“

照片里的纪春波抬着眼睛,惊慌地看着镜头。

卢慕穆好像出现了幻听,那是风吹过一片树林,哗啦啦什么东西飘落的声音,然后鼻子里突然涌起了极其甜腻的香气。

“唉,长成这样……没有任何可能了。而且我觉得根本不用谁去消灭,多等几天,他自己就自杀了吧。“卢慕穆看着纪春波的照片点评。

侧眼看着手机里照片的周宇彬,喃喃地说:“还好,还是个男生,男生也不用太靠相貌的吧。实在不行,还可以……医美?“

“嗯……呵呵。“白沅琪苦笑了一声。

“我们家是狐仙啊,我们狐仙是最肤浅最在乎皮相的民族啦——不管他是不是可以开花的菩萨,就算他是个普通的家庭佣人,我们家不愿意养出来这么丑这么挫的货色啊。在他小时候,我和我妈就嫌他长得不体面,无数次给他下药催眠之后,给他整容换皮,抽骨捏脸——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但是纱布一摘,药效一过,最多不过三天,他就又会长回自己本来这般脸孔……其实,要说难看也没多难看,吓人也不吓人,但是这个样子……我们想了,满打满算给他搭上几百万,也就是勉强能娶一个大专文凭以下素质普通的老婆,运气好的话,可能俩人对付着过到在他死之前不会离婚。至于什么真爱啊,骚凹瑞,我们狐仙做不到的。谁想要谁领走最好了……或许纯洁慈悲的圣母娘娘们有办法的吧?“

白柳珍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骆小雨。

“我们真的有。男朋友和老公很丑,又没有能力去解决的话。我们公司女同事一般会花19分换一年的视觉调换服务,就是我们要我们的对象看起来是我们指定的形象。而且这个操作目前在公司已婚同事中非常普遍……如果你积分多,甚至连语音包都能换,我就狠心花了24分,把我的男朋友换成了抖森,确切地说是洛基,虽然一个月也就见2次,但是我觉得很值。……额外再花5分,语音包会把他甚至把他说话换成牛津英语,我就当学外语了。”

骆小雨淡定沉着地说。

“哎呀你个败家老娘们,24分……你干点啥不行啊?”卢慕穆惊了。

“那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干嘛?”周宇彬蹙眉。

“知道。他也把我换成了迪丽热巴呀。”骆小雨苦笑着说。

“好低级啊,这么幼稚的障眼法竟然在你们体制内大公司里这么公然流行。你们领导都不管的嘛?“白柳珍鄙夷地说。

“呵呵,躲在人皮里的小狗狗,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障眼法也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这只适用于1对1,我把我男朋友设置成抖森外观,只有我自己能看见。自欺欺人,和欺世盗名,是有差别的哦。“骆小雨摊手道。

“贱人,你这么干很贱啊!“白柳珍气得骂人了。

对于农村狐狸精来说是圣母娘娘骆小雨开始撸袖子了,光明火焰箭时刻出鞘法华龙漪剑法干死这个小母狗。

“全世界都知道,抖森是锤锤的啊!“白柳珍也张开指甲,为了信仰,豁上这千年道行又如何。

“嗯……“骆小雨突然吸了一口气,眼睛中散发出神秘的密码。

“哦……“白柳珍接收到了这个密码。

然后骆小雨和白柳珍突然扑向对方,拥抱在了一起。

客厅里原本弥漫着的两个人之间的仇视和杀气,全部都消失了,相反,一股神秘的难以理解的光环开始在观众眼前喷涌闪耀。

周宇彬的腕表又开始亮灯了,除了紫色的巨毒依然在报警,仪表盘显示:一种绿色的剧毒正从骆小雨和白柳珍手拉着手泪光闪闪凝望的姿势中爆发。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宇彬开始觉得有点头疼。

“吃饭啦,搬桌子啦!”胡红霞叼着一个鸡爪子,在门口嚎叫道。

 

Chapter Text

 

就像所有穿越或者转生故事里的马猴烧酒们一样,莫英姿睁开了眼睛。

在视线变得清晰之前,她先闻到了石灰粉,腐烂的木板,还有污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嗯——她很习惯的味道,因为这是她在爷爷家门口制造出来花园工地,那个正在发酵的梦想的气息。

随后,冷风灌入鼻孔,也好像吹散了她眼前的乌云。

她看见满天的星星,冬天的星星,干枯的星星,凄凄惨惨的星星。

她僵尸翻生,硬挺挺地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手很麻,没什么知觉了。

莫英姿确定自己是躺在爷爷家门口的工地上,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很完整,说明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人身侵害。嗯,身体也没有变形成为其它形态。

“天啊……我做了一个,好长好可怕的梦啊!我是怎么了?“莫英姿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扶着缠着电线的树干,在施工照明灯前观望四周,同时努力整理思绪。

思想太多,太混乱,脑海里还有很多漆黑的深渊裂隙——什么也组织不出。

但是,看起来,她也没有穿越,转生,到任何异世界。

这让莫英姿稍稍松了一口气呢。

毕竟,她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就开挂一样成功舒适了,她没有什么理由再小号开荒换新游戏。

工地的灯光照出家门口有一辆翻倒的手推车。爷爷干活用的手推车。

“——爷爷?“莫英姿呼喊了一声,却又发现自家的大门是关死的,如果爷爷要搬运东西,不会这么关门。

手推车边散落着一两块碎砖,还有,一双皮鞋。爷爷的皮鞋,新皮鞋。不远处的路上,竟然还散落着……爷爷的手套?莫英姿踉跄地马路上爷爷的鞋子和手套捡起来,开家门。她觉得爷爷肯定是喝醉了,所以才会把这些东西丢在外面。

回到家里,发现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但是奶奶看电视其实是一边开着电视一边睡觉,躺在在摇椅上憨憨地微微打着呼噜很可爱。莫英姿不忍心吵醒她,把衣服放在炕上,又去别的房间寻找爷爷。

哪里也没发现爷爷,爷爷可能去上厕所了吧。

莫英姿发现自己的右手被钉子扎了一个口子,不过血已经结痂,简单洗手消毒包扎了一下之后,回忆渐渐苏醒——她想起来了,今天她和张自芳拍了婚纱照,还挂在了爷爷家的客厅里!

不对!那不可能,婚纱照不可能一天拍完就出片的。莫英姿匆匆跑回客厅里,果然,爷爷家的客厅里没有婚纱照,只有奶奶做的十字绣。

那么,也就是说,她也没有和张自芳结婚,那八十八桌婚宴也是假的,张自芳当上县长也是假的,她的县长夫人的生活……全都是梦,全都是一场长长的噩梦。

那么,她和张自芳一起遇见的会说话的野鸡,她疯狂购物,她在张自芳的车里强奸了张自芳,也都是假的了吧;都是做梦而已啦。

“——牙败!“莫英姿在自己的卧室里,发现了一堆购物袋,里面全都是她今天买的东西,甚至她回家后,她送了爷爷自己新买的华为手机,还给爷爷装上了电话卡。不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梦境和真实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陷入了混乱,她也分不清了。

莫英姿盯着那些东西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焦虑。于是她又屋里屋外搜寻起来。

“英子呀,你找啥呢?”莫英姿频繁地走动还是惊醒了奶奶。

“我爷爷回家了吗?他把手套和鞋子丢在院子外了。“莫英姿询问道。

“没吧。他说今晚去茶园了,不一定回家。他去地里,不穿那个鞋的。“奶奶刚睡醒,也有点迷糊。

其实奶奶并不是莫英姿的亲生奶奶,莫英姿的亲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的奶奶好像是爷爷的第三任也有可能是第四任妻子。嗯,莫英姿也不怎么在爷爷家里住,对于爷爷的婚姻她不想也不愿意也轮不到她去过问。是的,这种家庭历史关系很容易产生一些狗血仇恨琐碎的情节矛盾——但是那一切都和莫英姿没有关系,因为本质上,莫英姿的父母和全家儿女都极其有出息,爷爷的房产和财产对于莫英姿家来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就和爷爷的其他子女之间没有矛盾——甚至,莫英姿家还是是能资助爷爷生活与事业的那种优秀的子女——所以,奶奶无论怎么换,对莫英姿都非常亲善友好。

爷爷到底去哪里了?

爷爷的手机能打通,但是不接电话,电话也肯定不在家里。

爷爷也不在厕所里,这寒冷的实际上就是冬天的春夜里,为什么爷爷的鞋子和手套被丢在门口——虽然爷爷喝多了乱丢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这次的现场情况特别诡异——直到打着手电出门四处寻找爷爷的莫英姿,又在里家门五十米外的马路上,发现了爷爷的腰带,然后又在三百米远的不知道谁家的篱笆上,发现了爷爷的秋裤和外裤的连体组合。

一般情况下,莫英姿并不会担心爷爷在自己家门口村子里行动会有什么人身安全问题。因为爷爷莫大栋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爷爷,而且人缘和社会关系都很好,一定硬要说这个村里有一个村霸或者什么权威长者的话,那也就是莫英姿的爷爷莫大栋。而且这个季节里,村子里也没有什么车辆和外来人士,所以爷爷遇见强盗打劫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那么从马路上散落的爷爷的衣物情况来看,那么爷爷就是喝醉了,在耍酒疯。

爷爷是比较爱耍酒疯,不过莫英姿也没见过酒后撒泼乱丢东西的爷爷——但是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她莫英姿也有十几年没有和爷爷这么长时间相处了,爷爷的茶园濒临破产欠了巨债,今年因为疫情的原因,伯伯叔叔姑姑们过年也没回来团聚,坚强的爷爷压力很大情绪压抑……莫英姿越想越害怕了,她不想在大冬天的夜晚里发现昏倒在地的爷爷,但是如果不发现,那么爷爷岂不是在外面冻个好歹?

但是很遗憾,因为今年的特殊原因,繁殖了一个庞大家族的爷爷,目前身边可用的男性亲属是没有的。爷爷又是一个孤傲好面子的人,莫英姿也不太认识周围的街坊邻居去胡乱喊人把事情闹大——那么聪明的东大少女,脑海中就只组织出了一个方案:

现在能联系到的最接近亲属的男性,就是莫英姿的前小姑父——孙建伟。

孙建伟不仅仅是前小姑父,还是莫英姿的小学数学老师,莫大栋退休前也曾经是那所小学的校长,也就是前小姑父和爷爷又是同事又是亲属关系——如果不是小姑出轨的话,前小姑父和莫英姿的爷爷是关系可以很健康的。小姑已经和第二任也有可能是第三任小姑父去了湖南,滚得远远的,所以现在前小姑父和莫英姿的爷爷的关系也基本恢复了……年前的时候奶奶还给前小姑父家送过礼品可以证明。

即便前小姑父的家可能有点远,但是他的弟弟是村派出所警察。

前小姑父不方便来的话,那他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弟弟,或者弟弟的同事,来帮助调查寻找一下莫英姿神秘离奇尴尬失踪的爷爷。

嗯,在农村,这才是办事的正确方式。

前小姑父的电话也很好找,轰动全村的小姑绿帽事件后前小姑父就从小学辞职了——现在他在干快递,他在附近有一个快递公司,具体什么快递公司莫英姿也不清楚,不过么,实际上农村干快递的就那么几个人,谁不认识谁——所以只要拨通莫英姿任意最近使用过的快递的电话,就一定能找到前小姑父。

打了两个电话后,莫英姿就找到了前小姑父。

莫英姿简单陈述了爷爷的情况后,前小姑父几乎用命令的口气告诉她:“立刻回家,不要在马路上游荡。我马上过去。”

虽然小姑父的回答要她稍微安心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莫英姿抱着爷爷的裤子还是不放弃,试图在家附近周围寻觅爷爷的踪迹。但是她在工地的树顶上发现了极其疑似爷爷的半片皮夹克之后,莫英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不好的画面。

手电灯光照出的夹克衫,明显是被撕碎了之后挂在树冠上的——爷爷力气虽然很大,但是这个夹克衫是真皮的,质量和弹性很好,那不是一般人类徒手能撕扯开的,就算能撕扯开,那衣服也不像是丢上去的,而是从更高处的地方,跌落在树冠上的。

所以综合考虑爷爷四处散落的衣物,莫英姿觉得,爷爷是被老鹰叼走了……老鹰也不是很科学,就算有巨大的老鹰能叼起身高体壮180多斤的爷爷,爷爷在撕扯搏斗中为什么要脱裤子?

莫英姿把爷爷的裤子再次送回家之后,她忧心忡忡地坐在门口,望着小路对面自己努力打造但是目前看起来还是一片垃圾堆的心里花园,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爷爷有九个孙子,就她一个孙女;在河南农村的世界里,这种一点都不重男轻女对莫英姿千般宠万般爱的英雄爷爷值得她的眼泪,莫英姿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瞎胡乱搞非要不自量力地修什么花园,爷爷可能根本不会黑天半夜地失踪,她觉得这一切肯定和她有关!

“我不是说,要你老实呆在家里,不要出门的吗!”凄厉的男声从风中传来。

摩托车的灯光照在莫英姿的脸上,莫英姿在一片眩晕的车灯光中,发现前小姑父竟然穿了一件格外花哨的夏威夷风情衬衣,外面披着一个格外夸张的风衣,背后背着一个绝对不是网球拍的大行囊——怎么说呢,多少有点日本暴走族那个意思。很多年不见了,小姑父变得格外洋气呢——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常地奔流,记忆里的很多亲属旧识,说老的确老了,但是大多数还是给自己刷上了各种彩漆,记忆里神似主持家庭调解节目时期的倪萍的二婶现在网红大改造变成下窑村李小璐,莫英姿接收无能但是也接受了。

“小……孙老师,爷爷不见了……他的衣服丢得满地都是,电话也打不通!”莫英姿带着哭腔说。

前小姑父其实来得比莫英姿想象得快很多,不过这些细节不重要了。

小姑父打量着莫英姿,咳嗽了一下,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英子,你醒了?”

“——啊?你怎么知道我晕过去了?”莫英姿仓皇地问。

小姑父四周打量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突然皱眉头说:“我们公司的胡同周围有很多摄像头,刑慧琳也把下午的情况都向我汇报了。咳……我们好歹亲戚一场,我把你监控录像录下来的那些都删除了。英子啊,不是小姑……孙老师说你,你就算出过国,留过学,也不要那么……咳……你懂我的意思吧?“

莫英姿觉得脑袋上被雷击了一下。

“感情啊,婚姻啊,不是儿戏。我希望你能接受这次教训。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家人的。”孙建伟把摩托车靠在墙边,他背上的旅行背包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的响声。

“教训,什么教训?”莫英姿不解地问。

“——唉?梦醒了,什么都没记住么?算了。”孙建伟掏了一下口袋,拿出一个钥匙链,对着莫英姿摇晃着,走向她。

莫英姿发现了,孙建伟手里的钥匙链里不仅仅有钥匙,还挂着荧光蚕蛹一样的东西,且有一个蚕蛹裂开一个缝,一只粉色的飞蛾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她的头顶上。

“现在,乖乖回家睡觉,沉沉地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又是新的一天。”前小姑父嘴唇颤抖着碎碎念。

“可是,我爷爷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怎么睡啊!”莫英姿哀伤地说,然后挠了一下头,赶走了讨厌的飞蛾。

“嗯……?”孙建伟惊恐地后退了一步,鼻子不停地抖动着。

“小姑父,你在催眠我吗?”莫英姿警惕地问。

前小姑父并没有任何尴尬,无奈地点头说:“是。”

“所以,你催眠我要干嘛?不要说是为了我好,我是律师,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大多数情况下。”莫英姿倒退了两步,握着拳头说。

“啊?所以,现在,还是那个企业法务婊,南山老母吗?“

“小姑父,孙老师……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为啥骂我啊。“莫英姿皱眉头,她觉得前小姑父的看她的脸色有点恐怖。

“嗯……好像又不是。“前小姑父打量着莫英姿,叹气,摊手道:”英子,我们今天下午见过了。而且,见过了七次了。至少我能分辨出来的,至少有七次。“

“有嘛?怎么说?“莫英姿愣住了。

“唉……事情是这样的。你的小姑父,我,是咱们村,还有附近三个村的守护神,公司翻车谷的经理。你可以简单地理解,我……就是周围八十五平方公里土地的土地庙里的土地爷,土地公公……之类的。不要怕,我没有死,这个职业和岗位,古往今来,大多数情况是活人担任的。现在情况紧急,这些先不说了。现在,英子,你想清楚再告诉我啊,你最近,有当面和什么人签了什么合同吗?你有没有答应过,用你一样东西,去换什么东西?”

孙建伟处理这种情况似乎很有经验了,他冷冷冰冰地交代了一个莫英姿觉得很土气的设定之后,焦虑地追问。

莫英姿头脑清醒,她先抓住重点回答问题: “我今天买了很多东西,花了很多钱,刷卡签字算么?”

“不算,花钱的都不算!要以物易物那种,而且是当面交易。”

“没有啊……不过么,你这么一问,我好像……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我之前晕血,晕过去了,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都糊涂了。但是我隐隐约约就记得,我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嗯,县长夫人,我要离婚,还是要复婚,我的生活一塌糊涂。但是我好像又是一个古代的小女孩,我遇见一个神仙……这个神仙说,他能让我从噩梦里醒来,要我重新变回原来的自己,但是他说要我帮助他……做一个什么事。”

“这些都不重要,你就告诉我,你签没签合同,签字,画押?”

“没有吧。我不记得有。”

“你不记得有,不等于别的你不记得。”

“哦,对了,我好像点了一个油灯……”

 “上帝啊……你在哪里点的?”

“梦里啊。现实里哪里有油灯那种东西。啊……点完灯,梦里的神仙说,他要我此生最爱的男人……我没有啊——难道说……我爷爷也算吗?”莫英姿说完瞪大了眼睛。

 “上帝眼中的爱,就是爱。啊,罪人竟然是我。”孙建伟听完挠了挠脸,懊悔地说:“我今天刚刚和同事们去旅游回来,又在县里隔离了十四天,下车就遇见你在我们公司被疯猫追。我以为是刑慧琳又捅了篓子,就先催眠了你和你男朋友,以为可以要你们俩忘记今天看见的一切。但是,我的法术只催眠了一个你,另外的你醒来了,我遇见的第二个是女强奸犯公路色魔莫妮塔,我觉得不行,就又催眠你,结果女强奸犯公路色魔莫妮塔睡着了之后,又遇见了少女漫画家莫兰幽紫,其实这个还比较正常,她告诉我,你的身体里住着至少十个人格化身,都是你前世今生未了的孽缘没有实现的生命理想所积攒出来的黑暗具象。我说多重人格无所谓的,哪个会开车能把你和你那个男朋友送回家……结果我再次催眠,出来的你一个比一个可怕,最后遇见的是一个女律师,她自己介绍自己是资本家们最锋利的爪牙,世界一流企业法务婊,南山老母。不是小姑父我骂你哦,你就是这么自己介绍自己的……嗯,我当时很忙,没有时间再管你了,那个非常非常婊的女律师,会开车,说话办事看着都很牢靠的,而且一个企业法务律师,在我们村里又能兴什么风浪呢?我就让她开车带着男人走了……我琢磨着有时间再回复你出厂设置,总之最后你觉得一切都会是梦就行。”

“我只纠正一点,张自芳不是我男朋友。”莫英姿觉得她能反驳的暂时只有这一点,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格,但是她觉得,她心里现在有十个自己的话,十个都在剧烈地举手投反对票。

“哦……没事,视频我已经给你删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你们家的女人……唉。现在我怀疑,就是我不小心催眠失误,导致你的某个黑暗面人格主控了你,然后这个人格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引出了我们村里潜伏的恶魔。英子,即便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已经把你爷爷出卖给了恶魔。然后,因为在恶魔面前,供奉了贡品,点亮了他的魂灯——那么,你实际上,就已经是恶魔的使女了。糟了,我的力量,也不能催眠你了。你的爷爷,应该是被恶魔带走了,现在我要联系我公司其它同事,这个事情现在很棘手。”

小姑父先从衬衣里扒拉出一个项链,亲吻了上面的十字架,然后才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孙老师……你什么时候信了教了?”莫英姿有点胆怯地问。

“离婚后,我就接收到了主的感召。皈依了全能慈爱的主。”孙建伟平静地回答。

莫英姿后悔了,深深地后悔了——她想抽自己一个嘴巴,爷爷失踪就应该找民警帮忙的啊,为啥画蛇添足。小姑抱怨前小姑父精神不正常,大家都觉得是小姑出轨搞破鞋还给前夫泼脏水,没有人相信她——得了,现在爷爷没找到,自己也被定性成魔鬼的使女了。

 孙建伟捂着手机,紧张激动地嘟囔了什么。

 “你给我回家!把门窗关好!”小姑父抢在莫英姿身前,走进了莫家的院子里,但是也没有打算进内宅,反而把背包丢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把一把硬沉沉看起来有一米多长的……铁剑?

小姑父扭开院子里的水龙头,开始在水槽里放水。

“——我们还是报警吧。”莫英姿惶恐地说。

“我已经报过了,我已经叫了县里的金刚力士来支援,我们公司的同事老徐,是一位法力高强的道长,他的老婆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仙女;刚吃完饭,刷了碗就来你家汇合。那个恶魔没有带走你,搞不好还会返回来的。”小姑父盯着着水槽说得很认真。

“……为啥要抓我?”莫英姿攥着手机,手心冒汗,她要找一个小姑父不注意的机会打110.

“因为我们村附近,最近出现了一个魅魔;它会先利用梦境寻找意志软弱思想不健康,容易侵蚀灵魂的少女。要少女成为他的使女,使女们就会打开家门要它进来,他就会在夜里上门,把家里的人杀害吸食……我觉得,你就是被魅魔勾引了,打开了家门,但是你爷爷为了救你,和魅魔打斗,于是他就被魅魔抓走了。”

“嗯,根据我多年看漫画的经验,所以这个恶魔是那种欧式的,必须家族成员邀请同意才能进我家。可是我最近一直在家门口的工地里干活啊,我根本不在家门里,所以我开不开门影响他抓我吗?然后,他不是来抓我的吗,为啥要抓我爷爷?所以他利用梦境寻找我这种不健康的少女是很闲还是怎么样?“

“啊,你就是小聪明,上课不注意听讲。老师有说魅魔是上门来抓你的嘛,你只是工具,开门就可以了,它的目标是你的爷爷啊。它回来,也是把你带回去当奴隶,或者灭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的哪个妓女人格……我没有骂你哦,真的有一个……为了自己的什么目的搞了黑弥撒之类的献祭,也不好说。话说你家门口那个工地是在干嘛,我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呢。你出国留学在外面到底遭遇了什么……我觉得有时间的话,我得给你驱魔。”

“——可是,不是我年龄歧视……谁家恶魔,是要少女献祭爷爷的啊?”莫英姿觉得不能再胡扯下去了,现在必须马上拨打110报警,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嗯,小姑我们冤枉你了,这种精神病是得离。

但是孙建伟洞悉了莫英姿的意图,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丢进了水槽里,充满自来水的水槽爆射出一片通透的银光,照亮了莫家的整个庭院。然后小姑父在水池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又嘟囔了几句外语。

“不要告诉我,你在做圣水……你的颤音发的那么差,双辅音连读也不对,这种程度的拉丁文上帝承认嘛……“莫英姿谨慎地问。

“我说的是河南拉丁语,梵蒂冈认证过的,国内标准拉丁祈祷文发音,不要小看家乡话,这么纯洁的语言,当然是被上帝祝福过的语言。“

“小姑父……你什么时候当上牧师了。“

“我不是牧师——我是主教!“孙建伟把铁剑插进了水槽里,铁剑变长了,变成一把银色的长剑,透明闪耀,看起来网页回收能换点现金那种。

“——等等!“莫英姿的瞳孔变大了,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如果你是主教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你可以找到,办婚礼用的,教堂,对吗?“莫英姿的脸上突然涌现起极大的幸福。

 在日本东京生活了近十年的莫英姿,参加见识过无数同学同事朋友们的婚礼——预约教堂,预约到高级端庄的教堂结婚;那是门槛极高的珍稀资源。所以她听见前小姑父说自己是主教,本能第一反应是她可以租借到教堂了,所以她莫名地兴奋。

“当然。“孙建伟当然知道莫英姿为什么这么兴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想皈依上帝的很少,但是想借上帝的房子的结婚的茫茫多。上帝的房子他主事的教堂当然不允许莫英姿这种异端进去结婚,但是这不妨碍孙建伟在教堂隔壁买下了一块地盖了一个异端们分不清的教堂式婚庆礼堂创收,这样既没有忤逆上帝的法典也没有抵触群众们的热情,win-win。

“英子啊,如果你还想要你爷爷活着参加你的婚礼……你现在就要和你的主人沟通,帮我们确定这个恶魔的位置。“孙建伟提着白银长剑说。

“我现在怀疑,我还在那个噩梦里,根本没有醒过来。但是无所谓了,你说我是恶魔的使女,不等于我就知道怎么沟通啊!“莫英姿摊手道。

“你有没有可能,听到过这个恶魔的名字?“

“没有!“

“嗯……我觉得也不会那么简单。“

“你能描述一下它的样子吗?“

“不能,我最近做了太多噩梦,噩梦里太多怪兽了,现在我觉得你也是怪兽。“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英子,来,喝水。“

“不喝!“

“你想不想救你的爷爷?“

“想。但是我觉得就简单地报警,才是最健康最科学的方式。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恶魔放着我不绑架,绑架我爷爷这个设定。“

“因为那个魅魔是女性,我们最近发现的尸体都是……男性。而且是生前体格强健的男性。”

“性别歧视。”

“我们还有别的尸检证据。虽然魅魔不能直接绑架强奸任何人,但是我根据我对大栋叔的了解,他应该在魅魔的诱惑面前,坚持不了多久。你现在是我们定位它的唯一机会,你再废话下去,你爷爷就变成一具干尸了。”

“我喝了那自来水,会怎么样?“

“你可能不记得说不清你到底和恶魔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你应该有一个人格见证纪录了那个记忆。你喝下圣水,我可以尝试找出你最能提供有用信息的人格。如果是你的黑暗化身出来……那是最好了。说不定她可以直接把我们带向蛊惑了你的恶魔。”

“好的!我喝!”

莫英姿大踏步走向水槽,碰起自来水,咕噜噜地喝了几口。

“——然后呢?”莫英姿又问手里提着一把放光的银色长剑的小姑父。

“你愿意跪下最好,不过,蹲下就行。你说你一个女娃长这么高……“孙建伟举起长剑,吩咐莫英姿。

莫英姿蹲了下来,孙建伟把宝剑放在了莫英姿的头顶上。果不其然,他又唧唧哇哇地念叨起来什么。

莫英姿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考验她的演技的时刻到了!

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决定,很明显,前小姑父是一个深陷宗教狂热的精神病患者,且手里还拿着武器。对付这种精神极不稳定的病人,不能硬杠,一定要智取。顺着他的心意演下去,然后把他带到最近的派处所,报警。

估计是小姑父手里的道具有什么机关吧,莫英姿觉得头顶的长剑好像慢慢变成了暗红色,略微发紫那种。小姑父不再出声了,莫英姿平静地等了二十秒。

然后她甩了一下头发,高傲地起身,摆出她记忆里能想到的最作逼的模特走秀造型,用酝酿了很久的丹田之力发出:“哦吼吼吼吼“的冷笑。

“是谁在召唤我?“莫英姿觉得自己台词满分。

“请问你是?“小姑父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我是暗夜的公主,死亡的蔷薇——魅魔之王的首席秘书,莫尔卡娜。凡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打扰我的休息?“莫英姿有点后悔,读书的时候没有好好参加戏剧社团的活动,台词太长的话,情绪实在容易失控——还好她暂时还能绷住。

“唉……英子,你知道为啥我手里的剑变颜色了吗?“孙建伟皱着眉头说。

“因为我强大的魔力?“莫英姿决定给自己加表演动作,她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月亮的动作。

“我手里的剑,是我们荒野主教们的官方正品标准武器七罪审判……这个剑变成紫红色的话,说明我们面前的生物正在爆发出强大的……傲慢。英子,你完全不相信我给你解释的东西,你把我当傻子耍呢。”

“啊。被发现了。唉,孙老师,我的演技有什么问题嘛?“

“槽点满满。你这根本不是表演,你根本不相信你所扮演的人物……算了,我没有时间和你玩了,你就当打扫卫生了。你把这些圣水洒在你家门口附近,把门窗关好。一会我弟弟会来你家,他会变成门神年画守在你家门上,保护你。“孙建伟说完,拎起包,提着剑,大踏步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梅花!“莫英姿对小姑父的背影喊了起来。

“我只记得梅花,好多好多梅花……下雪一样的梅花,填满了山谷和大海,落在我眼前,是七个花瓣的梅花,白色的梅花。这些梅花越落越多,最后把我也淹没了……我最后就只记得这些。“

“唉……现在就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我们村里村外方圆千里百里到处都是梅花。”孙建伟停下脚步,扶着门。

“那个梅花,只有两枚血红色的花蕊。只有两枚。所有的都这样,是什么基因变异品种的感觉……哦,对了,梅花树是绿色的,不像是玉石也不是塑料那种感觉,我觉得更像是珊瑚。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价值。”莫英姿努力地陈述着。

“你怎么突然相信我了?”

      “可能是圣水……生效了?莫英姿笑着说。

      圣水是否生效,能不能生这种效;莫英姿不知道。但是冰凉的自来水灌进肚子里,却唤醒了莫英姿的某些回忆——不仅仅是那梦中梅花飞满天的回忆。

她上一次这样喝自来水,应该还是在小学;自来水要她想起,前小姑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莫英姿上小学的时候,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并不是班级里最拔尖的那几个超级天才精英——问题总是出在数学,每次考试莫英姿都一定会失误错那么1-2道小题,考不了满分。她想起来,她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把他拉到办公室里,教训数落她,那个说辞就围绕一个观点:“你很聪明,只要你努力,你明明可以考满分。你没有考满分,说明你没有对这门课上心。”

莫英姿很恼火,但是也不敢和老师抗辩,她觉得她努力过了,至少和别的科目一样努力,甚至就是因为考不了满分,她对数学格外努力。

关键是,莫英姿的父母也支持老师的这个理论。

于是因为同样原因被骂了无数次的莫英姿,哭着被老师赶出了办公室,跑到水房里洗脸,又气又渴的她也狂灌了自来水。然后肚子疼,没力气上课,就被同校的也是数学老师的前准小姑父骑车送回家——好像,还是同一辆摩托车吧?

路上身为数学老师的小姑父,询问她为啥要喝生水,莫英姿对小姑父倾诉了委屈和焦虑,但是小姑父却告诉她:“不要听他们的废话,人身上的优点不是给他们用来绑架的理由,你聪明就要考一百分给他们看啊,你银行有钱要不要送给他们花?”

虽然莫英姿觉得前小姑父的话多少有点耍流氓,且正在追求小姑的他就是疑似厚颜无耻地使用公关话术讨好小姑的亲属,但是莫英姿觉得,小姑父很正直,值得信任——因为就算使用话术,前小姑父完全可以使用那种“你很聪明,但是就是没努力”的老好人厚黑学。家长们明显更吃这一套不是吗?

最关键的是,前小姑父转身后,莫英姿发现,时年至少50岁的小姑父,露出了裤子背后的LOGO,他穿着的是一条男版Forever22的牛仔裤。

怎么说呢……就好感爆棚。

这个LOGO本身对于莫英姿没有什么特殊加分,但是她和张自芳交往期间,张自芳有意无意对于莫英姿服装打扮的一些点评,让莫英姿对家乡男性观感不断产生雾霾的心灵里,被Forever22感的小姑父带来了一点点清新曙光。

前小姑父何止是主教,搞不好还是天使呢。

“小姑父,我要和你一起去救我的爷爷!你不要阻拦我,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莫英姿狂喊着追到门口。

“算了——我不去了!”

还没等小姑父出言阻拦,莫英姿又捂着肚子冲回了房子内,再晚一点,小姑父可能就会听见她劈里啪啦的放屁声了——她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黑暗人格被人看到,但是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拉裤子。

毕竟,圣水的主要成分是包括,家里平时用来洗车用的自来水。

不管多么圣洁的水,在寒冷的冬夜里这么生冷服用,结果就是要被祝福的女孩冲进卫生间里干了一通天地创造宇宙大爆炸。

讲真,当莫英姿虚脱着爬出卫生间的时候,就觉得吧,就算自己人格分裂,经此一役,体内的人格也剩不下一两个,别说人格了,命都要拉没了,莫英姿走出卫生间还特意回头看了看,有没有自己的尸体留在马桶上。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洗了把脸,上了床,拿着自己的手机,希望能看到爷爷的微信和短信或者来电的莫英姿,犹豫着要不要给邻村的叔叔伯伯打一下电话。

“嗯……?“但是莫英姿在自己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新APP.

“老年人——定位器?我什么时候在手机里装了这种东西?“莫英姿惊骇地挠头。

她打开这个软件,发现竟然有七个监视目标。

分别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张自芳?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定位方式都是手机GPS位置。

但是张自芳竟然独占了四个:分别是,张自芳私人手机,张自芳公务手机,张自芳手环,张自芳笔记本电脑。

莫英姿研究了一会,这个软件主要是针对老年人使用的定位手环,但是手环为什么是装在了张自芳身上?

“难道说,我,真的是变态吗?”莫英姿捂嘴发出惊呼。

她在手机里查找了一下自己的消费纪录……其中一条就是她在今天下午4点左右真的在一家电脑器材商店了购买了这个老年人定位手环,而且从价格和品牌说明上来看,这并不是真的老年人定位手环,这是一个伪装成运动手环和老年人健康关怀装置的高价间谍装置。但是从手机上的设置来看,这个定位手环,也不是她担心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安全,而是主要是在定位监视张自芳。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不过是烟雾弹。

“嗯……我也的确,想过当少女漫画家……而且,莫兰幽紫,也的确是像是我会给自己起的艺名呢。这些事情,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啊……所以,小姑父,真的没有骗我……他真的催眠出了,我的黑暗化身吗?我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黑暗化身逼着张自芳装了这么多的定位器——虽然不是我平时的风格,但是……但是,真的像是我会干的事……“莫英姿用手指划着着自己脖子流下的冷汗,

 “但是——我现在并不关心张自芳在哪里在干嘛啊!“

莫英姿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打开了手机里的定位地图。四个红点集中在一起,张自芳在自己家。

关键的是,爷爷的手机定位也是亮着的。

爷爷并不遥远,爷爷的手机定位显示爷爷就在自家不到350米内的民居中。至少爷爷的手机是在那里。

莫英姿迅速换衣服,穿衣服,喝几口热板蓝根;拿着手电,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拿上了一把螺丝刀作为武器防身,戴上口罩,出门。她不想再联系小姑父了,万一爷爷只是在邻居家喝茶聊天什么的呢?

外面突然起风了,削脸的冷风。

莫英姿打着手电,在现代科技的指引下,也没用多久,就来到东边的一片民居中。她来到手机能提示离爷爷的最近的一家院落前,发现大门是敞开的,而且里面屋内灯火通明,这倒是要她稍稍安心。农村人夜里没关大门,一般就是说明有客人正在出入来往。

既然是这样,莫英姿也就大方地踏步而入。

“——嗷呜!”一道黑影从大门上飞了下来,挠了一下莫英姿的肩膀;把莫英姿吓了一跳,那黑影挡在莫英姿身前,半蹲半做,拼命地摇头晃脑。

莫英姿手电照过去,果然,是一只大猫猫挡在路上。

这只大猫猫神情非常惶恐,它的动作已经超越了一般猫的细节,它分明就是在左右摇摆双手,劝阻莫英姿不要进去。

“唉,你有点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你吗?”莫英姿开心地蹲下来,试图逗猫。

棕黄肥硕的大猫探头,一口咬住了莫英姿的裤管,拼命地向门口拖拽。

 “小猫猫,你不欢迎我吗?”莫英姿从猫咪的姿态里感觉到一丝不安,她摸了一下猫猫的额头,望向面前看起来除了略微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穷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平房民宅。

但是她好像又在这民家的碎石小院窗台上,看到了一件古旧的蓝条纹背心——这么古老的背心,村里似乎只有爷爷才有了。而且爷爷平时是当内衣穿的。

这一刻,莫英姿真的犹豫了。

      她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她那极其的恐怖预感,可不是担心爷爷的人身安全,还有在迷离的黑夜中若有若无的鬼怪传闻。

爷爷的年轻时的花心和放荡,即便是他最可爱的孙女也是略有耳闻的。但是莫英姿作为全家族最有出息的孙女,对于爷爷的这个客观人设也是会硬性忽略的。在孙女眼里,爷爷是没有性别的,是一个慈爱可亲的坚实依靠,一个美好的更老更宠她一点的高级爸爸。而且就是因为爷爷很珍爱这个孙女,他在莫英姿面前也总是假设出一个正直勤俭但是对于孙女不惜一切纯朴的人设。

但是爷爷,是男人。

哪怕很快就要七十岁了,也是男人。

所以,执业经验丰富直面过人性的女律师莫英姿,综合观察考虑现在的场面,她退缩了,她惊恐了……

她不想走进去撞见正在搞破鞋的爷爷,要爷爷的人设在彼此的有生之年里崩塌。

莫英姿抓起猫猫——天啊这个猫真胖真重,抱在怀里,有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了,力气和水分都在半个小时前腹泻而尽了。

——不对!

莫英姿警觉地瞪大了眼睛。

那房间里,光线在摇动,红红的在摇曳……而且有很细微的青烟隐隐约约地在飘散。

 “这是着火了吗?”莫英姿惊骇的问。

虽然有点古怪,因为不远处的房间里,里面看起来真的是烈焰崩腾熊熊燃烧的样子,但是基础化学知识告诉莫英姿,民房着这么大的火,那么早就应该浓烟滚滚引起街坊四邻的注意了。

莫英姿抱着不停捶打她的猫,还是没有忍耐住不解与好奇,惦着脚步走进了民房。民居的门也开着,里面就是民间最普通的正房客厅。

莫英姿躲在门廊后,斜眼望进去——因为屋里一片光明视觉很好,莫英姿先是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客厅里面站着三个衣冠整齐的人,看起来绝对不是在搞破鞋,所以爷爷就算在这家里,也应该不是在搞破鞋。这三个人……是在练气功吗?

民房客厅里,两男一女,摆出有点可笑的广场舞姿势,但是就是他们在闪闪发光亮出火焰的颜色,他们的眼睛变成金黄色,而且他们的手掌,也真的在喷出……天啊气功波一样的火焰。而且这些火焰,集体对着地上的……王阿姨?玉石店的王阿姨?王阿姨正在火焰中慢慢蜷缩,正在蜡像一样地融化。

客厅西北方站着一个一脸粉,眉毛修得很恶心,半脸小胡子,油腻而又猥琐的男人,眼睛翻了一下,金黄色的瞳孔回复了正常,但是手里的火焰依然没有停下,他盯着莫英姿,说了一句:“ Shit!”

旁边一男一女也转脸看向莫英姿。

女的和莫英姿年纪差不多,她长得很面善,脸上露出极大的悲愤,怏怏不乐地说:“完了……我已经看到法务阿姨,公关部的处长,还有耿局长,他们的狰狞的脸了。”

“这不是你看起来那样!”另外一个稍矮,但是明显和张自芳一样带着腐臭的公务员气质的男人,说出渣男经典台词。

 “呀——”莫英姿惊恐地尖叫起来。

 因为她只看到,那个美丽而又亲切的王阿姨,面容渐渐模糊,身体蜷缩,冒出白水,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化成一个类似英文字母P的形状。

 “叫什么叫,没见过,火烧琵琶精么。”胡子男忧伤地说。

 “卢科长,不要怕,这应该就是邻居路人,我们可以要她失忆的……”公务员气质男慌张地说。

吓得花容失色的莫英姿,突然把手里的猫一丢;她看着客厅里的奇异的场面,飞快地把自己的头发盘了起来,然后屋子里明晃晃的火焰之光照出得她脸上的表情……没有血色,但是格外的欢欣愉悦。

“太好了。“莫英姿双手交叉,握得手指关节嘎吱嘎吱响。

“——啊?好什么?”女生惊慌失措地问道。

“我又醒了。虽然我不喜欢刑事诉讼,但是这种史诗级公关灾难和超巨额理赔的血腥气味,让我很兴奋啊。“莫英姿笑咪咪地看着屋内的所有人。

“你认识我们吗?你谁啊?“

“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受害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会告你们,告你们的所有领导所有同事所有亲戚朋友,告到你们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卖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是觉得,我发现了大官司,而且,我能赢。”莫英姿说着说着瞳孔发白,脸上的笑靥,就像冬天里绽放的,无情而又孤独的寒梅。

 

 

    

Chapter Text

 

       纪春波其实有三个妈。

       他也不想要那么多,但是大姨和小姨经常官方宣布她们就等于甚至强于他的亲妈,纪春波和亲妈本人都不敢,或者说,懒得去反对。

      妈妈叫王秋艳——所以他的儿子叫纪春波,这据说是一个对仗。小姨叫胡萍萍,大姨叫白秀华。妈妈说,我们是真的一个父母生的三个亲姐妹。虽然不太像,但是这是真的,有这种姐妹,也没落着啥好,何苦要强行攀亲,要不是有血缘关系,早就断绝关系永世不来往的。

       哦,对了,其实妈妈家不止三姐妹。到底有多少,妈妈说,这个不好说,她的爸爸你的英雄外公可能生了十几个,不是一个英雄外婆的,还有多少,那她也就不清楚了。但是现在还能联系上的,有点来往的——也就八九个吧。但是只有她们三姐妹同在一个村,有那层亲戚照应关系,别的什么阿姨舅舅也没搭理过你,所以不认就不认,没啥事的。

       一个门户里的三姐妹,这种存在呢;对外人来说,一般就是一个选美集合。

如果谁家有三个或者以上的兄弟,那么外人一般会议论谁学习最好谁最有钱最有出息什么的。但是三姐妹合集呢,永远,永远是会被最先讨论和评价的就是,谁最好看谁最美,然后,谁嫁得最好。

       嗯,妈妈三姐妹的婚姻,无论谁的都堪比十年没掏的茅坑,随便一扒拉都是屎。谁比谁嫁得更烂更可怕,内人外人都说不清的。

      但是纪春波当裁判的话,其实妈妈赢。

      因为妈妈目前为止,就是简单地被渣男搞大了肚子,然后被抛弃不管了,她独自抚养孩子。然后妈妈再没别的婚恋剧情,妈妈人生三个爱好:打麻将,睡觉和打乒乓球。至少没有大姨小姨家那些堪比泰国电视剧或者火车站地摊传奇文学的发展——妈妈或许没钱,但是妈妈给自己和儿子的家,是最安宁最清净的。

       其实大姨和小姨还有妈妈在90年代就一起合资盖了豪宅别墅欢乐大家庭群居的,但王秋艳和纪春波母子不愿意也没办法地围观到了——大姨夫No.3和小姨夫No.2互相拿着刀,要大表姐白淑惠在他俩中选择一个,没选的自杀——这场闹剧之后,王秋艳迅速收拾行李带着纪春波搬回到了低矮破旧的老屋,再也不和大姨小姨合住了。纪春波双手双脚同意——真的,大姨和小姨家人物关系太混乱,情节太满,正常人受不了,会疯的。

     所以,烂杏一筐,和酸桃一口,这种对比的话,妈妈嫁得算是最好了。

     论容貌来说——也是妈妈赢了。

     这可不是亲儿子在盲目地支持妈妈,这个结论来自:网络大数据调查。

     纪春波也是男人,他从小就觉得,其实妈妈三姐妹的容貌水平,都差不多,并没有谁比谁更突出更艳压;而且,他内心里,真实的,尽量去除倾向性的理智评价:妈妈三姐妹长得就普通人水平,说她们是美女什么的,就是厚黑学的客套吧。而且,伟大时间啊,也证明了纪春波的理论,在网络自媒体科技出现之前,邻里乡亲的称赞妈妈是村花三美女姐妹,大姨妈妈小姨也就谦虚地否认并淡定地享受这些偶尔出现的赞誉,也就这样潇洒了几十年;但是自从抖音快手什么出现之后,毫无悬念地,小姨带头作死,拍摄甚至剪辑上传了妈妈三姐妹唱歌跳舞的视频,然后标题是:冻龄神颜美人三姐妹。

      其实刚上传那几天,也没有什么人看,点击率几乎等有没有。评论点赞那些回馈,也就是妈妈三姐妹认识的一些熟人朋友,当然都是在夸。

      但是三五个月后,那条无人欣赏,犹如荒山野花独自灿烂的视频,天降油罐车爆炸泥石流屠灭了小姨和大姨或许还有妈妈的自尊心。那条视频,毫无预警地,一夜爆红,而且还上了新闻,新闻内容是这样:农村中老年跨性别人士的困境。

     妈妈三姐妹精心打扮拍摄的歌舞视频,被当成了……嗯,直接引用评论里的话就是:凄惨的人妖卖笑求生,这个社会怎么了?

     汹涌而来的评论里,主要分成这三个流派。

     一是在喷妈妈三姐妹:不男不女,恶心可怕,败坏社会风气,会给未成年人带来不良影响。

      二是劝妈妈三姐妹:“丑八怪,老妖婆,就不要出来吓人。这个年纪还骚首弄姿,出来圈流量骗钱,别做梦了。”

      三是理中客劝看客们要善良,“她们”不过是一些喜欢女装打扮的中老年残疾人,为了谋生,也是没有办法,至少“她们”,给大家带来了欢乐不是么?

     当然了,还有人肉信息指出妈妈三姐妹是哪个村谁谁谁的,网暴妈妈三姐妹是破鞋,是妓女,是野鸡,是狐狸精……总之怎么难听怎么说。

     历来遇事冲锋在前的小姨,带上大姨一起开直播,澄清自己不是“变性人妖”也不是“女装大佬”;我们三姐妹就是很普通的三个喜欢热爱化妆和歌舞的农村妇女。但是,初出互联网的小姨,真的低估了这乾坤世界的最新最强大的黑暗浪潮,好声好气的直播没有坚持十分钟,没沉住气的小姨就和网友开始对线狂喷甚至实名约架确定了十几场群殴肉搏的地点——当然了,就当小姨以为自己能占上风的时候,直播就被网管关停了,而且,她自己的号也被封了。

     其实这个结果,纪春波在看直播的第一分钟就预料到了,就大姨和小姨那嘴,直播到十分钟不被封,已经是奇迹了。

     纪春波的妈妈王秋艳没有参与这件事,妈妈甚至都没有去看小姨的视频评论。妈妈对于当网红没有兴趣,妈妈说大姨和小姨是自找的,而且妈妈还说,大姨和小姨就是又犯老毛病了,她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点雷劈,拉不住的。

      大姨很快就从网络互喷的战场上撤退了,小姨坚持了半个月,也退网了。后来,小姨有一天半夜里,醉醺醺地爬到纪春波家,砸门。被吵醒的纪春波隐隐约约听见小姨大哭嚎啕,并要求妈妈和她一起:“……什么什么再战江湖,什么什么屠尽百城万户,什么什么乾坤焦土,什么什么血流漂杵,方能一雪老娘的奇耻大辱心头之恨。总而言之,她要把能上网的人全杀了,那样有点麻烦,还是直接毁灭世界吧。”

     妈妈好像给了小姨几个嘴巴子,把她扇老实了,拖进屋睡觉了。

     纪春波捂着枕头笑了半夜。

     所以,妈妈三姐妹的容貌比拼,最后现代科技用大数据证明了,妈妈是最美的。

     因为大姨和小姨都被骂了好几天,各种评论和弹幕里,都是在说大姨和小姨多么可怕多么丑。妈妈只在最开始被株连了一下,随后妈妈全身而退了,没有去直播没有去对线的妈妈,没有被任何网友恶评。大姨和小姨因为直播和骂架,现在也算网红了,现在大姨和小姨被叫下窑双妖,大姨被叫“白老驴“,小姨被叫”黄鸡婆“;一言未发的妈妈没有被按上任何外号,三个人的视频妈妈却没有姓名,虽然她的确也在比茅坑还恶臭的互联网水塘中湿了点鞋,然后自己香香地洒脱地离开了。

     也就是说,几千样本的容貌点评,妈妈最终惨烈胜出。大姨和小姨把自己作成妖怪了。

     虽然全村的人,都认为妈妈三姐妹中,大姨是大姐,是带头的领袖,小姨是冲锋的打手,妈妈是那个安静的摆设。但是纪春波觉得,那是假象,妈妈其实是她们三姐妹中那个操控提线木偶的导演。妈妈看起来最穷,混得最差,嫁的最不好——但实际上,妈妈是三姐妹中活得最舒服最自在,生活质量最高的那个。妈妈物欲低,有什么想法和打算,她会操纵大姨和小姨去实现,她生活的宗旨就是:慵懒处世,不惹麻烦,尽一切可能享清福,但是到了危机关头,妈妈总是能灵巧闪避,出奇制胜,逆风翻盘,然后,隐遁无形。

“妈妈,为什么你和大姨还有小姨,都不是一个姓的呢?”

      小学时代的纪春波,有一天回家,突然问妈妈王秋艳这个问题。

      “女人出嫁后,就改姓,随夫姓的。”妈妈在家里组织了牌局,孩子都回家了,她还没做饭,而且输得有点大,所以火气也不小,王秋燕攥着牌,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桌上的张数,脑带里努力思考的,明显不是儿子的问题,脱口而出的回答也非常敷衍。

     “可是我也不姓王呀。”纪春波执拗地追问。

      牌桌上其余的两个牌友阿姨还有一个大叔,突然发出欢快而又猥琐的笑声。

     “小波呀,饿了是吧——”桌上的一位牌友阿姨,纪春波也想不起是谁了,从桌上的散钱里抽出一张五元,递给纪春波,亲切慈祥地说:“阿姨给你钱,出去买好吃的吧。”

     “谢谢阿姨,我不要。”纪春波把钱捧着,又放回了牌桌上。

      他知道,如果他拿了这个钱,等这些牌友走了,妈妈会拿柴火棍他的粑粑都打出来。

      但是牌桌上的叔叔——年纪太久远了,纪春波也不记得是谁了——却抽出一张蔚蓝的一百元,吩咐道:“小波,去你家门口饭店,告诉马婶,炒几个菜,你给我们端回来。“

      王秋艳拦住了那飞过来的一百元,傲慢地说:“瞧不上谁呢,我在家坐庄,还能要你请饭么?小波,你直接去找马婶,要她炒几个菜,妈一会去算账。”

      纪春波“哦”了一声,出了门,蹲在自己家柴房门口,写作业。

      不用去马婶家找那个不自在了,如果不拿着钱去,马婶不可能给妈妈炒菜的,他什么也端不来。妈妈已经赊了马婶家很多账了,已经达到了马婶在路上看见纪春波就会破口大骂的程度。

      可能就是因为纪春波没有端来所谓的炒菜,妈妈的牌局天刚一黑就散了。那些牌友们就走了。那天纪春波的运气很好,可能是牌局末期,妈妈胡了几把大的,回了很多血的妈妈的心情很好,没有计较儿子办事不利。

       妈妈还是做了饭,虽然饭吃的有点晚,妈妈做饭的水平,就,还能吃。

       这样的妈妈,在小学五年级的纪春波眼睛里,虽然不是那种小学生作文里模板型光辉慈母,但是整体上,纪春波横纵向和自己认识的所有同学的生活状况和父母印象对比,妈妈们算是一个年级的话,王秋燕200多人能排120名左右吧——考虑到纪春波自己也就是年级150多名那种水平,所以这种妈妈,还是他高攀了呢。

      吃饭的时候,妈妈甚至还回答了纪春波的问题。

      “嗯,我和大姨,小姨,不是一个姓呢。是因为啊,你的姥爷以前是地下党,搞革命工作,旧社会的时候呢,他和姥姥被日本鬼子和国民党抓捕迫害,所以他要改名换姓,到处躲。我们三姐妹就是你姥爷用不同的假名字的时候生的。为了保命,没办法!”

     “哇,所以我们也是革命后代,英雄的儿女呢!“纪春波非常相信妈妈的话,因为姥爷和姥姥的确早就死了。而且纪春波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光荣,非常厉害。

      后来他去问大姨和小姨,大姨和小姨听了之后,也面色发亮,很开心地表示是这么回事。但是他想要大姨小姨讲一下烈士姥爷的事迹,但是妈妈三姐妹一致表示,不知道呢,你姥爷是搞保密工作的,当然做的都是保密的事,不能对妻子儿女说的呀。

     这个说法,让纪春波光荣了五年。直到他上了职高,想要入团前,他上了一下革命历史教育课,前两节课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听进去,但是就是这样,稍微有一点历史知识入耳,他就发现了妈妈三姐妹话里的漏洞。因为妈妈三姐妹身份证年龄显示,她们全部都是解放后的新中国里出生的,所以,姥爷为什么要在新社会里做保密工作躲避追捕不停地改名换姓,细思极恐,纪春波就不思了。

     纪春波综合整理思绪,终于发现或者说承认了:包括自己的妈妈在内的这三姐妹,她们基本上每天都是谎话连篇吹牛不打草稿的。

     可是,这个时候,纪春波已经是一个16岁的青少年。

     他已经知道了,人,为啥要说谎,甚至,他也是一个需要每天说谎;才能活得太平一点的青少年。

     好消息是,纪春波变成青少年的时代,妈妈的赌瘾基本也就变成了牌瘾。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聚众赌博被警察抓了法院判了两年蹲了半年缓刑一年提前出狱,而是妈妈为了减刑,居然给自己开发锻炼出了新技能:乒乓球。

     乒乓球的训练和比赛,占据了妈妈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妈妈也就没什么空打麻将了。

     所以说呢,教育很重要呢。知识改变命运,不仅仅是说,学习成绩可以让人考大学换户口,而且也包括,人类通过教育可以接触各种不同尝试新事物的机会,才有可能发掘出他们内在的潜能或者天赋,被看到,被成长。

     一辈子没摸过球拍的妈妈,如果不是进监狱,可能根本没有想过,她能在一个月学会乒乓球,然后第二个月就在全市监狱系统女犯人比赛中以压倒性的实力获得了冠军。妈妈的兵乓球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她刑满出狱或者说不知道被什么关系捞出来之后,有十三家县里市里单位上门要求给她工作,但是妈妈不用真的去工作,妈妈只要去代表单位打乒乓球,然后赢,就可以拿到工资和奖金了。

     妈妈没有辜负全县各种领导们的期望,她代表县水利局参加全省职工系统比赛,连续三年拿到了冠军——然后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按计划在比赛中负伤,在任命她的局长被双规之前成功办理了病退,得到了虽然不丰厚但是已经羡慕死农村邻居的退休金,随后,归隐田园,又回家喝茶打麻将了。

     说来有点遗憾,纪春波见到妈妈的奖状奖杯新闻节目还有比赛合影。但是纪春波一次都没临场见过妈妈打乒乓球的英姿。

     因为妈妈突然进监狱的时候他读初中,他也进不去监狱看妈妈训练比赛。妈妈出狱后化身成女乒猛将,他在外地读职高后来读大专。妈妈的中年运动生涯,千真万确地发生了,但是纪春波心里悄悄地就觉得:这是个笑话……他总觉得很假。虽然妈妈回村后,也偶尔会继续代表村里去附近比赛,参加一些娱乐面子型的村镇活动。但是妈妈每次都是比赛赢了之后,才回家告诉纪春波,我去打球了。所有,纪春波没见妈妈训练过,妈妈不训练,别问,问就是天才。

      所以到了纪春波20多岁,妈妈的年级排名在纪春波心目中又提高了很多,如果那个年级还在的话,突然体育励志变成乒乓女王的妈妈现在进了前30名。然后大专毕业即失业只能回家啃老的自己,基本沦落到了年纪里的渣滓败类那一档。

      从沈阳回家后,是妈妈突然发现,纪春波的脑袋上鼓起一个疙瘩。

      那天刚洗了头,还在擦脑袋,妈妈手里的水壶就摔在了地上,发出悲绝的响声。因为那个疙瘩很小,纪春波也没当回事,只觉得就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撞到了,肿了呗。妈妈没心没肺地,也不心疼。但是过了几天后,妈妈开始擒着他的脑袋,薅开他的头发,扒拉玩赏了那个疙瘩,母子二人都发现了,那个疙瘩没有任何变小或者消失的迹象,王秋燕却突然在儿子耳边嘟囔了一嘴:“呀,你完蛋了。“

      妈妈的那个轻慢鄙夷的语气,还有随之而来的,她脸上浮现的丝毫不遮不掩的揶揄不屑;纪春波之前也倒是见过一回。

      那是全县进行精神文明创建大扫黄的时候,地方新闻里播出五十个夜总会小姐被警察们围堵在大堂里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镜头——妈妈看到这个新闻画面的时候,就是这个态度。

     有那么一刻,纪春波觉得妈妈洞悉了自己身体里全部秘密,那肮脏的,甜美的,一生可能就这一次的小秘密。

     但是妈妈什么都没问。

     妈妈喜欢用行动表达或者说暗示。

     王秋艳突然回了自己的卧室,拎出来一个破烂的黑皮包。随便擦了擦,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麦乳精盒子,摆在儿子面前,打开。

     哇,好多垃圾。

     最先吸引纪春波注意的,是一个黑乎乎似乎已经发霉后又已经石化的月饼。上面带着字的,很难辨认了,但是那种雕花饼壳上带着字的设计,看着就很月饼。

     “为啥都这样,你还留着不扔呀!”纪春波有点生气地质问妈妈。

     妈妈好像也忘记这是什么了,用手指抠了一下,努力思索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扔了也就扔了,但是这好像是太婴古国的传宗玉玺。要丢也得丢远点。千万别丢水里。“

     妈妈早年做过一点玉石首饰生意,家里有玉玺真的不奇怪。纪春波小时候都用各种玉玺垫过桌子的。玉玺就是一个形状啦。谁都可以有玉玺的,玉玺的价值只和拥有的人有关……小学的纪春波卖给同学过几个,妈妈一块八批来的,他卖5块。

     纪春波用手去摸了一下那个烂月饼,屁咧,不是月饼他把这个吃了。

     “嗯……你以后看着这个花的图案,离远点,他们都是特别没人情味的奸商。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一群畜生。妈妈被他们坑过很多钱。”妈妈指着月饼上的图案随便嘱咐了一下纪春波。

     妈妈在麦乳精盒子里扒拉啊,一点金的银的哪怕是珍珠都没有。这让纪春波有点心酸。

     这个盒子里除了那个又黑又霉烂的月饼之外,就是陈旧的电线,生锈的铁棒,干缩的动物的角……还有各种完全无法描述形容又脏又恶心的东西。妈妈从这堆破烂里拿出来一把暗红的,似乎爬满了死蚂蚁的残破木梳子,举在纪春波面前,:“来,我给你梳一下头。”

     纪春波惊恐地躲开好远,嚎叫道:“不要!脏死啦!”

     “就梳一下,一下就行,十年你都不会脱发,而且发质就很潘婷。”

     “鬼才信。“

     “那我等你睡着了给你梳。不是我不给你,这个东西只能梳三下,第一次管十年,第二次管一年,第三次管一天。第四次再梳,人会变成十六岁的姿色一个时辰,然后就会死。唉,过去化妆品不发达的时候,是多少妃子小姐们梦寐以求的宝物,现在这玩意算是淘汰了。“妈妈叹息着把梳子又丢回了麦乳精盒子里。

      “妈,你到底要干嘛,你翻这些破烂是打算扔吗?”纪春波掐着腰问。

     “你去拿点酒精来,再拿一卷纸巾。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妈妈从盒子里捏出一个巨大的樟脑丸,美滋滋地说。

      实际上,妈妈上了螺丝刀,牙签,酒精,卸妆棉,捯饬了一个多小时。

     樟脑丸上的泥和灰才被基本清除,一个土到姥姥家的大金戒指出现在妈妈的手掌上。

     “这不是金戒指,这是耳环。“妈妈纠正纪春波的指认。

     “——这么大,给猪八戒戴的吗?”纪春波盯着这个,目测至少有二两重,粗钝臃肿,毫无审美的大金环子,惊诧道。

     “唉……这玩意是会变得么,我不记得是丑成这样的啊。印象里我就是觉得它很好看,我才拿走的呀——”妈妈也很疑惑。

     “所以,这是你偷的?”纪春波其实也没有很吃惊,妈妈已经进去过了,改造好了,既往不咎了吧。

     “当然不是。这宝盒里所有宝贝,都是妈妈的朋友自愿送给妈妈的。妈妈又不贪财的。妈妈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一些纪念品。啊,这个金耳环,现在,给你了。“

     妈妈把金耳环摆在纪春波面前,补充道:“别卖哦。卖不出去,会很麻烦。不信你就试试——警察上门,我可不管你。“

    “我要这么丑的东西干嘛?你自己留着吧。“纪春波觉得妈妈有点不知所谓。

   “那你再用这个……“妈妈从盒子里检出一根电线,开心地说:”穿起来,戴脖子上。这个东西能保你平安,哎呀,不行,这个线也会死人……你随便找根绳和线,把找个金耳环穿起来,戴着。妈妈又不会害你。“

    “这么强力的宝物,你为啥早不给我,我都三十多了,你才拿出来?不要,我不要,这么大一块,都能算是金条了吧,你好好自己收藏吧。这玩意这么大,怎么戴啦。再说了,我是那种穿金戴银的小孩吗?妈妈,你今天怎么了,你喝酒了吗?“

      “嗯……“妈妈突然瞪了一下纪春波,又指着这个麦乳精盒子,认真地说:”妈妈就是觉得,你年纪也大了,我也差不多该把家底交给你了。哪天妈妈不在了,这个盒子你一定要守住,不懂,就去问你大姨,但是绝对不可以给你小姨。你记住哦,这个盒子里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可以救你命,甚至能让这世道变天的东西。嗯,至于这个金耳环子,倒是没啥,你不爱要,你送人也行。你觉得谁配得上这个金耳环子,你就送呗。“

     “啊……原来在这里等我呢。“纪春波恍然大悟。

     所以,妈妈这是在催他搞对象,结婚。

     一个农村妈妈,从她压箱底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金首饰,交给儿子,要他送人,还能是干嘛?

     “不过这个东西,也不便宜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了。你要看对人,才能送出去啊。就算送错了,也不能后悔哦。”

     妈妈捏着这个又蠢又沉的大金块子,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丝罕见的忧虑。

     “那你先收着吧,等我要用,找你要呗。“纪春波小心地敷衍,他不想延展这个话题。

     “我好不容易从床底下翻出来,不想再放回去了。”妈妈把金耳环丢进盒子里,一起塞给纪春波,蛮横地指着纪春波的房间说:”都放你屋里去吧。随便你怎么处理,都扔了也不会怎么样。这世界上,有变天的法宝,但没有改命的玩意儿。当年我搜罗这些东西,费了老大的牛劲,结果不用是最好的,不用也就不用了啊——现在看看,也不过是一堆发毛的破烂而已。对了,什么是麦乳精?”

     妈妈看着盒子上的印刷字,又陷入了苦思和回忆。

     “你终于知道了,五千块钱的床垫也就是床垫了对吗?你当时怎么没有这个觉悟?”纪春波冷笑着说。但是,他也只能把这一盒子气味古怪除了一个大金耳环子之外应该都是历史级破烂的盒子,放在自己的书桌下。扔是不可能扔的,妈妈哪天心情变了,又来找他要的话,估计又是一番鸡同鸭讲。

     妈妈睡了一觉,就忘了自己的亲儿子的脑袋上长了怪东西。

     还有她那一麦乳精盒子的宝贝。

     直到那个疙瘩,渐渐变成一个锅盖,又发育成一个暗青色的大包。

     2019年的春天。妈妈和纪春波带着包括MRI结果在内,他们家能负担得起得全部全医疗检查结果,胜利地走出了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胜利就是,这家全世界最大的医院,给纪春波全身检查结果就是:你头上那个包就是皮质瘤,良性的,你想切就切,觉得不影响生活的话就不切——但是这个手术太简单普通了,建议你去上次做手术的下级医院做吧,结果没差的。除此之外,你什么病都没有,非常健康。然后旅费加各项检查总计花掉了六千多元,纪春波没有医保;但是,嗯,从结果上看,无病无灾地从医院里走出来,这就是普通人的大确幸,人生的阶段性胜利,不是吗?

     母子二人在郑州呆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当然是居住在80块钱一天的小旅店里。妈妈是一个对现代文明非常排斥的人,她没有耐心和兴趣接受时代的进步和世界的繁华变迁,完全没有在郑州观光和购物的兴致,除了和纪春波来往医院,几乎都不迈出小旅店的房间门。

     纪春波也知道,自己家没啥钱;没钱就别装逼了——世界这么大,他和他妈其实哪里都不想去。虽然他主动要用自己的积蓄归还妈妈给他垫付的医疗费用,但是妈妈只是冷笑白眼,说算了吧,有区别么,你那俩钱还不是大姨给的——再说了,你这头上的大包,早晚也要切,自己留着钱,琢磨一下什么时候动手术吧。

     纪春波说:天气要变热了,等夏天过了再说吧。可是,妈妈,我想给你买点好东西。

     妈妈惊骇地变了脸色,你不要给我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买的东西,没法用,不能穿。

     不过,妈妈突然凝思了片刻,突然说道:“我有二十多年没进过电影院,看电影了呢。不如,我们回家之前,在城里看场电影吧。”

     这并不是什么奢侈的要求,而纪春波也觉得妈妈其实很有情趣和境界,看电影也是一种仪式感和纪念意义都很好的亲子活动。

     到了电影院,纪春波就觉得有点难堪。

     因为,妈妈坚持要看,今年进口最豪华的大片:复仇者联盟4。

     妈妈的理由是,来都来了,看个贵的呗。

     妈妈的理由虽然也不是不能站住脚,但是纪春波还是觉得槽多无口。首先,他不怀疑这种迪士尼巨霸片值不值票价,但是他相信:妈妈肯定看不懂;别说妈妈了,他自己都看不懂!别说复仇者联盟4了,所有美国好莱坞超级英雄大片他都没看懂过,他也没觉得任何一部好看过,不就是变装或者变身打怪兽吗,或者怪兽互殴么,小时候还觉得很刺激很热闹,大了之后还看这个,就……很幼稚很无聊啊。

     其次,30多岁的男人了,和妈妈一起看这个,就很羞耻啊。这种片子要么是狂热粉丝必修,要么是和对象谈恋爱的流程啊。哪有谁会带自己的老妈,看这个她一定会晕头转向语言又不通的资本主义奶头乐。

     但是这间电影院里,可选的项目就只有,又是那几个香港明星们主演的《反贪风暴》。妈妈说她上次进电影院也是这几个人,为啥几十年后还是这几个人,要了命了,不看,坚决不看。那么还有海报上是一个可爱大眼睛的外国娃娃,叫《何以为家》看起来就很温情节奏很慢的片子——纪春波强烈建议几十年没有进过电影院的妈妈,看这种家庭题材的治愈片吧,而且看名字,好像这片子还符合他们俩观众那孤儿寡母的氛围。但是几乎要说服妈妈看《何以为家》的瞬间,纪春波浏览了一下豆瓣评分和简介:嗯,这个片子是说孩子要告不负责任的父母……

     既然妈妈想看复仇者联盟,还是4!——那就要她看吧。还好,有中文配音版。

     虽然妈妈很惊叹3D屏幕和效果,但是纪春波可以确定,妈妈戴着3D眼镜在电影开场20分钟左右就睡着了。纪春波也没有忍心打扰妈妈,但是电影散场之后,回旅店的路上,他还是要怼一下妈妈,要妈妈概括一下:这80块钱花了,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灭霸,他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有了那样厉害的宝物,为啥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非要去管什么宇宙。我最烦这种人,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管天管地管空气的。”

妈妈竟然真的有结论哎!

     “而且吧,我觉得那些外国人,就事事的。宇宙每天都在重启的,管好自己吧,这宇宙,离了谁都一样转,就怕这些事逼,以为自己很牛逼,就到处打砸抢。看着我又气又闹心。”

妈妈还能补充。

     纪春波并不敢反驳妈妈的观点,这主要是,他从来也没看懂过人家这些超级英雄们复杂而又恢弘的剧情,不过,电影么,英雄么,就要去拯救世界啦。妈妈的觉悟是低了点,但是妈妈终究是一个五十几岁生活在农村的家庭妇女,不要和她争论什么世界价值观了啦。而且妈妈只是没有想过,她和很多同类的家庭妇女,不管是不是农村,她们有意无意地,或许没有为了全世界人类啥的,但是她们都几乎为了身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牺牲了她们自己,牺牲了她们的一生。

     然而,牺牲的结果,也未必就能要世界变好。

     就拿自己的妈妈来说,纪春波觉得,要不是为了他,妈妈或许可以在年轻的时候再嫁,过上了不同的人生,然而妈妈牺牲的结果,就是诞生了一个他——30多岁的自力更生都很困难对社会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

     “你也花了80块钱看了,你看到了什么?”

     妈妈反问纪春波。

     “就好人打坏人呗。我真的没太看明白,不过只是第四集,前面还有三集咧。我好像看过其中一集,但是也没啥印象了。美国人搞这些吧,就也挺复杂的……”

     纪春波实话实说,反正他一开始也是反对看这个片子的,所以他随便说了点废话。他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妈妈,因为那些话,太恶心了。

     因为他觉得,不管那些超级英雄们,是不是为了世界和平什么的在战斗在牺牲;但是这些英雄们,哪怕从自私狭隘的角度去想,他们至少都有自己去保护的具体的什么人,几个人;他们就算牺牲了,换来了世界的和平宇宙的重启,也是值得的。

     但是他纪春波没有,连这样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觉得很悲伤。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算牺牲了,也没人稀罕,就算他想去保护谁,也没有人需要他的保护,愿意被他保护。嗯,不是说他不愿意牺牲和保护自己的妈妈哦。而是一个人在这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妈妈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牺牲可以保护,就挺,那啥的。

     “唉,也是……你也没当过坏人。你不明白坏人的苦。”

     妈妈站在街灯下,那语气突然很圣母——妈妈一般不这个腔调,这是大姨和小姨擅长的领域。

     “我没事为啥要当坏人咧。我就算要使坏,也没长那个心眼啊。”纪春波憨憨地说。

     “哼哼,不需要有那个心思。你信不信,这个世上,只要你长得不那么顺眼,你就是坏人啦。长相呢,其实要想变一下了,其实也不难;但是最可怕最糟心的是,你有了一样,被人嫉妒害怕的本事,就会被人害怕被人恨,把你当成怪胎祸水,往死里整。“

     “这和我就更没关系了,我没本事。嗯……反正现在是和谐社会,文明时代;我这种老实的怂货,什么事都不惹,算不算本事?嗯,现在有个词你知道吗,叫佛系青年……我觉得我就挺佛系的。嘿嘿。好了,你不要笑了,我知道,我就是懒啦。“

     “小波啊!”妈妈突然伸手,摸着纪春波的头顶的大包,很深情地说:”你记得哦。就算,将来,你不能成佛,或者你不想成佛,也没事的。人的命,要自己选,自己走啊。别管周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起哄,怎么诓你,都不要相信。名字里沾了一个人字,就要为自己活。“

     妈妈的表情离奇地柔和,却差一点没把纪春波吓个好歹,他全身冰冷,哆嗦着问:

     “妈呀……医院的检查结果,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是啊,哪有妈妈陪自己刚做完医学检查的儿子,聊成佛这个话题的呀。

     “——日哦,你要是真得了什么绝症,我还轻松了呢。治也不治了,一把掐死你也不费啥劲,还给我省钱。”

     好了,妈妈又变回那个有点小尖酸爱放狠话但是极其弱鸡怂包的妈妈了。

     回旅店的路上,妈妈在她认为价格贵得毫无道理的路边水果店里买了六个柑橘,娘俩不知道是不爱吃,还是舍不得吃,一路火车换汽车回到家,才你一个我一个地吃完。

     王秋艳就是这样,一个勉强合格的妈妈,至少比胡萍萍和白秀华更好的妈妈。

     妈妈不能给纪春波买房买车买GUCCI和LV,但是妈妈也不催婚不念叨不拿自己家这个普通到濒临差劲的孩子和谁家的孩子比。

    妈妈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嘱咐自己的亲儿子:“人,要为自己活。“

    请问,这样的妈妈,称不上伟大两个字么?

     并没有。

     王秋艳妈妈是个自私无情的贱人。

     这个妈妈就身体力行,她也为自己而活,一点不管儿子的想法的。

     2020年3月17日夜里,被糊了一砖头,头顶绽开血花,倒在莫英姿爷爷家门口的纪春波还不知道,就这个妈妈,会在这个夜里,毫无交代地,就不告而别。永远地消失在纪春波此后能够寻找的所有世界里。

     嗯,其实妈妈交代了,妈妈打电话过来,要他从家里拿红色手袋里的现金给她打麻将用,但是纪春波推辞了,他觉得妈妈输光了钱,就会回家,然后和他,继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那死气沉沉但是安宁平凡的生活。

     就像爸爸从来没有给纪春波机会,说一声你好;妈妈,也没有给纪春波机会,说一声再见,或者,永别。

     这样的妈妈很差劲的,妈妈到底知道不知道,她不仅是纪春波相依为命的妈妈,她还是纪春波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啊,这个最好不夸张,因为她也是纪春波唯一的朋友啊。不然,谁会和自己的妈妈一起看那么难看的复仇者联盟还是第四集啊!

 

 

Chapter Text

虽然家住县城核心商圈学区房,但是张自芳的那凝聚了中华传统所有美德的母亲,对于家庭成员使用水和电总是很警惕。所以,对于张自芳衣冠不整地抱着衣物回家后,又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肆意使用热水器把自己冲了半个小时这件事;妈妈自然是每隔三分钟拍门咆哮一次

张自芳是农机站干部,经常视察田头地里沟渠水库,所以他说自己失足落水,并没有引起妈妈的额外的怀疑。

此时的张自芳,关起门来就是天黑,可是那泪花儿哦,止不住地流,热水器的水,喷他的伤悲,一起洗刷着张自芳,那肮脏的身体。

无声呜咽的大小伙子,张自芳,也不能和妈妈申诉自己的悲苦与不幸。宝宝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妈妈砸门那么有力,可惜也不能帮他去扇烂坏女人的脸。

他觉得,他变脏了!他是一个被糟蹋过的,不再清白干净的人儿了呢。

其实呢,他也知道,自己的沮丧与痛苦,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肉体在自己的车里被一个女生强奸了——女的能不能强奸男的,这个留给法律去争议吧,但是充其量这个也就占他的痛苦的15%吧。还有25%,是莫英姿随后对他的态度,得手后的强奸犯莫英姿,露出了狰狞恐怖超级大泼妇的本来面目,对张自芳指挥喝斥发号施令……光天化日的,还逼着他开车去了市里,买了好多东西,虽然也没有花他的钱,但是莫英姿强迫他带上一个手环,吩咐他要随叫随到——这要他觉得自己作为中华男儿,彻底沦丧了所有自尊——关键是,他还不敢反抗。

他为什么不敢反抗呢?

那就是剩下的不共戴天之60%:突然开始不断强调自己是律师的莫英姿,不但没有开始给张自芳普法,而是不停地对张自芳说——你的鸡巴,是她见过最小,最奇怪,最难看的鸡巴,一点都不好用。如果张自芳不听从莫英姿的吩咐,那么她就会把有关于张自芳的鸡巴描述给全世界所有的人。

全世界不会在意他张自芳的鸡巴的,但是全世界包括全县,全县都讨论他的鸡巴的话,这事就不好玩了。

 “你的鸡巴小”——这句话,看起来简单朴实;但,这是对世界上所有男人,都一定生效的不可饶恕咒。这句话是因为性价比之高,实打实地是被列进黑魔咒杀系最高段语句的,而且是世界上唯一一条0门槛无消耗的神弃真言。

有那么一刻,张自芳都想到了自杀,开车载着那个霸道恶毒的贱女人,冲进水库,罢了,百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坚持活到了回家。因为,人毕竟只有活下去,才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才鸡巴,才有可能变成更大更好更收欢迎的鸡巴,不是吗?

回家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开始科学丈量自己的外生殖器。

首先,他当然不觉得自己的鸡巴小。

其次,他再怎么丈量,他也知道大小是一个对比数据。这个事情再怎么研究,没有一些实例对比,是没有成就感的。

他当然看过黄色影片,但是他也不蠢,他知道那是影片,影片里的男的,能被选去拍影片,肯定是鸡巴比较大的了啊。张自芳也没有追求过自己的鸡巴是世界第一大,所以电影演员们强于他——他是能接受的。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可是纯洁正直的张自芳,也没有和任何具体身边的同性,去近距离观测对比鸡巴大小。

如果男的不是同一家黄色淫秽影片工厂里的同事,谁闲着没事去对比那个呀!张自芳知道有些男生真的处于各种无聊的目的,对比过这个器官;但是他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情,正常男孩子,比一些学习啊,进步啊,之类的事情就好。当然了,学习啊,进步啊,他也比不过谁,但是他的学习进步也不差,肯定不是最小,最软,最丑,一点都不好用的。

顶着妈妈的怒吼,张自芳抑郁地连晚饭都没吃,躲在房间里,哭干了眼泪,越想越气,毒火攻心——他觉得这事不算完。

他丢了手机,摘了手环,只拿上车钥匙和若干现金,说下楼去逛逛,出门,直奔他最不熟悉但是消费值最高的一家保健推拿店。

他要找那个曾经夸奖过他人帅鸡巴也很大的17号技师珍珍,再次确定一下。

怒火与委屈有点烧坏了他的脑筋,张自芳驱车来到店面门口,才发现,嗯,因为疫情防控的原因,推拿店没有营业,而且门封尘落,看起来也好久没有营业了,且短时间也不会营业的样子。

失落与沮丧马上堵塞了他的心眼,张自芳做出了一个更加愚蠢的决定。他要去找莫英姿对质,有些话必须要莫英姿讲清楚,谁的鸡巴小,比谁的小——必须和她说道说道,至少让莫英姿口头恢复张自芳的部分名誉。不然的话,张自芳觉得自己半夜会呕血而死,就算不死,此后余生,岂不是活在黄泉半路,不人不鬼。

还有七八分钟的路,车辆就要进下窑村的时候,沙沙的响声敲打上车窗,外面无风无云的,竟然下起了小雨。

张自芳觉得,呵呵,是的,苍天都在为他落泪。

张自芳开车来到村口的小卖铺,决定先买包烟。而且,他豪气干云地买了一包自己平时不抽的中华,让这能淬炼华夏男儿之魂的尼古丁给自己涨涨胆,壮雄风!

买完烟出来,他发现雨停了。车灯前,站着一个小伙子,背着一个旅行包,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地图。

这小伙子气质打扮一看就不像本地人,但是,这残冬早春的季节里,他穿得也太少了。不过也就是他穿得少,导致张自芳嫉妒地瞪了人家一眼。这小伙子虎背蜂腰,身形健美,看着就青春体面,而且非富即贵。关键是,西北风把他身上的香水味吹得满街开花般香甜熏头。

香水引起了张自芳的警惕,因为虽然他闻不出香水的品牌,但是这村里会使用这种高级感觉香水的第二个人,他知道的就是莫英姿。这小伙子远道而来,看着又那么洋气,要张自芳脑海里警铃大作,他咬着烟,凑过去,蛮横地问道:“你找谁?”

小伙子转头,看了张自芳一眼。

张自芳第一反应,不要装逼了,打不过。

且不说小伙子比张自芳高两头,且他的肱二头肌比张自芳的脑袋还大,而且脸也长得方口大耳,看起来很是硬汉。嗯,没有戴口罩,找死吧;张自芳估摸着一会这小伙子就被村派出所巡警们堵起来了。

 “哦,我是来旅游的。小哥哥,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轩辕梅矶的景点吗?”小伙子声音倒是很软很糯,不像是没有教养攻击性强的那种小流氓。

“我们这里梅园很多,具体叫什么我也记不住。我们有旅游咨询服务平台,派出所也可以打听一下,不过,今年可能都不开放。”张自芳心里石头落了一块地,对方应该不是远道而来找莫英姿的什么狐朋狗友野男人——倒很像是没事作穷游的大学生。

“那个……咳!”基层干部的觉悟让张自芳觉得还应该再追问一下:“你怎么来的呀?你一个外地人,不戴口罩,到处闲逛,村委会和派出所会抓你的。”“嗯,谢谢。”小伙子点头,然后拿着手机,慢悠悠地朝小街道深处走去了。

张自芳开着车,慢慢地开到了莫英姿家——确切地说莫英姿爷爷家的胡同前,这里车也再开不进去了,他下了车,抽烟,酝酿情绪与言辞。不过酝酿了十分钟后,他觉得,不如,还是回家吧。

他的手刚刚摸到车门,小胡同里突然出来一声暴躁的怒吼。听起来是莫英姿的爷爷在骂人。

嗯……张自芳本来就有点惧怕莫英姿的爷爷,这下他更不敢靠近胡同了。但是他有点好奇,竖着耳朵听着,又过了一分钟,他突然听见了一声惨叫:“鬼呀——”

声音也应该是莫英姿爷爷的。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从这个惨叫的声线和音质来看,爷爷好像是挨打了。

换了平时,就算是莫英姿的爷爷和人打架,他张自芳听见这种声响,也会默不作声地走开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上的粗野男人们总是会打架的,张自芳没有盖世武功,所以也没什么侠义之心,尤其是在这个法制社会里。但是,今天情况有那么一点点特殊,他是要来向莫英姿证明他的鸡巴并不小的,虽然具体怎么证明他也没有什么合理化方案,但是,莫英姿的爷爷被人打了,他去帮忙打一下,再不济帮着被打一下,感觉要比在莫英姿面前脱裤子托鸡巴,要靠谱那么一点点。

张自芳握着拳头,大踏步走向莫英姿家的大门前。他们家门口的烂工地还有灯光,张自芳清楚地看见了……

一身白衣飘飘,身上飘落着淡淡樱花的莫英姿,正用一只手,抓着自己的爷爷,把挣扎得像一只水母的爷爷,举过了她的头顶。

 张自芳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精神不好,整个下午的记忆和意识都有混乱。

 眼睛擦完了,视线里的一切,基本没有变化。

 莫英姿的头发好像刚刚洗过,那样纯洁又纯情地飘散在夜风里,面色冰清玉洁冷淡柔美是土直男们能想象出最好的雕刻,而且身上穿得也是张自芳能意淫出那种洁白露一点小腿和脚的白丝睡衣……所以莫英姿是露出娇嫩小巧的双脚,却又一尘不染地站在土路上。唯一让画面构图看起来不可理喻的是,她用一只手就攥住自己那高硕强壮的爷爷,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就把把爷爷挂在树枝上,缓慢地转身,望向张自芳。

哇,张自芳看见了,莫英姿的双眼里得无尽星空,万色星辰。

莫英姿盯着他,惊诧而又娇羞地笑了,奇怪的光线下,她的锁骨泛出银光,辉映着那完美而又对称的圆润双峰。

 莫英姿没有说话,纤臂轻摆,葇荑招展,勾了勾张自芳,轻而易举地就,勾到了魂。

 张自芳此时脑海里,一片星光月色,百花齐放,大海的潮声中荡漾着春天的旋律,他忘了自己来干嘛了,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扑向这梦中的绝世佳人,然后,俩人携手奔向那,南面是薰衣草田北面是雪山西边是白桦林东边是游乐场旋转木马的海边城堡别问海在哪里这是张自芳纯情的爱意不是法庭不需要讲逻辑。

 “——妖怪!Fuck off! ——食我天龙大屌啦!“

 张自芳跌跌撞撞地刚走向莫英姿三步,半空里传来一声喊叫,随之而来一块砖头,迎着莫英姿绝美无暇的脸,就砸了过去。

 莫英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就轻轻啐了一口,砖头半空里碎为泥屑。

张自芳突然觉得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一卷,离开向后划去,随即就被甩到路边的篱笆上。刚才那个壮壮的年轻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挡在他和莫英姿面前,然后对着莫英姿呜哇一声,只见一股滔天烈火对着莫英姿就烧了过去。比半锅锅炉还要猛烈的烈焰火光过去之后,那莫英姿倒是了几步,身上一丝火花都没挂,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被挂着树上的莫大栋喘着说:“——鬼啊,有鬼啊!救命呀!”

张自芳这才回过神,看到被倒挂在树上的莫爷爷,他溜着篱笆,来到树下,想把莫大栋接下来,但是莫大栋却说:“我没事,先去看我孙女,我孙女在那边!“

 张自芳一斜眼,嗯?工地里竟然瘫着另外一个莫英姿,这个莫英姿明显就才是真的莫英姿——穿着自以为是其实很难看的所谓潮服,但是更显得胖,头发也没有白天看起来那么直,没化妆,皮肤也不怎么好。呼吸很平稳,貌似在呼呼大睡。

 讲真,张自芳觉得这个莫英姿没有妖怪变得好看,所以他不自觉地再一回头,然后他也妈呀的一声,差点呛出眼泪。

路上的白衣莫英姿不见了,工地的灯光下,赫然半蹲半爬着一个:屎黄色的犀牛脸,三只鬼火莹绿的大珠子眼;全身都是黑溜溜的壳,上长下短六个肢节细臂的怪物!那蠢钝可笑的大头上,鼓着一个包,开着烂了一半大头菜一样的东西,但是似乎流了很多血,红色的浆液,遍布全身那残存着普通人类的衣服——怎么说呢,可能没有什么生物学考据证据,但是目测,就非常非常像是,一个巨形的……屎壳郎。

“你们不要慌,不要怕,他只是妖怪而已啦。”小伙子的话一点也不能安慰谁。

看到张自芳凄惶的表情,他有补充:“——我是神兽,还是非常非常高级的神兽!这种一看就很低级的小怪。我的天龙威光,就能吓跑他!对了,我是龙!Seriously! ”

小伙子站在马路上,抱胸,挺直了腰,摆了一个傲慢而又油腻的姿势;理论上的二级左右天龙威光,淡淡的银色从他颈椎部位升起,有气无力地飘上天。

 “何方妖孽,见到神龙世子,还不下跪!“小伙子指着不远处的屎壳郎怪吼道。

屎壳郎愣愣地鼓起墨绿色的眼珠,翻了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表情的话,好像也是有点被惊到了——不过,看起来是也是惊奇,而不是惊惧。

不过张自芳眼里,路上的屎壳郎,又变成了莫英姿,不过不是白衣莫英姿了,还是莫英姿的脸,但是是他脑补剧场里的女魔魔英姿——那种古装大抹胸画黑眼线的那种。

张自芳再调头看看工地里的莫英姿,睡得很香的样子,不过真的是胖啊……唉。再转头看路上,嗯,就又是可怕恶心的屎壳郎怪。

 “爷爷啊,这是怎么啦,怎么就遇见妖怪了呢!”张自芳扶着莫大栋的脑袋,边说边想把他顺下来,可惜树枝不允许。

 “哎呀,吓得我老魂都没了——我一砖头排下去,满眼是血。再就看见,胡金生他娘了。还是过去的小姑娘的样子,她都死了二十来年了啊,我以为见鬼了啊!我是不是见鬼了啊!”莫大栋一边哀嚎一边说。

路上的小伙子抬了抬手,树枝咯吱一声脆响,老头子却缓缓从树上落了下来,非常违反物理学原理,但是安全落地了。莫大栋第一时间却是嫌弃地推开了张自芳,也不问他来干嘛,而是先抄起地上的一块木板,挡在地上昏死的莫英姿前。

 然后他才气势汹汹地喊道:“香草呀,金生他娘,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是我把你肚子搞大了,害的胡二把你打花了脸,你跳井死了。你要偿命,我的老命还你,你不要祸害我的孙女啊!”

 张自芳的大脑濒临宕机,他一瞬间接受了太多信息,处理不过来了。不过,他也勉强整理出一个理论,那就是:这个妖怪,好像不同的人看见它的样子,是不同的。

“小兄弟,你看见了吗?不对,你看见我们看见的妖怪了吗?”张自芳也在地上捡起一根柳条,权当武器,然后对着陌生的外地小伙子问。

小伙子害羞地挠了一下头,然后嘿嘿一笑,淡然地说:“你好,我是敖毛毛。敖就是龙族的正统嫡姓,骄傲的敖去掉人字旁。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呢。我看不到妖怪们的幻术,在我眼里……他有点像一个肥胖版的沙鲁第二形态。或者一只甲虫。对不起,我是一条龙,而且还是纯血皇族直系内戚,我们天龙是免疫一切精神幻术的。我们种族被动配置就比较全面。我们还有——”

 “哦。大神,你先不要介绍自己了……“张自芳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指着不远处突然把身体缩起来,开始疯狂颤抖,不知道是要发功还是要发疯的怪物说:“你先解决这个呀。这是什么啊这是?沙鲁哪有这么丑,不要没事蹭人家IP。”

敖毛毛眯着眼睛,观察着怪物,呆呆地说:“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既然你们好像看见它是人,还是你们认识的人,我猜,它应该是个夜魔啊,尸妖什么的。它们一般都能变成美人美女啦,等级高一点的,能让你们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情人呀,甚至明星偶像之类的。不要怕,不要怕,我是龙,物种等级碾压,虽然我也不是专业的,但是降维打击个这种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你是啥?”莫大栋揉着胸口喘着气问。

“他说他是龙。”张自芳补充了一下,现在没有时间和心情研究神奇动物了,只不过要真的是龙,那么打败这种屎壳郎应该是基础正常的设定吧……但是张自芳也多少知道,在一般动漫和游戏里,龙是比较高级的生物没错,但是吧……这玩意一般也经常在中后期被刷经验和资源,并不是特别顶级罕见的存在。相反,这个屎壳郎,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像那种高级难度地图迷宫里非常棘手的邪道怪物——但是,出于礼貌,还是不要说这么多闲话了。

 “——那么,龙大哥,龙大兄弟,你倒是上啊!“张自芳纳闷地问,因为他根本看不到有什么天龙威光银的白的,他只看到敖毛毛和屎壳郎在大眼瞪小眼。

“不用上呀,我们龙,是地球顶级掠食者。一般妖怪魔物看到我们就会吓跑的。“

“可是人家在抠脚唉,如果那是脚的话。”张自芳真的看见了,屎壳郎在挠自己下肢上的黑毛……天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丑的怪物。不过张自芳也发现一个问题,只要自己不再看身后的真莫英姿,那么这个怪物就会一直保持着相对美丽的美女莫英姿形态。

“嗯?这么照还是不怕么?是不是它等级太低了,没有感知到上级掠食者们的威胁?唉,I hate doing this…”敖毛毛无奈地望了望,那对面似乎再好奇观察自己的屎壳郎怪,揉了揉脑袋,板寸头落地一些碎发,他头上出现了两只肉乎乎小尖尖的……鹿茸。

“See!我是龙啦,还不怕,还不跑,我真的可以吃掉你的哦!”小伙子头上的银光变亮了大概15瓦,就连张自芳都能隐约看到一团白气了,然后他的两只手也变成了四个手指的大爪子,指甲还是粉色水晶感的,他对屎壳郎比比画画。

屎壳郎好像真的害怕了,突然两只短腿跪地了,全身蜷缩的更厉害了,屎黄色甲壳咔嚓咔嚓地收缩,啪嚓一声,他的后背突然张开两只尖尖的毛翅。然后,也没有嚎叫,下肢就突然一弹,迅猛地扑向了敖毛毛,强健高大的敖毛毛竟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被六只突然变成如钢似铁的肢节钳死在地,动弹不得。不过这个敖毛毛全身也立刻闪闪发亮,刮出呲呲啦啦的刺眼的弧光,他好像开始在放电了——而且电流似乎生了一点效,屎壳郎肢节上的黑毛被电炸开,眼看就离子烫飘舞起来。

“你,们,快跑!“敖毛毛双手掐着怪物的嘴,支支吾吾地呻吟着。

 电流好像清除了所有幻相,张自芳和莫大栋看见的都不再是美女了,彻底是屎壳郎甲虫半人型怪物,莫大栋激动地跳了起来,呜哇一声,抄着木板就对那怪物的后背砸了过去。木板打在带着电流的奇异物质上,直接弹飞,顺便把莫大栋也掀出去几米远。

张自芳已经吓到脚软了,他不是不想帮忙,只不过,他觉得他没有力气了。这真不是他胆小懦弱,而是无形之中,他觉得他身体里的精力和意识,都正在从鼻孔耳朵眼睛朝外面散去,然后向那个怪物头顶上的血窟窿一样的花上集中。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怪物,果然是恶梦中才有的异形。

那犀牛的脸上,没有嘴,而是裂开一个长满了尖牙的窟窿,窟窿里伸出来一条长长的蛆虫一样的东西,虽然没有像抱脸虫一样开花,但是却一分为二,怼上了敖毛毛的脸,钻进了敖毛毛的鼻孔,开始咕咕咕地吸起了什么东西。那敖毛毛奋力挣扎,他身上的电流很快就消失,张自芳发现一种银白色发亮的流体好像从敖毛毛的身体里,被吸进怪物的身体里,而怪物头顶的血窟窿,开始迅速愈合。

 没错了,这是一场噩梦。

 张自芳想要伸手掐一下自己,然而,做不到,没有力气了。

 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怪物在吸敖毛毛的精气,是精气吧。无所谓了,反正看起来很可怕。

 但是,张自芳觉得,那个号称是龙的小伙子,姿势很奇怪呢,他看起来,并不痛苦,而是很放松,很惬意,渐渐要昏睡过去的样子。

 怪物吸着吸着,突然不吸了,银光眼看就变成铅绿色,怪物突然收回了那可怕的吸管长虫,张开翅膀,谨慎小心地飞舞在半空中。敖毛毛呜哇地吐出一口黑水,他翻身坐了起来,捂着小腹,他的小腹中亮起一个深红发亮的印章……看起来是樱花一样的印章。

“哈哈哈……呸!“敖毛毛用胳膊擦了一下脸,倒是还很有力气的样子,他爬了起来,伸手,手指中哗啦啦地喷水,然后迅速凝结,竟然变成了一把飘落的冰剑。然后他拎着剑,指着半空中的怪物,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开心的,傻冷冷地说:”妖怪,怕了吧。皇太祖父给我六代以下龙王子世子们,都做了结扎!就是防止我们到处交配繁殖,或者被妖魔鬼怪们骗走宝贵的真龙元阳精粹。“

 “咳……“张自芳的肺被射精两个字刺激了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光瞟向人家敖毛毛的裤裆。牛仔裤很完好,但是……的确看起来有昂然巨物傲世不俗,张自芳觉得自己肯定会输。但是这也没什么,他说了,他不是人,是龙,没看见脑袋上都长着角么。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也没啥好比的。

说话间,敖毛毛小腹上的樱花印章持续放亮,熊熊燃烧般开始绽放。敖毛毛手里的冰剑淬上了一层尖鳞倒刺。

  “哦,皇太祖皇恩浩荡,赐我力量啦。哼,看我法华龙漪剑法——“敖毛毛提着剑,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对着屎壳郎冲了过去。

 “唉,我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词,是最近流行的什么女团舞吗?“张自芳觉得法华龙漪剑法这个词有点耳熟,敖毛毛的动作也有点尬笑。

屎壳郎的翅膀嗡嗡地扇着,绿眼睛明显瞄着那个纹章,退缩了。但是敖毛毛看起来也不像是武打片里会武功的那种剑客,分明就是一个拿着一根发亮电动玩具的中二病小孩,脸上都嘻嘻哈哈很欢乐的样子,对着屎壳郎怪蹦蹦跳跳地追打。屎壳郎也被那撒着冰渣的剑蹭到了一两下,竟然发出吃痛般的惨叫,飞上了莫家的大门顶。敖毛毛瞪着墙竟然就连飞带跳,看着倒也有绝世武功的加持,追了上去,而且越打越欢,明显占了上风。

张自芳像看电影般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转头对莫大栋说道:“爷爷,要不咱把英子先抱回家么,你抱不动我来抱。”

“我抱得动,你离我和我孙女远点。”莫大栋谨慎地推开张自芳。刚想探头去拉昏睡中的莫英姿,就听半空里呜哇一声,那敖毛毛似乎被人踹了一脚,划着闪电火花又滚落到门口。只见屎壳郎嗡嗡地飞到柳树上,但是莫家的房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影在半空里喝道:“宝宝!妈妈来对付这条贱龙,你快点吸干这两个男人!”

听声音也是一个女人,跳下来也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整套英挺秀美的运动服,尽显身材姣好,但是她却戴着口罩,用一个花丝巾蒙着脸,只隐隐约约露出一双眼睛。

屎壳郎在爬在树顶上,叽叽喳喳地发出几声悲鸣,似乎有点胆怯迟疑。

“唉——是我造孽太多嘛,生出的废物都这么废!”女人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刚想爬起来的敖毛毛身前,抬脚一踩,脚尖踩住敖毛毛的腰。敖毛毛的腹部那个樱花印章又亮了起来,但是女人发出邪性傲慢的笑声,鬼鬼祟祟地说道:“小畜生不要挣扎了,你们家那祖爷爷也被我吸干玩趴,不知几回,你乖乖不要动,运气好,或许还能留住小命!”

被脚踩住的敖毛毛突然蠕动起来,身体越变越小,钻进衣服里,变成一条青黑的小绳,嗖得一声钻进了工地的草丛中。

蒙面女人拍了一下脑门,叹道:“唉哟,老娘忘了——你们全家是能缩会溜的怂屌。”

说罢她转身,把张自芳吓得哗啦尿了裤子,湿热的尿液涌出裤管。

虽然戴着口罩,花丝巾包着头,但是这个女人瞳孔完全变白,在夜里放出幽幽寒光;而且她的惨白的双手,变成巨大而又干枯,分叉的嶙峋长爪。女人指着莫大栋和张自芳说道:“快点下来吸呀,吸干他们,妈妈给你擦屁股就是了。你要补充营养,才能蜕掉畜壳。”

“唉,你们一家,果然是妖怪。王小妹,都是村里熟人,何必呢?”莫大栋突然冷笑着说话了。

“大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蒙面的女妖检查了一下头上毫无松动的丝巾,惊诧地问。

“4098号,王秋艳。”张自芳指着女妖运动服上,胸口上还贴着一个在明晃晃发亮的运动名牌。

女妖用大爪子捂住脸,头疼地叹气道:“唉,着急出门,换衣服的时候,没注意!”

“你为什么要换衣服啊,你直接变妖怪谁也不认识你啊。”张自芳觉得这个女妖智商可能有点问题。

“我不怕你们凡人发现我是妖怪,我是怕管理层发现我出来捕食呀。算了,已经要那小龙崽子跑了,他妈的,烦死了,怎么我们村里会来一条龙的。那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学会了给自己的子孙根上装锁的……”女妖说罢,背后呲啦啦地裂开,长出一对鱼白肚色,蝙蝠恶魔型的翅膀。

“大栋呀,我也是当妈的,为了儿子,你理解一下吧。”女妖突然身出怪爪,那手指是软的,缠丝一样捆住了莫大栋还有张自芳的腰,提着他们就飞到了半空中。然后嘴里发出嗡嗡的尖叫,吸引那黑壳屎壳郎的注意。

屎壳郎摇头晃脑,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唉呀……怎么这么蠢。”女妖沮丧地摇头,突然手指一动,张自芳的裤子就被拨掉了,衬裤,内裤,也被划得细碎,被女妖吹进了遥远的夜空中。

女妖飞到柳树前,把下半身光溜溜的张自芳在屎壳郎面前晃了一晃,吼叫道:“虽然也不新鲜,但是勉强可以吧,血气男子,快吸呀!”

屎壳郎还是缩在树上,没有反应。

女妖瞄了一眼张自芳的胯下,噗嗤地笑了一声。

虽然张自芳被冻得发抖,但是他还是坚持着最后一口气,质问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啧啧。想我玉琅魔母,一万九千元岁,从三皇五帝混到现在,吸榨过的男女老幼,真如恒河沙数,但是,这么倒胃口的家伙,还真的头一次见。天啊,你真的是人吗?呃……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吃坏了东西,还是喂你的时候,赶上了毒奶粉?哦……算了,我也不能喂我我儿这么可怕的东西。嗯,你回家吧,没事了。不要把今晚遇见的事情说出去哦。说了,只会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女妖伸长手臂,缓缓地又把光着屁股的张自芳放到了工地上,塞进了沙子里。

“女妖怪,人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哦。我到底,哪里奇怪了?”

张自芳捂着胯下,激愤地还要争辩一下。

半空中的莫大栋,看见光着屁股半裸的张自芳被放到了自己晕倒的孙女身边,激动地挣扎,可是女妖突然抬右手,掐住那个黑色屎壳郎的脖子,左手提着莫大栋,一个苍蝇翻身,嗡嗡地飞进了,那月色迷离的,半天黑云之中。

然后好像莫大栋的衣服和裤子也哗啦啦地掉下来许多。

屁股埋在沙子里的张自芳,愤怒地掐自己大腿,可惜,不知道是被冻麻了,还是说这就是一场难以苏醒的噩梦之中。而且,关键是,他不远处的莫英姿,突然嘤嘤地开始哼声,身体颤抖,似乎要从地上爬起来。

嗯……现在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工地的灯光很明亮,恰好自己也没有穿裤子,那么莫英姿一醒过来,他就跳出来,要莫英姿再评评理,他的鸡巴到底小不小,是不是很奇怪。

莫英姿真的醒来了呢,开始伸胳膊,四面张望。

但是张自芳也想起来,不管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终究不是一个变态。所以他捧着屁股,把头和身体,在沙堆里把自己埋的死死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嗯,莫英姿没有发现身后的张自芳。

可是,接下来,他张自芳,要怎么才能,走进这个温柔的良夜……尤其是,车钥匙在裤子里,而裤子化为烟花在天上炸没了的情况下。

 

Chapter Text

在开饭之前,卢慕穆说要洗手,其实主要是为了是补妆。

白柳珍热情地把卢慕穆引到了狐妖家的乡村豪宅中的客用卫生间里。

可能是因为空腹吃了一堆车厘子,卢慕穆看见光洁的马桶,突然就有点串稀的感觉。嗯,有屎没屎就拉一泡。

蹲下去之后,就又觉得,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拉的。热屁股贴在马桶垫上,卢慕穆突然伸手,去抠了一下地板上的瓷砖,然后,他怏怏不乐,几近绝望地骂了一声:“Fuck me!”

嗯,这不是他屎尿不频菊花痒。

而是他在白五家的客用卫生间,地面上的瓷砖缝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烟头。

墨蓝藏青色,还环绕着金纹的烟头,夹在瓷砖缝隙中,不是特别显眼。

卢慕穆夹着一点屎,还是弯腰把烟头捡了起来,拿起来仔细观察。

没错了,这是一根黄鹤楼软珍品香烟的烟头,这个烟不算很贵,比白五家刚刚提供的尽金支软中华还要便宜一点。大概,也就70块钱一盒吧。

这种烟的包装的那个颜色,就和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里最为恐怖和诡谲的存在——天龙宫廷的当朝奸相,芍药露崖银行的统战部长,大寒冰地狱神龙亲王的原型的颜色是一样的。

当然,亲王本人现在只抽没有人知道牌子的官僚特供雪茄了。

虽然黄鹤楼也是中国名牌香烟,但是在卢慕穆所有认识的烟枪中,他只见过一个人抽这种烟。

而且这个人,就真的肆无忌惮地到处吸烟,且随便乱丢烟头的。

那就是黑暗灭法天宫的纪检局局长耿鸣。

黄鹤楼是一种湖北地区盛行的名牌,耿鸣是陕西人,也没有在湖北工作过,为什么迷恋黄鹤楼不得而知,这个烟不算特别贵,但是也不便宜,包装看着气派森严,卢慕穆又对耿局长有着近乎脑残粉的个人崇拜,所以他当然注意过耿局长抽什么烟。所以,他发现这个烟头之后,脑海中根本也联想不出别人。

白五的家在河南农村,卢慕穆不了解这里流行抽什么烟,但是,在大狐妖的家的卫生间瓷砖中,出现一根黄鹤楼软珍品烟头的机率是多大,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卢慕穆用手捏着烟头,闭眼,施展他的明王降世神通。

灵魂拓扑。

这个神通其实有很多层级和应用,他不用怎么使劲,最常见普通的用法是在固定的范围内找出一个指定物体和数据存在的路径。

但是如果他使使劲,夹紧菊花,不怕把屎憋出来的话,那么他集中意志三花聚顶什么的,他是可以追踪一个东西在时间中存在的运动路径的,而且还能还原出来这个东西之前的各种样貌和体态。

好消息是现在他就扒着裤子,蹲在马桶上呢。

炽金色的光明火焰从卢慕穆指尖中流动,烟头本身并不会移动,但是金色的光明火焰模拟出了烟头落地的过程,燃烧的速度,挥发的烟气,还有在空中移动的距离和轨迹。

虽然看不到香烟之外的东西,但是烟头还原的运动轨迹基本证明了,抽烟的人身高190+,而且,捏烟的是左手,且抽烟的时候,一会蹲一会起来,手势很混乱很激动,最后烟头落地并不是故意丢的,更像是遭遇了什么混乱的撕扯就被抛下了。最关键的是,这个烟头落地也就在他和胡红霞进门的26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今天凌晨之后那个诡异的时间里。嗯,再遥远一点的时间,卢慕穆的能力也覆盖不到了。

“Fuck fuck fuck fuck.”

不详的预感蔓延全身,卢慕穆觉得,妈了逼呀,自己是不是又不小心卷入了高层们的什么狗屁撕逼局里了。

这事说来有点话长,复杂也不复杂,但是每一步就都让卢慕穆觉得,又无聊,又绝望。

卢慕穆当上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科长,获得光聚智忍明王封号后的第三个月。主任大明王纪连营,带着他们几个小明王,去参加一个高层工作会议。而且还是连开一天的那种连轴会。会议中午提供简单的工作餐,短暂的休息时间。

这个会是什么会呢?

就是:关于公司内部禁止在公众场合吸烟的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动员大会。

会议是谁主持的呢?

这次轮到了,纪检局局长耿鸣大天王。

耿鸣的职务是灭法宫的局长,他是人类成道,所以职称其实是首座罗汉,也就是副菩萨。副菩萨们要成为菩萨,要建大功德100次。大功德主要来源有两个,一个就是主持公司大会,并且要自己提案会议的主题;还有一个是消灭或者统战公司名单上的敌人。21世纪初期,公司的天神们就把敌对名单上的有经验的怪刷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找不到,要么就是打不过了;所以这个级别的领导,想要升级,就得靠开会了。但是耿局长这种需要靠主持会议才能升级的副菩萨,公司里还有16个呢,需要从菩萨,也就是副佛升级为佛的领导,还有10个呢。但是这种能算大功德的会议,一年充其量也就开两次,除非遭遇国际冲突或者历史型的事件,才可能多开1-2次。所以,这也是耿局长上任以来,第一次主持会议,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耿局长选了公共场合全面禁止吸烟,这种表面上不得罪任何势力,又能提高社会文明进程的伟大议题。天神们不得癌症,甚至可以不生病;所以这是一个无私的能拯救天下苍生的行为……因为天神会议上的议题,都会在人间也开始生效的,至少理论上会。

会议么,顺利,热烈,和所有的会一样,一定会大成功。

休息时间呢,盛连营主任和耿鸣局长,就在一个会议室外的一个偏僻的走廊过道里吸烟。不都说了是很偏僻的走廊过道么,不算公众场合。

然而耿局长,不知道这是盛主任设的局。这个局没有多复杂。就是让个子也很高的明王蒋进琨先用双面胶在自己后背贴一个“禁止吸烟“的纸,然后在走廊过道里吸烟;盛主任把耿局长诱骗到那里一起吸烟,然后蒋进琨撤退,撤退前用光明火焰把双面胶贴自己身上那边烧干,这样禁止吸烟的纸就会粘在墙上,并配合盛连营聊天和走位,让耿局长在那个墙上有禁止吸烟的牌子前吸烟。然后,走廊来往行人里,会有人拿着专业设备对着耿局长拍摄。因为那天开会的来自全公司的中高层人员特别多,纪检局长耿鸣的仇家无数,所以网上突然流传一张纪检局局长公然在禁止吸烟的地方吸烟的照片,那么至于拍摄者散播者是谁,盛连营也可以在口头上推诿给任何人——耿局长当然能查出来是谁干的,他其实也知道是谁干的,但是盛主任的目的就是要恶心他,只要当面对质的时候盛主任可以有撒谎死不承认的条件就可以了。

所以这是一次斩首式的,打脸行动。

耿局长还真的中计了,可能他也没想到,菩萨级的干部了,还要面临这种小学生的闹剧吧。而且,耿局长不但在禁止吸烟的标志前吸烟,他还随地吐痰,还用手掏裆。应该都被拍下来了吧。

卢慕穆没有参与这个局,卢慕穆那么爱自己,当然不吸烟,他看到会议通知就自动过滤了会议主题——这种会,就是华夏众神们聚集在那光明穹顶之中,不闭目养神,测试魂体双分的能力,体验自己在凡间的泥塑造像的感觉;什么主题都不重要,至少对卢慕穆来说。

卢慕穆第一次参加这种神格的大会,所以他提前来上班,来得比平时早,他要在开会前在自己办公室里好好化一个妆。化完妆之后他走出办公室,去隔壁复印室找女助理们收获一些赞誉,但是他却发现,戚晓欣在复印室里,抽着烟,打印了一张“禁止吸烟”的纸,这引起了卢慕穆的怀疑: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自己做?

不过因为那天是禁止吸烟的天神会议,戚晓欣也要去开会,所以卢慕穆也没有当回事。但是会议休息午餐时间,卢慕穆发现蒋进琨和戚晓欣饭后一起进了男厕所。然后出来的时候,原本没有穿外套的蒋进琨穿上了戚晓欣的外套——他俩根本不是一个码,戚晓欣的外套套在蒋进琨身上又小又难看。蒋进琨那么爱美又要面子的人,为啥要套戚晓欣的外套——答案只有一个:蒋进琨要遮盖什么。

不过卢慕穆依然没有当回事,他不关心这俩人有啥龌龊的秘密。

饭后他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然后给盛连营补妆——盛连营也要坐主席台位置,当然要看起来光辉体面,不会还有人以为那些主席台上的天神们是天然面色红润须发饱满的吧?可是妆补了一半,盛连营就一把抓住路过的耿局长,说:我们出去抽根烟。

 盛连营主任起身和耿局长走出会议室,耿局长因为身高碾压,所以他有个特别贱的毛病,就是喜欢揉比他矮的人的头,或者拍人家的肩。身形矮小的盛连营主任恨死了这一点,但是因为都是贫贱出身老革命战友有着直男汗脚味的兄弟情,韦陀使者也不能当面发作——果然耿局长又拍盛主任的后背,卢慕穆羡慕地看着自己的主任走向室外,突然觉得不对。

因为有龙蛾粉尘的气味,传入了卢慕穆德鼻孔。据说哦,龙蛾是龙族花园里一种珍稀生物,抖落的粉尘是神界高级护肤品的原料。耿局长身上有这个气味,理论上不奇怪,但是这个东西绝对不适用敏感肌——卢慕穆在健身房里见过耿局长的护肤喷雾,调研后发现耿局长也是敏感肌——所以,难道说,龙族改良了秘方,研发出了敏感肌也可以使用的更高级产品了么?

耿局长是人类,但是他是被龙宫赐福的神龙勇士——就是龙族文化推广大使那种签约艺人,还是神龙荣誉勋爵。所以他能搞到皇室奇珍,并不稀奇。

卢慕穆立刻追了出去,和领导保持一定距离,并用败家之眼扫视耿局长……耿局长身上倒是没扫出比平时不同的东西,全身衣服鞋加起来不过500元的低调领导配置,但是只从鞋里露出一点缝的袜子价值1万8;然后前额有一片价值3000美金的假发片,耿局长有天神福利并不脱发,那斑秃应该是家暴的结果。但是,败家之眼却在自己的主任背后扫出了东西,盛连营那2000块的外套后面被用龙蛾粉尘面膜贴片的材料,反字序印了了一个“禁止吸烟”的痕迹。

 龙蛾粉尘这个东西之所以是高价天神化妆品,是因为,它不能保湿,也不能美白,也不能抗衰老,所有化妆品的功能它都没有。因为这是一个化妆品也内卷的时代,各种科技和魔法日新月异,想要变白变美只要花钱都不是问题,谁也不会比谁更白了。所以,这种进攻型化妆品就出现了。龙蛾粉系列抹在脸上,你近距离对着你周围的人看,他们脸上的美白成分和遮盖物就会变黑变皱变土气——别人黑了丑了,你不就白了美了么?

所以龙蛾粉化妆品分为隔离基底和其它部分,打上隔离后那你的脸不会变黑变老变丑,然后外面那一层邪恶的魔法会让一切你一米内白的东西变黑!除非你卸妆,把你脸上的化妆品和美白物都清理掉。

也就是说,只要沾着龙蛾粉的盛连营靠近有石灰或者浅白色涂料的墙吸烟,那么他身后的墙上就会出现禁止吸烟的标识。然后这四个字又是那么标准的印刷体,说明,耿局长拍盛主任后背的时候,使用了非常非常高级的女王夜会贴,而且是动过手脚提前剪出字一次就消耗了四张……一张就顶卢慕穆一年工资。

 所以,耿局长要暗害盛主任,要他在禁止吸烟的标志牌前吸烟!

忠心救主的卢慕穆立刻冲了出去,随后他才发现了原来自己的主任也设置好了暗害耿局长的局……虽然方法比较原始低级,毕竟大家的资本起点不同——然后他就挡在走廊门口,并对自己的主任盛连营说:主任,别动,你背后有机关!

盛主任就和耿局长对峙了片刻之后,就打起来了,动手了。

胜负?盛主任赢了吧。因为有蒋进琨和戚晓欣拉偏架,盛主任撕掉了耿局长的假发片,且自身没有目测可见的战损。卢慕穆第一时间手抛化妆巾档住了走廊里所有监控摄像头,并在王洋的配合下清理了所有围观人群,然后他默默地去了监控室,监视命令物业保安部把所有走廊部分的视频纪录销毁了,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拆走了硬盘,把硬盘丢进了韦陀宫专门烧硬盘的原子粉碎炉里。

一场菩萨打架级的企业人事闹剧和政宣灾难,就被卢慕穆在源头上扑灭了。

没有盛连营授权,他去物业保安拆硬盘的行为当然是违规的,他当然收到了严重的处分,第二天,盛联营处罚他去海南的高级酒店区巡查消防治安一周。

不过,也就一周。

回到阴雨连绵的北京,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他还得去超市采购粮食。海南巡查导致个人消费严重超支,花椰菜其实吃不起了,只能买最便宜的速冻冷鲜鸡胸肉。买够发工资前的勉强维持的口粮,卢慕穆的现金流干枯得如同他的菊花——虽然在海南住的是高级酒店度假区,但是就是因为高级,所以卢慕穆谁也没约到,且其实那七天他和盛联营住二人标准间,盛连营要卢慕穆帮他改论文,卢慕穆改了主任论文的97.75%,并谦虚地拒绝二作署名。

空虚,饥渴,冷的卢慕穆,提着购物袋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命运的齿轮,在晦暗的暮色余光中旋转。

其实就是:那全世界只有一辆,晶莹梦幻,高饱和,14岁少女才撑的住的兰花紫——古典老爷款劳斯莱斯银魂轿车。怎么说呢,这个配色,和这个车的组合,真的,就很银魂。

但是这辆车,永远只会停在十字路口。

而且后座门在他面前打开了,卢慕穆知道,这辆车出现的时候,周围一百米是不可能有其它人的,也不会被公司和世界上的任何监控设备拍到。门开,就是要邀请唯一的目击看客上去。

令卢慕穆惊讶的是,这个车并没有扩展维度的空间,就是普通的车辆空间,其实还有点小。但是那车内扑面而来的英伦风啊,即便窗外还是风沙弥漫的北京,还是让卢慕穆觉得自己看到了唐顿庄园的风景。

深渊级邪神们的装逼的方式就,怎么说,格调质朴,但是你学不来。

 “小僧参见亲王殿下。“

 卢慕穆是明王,但是他遇见更高级的干部,他可以自称小僧的。这个说法在公司楼内不推荐,甚至有点谄媚,但是这是在公司楼外,还是邪神的私域,嘴甜点没错的。

邪神就坐在卢慕穆身边——但是卢慕穆不敢看他,坊传位卑者平视亲王的双眼,男的会阳痿,女的会痛经,这是调侃啦,但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咖位低,总没错。

“首先,太婴神宫里没有龙蛾,龙蛾粉系列是虚假营销微商炒作。其次——找个机会,告诉盛联营,耿局长不可能接触那破玩意,他也没有那个手法,能在盛连营身后拍出字来。这种低级的蠢事,不是我们干的。这是嫁祸。“公鸭嗓的喋喋之声,在卢慕穆耳边响起。

“我事后想想,也有几个模糊的理论——“

卢慕穆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下巴,脖子被扭转45度,脸被撅了起来。但是他乖巧顺从地闭上眼睛,永远不可以和亲王目光直视,这是生存基本法。

“呵呵,什么韦陀妙妆娘子,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哼!……其实你这小浪蹄子,也知道自己也长了一张,会让人伤心的小脸,对吧?“

“奴婢,不敢!”

随后他的脸就被无情地甩开抛了

虽然卢穆慕没有接触过螺子黛,亲王的美甲也不是螺子黛——但是卢穆慕闭着眼睛,感受那能刮起无间地狱最底层噬魂寒风的指甲,划过他的面颊,觉得被螺子黛戳脸,也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可能卢慕穆自己也没有发现吧,被亲王的五指真龙的爪子捏脸鉴赏,他自动就把自我人称换成了“奴婢”。

用大家比较能理解的甄嬛传宇宙来阐述卢穆慕与这位亲王之间的地位关系,卢穆慕因为发表论文被提干,基本等于梅园里的宫女余莺儿因为会唱昆曲又撞狗屎运混上了个答应。但是这位亲王,基本就是这架空大清政权里,穿Prada的鳌拜。是的,甄嬛传里没有鳌拜,那是因为人间的鳌拜和类似的所有政治家们一样,终究会屈服于历史和时间。但是这位看起来像是一个高龄扮嫩颜值堪忧没作品又爱租高定蹭红毯的过气男爱豆的可人儿亲王,不会。他是公司里目前现存的那几个无攻略邪神之一,无攻略就是指目前地球文明没有任何技术和手段能消灭和制服他,各种控制性的尝试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是有效的。好消息是,他可以沟通,而且也愿意和人类沟通。

但是他也不是谁想沟通就能沟通,所以他的紫色劳斯莱斯开到谁面前,很随机,后面会发生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啊……卢慕穆。这是一个悲伤的名字呢。他们都说你很聪明,本宫有点好奇,你,到底有多聪明呢?”

亲王拿出了他的润唇膏,嫣然而拭,轻声地问。

“奴婢愿誓死追随亲王,结草衔环,鞠躬尽瘁,披肝沥胆,永无二心!要签什么契约,还是合同,我现在就可以签的!”卢慕穆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购物袋,毫无犹豫地打算背叛组织背叛光明的阵营——袋子里冷冻鸡胸肉贴到他那没有心的胸膛,好凉。

“呵呵,谁不想呢?卢科长,你不用这么戏多。本宫就问你,你能作1嘛?”

“不能!”

“那你能做假1么,就演到把人骗进仙人跳里那个程度就可以!”

“目前没有成功的先例。亲王殿下,可是,我英语六级,托福听力满分,我会拓扑数学,我懂经济管理,我有核刊论文……我会摄影和PS,我假装我不能喝酒,其实我酒量很好千杯不倒是酒漏子。哦,对了,我在Dion上的大众点零评分是4.32分。是全国一百强!“

“……Dion是什么?“亲王迟缓地问了一下。

卢慕穆觉得吧,即便是邪神级的亲王,但是总要假装不知道一些东西。

“算了。年轻人的东西,我也跟不上了。所以,你不能作1,死也不作那种么?”

“人活着,总是要有点信仰的吧。这是奴婢苟活世间,最后的坚持。”

“OK. Fuck off.”

紫色劳斯莱斯车门开了,卢慕穆倒退着弯腰,抱着穷人的购物袋,挪出了车门。

车门关上了,那看起来非常令人费解的古董轿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卢慕穆心咯噔咯噔地跳着,喘了几口气。

其实呢,早在卢慕穆入职韦陀宫的初期,盛连营就对青年干部们讲过这辆紫色劳斯莱斯的问题。而且就在前几天海南之旅中,盛连营也再次单独对卢慕穆强调了这个事。

韦陀使者大明王叮嘱过他手下的亲信和干部们,一般的妖风邪气腐蚀魔法什么的呢,当然要坚持原则提高修养不惜一切代价地抵制,甚至消灭。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上了这个车,那么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接受,后果自负,但是可以接受;而且建议小兄弟们接受。

 为什么呢?

 因为盛联营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车里那位神祗开出的价码,他自己也不能,甚至他也被收买过。这位神祗虽然毫无争议地邪恶,自私,唯利是图;但是他之所以能被视为神祗,就是因为他本尊出面的时候,不做不能被人发现的交易。这邪神亲自降下的所有诅咒和祝福,送出的甜头或者毒药,都是可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讨论被宣传的——只要当事人愿意公开。他也不会拿这些东西来要挟或者勒索谁,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或者企图,没有谁能溯源他是如何用他的权力或者魔法达到目的的。但是,请放心,他从来不做慈善。下等二流的魔怪和罪犯,才在月黑风高之中或者隐秘的角落里做见不得的人的勾当;大邪神们都有乾坤无视昼夜同生那个格局效果的,他们没有信息敏感,大尾巴狼们根本不会有小辫子给人抓。

 那么,紫色劳斯莱斯车的意义是?

 这位邪神亲王其实也经常可以在公司大楼中,甚至电梯通勤地铁里遇见的。而且那些场合中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装逼,甚至有时候还会和不认识的同事甚至保洁阿姨们打招呼。不过那个亲王,见到不见到,都没区别,因为他就是在一个集团公司里,和你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领导同事。

十字路口的恶魔,会遵从召唤,以灵魂为代价与人做交易。

但是十字路口坐着车,还是劳斯莱斯轿车,还是紫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的恶魔;不需要召唤,也无法召唤。他会找到你,等着你,无论你愿意不愿意,你都会成为他的交易,然后你也不知道你会付出什么代价,最后收获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恶魔给出的赏金或者诱饵,没听说谁能抗拒。

哦对了,21世纪之后,没有任何种类和派系的恶魔,会用任何价格和方式收购任何人类的灵魂了。说出来有点不太好听,实际上就是因为人类的灵魂已经急速贬值价格崩盘不值钱了。社会是发展进步的,生产资料的种类和价值,会随着历史变化。就像塑料,就像白糖,就像橡胶。可能在20世纪初还是先进畅销的工业原料,但是现在呢?

塑料,白糖,橡胶依然还是重要的工业材料。但是人类的灵魂,这种古老的资源,供销双方都是红海市场中的夕阳产业。人类个体可以觉得自己的灵魂高贵,那是人格自由,但不是价格自由。

是的,无论是天神,还是恶魔。对人类,甚至是地球上绝大多数生物的灵魂,都不感兴趣了。

那什么产品相对值钱一点呢?人类能提供的产品?

是容器。

是有机物构造的躯体。

换言之,就是人类的身体。也可以具体为身体的部分:例如,你漂亮的小脸蛋。或者,你坚硬的大鸡巴。之类的。

也可以具体为容器的功能。

就像紫色劳斯莱斯里的邪神,只关心卢慕穆能不能作1。——作1简单地说,就是一个男人用自己的鸡巴去插别的男人的屁眼,这是一个硬件容器资本为大前提的综合技术。他那种企业级邪神,手中的人力资源池里,肯定不缺诺奖团队的科学家,吞天地的噬律师团甚至各种SSR级的式神召唤兽。唉,但是,在这个内卷时代里,就算上级邪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1就是这么紧张。

卢慕穆抱着购物袋,溜达着走回家,看着阴沉的视野,有点沮丧。

要是他能作1,是不是亲王就会降下赐福,收买他,他此后就可以真的荣华富贵了呢?

要不,就真的,改行吧。尝试一下作1?

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鸡巴也还行的,甚至还有炮友说过,你鸡巴这么大,不作1有点可惜。卢慕穆见过无数男人的鸡巴,甚至还有拓扑神通这种可以计算图形体积的超级魔法,他知道炮友们也没有骗他。

“噗嗤,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走进小区门口,卢慕穆放声大笑。

“作1是不可能作1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如果要自己作1,荣华富贵的意义是什么,朕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也没有犹豫多久,卢慕穆瞬间就放弃了那不现实又没价值的改行作1的念头。

不过呢,上了紫色劳斯莱斯车这种千年一遇的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闺蜜关哲。嗯,告诉关哲等于告诉全世界。

而且,亲王实际上给卢慕穆出了一道题目。

亲王嘴上说,要卢慕穆告诉盛连营,那次扯蛋的领导互坑是有人嫁祸;但是这不等于就是要卢慕穆直接传话。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卢慕穆找到幕后黑手,至少找到有第三方嫁祸的证据,出示给盛连营看。并且不能让盛连营发觉,卢慕穆上了亲王的车……盛连营和这位亲王的关系现在非常诡谲复杂。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看起来好像很政治,实际上韦陀大明王和大寒冰地狱神龙亲王的恩怨就非常cliché和personal。盛连营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龙族女神,但是那个女神不爱他,玩了他几把之后女神就跑了,下凡失踪了,唯一知道这个女神去处的信息源就应该是在龙族中也担任枢秘大丞相职务的亲王。但是亲王不告诉盛联营女神的踪迹和去处,于是,梁子就结下了。

其实卢慕穆,早就知道了让耿鸣和盛联营撕逼的幕后黑手是谁。

是座虎师利度母王洋。肯定的,没跑。

动机么……呵呵,卢慕穆不关心。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和前代明王之间有什么恩怨和宿仇,已经不是卢慕穆这代新人能理清的了。但是卢穆慕觉得,王洋作为韦陀宫这个男权社会中唯二的女性领导,宫斗天赋和技能都非常非常糟糕就是了,经常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百,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智商还是情绪的问题。

不过非要让卢慕穆猜测王洋的动机,那也不是什么政治格局的问题。

最近有一个风向,说上层董事会给盛联营和王洋施压,要他们俩结婚。

是的,盛联营作为直男中年领导,还是大领导,以然单身未婚,这个情况就看着不体面。但是盛联营也人过中年,年逾五旬,要是找一些太年轻太雅观的对象,那么舆论风向也不会好。王洋是中年女领导,目前是独立自强的励志人设,目前的政治正确方向也没有人敢拿她的单身情况说事。所以上面的意思就是,要他们俩自愿结合……他们俩当然是不自愿的,谁也看不上谁的,没有可能的。盛联营就比较诡诈,他不敢自己正面去杠更上级的神位领导,于是就把压力全部丢给了王洋。毕竟女的不愿意,男的也还能怎么样呢?尤其是他们俩还是秩序系光明神,要民主文明地解决这件事。那么王洋那边就收到了来自母系社会里女神们和一些封建化身的各种直接间接的折磨和骚扰,王洋很生气,她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受这个苦,所以也要整点什么事报复一下盛联营。

唉,这事就很可悲,说穿了,还是阶级斗争问题;不敢或者没本事去反抗上层阶级,那么就屌丝内斗窝里横,互相伤害,死一个解脱一个,是不是?

开会的时候,盛连营是要王洋和胡红霞坐在他身后的。这样显得韦陀宫妇女地位高,很女权。王洋其实只要用一张面膜就能做到写出四个字,把面膜液提前挤出来,放在保湿喷雾里。然后用剪纸手工的技术,在笔记本里藏好四个字体,掐好时间,在溶液挥发前,对着盛连营的后背隔着纸片喷雾就可以了。胡红霞开会就睡着,王洋只要转过身体侧着随便遮挡一下,没有人会发现她在干嘛。

证据呢?

卢慕穆第二天上班就找到了。

他趁着王洋不在,在她办公桌面上的发现了一瓶清新喷雾,喷雾旁边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有小剪刀和胶纸。卢慕穆用喷雾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你去自首吧几个字。

卢慕穆虽然也很讨厌王洋,但是他也不想告密。

至于王洋会不会去找盛联营自首,那么就随缘吧。

也不是卢慕穆多么清高,只是就算他去找盛联营呈上了证据举报了王洋,他也没有大鸡巴吃——这个天宫里队总是要站的,但是不能站的那么明显。因为站队,是要换着站的,冲在太前头或者成了C位,那么风云变幻拆房换家的时候,就很难全身而退体面收场。

那么,2020年的春天,已经是一个成熟明王的卢慕穆,再次遇见了一个和香烟有关的问题。

 蹲在马桶上的卢慕穆,开始迅捷地思索怎么处理这件事。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是谁在这里丢了这样一根烟头。

而是,为什么,在打扫的这么干净,还摆放了水仙花盆栽的所谓客用卫生间里,会出现这样一根比较明显的,蓝色烟头。这是不是,有谁故意要他卢慕穆,或者胡红霞,或者随便他们谁,看见?

耿局长没心没肺,人美但是素质low,是天宫上下都知道的事实,他到处吐痰丢烟头打人甚至霸凌欺压同事根本不是新闻。问题是,他的烟头为什么出现在妖狐家的卫生间里?如果领导检查巡游,那么为什么白五一家只字未提耿局长昨天半夜里来过?什么领导半夜跑到群众家里视察呀?

“I hate my life.”

卢慕穆连补妆都没有心情了。

“老子是救火英雄,死后成神,就不能简简单单单单纯纯地当个普通的仙女,浇浇花,画画彩虹,在月亮下的草地上唱歌跳舞么。怎么整天有的没的,就是这些破鸡巴烂事。”

这是他内心的声音。

实际上,他假装平静地,把烟头丢进了马桶里。

还有那么一点点窃喜。

怎么说呢,他觉得,关哲有救了,运气好的话,这次,他不用作1,也能把关哲从女子监狱里捞出来,调回北京了。

Chapter Text

卢慕穆讨厌农家饭。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卢慕穆讨厌宇宙全维度十方世界里的99.99%的事物。他这种人,无论领导还是群众,不需要任何神通和法眼,都能一秒辨别出他就是个矫情的贱人。但也不是所有他讨厌的东西,他都能具体阐述出理由的——农家饭则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光聚智忍恒护法明王座(这是官方正式法号职务全称)卢慕穆认为:世界上所有的饭菜,都他妈的是农家饭菜好么?——因为饭菜必然都是农业产品加工出来的!当然,那种蘸着工业香精吃棉花球的欺骗型仙女定食本身也不在人类伦理范围之内就不讨论了——所以为什么要把农家两个字,拿出来加在饭菜前,单独强调呢?

卢座给出的答案就是:但凡什么料理烹饪作品前面,特定上农家两个字,并不意味着这饭菜多么自然健康,量大实惠,好吃难吃也都是个人体感无从规定。但,农家是阶级标签,会让这顿饭向政治阵地靠拢。那么,万一这饭菜口味不佳,昂贵甚至有毒,你也不能说,不能批评攻击——因为你攻击批评农家菜就是在攻击农民这个阶级,甚至你会伤害到地缘政治环境和公序良俗和传统文化。尤其在中国,这个传统的农耕大国,你敢嫌弃农家饭你就是崇洋媚外,你就是忘本,你就不是好东西!

所以,饭菜本身没有问题,给你强调饭菜阶级属性的人,才值得怀疑。

然而,那些并不是重点。

真正让卢慕穆坐立难安的是,这大理石地砖反射水晶吊灯亮如雪地的农村客厅,这面前泛着油漆与肥油混合气息的大红木桌,还有那桌上香气腾腾大盘大碗的农家饭;共同开启了卢慕穆身体里已经腐烂,但是却依然能三更还魂的,恐怖记忆。

嗯……这种场合这种饭,就像小时候他爷爷家的家宴。

不同之处就是爷爷家的家宴主桌上,没有女人。嗯……这不是卢慕穆要控诉的主题。

爷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卢慕穆同辈的堂兄弟有五个,堂姐妹有两个。家宴的时候,主桌上主要是爷爷和他的儿子和女婿们。孙儿辈能不能上主桌,谁能上主桌,是由爷爷决定的。但是卢慕穆也是在12岁,读初一的时候上了主桌,这是他的伯伯家的堂哥们一直不曾得到的待遇——反正在卢慕穆凡间死亡前,他是没有见过他那些堂哥堂弟中有谁上过主桌。

卢慕穆的爸爸是爷爷最小的儿子,但并不是爷爷最宠爱的儿子。卢慕穆也不是一出生就是爷爷最宠爱的孙子的,他是自己考上重点中学并考了年级第一名之后,才在那次的家宴上被爷爷提拔上主桌和大人们一起吃饭甚至饮酒,才奠定了他是最佳孙子的地位的。

然后童年就正式结束了,那个酒桌,或者说,保住他在主桌上的位置,变成了卢慕穆几乎一生都难以遗忘的梦魇。

从卢慕穆记事起,爷爷是退休的警察局长,大伯是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二叔是邮政局局长,爸爸是现任警察局长。哦,两个姑夫也是各种局长。所以,即便爷爷的家宴是在离城市核心商圈120里外的农村,他们家那发生在90年代中期的东北内陆的餐桌上,就有阿拉斯加帝王蟹秘鲁玛咖根瑞士松茸之类莫名其妙又难吃又费事的东西,但是只不过是一定会有一道爷爷喜欢的大酱炒婆婆丁根,爷爷就会宣布我们全家都是农民吃的是农家饭。

然后每次吃这种土洋结合,除了妈妈之外,爷爷的无数儿媳妇们拼尽全力修炼出的烹饪技巧供奉出的农家饭盛宴,每一次,都是卢慕穆被拆骨剥皮的经历。在这种酒桌上,爷爷伯伯叔叔还有各路亲戚们,会开始盘问打听审讯调侃挖苦拱火他的一切,会开始传授教诲他那古老而又正确到刺鼻的价值观和人生技巧——他必须是全家,算了自信点,全世界最有出息的孩子,然后他会把全家的财富和荣光,遗传和推广到全宇宙。

以前还是小宝宝,在炕上小桌上和女眷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还吃到过不少好吃的;——虽然男女不同席,但是其实食物分量和质量相同,甚至女眷们吃的更好;但是变成男人上桌后,卢慕穆觉得就丧失了味觉,不论是桌上的山珍海味,还是家族亲情,就混成一滩油汪汪的血肉尸骸。

是的,卢慕穆是那种养不熟,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败家子。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那荣光和恩赐的酒桌农家饭,他在24岁的华年里,死在一场大火中,变成了传说中英雄。

他全家本来也都是英雄,没有谁为他的死,落一滴眼泪——妈妈倒是在新闻记者和摄像头前嚎到扯头发捶地,但是拜托哦,记者是妈妈自己找来的,妈妈重拍了九次,动作设计不断修改增加浮夸到吓人;但是并没有眼泪——妈妈太爱自己的眼睛了,不会用眼药水伤害自己的。

当然,爷爷不知道,他全家也不知道;他卢慕穆其实没有辜负谁,他死后成神,变成了光明与正义的化身,之一。酒桌上传承的家族遗产,依然还会在他的身体里发作,具体表现就是:他每次遭遇这种这种乡村家宴农家饭,就莫名发冷,嗓子冒火,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疼,然后丧失味觉嗅觉……嗯,就,很新冠。

其实胡红霞,骆小雨,还有周宇彬,也都对农家饭这个词,觉得有点尴尬。

他们的动机就很简单……胡红霞就是农民出身,骆小雨和周宇彬也都是半农民出身,大家赶上城市化进程也没有几天哦,从小到大其实就一直在吃农家饭,所以,我们为什么看到农家饭还要假装惊喜假装很激动啊?

最最关键的是,到底什么才是农家饭啊?有什么标准,参数,或者定义概念能让农家饭从饭里区别出来啊?在农民家里吃的就是农家饭的话,那么就出现一个问题,现在还有农业户口这个证么?还是说,农家饭是料理人本身单方面宣布就算的?

白五让儿女摆满了一个大红木桌的大鱼大肉。

虽然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是农家饭哦,你们别嫌弃,随便吃一口。”

但是大家看着桌上,那浩瀚无垠森罗万象的食物建筑群,都知道,她很拼,而且你要对她的拼,有正面回馈。而且,从她那毫无线索所以显得就神秘莫测的表情来观察,食客们最好有一些积极和认真的表演来react她的作品,不然,这个传说中,酒池肉林这个词,就是因为她发明的女人,肯定会搞出点什么花样的……怎么说呢,她真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民间故事里,平平无奇的老婆婆——嗯可能外貌非常冻龄并没有很婆婆的外型但是她真的几千岁了啊——但是耿直的故事主角们要是敢真性情对她,她就能把那个故事变成恐怖传说,要主角们成为千古悲剧示范的人物。

“怎么,天宫的上仙小郎君,老身一下午忙死忙活做的一桌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白五刚刚倒了一杯茅台,正准备端给胡红霞;突然冷眼直视脖颈上冒冷汗,面色惨淡的卢慕穆,火气很大地质问道。

“不是,没有啦。白阿姨,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下子我不知道先吃哪个啦。”卢穆慕慌张摆手,硬挤出笑靥,撒谎。

其实也不是卢慕穆在装逼什么的,桌上八个菜一个汤,都不用他的败家之眼来扫,只用来自家族的荣光余烬随便一照,就知道这桌上的丰盛的农家乡土风味不过是廉价的超市食材和年货残余,甚至还有几个菜是最近剩下然后包装翻新的。卢慕穆就算不是神,在他人生的任何阶段里,看到这种东西都不想下筷子。别说卢慕穆了,就连骆小雨和周宇彬都在努力掩饰脸上的轻蔑和失望。

“哼,好歹也是个佛门弟子,瞎话说起来不眨眼的。你明明是在害怕,干你老母的,你怕什么啦?你们人肉又不好吃,我也没空宰人收拾请你们吃。哼……”白五眯着眼睛扫视着卢慕穆,突然疑惑地问胡红霞:“这个白脸小胖墩,头顶有明王印,但是又很面生,他是哪位呀?”

骆小雨听见那古老而又亲切的词汇:小胖墩;上牙和下牙交战,差一点双双陪葬。

是的,卢穆慕,是会被女生们视为胖子的那种体型。但是包括骆小雨在内的所有韦陀宫女同事,无论是表面上还是背地里,都不会直接说这个事——即便她们再怎么讨厌韦陀宫的工作环境和男性文化,实际上还是有帅哥排行榜的,但是这个榜里从来就没有过卢慕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帅哥的体型。而且,卢慕穆在女性同事中的实际风评和口碑,可能比渣出天际和猥琐进地核的戚晓欣还低;这和她们都知道卢慕穆喜欢男人无关,而是卢慕穆不符合他们对于男性标准的任何期待……胖子再会化妆,都不会成为女性浪漫幻想中的任何角色,反派都不配。但是,听见老牌群众说自己的领导是胖墩,心里就一个字:爽!

“大姐,这是卢慕穆。是我们宫里第五代明王,法号:光聚智忍。经济科,接盛连营的原来班的。你别看他这个屌样,他可聪明可聪明了,可能是我们韦陀宫历史上智商最高的明王了。可惜了……”然后胡红霞捂着白五的耳朵,嘻嘻地补充了一些不知道什么话。

白五瞪着卢穆慕,脸上非常非常明显地流露出诧异,无奈,悲苦,讥讽,嫉妒,憎恨,关切,不解,等等——几乎综合了卢慕穆那已经了结的尘缘里,全家亲戚的微表情大集合。

“……新明王的法号怎么写呀?还是都从楞伽经里取名吗?”白五好奇地追问。

“是从大佛顶楞严经里取名。不是楞伽经。俩经!呵呵,男的才会翻书查本地好好取名啦,女的……就随便对付一下的。来,大姐,咱俩走一杯。”胡红霞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自己先提着小酒杯和白五碰了一下,然后自己一口闷。

“小女作过功课啦,光聚便是形容大乘般若智慧如光覆顶,但是楞严经中所言智为光,忍为热,智忍不是只是说聪明忍让,是说要用智慧发光发热,惠济世人的意思。”白柳珍嘴巴甜甜软软,基本正确地回答了妈妈的问题,顺便再一次要卢慕穆社死。

真的,每次向群众解释说明自己那个圣母发光的法号,卢慕穆都想用头撞墙。

明王们的名字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也不是哪个领导的创意。金刚罗汉们提升为明王的时候,是有未知规则的,那就是大首领韦陀首座用他的印章去盖他们的脑袋,如果印章盖上去能成功,那么就会被提升成明王……如果章盖不上去,那么即便行政提拔也无效,章盖上去之后几天之内,明王化身就会出现,名字也随之出现,然后去查书翻译出来,但是只能从愣严经上找翻译,找不到就硬套就是了。

所以,卢慕穆并不是只是一篇论文就当上明王的。

他是有明王体质的,不然盖不上章,他提升不了。

但是这不能说明卢慕穆就多优秀多厉害,因为近代明王选拔的时候,没有出现过明王印章盖不上去的情况,一次都没有。韦陀宫里没有充满了明王的唯一原因,就是那个印章那个道具他妈的有冷却时间而已:十年。如果想要缩短冷却时间,需要找正菩萨级以上的干部们充能,而且也不是菩萨们想充就能充,需要一个复杂的仪式和精密费心的操作。所以,简单地说,就是明王的名额可能几年出现一个,轮到谁,看菩萨们的心情……然后卢慕穆当时也很幸运,恰好明王印自然充能结束,满溢光华。但是,同期的几个优秀种子选手都惹了事,自然塌房,群众意见很大,领导们想护犊子硬捧也不合适,然后卢慕穆的论文爆了。

但是羞耻不能一个人独食,卢慕穆指着旁边的周宇彬说:“这是我同事,六级准七级金刚力士,永断秒贝!意思说他能看穿一切,没有人能在他眼皮下做坏事。”

“妙见……”周宇彬呆板地纠正。

“哦。“卢慕穆指着骆小雨,凶残地说:”这位是永野美伢。”

骆小雨目露凶光,但是隐忍地低下了头。

“唉?”白柳珍疑惑地问:”怎么起这么日本的法号啊?”

“我级别低,根本没有法号……卢科长开玩笑呢。”骆小雨低声微微地说。

“她今年画了一个永野芽郁的仿妆在直播里要观众猜她是谁,18个观众都说她在cos野原美伢——也就是蜡笔小新的妈妈。虽然她下播就删号了,但是我手快,我留下了经典回放,一会我发链接给你们看哦。后来这个视频被我们折衷了一下,决定叫她永野美伢。”

“嗯……红霞,你也是半个菩萨了,你的法号叫什么来着?”白五听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梗,转头望向胡红霞。

“呵呵。没啥。”大力伏魔度母胡红霞其实对自己的前缀法号非常非常不满意;妇女再怎么能顶半边天,大力什么的也感觉不正规不体面不讲究听起来毫无档次——所以她非常不满地补充道:“唉,女人家,能给你个官当就不错了,管它什么法什么号的。何况——哎呀,大姐,你这个珍珠衫真好看,你自己织的吧。”

胡红霞非常生硬地扭转话题,把手摸向白五身上那明显看着廉价普通的中年妇女薄马甲毛衣。

白五却挡住了胡红霞的热情姿态,冷冷地说:““哼,你少来这套,我明白了,你他妈的是带人来查我账是吗?”

胡红霞其实身材至少有白五两个大,但是此时却谄媚如野鸡,端着酒杯颤悠悠地说:“哎呦,他大姐,我哪敢查你的账。你又有啥账能查啦?”

“那大霞,你说吧,过年的时候你不来看我,这都出了二月里了,你这个不要脸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上我家门来干嘛?你有那么惦记我么?”白五空手撕了一只大鸡腿,丢进胡红霞面前的碗里,然后她伸舌头,舔舐指尖上的油,笑眯眯地继续掉头,看着卢慕穆说:“啧啧,我老太婆一个,虽然平日里足不出户,隐居田园。但是江湖上的闲话,这几年也没少传到我耳朵里。三界五道里的新朋旧友们,都在说,你们天界里新选的第五代明王,虽然不再是过去那些老把式老型号们看着凶神恶煞耀武扬威;但是个顶个的都是生物进化新品种呢。老明王们就是力气大的流氓,新明王们小后生们,各个又毒又损是有文化懂科技又毒又损的高智商流氓。关键是,四个新明王都是有降世大神通的国家宝藏不是么?这不是你们新闻上吹的,这是老娘掌握道到的绝对保值信息。所以,这位小卢,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亮出来,要老身开开眼?经济犯罪调查科的一把手都上我家门了,我还要装本分良民吗?呵呵。”

卢慕穆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捧起桌上的一个空碗,认真地说:“白阿姨,是我们盛主任,指派我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的。红霞姐呢,担心我年纪小,工作经验不足,又不是很熟悉地方情况,怕我怠慢了您,所以是我找她,求她陪我来的。而且,这次我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谈话,更不可能查您什么的。弟子有因,得见天狐上神,上门拜谒,望结善缘。”

骆小雨和周宇彬也都立刻双手捧起面前的空碗,低头。

白五愣了一下,看着卢慕穆的手,笑盈盈地说:“哎呦……这下马威,软刀子上来就捅呢。真不错,现在的小傻逼,哦不对,小沙尼们,都这么敞亮效率的么?”

白五说卢慕穆是佛们弟子,并不是揶揄他。

明王罗汉们就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佛门弟子,只不过是现代明王度母护法们都是执业入世的,他们原则上不需要像佛教僧侣那样遵守那些原旨主义清规戒律。但是有些特殊的仪式规矩,尤其是能起到生产和经营效果的仪式规矩,他们还是会非常投机性地使用的。

比如,卢慕穆身为明王,双手捧空碗,对着目标说话,他就是在:化缘。

但是这个化缘可不是乞讨吃喝这么简单,这是在希望对方满足自己的诉求——诉求在他举碗的时候,已经表达清楚了,他是来“了解情况”。他用这个仪式性的姿势,就说明他是用他身后的整个制度在和白五交涉,而且他身为明王,是罗汉座——白五可以不结这个善缘,但是白五如果不想和整个制度为敌的话,那么她就不能朝这个碗里放有害的东西……也就是说不能给卢慕穆提供虚假不实或者误导的情况。

作为卢慕穆的属下,罗汉都举碗了,仆从护法们也要举。

卢慕穆其实有点讨厌这个仪式,但是没办法了,因为目前综合考量来说,这化缘之举应该是对白五有效的招数。因为卢慕穆刚刚确定也发现了,白五代表的天狐一族,在家里是供着菩萨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太古菩萨,但是既然他们这么重视这个菩萨,说明他们和这个菩萨有契约关系,只要和一个菩萨有契约关系,那么说明他们就和这个制度有契约关系,所以白五一定会认真对待化缘这个举动。

“可惜啦,小伙子,你还太嫩。那不是我家的碗,那碗,是我借邻居老莫家的。而且,摆碗的是我的女儿,她出嫁了,已婚,不算我家人。呵呵呵。所以,罗汉举碗,要么举施主的碗,要么举自己的碗;总之那缘,结不到我头上,所以,菩萨不会怪罪我的。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用自己的餐具招待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条子吧?化缘化缘,化你姥姥的缘,当我傻的啦。”

白五笑咪咪地说。

“白阿姨,您再看看这个碗。这是我自己带来的呀。”

卢慕穆温情款款地说。

白五瞪着卢慕穆手里的碗,嗯,是比较普通的白瓷碗,但是,好像是比她家平时的碗略微小一圈,底也深一点。

“嗯……?你什么时候去买了个碗?”胡红霞诧异地问。

“唉?”白五突然发现了什么,不耐烦地问:“好久好久没见到这个东西了,不会是……”

“没错,胭脂碗。我的化妆盒是意大利进口的天机套装,但是国潮设计,汉学美妆……盒子里就有个映月瓷碗,很便宜啦。胭脂碗,也是碗,没有法律条文规定,不能用来化缘吧?”

卢慕穆笃定地说。

“……你一个金刚力士,大乘罗汉,为什么会有,胭脂碗的?而且,还带在身上到处走的。”白五呆呆地问。

骆小雨和周宇彬把头低的更低了,讲真,虽然他们平时也不觉得自己是佛门弟子,但是面临这种质问,他们也觉得这个佛门,呆不下去了。

“哎呦,大姐哦,什么年代了,男的化妆抹脸的很奇怪么?”胡红霞倒是不激动,主要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胭脂。

“操你妈哦。老娘当过五次皇后,三次皇太后,十四次贵妃。我年轻最得意的时候,出门散心也不会带着个胭脂碗在身边啊……你拿别的碗出来我都认,为啥你能拿出一个胭脂碗?现在还有胭脂么?”白五问着卢慕穆,有点生气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是哦,卢慕穆,你出外勤不戴枪,会带这玩意的?”胡红霞想想也很气。

“我也没有特意携带。这是天机盒套装里就有的啊。我也不想化缘,但是化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喝酒。”卢慕穆把自己的白瓷小碗放在桌上,撑脸。

卢慕穆是喝酒的,而且其实也没少喝。

韦陀宫里四千佛门弟子,三千九百众是酒鬼,其中不下五百金刚罗汉长年酒精中毒。

所以制度的好处就是,我可以婊,但是你看你敢不敢更婊。

金刚罗汉们喝酒是他们的事,善男信女们给他们敬酒是另外一回事,然后,看看制度更照顾谁。

“柳珍,把桌上的茅台都撤了。把锅里的迷魂汤拿来。”白五淡定地吩咐女儿。

“娘,就来。”白柳珍翩然而去。

“……”卢慕穆傻眼了。

作为天界核刊论文发表者,卢慕穆知道,“迷魂汤”是民间称呼,其实是个宏大命题,但凡可以让饮用者丧失理智的液体都可以叫做迷魂汤,但是具体这个汤,怎么迷魂,怎么丧失理智,有没有什么具体实际的危害,要看成分,看剂量,看效果。比如,奶茶,可乐,就可以说是“迷魂汤”;所以,在家里熬制储备“迷魂汤”并不违法,给化缘的佛门弟子供养迷魂汤,也不犯规。

“白阿姨,请问……这是什么迷魂汤?”卢慕穆揪心地问。

白柳珍从厨房里捧出一个大铁壶,对着卢慕穆众人面前的各种碗,哗啦啦地倒进了冒着热气的墨绿色的液体,气味,竟然还蛮清香的。

白五冷淡地说:“就特别普通,特别传统,很常见的:阴阳极乐合欢散。纯天然中草药成分,没有荤腥,纯素。你都带着碗上门来化缘了,所以,我不能亏待你这种素净的天神呀。”

“白阿姨,这么和谐的社会,给饮料起这种名字不太好吧?“卢慕穆谄媚地问。

哪曾想,白五竟然举起一只手,做对天发誓的样子,缓缓地说道:“所以我也没有拿出去卖。快喝吧,化缘不能挑食,不能剩饭。哦,白阿姨也好歹是个讲究老仙姑。小罗汉,我向须弥山界所有菩萨发誓,只要你喝一碗汤,我就如实回答你的一个问题,绝不扯谎。”

“好的。”卢慕穆捧起胭脂碗,嘴一豁,咕噜噜一饮而尽。

然后周宇彬和骆小雨也乖乖地把迷魂汤喝了。

周宇彬的腕表上有鉴毒装置,装置告诉他这个无毒。然后骆小雨觉得,这就是最近流行的什么蔬菜减肥汁或者地方野菜风味汤。从白五和胡红霞说话的腔调来判断,白五应该就是在吓唬调侃他们。什么阴阳极乐合欢散,听着又土又不好笑。

怎么说呢,这个合欢散,不好喝,但是和现在市面上大家尝试过的各种减肥美容偏方比较起来,也不算难喝,就一般吧,不喝酒的人宁愿喝这个的。

“那我也要要陪一杯吧?”胡红霞很积极地看着拿着铁壶的白柳珍。

白五的瞳孔微微发出金黄色,泛出桃花纹;这是高级天狐们的特征。她看到卢慕穆毫无戒备半点不磨蹭地一口喝下她那曾经毁灭过几个帝国和王朝的功能饮料,撇嘴,叹息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头铁的么?”

“白阿姨,请问,您最近五年内,了解到的国内最大的房地产项目是什么?”

卢慕穆把空的胭脂碗给白五看了一下。

“啪啪啪。”白五鼓掌,苦笑道:”啊,果然,暴露了呢。没错,轩辕盛景一期和二期,我都有参与投资。不过么,股权已经清退,那些项目都和我没关系了。”

卢慕穆用手指敲了敲空碗,白柳珍立即给卢慕穆倒满了第二碗。

卢慕穆看了那墨绿的糨糊,吧唧吧唧又干光了。

“那么,轩辕界是女娲娘娘的祖产;当时说服她同意动迁的说客,您参与了么?”

“没有。间接也没有,我与她已经六百五十七年没说过话了。看在你这么拼命的面子上,我也再附送一点真诚的信息,当时她要卖房卖地的时候,我们全族都反对的,我表哥白二甚至写血书规劝她不要这么干。不过既然目光短浅,就真的把祖产卖了,那我有生意,为什么不做?”

“呃……”卢慕穆打了一个嗝,咕咚咕咚又干了一碗绿汤汁。

“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东西的功效,是真的吗?”

“别的小辈做的,我管不着。但是老身熬制的这天狐迷药,从未失手。”

“请问……这个,汤……有什么功效啊?”其实也陪着干了三碗的骆小雨,颤悠悠地问。

“嗯,怎么说呢,就……排毒吧?”白五微微地挠了一下脖颈,认真地说。

“啊,白阿姨,这个汤就很清新,一看就特别费功夫。我们远道而来,受到您这么盛情的招待,我衷心地感激,所以,我要为大家表演一段唱跳,为大家欢聚一堂,助兴!”

骆小雨说着说着,目露凶光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始外放Blackpink的热曲,然后几乎是火烧屁股般急不可待地跑到桌外空旷处,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就开始卡点,然后迫不及待地,毫无压力绝不怯场地,扯起大白嗓,kill this love,连嚎带吼,撅腚摔腿,狂舞不止。

白五和白柳珍很淡定地看着,白沅琪憋着坏笑瞄着但是也不并惊讶。周宇彬竟然没有看骆小雨突然的唱跳,反而是憋着气攥着拳老佛入定,好像也在和什么心魔在缠斗之中。胡红霞倒是傻呵呵开心地看着骆小雨疯狂的举动,她还以为这小姑娘很会来事在活跃气氛呢,所以她就跟着开心地拍手。

卢慕穆懒散地摊在座椅上,捏着胭脂碗,苦笑。

是的,阴阳极乐合欢散,征服了法力最低微的骆小雨,药性开始发作了。

很多人看到阴阳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男女两性那点事,再看到后面的什么极乐啊合欢什么的,那更就是大脑跟着器官走,奔着下三路去。虽然这古老的药物,的确是可以完美覆盖那个功效,但是它真正的实质却不止于此,甚至设计发明出来,也不是用来干那事情的。如果只是把它当春药用的话,当就相当于认为电脑只是用来打游戏的装置一样,虽然也没有什么错,亏不亏也因人而异了。

阴阳指的不仅仅是男女,阴阳指的是矛盾对立的两面。这个药剂的作用,是要人,矛盾对立的两面,被压抑的一面,得到释放,在释放那个被压抑的人性和自我的时候,获得的极大的满足和快乐。所以这个迷魂汤真正的功能,就是要人内心里本我意志或者欲望,突破躯壳和世俗的阻碍,奔放展现出来。喝了这个东西,你会无法抑制地去做你内心深处一直最渴望的事,你那些变态的小癖好,你那些阴暗的小心思,你深藏的梦想什么的……会突破那个被教育被培训被社会思维禁锢的外我,直接表现在世界众人面前。

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性的快乐,并不是至高极乐的快乐。

远远不是的。

其实也没有任何药能保证给无尽贪婪的人性,极致的快乐。但是这个阴阳极乐合欢散,至少是可以让人感受到啪啪之上的爽处。那个,本我突破,释放自由意志的快感,所谓生命的大和谐。所以这个药剂,会被叫做阴阳极乐和合散,那不是说要和别人交合,而是自我意志和自我定位人格价值的融合和实现。但是可悲的是,很多很多情况下,即便喝了这个药,本我意志的欲望也无法立刻实现,但是人体的各种酮各种素各已经释放出来了,那么人就会用更低级但是可能最好操作的性行为去释放,去代偿;所以这个东西,也可以被视为强力春药。

但是其实这个东西,又不在春药之列。因为人类喝了这个药,除非是被赤身裸体地囚禁在一起,不然99.99%的数据证明,人类会去做与性无关的事。

而且80%+的受害者,在药效过了之后,也不会对当时的决定和行为表示后悔。而且没有足够的数据表明,人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就和这个药有关……这个药,就是展现一个人平时不表现出来的人格自我而已。

所以,道行最浅,意志抵抗力最差的骆小雨;喝了重剂量的三碗绿汤之后,她就轻松地放下了一切心防,无视场合,无可阻挡地要当着哪怕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观众们,表演唱跳了,不管观众愿意不愿意——她都要实现自己的舞台梦想!而且她现在处于药效爆发期,她一边唱跳一边激动地狂飙泪,她沉浸在极大的快乐之中,她脑海里想的是明天就辞职,要去混女团,把房卖了,去当练习生,别的一切都不管,无所谓了。嗯,怎么说呢,药效之下见人性,虽然她雷人的唱跳看着有点恐怖,但是其实也证明了,她的确就是个普通的好女孩……她压抑的梦想,不过是其实很普通平常的舞台梦想,或者说,很想红而已。

骆小雨的唱跳完kill this love又开始唱跳Taylor Swift的lover,从舞姿来看应该是她自己编舞自创的。但是现在的重点是,周宇彬已经没气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花岗岩雕像……但是面孔扭曲看着非常吓人是呲牙咧嘴的修罗凶相,嗯,这也没啥奇怪的,高级金刚力士们一旦发现自己被外力控制或者内心的恶欲膨胀,自己无法控制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他们会把自己变成不能动的雕像,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雕像外观看,脖子上突出很多尖刺,脸上獠牙外露,而且耳朵变成了三角开叉的毒荆棘,说明这是杀欲缠身,是的,他想要杀人,而且是那种无差别杀人,嗯……所以,他在自己变成杀人狂之前先把自己变雕像了,上级明王或者金刚力士们可以拯救他的,如果没有人拯救的话那么这个雕像其实在一定时间后,会破壳的,破壳后会出现什么不可知……但是他身边就有上级明王,所以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就,挺没意思的。”白五看着面前三个小年轻的变化,咋吧着嘴说。

“为啥卢慕穆没有反应?看不出来,真的是天赋异禀有大神通的天才么?”胡红霞看来也是知道这个迷魂汤的威力,但是她鸡贼没喝,看来是笃定了要看同事的热闹。

“不,我有反应。这就是我的反应。”卢慕穆有气无力地说。

“我猜也是这样。”白五佩服地点点头。

卢慕穆丢了碗筷,摊在椅子上,脸上什么客气,谦虚的表情都没有了,他拿起手机,低头愣愣地盯着。

“卢慕穆,我在车上说了,不要在长辈家做客的时候玩手机!“胡红霞生气地吼了起来。

“I don’t care.”卢慕穆说完竟然白了胡红霞一眼,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扑向客厅里的沙发,躺下,全身瘫痪,双手拿着手机,开始玩……其实就是看娱乐新闻,凡间无聊的娱乐新闻,其实什么都行,只要是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就行。

“——白阿姨,还有车厘子么?再给我拿点呗。”卢慕穆舒服的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理直气壮地吆喝。

“啊,你是不是欠抽?”胡红霞愤怒地起身,但是被白五拦住了。

白五皱眉头道:“没事。卢科长,也是药力不支,倒了。他喝了三大碗的梅子汤,也露出了本性。嗯,他的本性就是……这样吧。这也不稀奇,这一代的年轻人,很多就这个德性。”

卢慕穆其实不是第一次喝这个汤,名字这么销魂的偏方,他当然利用资源搞过。那次实在是被坑惨了,他以为这种天狐一族秘传的奇珍魔药,可以要他展现出本性,他觉得自己平时就是个骚货了,喝了这种高级魔药可不得骚上天?

然而他误判了,事后想想,可不是这样么?

因为,卢慕穆平时活得就真实自我,并没有什么被压抑的欲望,他被压抑的欲望他都实现了,或者说他都有渠道释放,且经常释放。非要说那个被压抑的,不得解脱的自我,其实就是:嗯,我对什么都没兴趣,我什么都不想干,哦,也不是没兴趣,兴趣就是就躺在舒服的地方,吃零食,刷手机。然后世界万物,都不管了。浑然真实的自我,就是不想动,不想爱,不想操逼操屁眼,在空调温度下躺着,尽量不动……是的,我压抑的自我,就是个百分百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梦想没有追求的,废宅。

“哦……这是好事么?”胡红霞看着还在拼命唱跳的骆小雨,觉得她汗如雨下快要断气了,于是伸手,拍出恩慈大佛门印扣在骆小雨脑袋上,骆小雨身体慢慢缓慢,变成一个白瓷雕像……这是上级明王们强行关闭下级护法们,要他们愈合休息。

“红霞,你也是当妈的人了,你的孩子,要去当明星,要去当杀人狂,还有就是整天废在家里这样躺着。你选哪个?”白五看着面前的白色少女雕像,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雕像,还有一个沙发上的家里瘫,诡笑着问。

“我家小孩不这样,我哪个都不选!”胡红霞惊恐地说。

“是啊,他们其实也不这样。但是我家菩萨,三千年前化身留下的一枚干梅子,熬汤熬了近万锅,可那药效,至今可以让你们天宫上位一等一的人才变成这般模样。那他本尊现世后,世道将会如何?”

白五说话间,那白柳珍又从不知何处拿来一枚香炉,明火点上。房间里散发出一种特别特别酸爽难闻的臭脚丫子味。

“唉,还好有解药。”胡红霞看着那香炉里飘摇的青烟,忧思着说。

“解药,是女娲断发。现在地球上,只剩下两个女娲了,大的那个现在被你们公司批头恶整,她年纪大了我怀疑还有没有真的头发;小的那个,近几年杳无音讯估计是跑国外去了。我手中囤积的解药,可能也就还剩能够再烧个三五回,解个十个八个人的量了。”

胡红霞拍着胸口说:“没事的吧,我们还有特别牛逼的李主任,我们妇女之光,她的科研实力笑傲半个银河系,她总能研发出什么血清啊,疫苗,解毒药什么的。”

“那你知道,她是怎么从一个傻吃傻睡的小姑娘,变成今天这样的吗?”白五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

“我不想知道。变成她那样,其实我也不羡慕。”

“但是我想说,我们一族世代供奉的这位无名不可言的菩萨,他曾经肉身现世过一次。那次现世,他留下三颗梅子。一颗被雪山里的丑八怪骗走,那石蜥蜴妖婆吃了梅子,就化身出一个玲珑媚态骚到极致的女身,你猜怎么着,勾引了地球上最古老的巨型泰迪也就是龙族皇帝,当上了皇妃。而且就连龙族皇帝都也沾染上了那梅子的威力,要那些身边那些杂种后代丑蛇烂泥鳅,都与生俱来学会了垂怜美态化作极致美人勾引人的本事。第二枚梅子被太上老君偷走,被他加工烧炼一番,但是没想到被她的私生女李青给吃了,结果李青就参透了大智慧,进化出创世神通,去除了一些凡俗杂念直接变成一个绝顶聪明的造物女神。但是后遗症就是其实她也变成一个机器人差不多的东西了。第三枚梅子,传给我表哥白二,当年女娲娘娘派我们三姐妹去勾搭纣王的时候,我们怕实力不足,所以借了梅子用了一下,没敢吃,就泡点水喝……后来你们都知道了,嗯,这枚梅子我们泡了三千多年了,威力依然这么剧烈!”

“可是……”卢慕穆在臭味烟熏中突然惊醒,他慌张地揣起手机,坐直身姿,直击要害,询问道:“那么这个菩萨转世,和你非法集资的关系是?”

“我没有非法集资!我们需要钱,给这个菩萨,盖一座庙。这个菩萨威力非常巨大,那个庙即是要供奉他,也是要封印他。不然,全世界的人都要放飞做真我,后果不堪设想!”白五挺直腰板说。

“哦,可是,你盖庙要好,做封印也好。为啥还要分五期,商品房,到处卖的?”卢慕穆继续追问。

“唉……”白五突然悲凉地叹了一口气,顷刻间,她就真的看起来是一个贤惠温柔却又饱经磨难沧桑的传统家庭妇女。

“小卢啊,你还是年纪轻,又没结过婚,不知道这世道艰难,做事哪能想当然?原本呢,我也就只是简单地想买一块地,给我家菩萨做个低调的小庙,平平安安地供养他一辈子。但是,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菩萨落地,法身现世,那是盛世福报啊,谁不想和菩萨做邻居呢?于是就来了各种各样的领导意见,社会舆论,群众反馈,各种投资啊,还有咨询啊,还有资源啊,就朝我这里倾斜集中了,我被他们拽去参加了各种招商,各种融资,各种设计,各种开会……反正感觉稀里糊涂一觉醒来,我原本计划中的300平米的小庙,就变成了一个分八期总计划使用面积12万平米商住两用宫殿式建筑群了。项目扩展到第三期的时候呢,我就觉得,不行,这已经是超出我能力和想象的工程了,我怕了,我就退出了……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呐——知道你们上门,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能准备的材料。积极配合组织调查!”

白五说话间,白沅琪从房内抗住来一个苹果箱,箱里没有苹果,厚厚实实层峦叠嶂的一堆文档材料卷宗,咣当一声砸在卢慕穆身前。

“嗯……”卢慕穆勾着小手指,细声说:“所以我来大致总结一下,你从女娲娘娘手里买来她的祖产,也就是一块地,你打算用这块地给你家里要转世的菩萨盖庙。但是盖庙的过程中,你不仅要盖庙了,还要给庙周围盖上配套设施发展成一个综合商圈,对吧?”

“事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已经退出这个项目了,一切证明材料和相关都在这里呢。我坦坦荡荡,不怕天谴。”白五点着头说。

从白瓷雕像中恢复的骆小雨,突然插言,询问白柳珍: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白柳珍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客用洗手间。骆小雨起身走向洗手间。

卢慕穆突然说:“狐仙姐姐,陪着她去,她应该是要自杀。“

白柳珍愕然。

卢慕穆指着酒桌上骆小雨留下的手机,淡定地说:“她刚才了打了几个字,她怎么可能把手机留在这里呢……所以我猜一定是遗书。不信你看一下。“

周宇彬还没有从雕像中回复过来,不过他已经全身正在肉化,看起来接近正常人了。胡红霞拿起骆小雨的手机,没有锁,随手一翻,看到文档留言:“我爱这个世界,不过,永别了。“

骆小雨已经冲进客用洗手间,反锁了门。是的,她要用腰带上吊。不行的话,就撞墙。药效可以被缓解,毒剂可以被净化,但是记忆会保留,酒桌还没散……很遗憾,骆小雨不是那种,能够无悔面对自己真我选择那种女生。

“为什么呀?这姑娘刚才还连蹦带跳,唱得那么欢?就像回到家里一样开心。“胡红霞纳闷地问,她是真心不理解现代女孩的道德瓶颈。

“算了,要她死了算了。虽然我刚才犯懒,也没有录视频。但是我觉得,要她活着,她一定会把今天夜里见过她唱跳的所有人都杀光。或者,她会魔化,突变成什么女邪神什么的,可麻烦了。啊——“

卢慕穆懒懒地伸胳膊,打了个哈欠。

白柳珍拿了钥匙,从外面打开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很快,里面传来骆小雨的悲鸣痛哭声。

Chapter Text

纪春波今年十岁,上小学四年级,不去上学,又能干嘛呢?

阳光照在屁股上,妈妈把纪春波拍醒了。然后早餐就很奇怪。不是妈妈常备的粥和咸鱼蛋,而是一条……鲤鱼?

银灰色的鲤鱼,还是活的,在盘子上一抖一抖地很可怜。

纪春波闻到了生鱼的土腥气,嫌弃地捂嘴。

不过妈妈却根本不在意,冷淡地说:

“你这是第二次当班长了,这次你要好好表现,给老师和同学都做出一点成绩,不要给妈妈丢脸哦。”

妈妈敲着桌子,语气有点讽刺;表情看起来,就,满满地,兴灾乐祸。

“——班长?我什么时候当过班长啦?我为什么要当班长?”纪春波茫然地捧着碗,恐慌地问。

“你们班的班长,不都是轮着作的么?就又轮到你了啊。”妈妈皱着眉头说。

“……有,有这回事吗?”纪春波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平凡的小学生,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当班长,别说班长了,即便是小组长什么的他也没当过啊,也不想当。

“啊,生你真不如生块叉烧。天天上学,学得稀里糊涂,都四年级了,你们学校的规矩你还不清楚吗?”妈妈点起一只烟,愁苦地抽了起来……妈妈不是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么?突然看到妈妈那么社会的抽烟,竟然,好亲切呢!

“不过呢……要是你不想当,或者觉得这活你干不了,其实你也可以不当的。反正你也不是什么读书当官的料,那学校不去就不去了吧。”妈妈没好气地说。

“你刚才还说,不要我给你丢脸呢。逃学就不丢脸吗?”

“哼哼,我觉得你去上学,又当这么大的干部,给我和咱家丢脸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好了,快点吃早饭,赶紧去上学吧。是螺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一下的!”

妈妈把纪春波的脑袋按在饭桌上。

那条鲤鱼的鳞片里,流出来很多蜜汁一样的浆水;纪春波无奈地舔了几下,味道就真的很香,吃下去很舒服,但是脑袋,也很快就刺痛起来。

嗯,他想起来了,他的确是一个小学生,他在一个学校里当了很久很久的学生,但是为什么还是四年级,那就不清楚了。

他是四年一班的学生,这个班级很少考试,考试也不发榜排名,但是他记得,他的学号是二十三。这个学校就还挺难进的,纪春波的家境还有那么无能的妈妈,当然是没有机会把他送进这种名校的。不过么,纪春波就记得,他小时候,跑到山下的村子里去玩,应该是惹了什么祸害,把村子里的人都吓到了;恰好,他遇见了学校的校长,也是唯一的老师,觉得他很有个性,就把他说服诱骗到学校里去了,他是班级里的二十三个学生。

后来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个学期。他变成了四年级的学生,然后同班同学也有变化,他刚入学的时候,班级里有二十几个同学,大多数都是男同学,慢慢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很多男同学都变成了女同学,不是男同学转走了来了女同学,而是男同学自己就变了女同学……什么时候变的,怎么变的,  纪春波也不清楚。现在,他们班里有三十三个同学,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只有他,学号二十三的纪春波和二十九的马羽凡,是男生。

这个学校当然很特殊,可能是因为老师一个人的原因吧,学生们之中,只有班长每天必须去学校里上课,需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而不是班长的学生,随便去不去都行的,老师也不管的,就在家里……自学,放假,随便干嘛——可能偶尔会被叫去学校叫去开会,劳动,或者就是吃饭什么的。

学校里最高的年级就是四年级,有四个班,纪春波在四年级最大人数最多的那个班里,低年级们班级就比较多了。好像还有一个国际班?

纪春波还是比较老实的学生,用功谈不上,但是他出勤率还挺高的……他喜欢学校,喜欢同学,喜欢……二年级的木木,木木是他在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是的,他去上学主要是去找木木玩,木木是二年级的学生,他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只能吃住在学校里。

不对!

……不是这样的。

纪春波读的不是这种奇怪的学校,他读的就是河南乡镇的普通的乡镇小学,班主任刘老师,全班六年级毕业的时候有五十多人,他的学号也不是二十三……他在小学比较好的朋友是梁世君和陈雷,但是俩人学习很好都考上好的高中上了大学了,再也没有联系过,学校里也没有木木,木木是谁?

鲤鱼用尾巴打了一下纪春波的脸,纪春波觉得浑身刺痛,妈妈用手抓起鲤鱼,冷冷地看着,语调阴凉地说:“算了,你也别吃太多了。”

妈妈无情地把活鲤鱼丢出了窗外,然后换了个脸色,很温柔狡诈地说:

“哦,小波哦,如果你放学回来,发现妈妈不在家,也不要慌。妈妈给你留了很多学习用品,还有生活费。你知道在哪里。”

妈妈给纪春波整理了一下衣服,默默地揉了一下他的头。

    “好啦,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家。”

妈妈经常出去赌博,或者贩卖东西,时不时地不着家的;纪春波已经习惯了这些。

纪春波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天色离奇地晴朗,不过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因为走出家门口,可以看见苍银色的月亮和橘红色的太阳同时悬在村子外的榆树林山头。

啊,榆树林,好久都没见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既然现在还能看到榆树林,说明,这应该是小学五年级或者四年级的某个学期里。他背着书包急匆匆地冲出家门,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没有写完作业,抑或是轮到他要去做值日,也有可能是老师今天吩咐了有什么重要的活动,总之他的念头里,就是要早点到学校去,越早越好,不然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其实他的家离学校还挺远的,以他小学生的脚力,要走半个小时。

灰蒙蒙的天色里,村子的民房还有街道看着有点亲切,也有点可怕……没什么希望,又穷又尴尬的景象,但是纪春波没有意识到,这些景物其实会改变,会消失,而且其实已经消失了。

走出小巷,纪春波来到了黄土马路上。

奇怪的是,马路上,为什么会有……椰子树?这不科学,河南的农村野外怎么可能有椰子树,纪春波也只在电视上见过椰子树,他看到的椰子树比想象的要高,而且这树皮摸起来很塑料,难道是假的?

他伸手去摸椰子树的时候,胳膊上出现了一个尴尬的东西。

嗯,四道杠……大队长的身份标识。

这不可能!

在班级里成绩中下游,品学兼优的评语下辈子也写不到他身上,且家里也没有谁和班主任或者学校任何权势人物有八竿子内的关系,从来没有在任何年龄任何求学经历内担任过任何组织职务且也不需求这些的纪春波,一下子就脸红了,极大的羞耻感浸没了他。

他想把那个四道杠的贴片撕下来,这要是被同学或者老师看到了,怎么说得清啊?

可是从来也没有带过这种荣耀徽记的他,也不知那个贴片是粘还是缝在袖子上的,他划拉了一会,贴片纹丝不动,衣服都要被扯坏了——这是他最喜欢的,小姨某个节日里送给他的一件很贵很洋气的衣服,他很喜欢——黑波点绿底的舞蹈衫,小学生穿问题不大,看着活泼可爱很亮眼的。他发育的比较慢,其实可以穿到初中的,但是初中生穿这种就太骚了,看着就找打的感觉。

“小波,你干嘛呢?”

椰子树后走出来一位他的同学——确切地说,是校友;亲切地与纪春波打招呼。

这是一位男同学,比纪春波高,很白净,没有背书包,但是这是那种长相,就知道他学习很好,而且他戴着三道杠,说明他是班长,那么,他本人叫什么不重要,但是二班长就应该叫大明白... ...嗯,同学们都这么叫。

大明白并不是纪春波的同班同学,纪春波是四年级一班;大明白是四年级二班的,二班是学霸班。

大聪明带着他的那条灰不溜秋的狮子狗……毛很长,不太卷,终年乱七八糟地扎着,口眼歪斜又丑又胖的,大概是狗吧,反正纪春波和大多数同学都视为它是一条狗。也不栓,他永远不栓狗,纪春波要不是觉得这狗其实都是毛身上没有肉,不然这么讨厌的狗,纪春波早就想找个机会吃了它。

这一瞬间,纪春波脑海里产生两个念头,一个是,好奇怪啊,我从来不招惹动物的,为什么我会想去吃人家的狗?还有一个念头,是他很确定,非常非常自信地确定,如果他杀了这同学的狗,全班同学包括班主任在内都不会怀疑他,因为他在班级里的人缘非常非常好——这就更奇怪了,下窑村小学在他读书年代里,他没有人缘,可能班级里一半同学都不认识他。

丑狗看到纪春波,发出恶心的呼呼声,躲到同学的腿后面去了。

“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纪春波好奇地问。

其实,纪春波知道大明白肯定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是大明白不是么?他什么都知道;但是这个班长,这个大明白,从来没有这么直接,亲切地叫过他“小波”。之前的所有大明白班长也都没有。学霸班的人,纪春波都没啥来往。

“唉……”大明白害羞地挠了挠头,摊手道:“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势利眼啦。只是平时你的名声不好,大家不让我和你说话。不过么,现在,你当上大队长了,我们以后要经常在一起开会学习的,我也不能永远装不认识你吧。”

“这还不叫势利?“纪春波心里这么想,张嘴却问道:”我?不是班长吗?我凭什么当大队长呀?”

“就……轮到你了啊。”大聪明怀疑地看着纪春波,然后指着自己说道:”我也是在我们班里按照值日表,按照班次轮上了,才成为真正的大明白的啊。只不过我们班人少,我轮到的次数也多。”

“可是我为什么是四道杠?“纪春波错愕地问。

大聪明把他的丑狗抱起来,搓着狗脑袋,乐呵呵地说:“可能你们班人太多了,你觉得根本轮不到你,所以你没注意这些事。你们班是我们学校最大的班,你们班的班长,自然也是学校的大队长。啊,看来冷板凳你坐太久了,这些常识都不记得了。小波呀,哦,错了,应该改口了,你现在是大善人了,我今天要告诉你,我们四年级永远只有四个班,第五个国际班是假的,所以,小树同学,还有他们全班——咳……”

大聪明戳了一下鼻孔,低头低声说:“你不许和他们玩哦。”

“哦,对了,大善人……当上我们班的班长,名字就会被叫成大善人。呃……”纪春波寒冷地抖了一下腿。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小树玩?”纪春波警惕地问,他不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时代里有过这种霸凌行为,至少他也没有遇见过这种组织性地孤立某个同学,还是国际班同学的情况——人家都国际班了,谁霸凌谁呢?

“我觉得,他不是来学习的。他也根本不尊敬老师和同学。他居心不良。他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整天搞歪风邪气,散播腐朽思想。这样下去,学校的教学秩序和名誉就都被他败坏了。”大明白严肃地说。

太晚了,纪春波想起来,他已经和小树同学有过交易了。

纪春波想起来,自己收了小树的钱,卖给他一块零食。小树用那个零食换取了西山小雪的信任,小雪已经是小树的老婆了,小树有很多老婆和女朋友,谁叫小树长得可爱,嘴甜,又有钱呢?不过小学生的游戏,就是这么幼稚这么混乱啦——大明白作为一个年龄大的哥哥,去和小树弟弟计较那些过家家的游戏,真的也就很……没品。而且小树来这个学校,瞎子都看得出,根本不是来读书学习求进步的,就是来玩,来和大家搞好关系啊……班主任也不知道收了小树多少赞助,才这么公然地就给小树一个人开了一个班,然后小树和他的孪生姐姐还有各种女朋友和小弟远房亲戚就陆陆续续都进了那个班,然后就叫国际班,小树根本没来上过几天课,但是有钱,帅气,霸总的道明寺小树几乎笼络了全校绝大多数同学,大家几乎都围着小树转——怎么说呢,光天化日的,大明白明显就是嫉妒人家吧。

“等等哦,我刚睡醒——脑筋有点乱,你是大明白对吧?”纪春波拍了拍混乱的脑袋,质问道:“——你不是大正派么,学校纪律打小报告什么的不都是他的活么?抱歉哦,你们两个班存在感太低,我有时候分不清你们谁是谁?”

“三班全体同学和班长,最讨厌你了,他们看见你不打你就算了,怎么会过来和你说话啦。”大明白苦笑着说。

“哦……是么?我没注意。不过,我觉得小树挺好的啊,你不也收了他的玩具和零食?”纪春波理直气壮地反击。

“可是我都交给老师了。我什么也没拿。”大明白正色地说。

“没拿么?呵呵,可是,娜娜不是转到你们班里去了吗?没有班长同意,老师也不能要同学换班的啊。而且,你还要她当小队长不是么?你知道娜娜也是小树的女朋友吧?”纪春波张嘴吐露出他在学校里观察到的八卦。

大明白脸红了,吞吞吐吐地说:“娜娜不是小树的女朋友!娜娜是小树邻居叔叔的女儿……娜娜聪明又爱学习,她本来的文化水平考试成绩合格完全符合我们班的标准!总之呢,我警告过你了,你当了班长,甚至还是大队长,就不要和小树还有国际班的人走得太近。不然,我和大正派是不会支持你的。好了,我觉得我已经把话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我和咪咪去玩了。你早点去学校吧。你刚当上大队长,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你加油哦。”

大聪明晃了晃着他的狗,心虚地朝着椰子树下的一片泥洼地跑过去了。

“为什么一条狗要叫咪咪?“纪春波觉得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操你妈,咪咪是狮子……狮子是猫科。”大聪明头也不回,背对着纪春波竖中指,喊道。

太阳越升越高,天渐渐变蓝,白色的棉花糖云朵开始笑眯眯地在天上飘荡。

十岁的纪春波,背着书包走在大路上,去上学。

是的,除了万里有云,那个景色那个气氛,就是没心没肺的小学生作文里描写的那样。黄土马路边上的青青小草,活泼积极地发着芽;田边地头里蒲公英点着淡白色的花苞,蝴蝶飞舞,小鸟喳喳,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三年级三班的班长小宋妹妹,骑着三轮小货车,带着她的好多姐妹,飞扬着土坷垃,从纪春波身后嚣张跋扈地奔驰而过,差一点就把纪春波撞进沟里。

 小宋妹妹停了车,驻足,没有打算道歉的意思,盯着纪春波看。她车后座的那些姐妹惊讶地捂脸,小声嘀咕,好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妈呀……太祖婆说的竟然是真的。这种货色,去当班长,真的好吗?”

小宋姑娘指着纪春波大惊失色地惊呼。

“小宋,我没有得罪过你吧?”纪春波掐着腰,生气地质问。

“那倒是……”小宋妹妹脸红了,但是她深锁浓眉,有点害怕地咬了咬嘴唇,依旧喃喃地说:“可是,可是……这,这有点过分了啊。你是挂逼,你知道吧。嗯,我没有说挂逼不好的意思,我也喜欢挂逼,我内心里也一万分支持你当班长。挂逼不是不能当班长,但是这样会影响我们学校的形象和风评的啊!班主任老师真的这么决定了吗?其它的班长还有同学真的没有意见吗?”

“芝姐,他们班的同学,都被学习考试折磨疯了,不行了啊,他是最后一个还有力气当班长的了,其它同学,要么是累到休学,要么是忙到没有时间在管班级工作了。他们班上一任班长,不会作人,甚至被赶走了……他们班现在,没有人愿意当班长,所以,嗯,呵呵。”

三年级的另一个男班长小孙弟弟,骑着自行车也从田埂上路过,谄媚地对小宋说。

“四年级那么可怕吗?还好,我们还是低年级……”小宋想了想,愁苦地点头。

“放学了之后,我们去找小树玩啊,小树说请我们野餐。”

“我就不去了吧。人家也没叫我。”

“小波都当班长了,说明我们学校也快完蛋了吧。搞不好,我们随时就毕业,然后小树也不和我们玩了……所以,现在不去蹭吃喝,以后也没得吃了。”

“是啊……那我想想,放学后再找你们。”

“嗯嗯。”

小孙和小宋,各自骑车,一路亲热地聊天,就这样自顾朝前方走去。

纪春波有点生气了,倒不是小孙和小宋无视他的存在,而是小树请吃喝玩乐,竟然没叫上他……不过想想,这不是还没见到小树么,可能到了学校,小树就会邀请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愤怒的冲动,让纪春波突然捡起一块石子,对着小孙的身后就丢了出去。

石子,没有击中小孙的身体,但是好死不死,抛物线追击进了人家的自行车轮。不远处的小孙的自行车瞬间打滑,小孙尖叫一声摔进了田埂边的水洼里,他狗吃屎一样栽进泥水里,他的二八破自行车也压倒在他身上……他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腿很短的,骑这种大人的自行车本来也是坐不到车座那种挂腿蹬。

 小宋妹妹和她的姐妹们发出哈哈的笑声,他们的友谊好虚假,这些姑娘们完全没有想搭理这个小学弟的意思,一路欢笑着走远了,留着舔狗在泥里玩粑粑。

纪春波走到小孙身边,蹲下来,不高兴地哼声道:“姓孙的,现在我是班长了,还是大队长,木木是我罩着的,你和你的狗腿子,不许再欺负他,懂?”

 “啐……”小孙吐了一口泥,迷惘地问:“木木是谁,我不认识。我没有要谁欺负谁。”

“哼,我不是班长的时候,也天天上学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二年级的那个肥球胖子还有那个高个的两个狗子,都是你的小弟,他俩动不动就欺负木木。你不知道的话,就去管好你的狗。不然的话,你知道会我干什么……”

纪春波把手身到小孙面前,抓了一下空气,握拳。

心里,就好爽啊,他只意淫过模仿这种港台片大佬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嚣张地真的演出来,呵呵,权力的滋味,是这么甜美吗?他觉得他胳膊上的四道杠,正在阳光下闪出刺眼金光。

没想到,小孙竟然傲慢地仰起脸,蛮横地说:“你现在也就只能给我使个绊子,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呵呵,你是学生的时候,倒是自由进出学校的。但是你当了班长之后,那学校你能不能进得去,我都怀疑呢?就算你进了学校,还没有在校园大会上得到我们所有班长的承认之前,你就不是真的班长,也就不是真的大队长。所以,我现在,想打你——就打你!”

小孙突然抡起胳膊,原来他手里早就捏了一块石头,对着纪春波的脸就糊了过来。

嗯,纪春波这才想起来,小孙同学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正直小男孩,但,实际上,他是全校最恶毒凶狠的不良少年了,……之前自己见到他都是绕着走的。

四年级的纪春波,是打不过三年级的小孙的。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年级本来就不是以战力和体力划分的。纪春波用手臂扛住了石头,但是肚子被人家踢了一脚,他觉得不行,完全不是对手,所以他攥着书包带,疯狂地跑路了……小孙应该不会抛下自行车来追他的吧。

天啊,也没跑多远,纪春波就看见,一身黄泥的小孙竟然骑着自行车,嘴里还叼着一根树棍,火冒三丈地真的追了上来。

啊,他是比恶狗更可怕的疯狗。

纪春波沿着大马路,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可是这条黄土路上周围树木稀少,也没有房屋,全是视线良好的田野,他跑得本来就不快,想躲都没有地方躲,呃……真是的,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逞能惹这种混世魔王。

田野其实是一片绿油油的西瓜地,西瓜么,可能是太旱了,结得七零八落大小不一;但是田边只有一块白色发光的大石头。纪春波绝望地决定爬上那块石头上去,躲是躲不了的,不如爬上石头,利用高低差使出飞踢,能踹到小孙就踹到了,踹不到也就被他打一顿呗。

可是他刚摸到那块石头,小孙就默默地瞪了一眼纪春波,骑着自行车朝路前方行进了。

嗯,这应该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温热柔软的动物的毛皮,而且散发着一种明显的臭气,然后还发出吱吱的叫声,然后还伸出粗短的蹄子,蹬了纪春波一下。

然后这个动物还会说话,说的是:“操你妈。“

好吧,其实话也不是动物说的,应该是动物后面的人说的。

瓜地里的白石头动了,晃了晃身躯,招风耳大鼻子,这是一只白猪,大白猪……是的,鼻子就有点长,但是非要说是大象的话,那么也太小了点。

然后纪春波明白了为啥大白猪或者说小白象要趴在瓜地里了,因为它是在充当障碍物遮挡视线……它身后蹲着一个人,撅着屁股,在拉粑粑。嗯,动物本身没有啥味道,他闻到的臭气是新鲜热乎的粑粑的味道。

“大正派,你这么在马路边拉屎好么?”

纪春波质问那粑粑条还在腚沟里夹着,双颊血红,但是面色苍白的男同学。

“你走开。不要和我说话。”

大正派说话声线其实很温柔,但是却明显地带着杀气。

“嗯……”纪春波也觉得应该这样。

“你要纸么?”纪春波是大善人,真的是。

“……要。”大正派竟然同意了。

纪春波拉开书包链,找出一个作业本,撕了一页,递给大正派。

“呵呵,果然,救苦救难,应愿而来。但是你还是先走吧。谢谢。”大正派说完,眼角泛出一丝清泪。

“那你记得洗手哦。”纪春波啰嗦了一句,调头,安心地回到了马路上。

 然后他等大正派解决了问题,然后和他一起走……因为没准小孙还拎着棍棒,搞不好还聚集了他的党羽爪牙,在学校门口蹲他的坑呢。大正派是学校的纪律委员,道德代表,小孙们应该是不敢当着纪律委员的面干架的。

过了很久,太阳都要把纪春波晒化了,大正派才提好裤子,和他的大白猪一起,走山歌了马路。

 “以前呢,我对你是很有看法的。我觉得你应该被打死。但是,刚才,我明白了一件事。”大正派背着手,就像乡村爱情里的刘能那样走着路,开始打官腔:“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谁都不是,轮流当班长的。”

“不是吗?小宋说,是我们班没有人愿意当班长啦。才轮到我。”

“那是因为你们班全员都被召唤了……但是即便这样,力量还是不够啊。所以,你也必须出现了。”

“召唤……谁召唤,老师么?”

“不,不是,是他们……”大正派身出手指,指了指苍茫的田野,还有晴天白云。

“你进了学校,就明白了。当上班长后,再进学校,看见的东西,要做的事情,是和当普通学生,不一样的。老师说,每个同学,都有他存在和培养的道理……我当了班长很多年,一直很讨厌你,很嫌弃你,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你去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的前方,就是……星辰大海。”

“你不用这样,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

“你不用想太多。对了,虽然我决定了,我不会与你为敌,但是我也不会在明面上和你做朋友,我有我的身份和规矩,所以我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而且,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就要咪咪,踩死你!”

大正派说完,拍了一下大白猪的后背,大白猪仰起头,发出雄壮的嚎叫。

“……等下,请问,这是什么动物?”

“我们的自然课你都在睡觉么?家里没有动物画册么?这不就是大象嘛!”

“我先不管为什么我们河南农村,会有大象……还有狮子。我只是想问,狮子叫咪咪也就算了,为啥大象也叫咪咪?”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你离我远点,马路上会遇见别的同学,我不能让别人看见和你在一起说话。滚,滚开!”

大正派生气地爬上了他那个被强行视为大象且也叫咪咪的大白猪,拍了一下猪屁股,大猪尥蹶跑开,扬起尘风,留下纪春波吃土。

“这都是些什么同学啊?”

纪春波困惑地叹气……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他觉得自己的在小学里,好像没有这种多事的同学,是的,他学习不好,人缘普通,但是肯定也没有谁针对他,说他名声不好之类的闲话。但是另外一种感觉也很真切,那就是这些同学他真的很熟,而且他真的做了什么事,或者能做什么事,要大家害怕他,嫌弃他。

不管了,快点去上学吧……

纪春波沿着这条黄土马路,朝前方走去。路越来越陡峭,明显是在爬山了;他越走越累,步伐也越来越慢。沿途上有各种同学,骑着从三轮车到鳗鱼甚至三头蛇之类的交通工具,从他身后赶超,有人和他亲热的打招呼,也有人冲着他啐唾沫;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满溢,但是有一个念头指引着他,那就是到学校去,进了学校,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啊,终于爬上了山顶。

阳光下一排熟悉的小白杨,矫健地挺立着,环绕着学校,嗯,就是那个熟悉的学校,刷得粉白的二层小楼,只不过什么时候搬到山顶了?

学校外生锈的铁栏杆上还挂着校庆的彩旗,能看到操场上,熟悉的幼时的同学们在丢沙包跳绳,很热闹的样子。但是学校门口多了一块大理石铭碑,豪华的字体写着校名:

 艾利斯顿商学院。

“不是吧?”纪春波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铭牌上的字变了:

霍格沃茨魔法中专。

对么,哈利波特那个学校就是个中专么……没有说中专不好的意思,可是那么大一个国家的魔法人才就给读个中专,怪不得巫师界要完。

不对啦!那个是在英国,不要去碰瓷人家的大IP啦。

纪春波再次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学校的名字又变了。

亚洲传销学院东亚分校。

“……呃。”

讲真,这个校名看起来的确正规了一点呢;但是一点都不能安慰谁。

校名现在不重要了,因为校门口,横列了一排学校的恶霸们。而且他们站成人墙,集体瞪着纪春波。

小孙班长,身后是他的一高一胖两只狗腿子,还有至少八九个看着就非常很不良少年的男女同学,对着纪春波,脸上集体浮现怪诞的笑容。

纪春波转身就跑,如果他没有记错,学校西北方的铁栏杆下是有凹洞的,他可以爬进去的。

“波哥,你跑什么啦?”

他刚转头,就看见校园之星,霸总小树君带着他的仆从们浩浩荡荡也从街口走向他。小树君就打扮得非常城里人,还烫头,穿红皮鞋,还戴墨镜,不过他非常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气势。他身后是他的女朋友,小雪和小红,虽然也是小学女生,可能用妖艳贱货来形容她们不太好,但是也真的没有别的词了,然后当然,还有围着屎乱飞的苍蝇一团的他的各种亲戚和小弟,他们一伙人其实更可怕,非主流这个装扮应该已经过时了吧,不知道是最近又还魂复燃了,还是他们一直就这个风格,总之,这个集团太羞耻,纪春波也不是很想靠近他们。

“我明白了……“小树看到门口群聚的不良们,豪爽地拍了拍纪春波的肩膀,然后对着小孙班长就喊道:”孙哥,给我个面子啦……作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不要一大清早的,就闹到街坊不合。不如大家都消消气,我请大家饮汽水好不好?“

“龙哥,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是你看看他的胳膊。“小孙班长笑眯眯地指了一下纪春波的左臂。

“哇塞——真的假的?”不知道为什么被叫作龙哥的小树君,瞥了一眼纪春波胳膊上的四道杠臂章,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吧,如果要他当了大队长,进了学校里面。我们学校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在江湖上,会遇到什么后果。”小孙摊手,很是悲愤地说。

那个看起来很纯洁但是全身绿茶气冲天的小雪,低头,对着小树君悄悄地嚼耳朵。

“啧啧……“小树君皱起了眉头,突然晃了晃肩膀,叹气道:”看来,我的确不能插手这件事呢。波哥,这是你的决定了……你的道路,你要自己搞定了。“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他摇摇摆摆地带着他的一团妖艳贱货走向大门。

 小树君的团队里,那个长得丑但是最敢穿的小红,咧嘴回头,媚笑着说:“怕什么啦,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和他们干啦!嘻嘻。”

 小树和他的贱货团队走进了大门,不良小学生们分开让路,然后立刻又聚集,铁壁铜墙地堵在大门口。

 话说那么说啦,但是纪春波觉得,不可能的,他们有十多个,而且各个看起来营养过剩,身强体壮;纪春波觉得自己冲过去,也只能被打得满地找牙,或者回家找妈妈。所以他还是觉得要去钻狗洞……

可是,那个铁栅栏下的凹洞,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知道,别的同学也知道。

纪春波跑到学校西北角的栏杆前,小孙和他的狗子们也闲庭信步地围了过来。

而且,这次,他们还抓了人质。

高个的狗子和肥胖的狗子,一人一只手,扯着木木的胳膊,把他拖倒了纪春波面前,隔着一条铁栅栏。然后肥胖的狗子踢了二年级的木木一脚,木木扑腾一声就趴在了地上,木木捂住脸,但是还是默默地哭了起来。木木虽然胖乎乎的,但是呆头呆脑,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他非常软弱,被同学们欺负,他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只会哭,一直哭。

“听说,这个肥仔,就是你的小弟么?”小孙把脚踩在木木的腰上,傲慢地对纪春波说。

“你们干嘛欺负他啦?”纪春波的心狂跳了起来,悲伤地说。

“我就欺负他了,你能怎么样?”高个子的狗仔,蹲下来,用大手敲了一下木木的脑袋。木木捂住脑袋,眼睛里全是泪,但是一声都不敢吭。

纪春波丢下书包,伸出手,攥住铁栏杆。

真的,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他憋着一口气,把铁栏杆从地里拔了了起来,不只是一条,而是他把围绕学校一圈的铁栏杆都拔了起来,举高高,然后他心里一股怒气,逼着他,把栏杆丢向了学校的教学楼。

“我要揍死你们!”

栏杆没了,纪春波踏步走向木木。

然而,就在他跨步越过栏杆未知的一瞬间。

天又黑了。

然后,他发现,他出现在学校的山脚下。

太阳不见了,天上悬着一轮血红的圆月,逼退了漫天群星。树木,田野,笼罩在迷离的,尿一样的微光中。

纪春波看了看山顶,学校的灯光好像还亮着。妈的,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他要去学校,当然不是为了上学啊,从来都不是为了上学啊,他要去拯救木木,保护木木;以前他没有力量,没有地位,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巨大的力量,还是四道杠的大队长了,他要把全校老师同学都揍遍,或者,干脆,都杀了吧。只留下他和木木,然后他带木木回家,和妈妈一起,幸福地生活。

纪春波拔腿狂奔,一口气,跑上了山顶。

“你中计了,你还不明白吗?”

山顶上,没有学校了,只是一片凄凉的荒草地。

血红的月轮下,枯草之中,堆着一个……天啊,骷髅头堆;头骨堆上,秃鹫一样地蹲着一个脑袋上鼓胀着一个肉瘤,手臂一长一短,像是食尸鬼又像是野猴子的人。

 “所以,果然是梦,对吗?”

纪春波颓唐地瘫在了地上。

“不,不是呢。”那个可怕的怪人从头骨堆上跳了下来,凑到纪春波身边,用嘶哑病态的嗓子说道:“你看见经历的一切,不是梦,这是我给你发的信息,这个信息你接收到了,但是你处于和容身容器融合的初级阶段,你肉身容器的记忆会影响信息的解析接收,所以你看到的就是小学生化现的我们……不过因为你见过修行中我的肉身,又印象太深,所以好像我自己反而不能以四年四班班长小学生的样子出现在你的信息里。”

“我听不懂,你是谁,你要干嘛?”

“唉……我们这个级别的信息流,是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穿梭传送的。我给你发这个信息的时候,不在你肉身融合的时间里。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在你肉身融合时间里,是谁,变成什么样子,要干嘛。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四个班长,要团结……如果不能全部团结,那么至少我要争取和你团结。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要作班长。更不想当大队长。你不用团结我。”

“Fuck!没有人想当那个班长,甚至大队长,没有谁想!我们自己没有力量,没有神通,没有任何对世界有任何益处的东西……我们就是普通的植物,动物,飞鸟,昆虫!只不过,我们被诅咒了,我们签下了地球上最古老最中二的契约,我们许愿要拯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然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也都会向我们许愿,那个愿望越大,愿望不能被满足的痛苦就越大,我们的力量就越强大……作为回报,我们就要用各种姿态去满足他们的愿望!消除他们的痛苦!你之所以会当上班长,就是你被这个世界上痛苦的心声和灵魂们召唤了,他们需要你,需要你解救他们,你才开始肉身融合,你不能只是上课了,你要开始写作业了还要考试了……你没得选择,是他们选择了你。”

“还是听不懂,我只想要去救木木。我不想要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也不想有人欺负他。”

“我也不知道木木是谁,我给你的信息流是用你的记忆信息诠释的。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你想要戴着三道杠和四道杠走进学校里,当上大队长。那么,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因为你自己的需要,带着你的私欲和个人利益。不然,就是这样,你会被屏蔽和排斥出来,你会被打飞到山下……这只是信息流里我给你的模拟画面。真实的情况,你如果为了自己的欲望,想要去转生成道,那么轻则容器坏死你元神滞留在虚空之中,重的话,你可能会变成灭世邪神,见到什么吞噬什么毁灭什么,然后我们联合起来把你消灭了。”

“可是……爱,有错么?我只是想照顾木木。”

“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一般的动物,没错。但是……mother,fuck,我们是,咳——菩萨!菩萨是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欲望,来到世间维度的。你不是那种修真小说里,幻想根据弱肉强食规则偏向自己开挂变成唯我独尊的世界霸主,你也不是可以幻想阶级压迫可以忽略你就能发财致富然后去羞辱老婆岳父家的龙王赘婿,醒醒,残酷的现实是,我们是菩萨,菩萨就是白莲花,超级巨大的白莲花——我虽然是黑莲花,但是其实也是白莲花,anyway,我们不可以为了自己作任何事……我们的力量来自那些动物灵魂们的贪婪和痛苦,万物有价,我们看起来会开挂,实际上都是在氪金,氪金还好说,我们氪的是自己……所以我说你中计了啊!”

“中……中什么计?”

“你有了私欲啊,你有了一个木木。如果你是为了他,才打算冲进学校,那么你永远也进不了学校。我怀疑,这是有人不想让你化身现世,成为菩萨,故意安排好的。不过么,其实也不用纠结阴谋论,毕竟,我们都要经历考验,突破封印……我们要肉身融合现世,都必须打破自己的封印的。我是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嗯……我能来到人间,是因为人间也变地狱了……所以我完美解题,但是我觉得我是成不了佛了。你这个么,呵呵……感觉就是简单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已经把题目给你压到这里了,因为我也过不去美人关,所以我没有资格辅导你哦。不过,我还是很推荐你去人间现世里发展一下的,你知道么,他们现在发明了一种东西,叫手机,拿在手里,随时随地可以唠嗑,玩游戏,走神的。我老婆给我买了Iphone 4S,最新款的,可好玩了。哦,对了,我们肉身融合成功后,我们的容器会变化,很变得很美,还会根据时代审美和流行趋势进化……现实里的我,早就不是这样了,只不过是你的记忆里还有我这个丑样子,所以解析出来就是这样……唉!”

可怕的畸形食尸鬼挥舞残破的手臂,咧嘴突出紫色的舌头,叹息。

“哦,看来,你的信息流也没有突破的多少世间。现在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拿Iphone 11了。需要我告诉你2018年的双色球某期一等奖号码么?我在彩票店打过工过,一我们省中奖的号码在店里挂了好久,我都背下来了。”

“不用了,这是单向信息,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具象,我只是来给你漏题的。你告诉我的信息,你的能力目前还传不回我现实的本体。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的信息也包含在这个信息流里了,你看到的都是他们要传达的意思。对了,这个信息,你想看的时候可以重复看,也只有你能看到。所以,这不是梦。这个信息只有在你肉身融合的时候才能释放,你看到我,说明你已经开始融合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你这次是用什么化身现世用什么容器融合,但是你的容器上应该会有什么特殊的器官或者能力,你熟悉了之后就知道怎么应用了。“

“我是纪春波,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啊,菩萨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话。“

“纪春波是你的容器,化身就是我们的元神和容器融合后的分身。我曾经是韩雪衫,一个乞丐,而且还是十世轮回的乞丐;后来韩雪衫解开了人间地狱的谜题,我就和他融合了,人间认为我是二代地藏王菩萨,实际上,我就是地藏王菩萨。”

“我不是容器,我就是我……我不要和谁融合。“

“你放心吧,融合一定是自愿的。纪春波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他。而且,谁说是地藏王菩萨融合了韩雪衫,不是韩雪衫吞噬了地藏王菩萨呢?好了,虽然这是信息流,我也要展示一下我华丽的退场,我走了,你努力吧,不努力也行,反正你也没得选。咪咪——”

食尸鬼跳到了骷髅堆上,对着月亮呐喊。

一道黑风刮过山岗,一个鳄鱼身躯,长着老虎头的怪兽,张牙舞爪地从黑暗的天慕中飞了出来,落在这个枯瘦的食尸鬼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啊?”纪春波悲凉地问。

“唉,众生皆苦,吾等亦然……生活的真相就是看破了它的痛苦艰难,但是依然热爱它。所以,这就是菩萨的真谛。”

“去他妈的众生,我不关心。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这种怪兽,你要起名咪咪?为什么你们都要把自己的怪兽叫咪咪?你们对咪咪到底有什么执念?”

“你还有脸说我们……呵呵。”

丑陋的怪人骑着怪兽,蹿上了天空,化为流星,不见了。

随后,纪春波觉得地震了,世界开始崩塌,他朝一片寒冷的虚空中摔落。

雾气水花洒在他的脸上,他冻了一个哆嗦,在一片坚硬的地毯……不对,是某种鳞片上趴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嗯……又是成年人的手臂了,但是衣服怎么破了,带着很多泥还有血迹。而且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自己几近半裸,冷风刺骨,他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所以,这是梦醒了么。

 哦,好像还没有。

因为两个眼睛巨大如火盆的龙头,正绕了一圈甩过脖子,瞪着他。

这肯定是龙了,因为蟒蛇的大脸后面,竖着两只鹿角。

“好吧,我来猜一下,你叫咪咪对吧,你又是谁的怪兽?”

纪春波没好气地问。

  “我不叫咪咪。我又不是猫!”龙嘴轻微张合,发出男孩子的声音。

“对吧!终于遇见一个正常……生物。”纪春波觉得这个世界真的还是有基本法的。不过,好冷啊……这是在哪里?周围都是龙鳞,和缓缓蠕动龙的身体……有点恶心,真的,就是大蛇一样黏糊的皮肤。

“我叫毛毛,敖毛毛。”龙撂下一句话,调头。

“……这也是猫的名字吧?“纪春波觉得,天理何在?

“算了,请问,我们这是在哪里?你的洞穴里么?还是龙宫?“纪春波理智地问。

“我不是耗子,不住洞。龙宫里没有氧气,你早死了。我们是在,拘留所。“

龙的身体突然舒缓,一抖,纪春波从他的身体上滑落,龙身也不再盘踞,而是滑向了屋顶。这竟然是在室内,而且是一个有铁栏杆的大房间。

 “拘留所?为什么啊?”

“我们被警察抓了啊,当然是先进拘留所……天亮了,他们上班了,才会来审讯处理我们的。”这条龙懒洋洋地回答。

“可是,为什么是拘留所?明明被打的人是我,我就记得脑袋上挨了一砖头……就开始作各种梦了。所以我现在还是在做梦吧?”

纪春波摸着脑袋,脑袋上明显有一个大包,而且,手上果然也都是血。

“呵呵。晕过去了,做梦……真方便啊。你有律师么,你咨询一下他的意见好了。”龙嘴里发出蔑视的笑声。

“律师?我犯了什么事,要找律师的?”

“我法律课也没好好上,我也在想呢……我猜哦,要么是聚众淫乱,要么是组织聚众淫乱?哦,你知道吧,你睡着了,不对,晕过去之后,你变身了,变成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形容你的超能力的超级英雄……怎么说呢,你随随便便,就指挥女婿,强奸了老丈人。然后你又指挥老丈人和女婿,轮奸了我。然后你又指挥我和老丈人,轮奸女婿的时候呢……警察就来了。怎么说呢,我们仨是很开心的啦……但是警察不这么认为,而且最精彩的部分,是我们在拘捕逃跑的过程中,你指挥了一个无辜的广场舞队,哦不用担心,你的法力那个时候好像快要耗尽了,她们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也就互相抱了抱亲了亲,嗯,总之你和你的律师研究吧。”

“……大晚上半夜的哪里来的广场舞队?”

“你昏迷变身了两天,我们在茶园里聚众淫乱就一天一夜。啊,不行,你没有律师的话,我花钱也要帮你找一个厉害的。我不能把你留在监狱里,浪费人才。”

“哦……是啊,怪不得我觉得,我好饿啊……啊,——啊?我指挥?我能指挥谁?指挥了啥?”

纪春波惊讶地咧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顶的龙头。

 

Chapter Text

白五应该是已经暂时达到了她的目的,便把卢慕穆从那油腻的乡村农家饭桌上撵走了。且非常体面地给了卢慕穆一个友好的台阶,那就是敬请卢慕穆赴天河园中里饮茶,查阅她提供的材料。

随后两个中年妇女抱着酒瓶继续在饭桌上叙旧,聊中年妇女的世界。卢慕穆巴不得躲远呢。

于是卢慕穆和周宇彬,就在白沅琪的指引下,穿厅越室,来到了屋后的一个所谓花园里。初春时节,天寒半冻,这花园怎么看,就是一个锅炉的柴房外院。非但没有任何园林绿化,满地残雪淤泥中,都能从借着门廊的灯光中,在地上发现高度疑似狗屎的东西,考虑到狐狸是犬科,卢慕穆想骂也没骂出口。白沅琪也有点小尴尬地快速跑到那柴房门口,掀开油布挂帘,指着里面的一片幽光说道:“我家祖传的云舫藏在这里,不是纸叠的幻术,是有三检证书的,去年刚翻修过的。又安全,又干净。各位领导来坐坐,比我们人间的土屋舒服得多呢。”

云舫,就是一种浮空船。一般是高级富贵仙人们,在空中游览散心的工具。这玩意最近又流行起来了,因为云舫仙船什么的,就非常适合在隔离防疫期间使用。因为它们基本都要飘在几千米的高空中,那里低温低压基本不可能传播细菌病毒,而且船与船之间距离肯定都会超过几米远;那些天上浮空的花园和古迹们也都严禁靠近攀爬只能远观欣赏,不会产生人群聚集;另外,云舫仙船有极高的经济门槛,不是随便是个仙人妖怪就能用得起的;所以基本可以理解为,这就是有钱阶级们在特定的风景地带或者高级住宅小区里慢速游车河。

卢慕穆听说过,但是还没有坐过。

因为这个东西吧,就是天界广场舞,是一种比较老年型的活动。

但是总比在酒桌上听两个老大妈聊菜价强,卢慕穆就乐不得地钻进柴房,里面有冒着烂木头味的梯子走廊,爬上去只要十几秒,就来到了月色晴朗云层上的一条琥珀色的木船之上。巨大的定风帆也就是气压调节装置饱满地张开着,船体正中有一个非常干净的榻榻米,还有茶几和香炉;整体看起来很简单,略有成都麻将馆的意思。关键是,茶几上还有车厘子,还有葡萄和草莓。

虽然看着景色寡淡了点,装逼了点,但是有1说1;这里要比农村大屋那个环境真的自在多了。

卢慕穆坐下来之后,看着身边气色还不太好的周宇彬;还有鬼鬼祟祟的白沅琪——因为在云层之上,月光皎好,且这云舫周围都有一圈花灯;所以呢,真的狐媚精致的白沅琪就把周宇彬的颜值对比的很低。周宇彬本来也不是什么帅哥,就一般人,而且有一张看着很苦逼很吊诡的脸。

周宇彬上船第一件事,要看云舫的年检证。

“——过期啦!”周宇彬指着白沅琪出示的证书不满地喊了起来。

“两周内再去检就行啊。今年疫情原因,年检延后了啊。小哥哥,何必这般抠事?”白沅琪笑嘻嘻地回答。

周宇彬突然莫名地翻起手机,对着证书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声说:“我有朋友在年检所,我把照片给他发过去,明天你就可以去办了。”

“小妖拜谢上仙!”白沅琪点头哈腰,欣喜不已。

还没等卢慕穆吐槽点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白柳珍又换了古装……这次不是随便在外面套一个白袍子那么敷衍了,她之前其实就在厕所里安慰骆小雨,安慰的结果是,不知她使了什么妖法,骆小雨也换了一身,古装。而且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塑料姐妹花就绽放了的样子。

“襢衣——说了你也不懂。”骆小雨其实长得很壮,骨架大,唐风古衣就还比较适合她。但是她本人是短发,所以突然出现的随云髻应该是假发,而且还应该是用胶带贴脖子上的,她又不适应那个假发还有上面珠串装饰的重量,所以现在她只能绷着脸讲话。

“呵呵,哈哈哈哈。”周宇彬怪异地笑出了声。

骆小雨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她现在在社会濒死状态后的复苏鸡血中,她只能乐观。

白柳珍也把自己打扮成高度疑似抄袭范冰冰在武媚娘传奇里的造型,但是她拿着一个巨大的金漆妆盒,胳膊窝里还夹了一面铜镜;笑眯眯地坐下来,和骆小雨一起,从妆盒里摆出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看样子,她们还要画唐妆。

 “卢上仙,您要是想换装,其实我也还有——”白沅琪话没说完,卢慕穆,伸手表示打住。

“我就算了,我是胖子。任何朝代的服饰,到了我身上,都会被人当成孕妇装。”

“骑射胡服呢?”

“会被当成日料店的拉面师傅。”

“袈裟,您总有法相袈裟吧?慧光还是威光的照出来,谁敢说您?”

“会被当成花腔女高音,大家以为我是要唱歌剧。”

“哦,上仙,小妖不才,愿奉上我们天狐秘宝,十朝八百位宠妃抢购,秦淮名妓全河推荐,白家祖传秘制:三虫化形膏。”

白沅琪突然从茶几下捧出一个紫盒,双手捧在卢慕穆面前。

“你可拉倒吧。这么光天化日地给我们公务员行贿。这玩意一克十万美金。我怕我有命抹,命不够坐牢的。快点收起来吧,别让我用雷劈你。”卢慕穆无奈地瞪着白沅琪。

“是那个,抹了之后,人会长出蚂蚁脸,蜜蜂腰,螳螂腿,那个东西么?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这么贵啊?”周宇彬低声愤怒地问。

“不会直接畜化了,只会要你朝着那个方向长。用了这个东西,你就如蚂蚁一般长出小脸大眼睛尖下巴,屁股肥翘但是细腰如蜜蜂,四肢纤长骨干细瘦如螳螂。就……绝世美人标准身材。这个东西,只有她们狐仙才能做,不过原材料有限,所以产量极少。哦,对了,我们用的都是平价化妆品,没有违反纪律。”骆小雨被涂了一脸白粉,看着鬼一样,但是表情倒是很欢欣。

 “嗯……我也其实早就听闻,给天庭干部们送礼是很复杂的事情。我妈也说了,我的道行解决不了。”白沅琪悻悻然退后,来到船舷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比比划划。

 “主要你送什么给我,都没用。”卢慕穆望向天边寒冷的月亮,歪着嘴说:“虽然我是明王座,还是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科长……但是你们谁会真的以为,我们组织会把这么重要庞大这么国计民生相关的工作交给我一个30多岁的新人哦?这个工作的实质权限还是牢牢地掌握在我们大韦陀使者盛主任手里的。我呢,不过就是一个数据女工,梳头丫鬟而已。嗯,我知道你想什么,自古太监半个皇,你以为打点好我这种近身佣人也能上下方便就是了对吗?那是你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哦,不对,你是也是几百年道行的狐仙,你见过人情冷暖世间沧桑的老妖怪。那你肯定也见过我这种奇葩……嗯,不如我直接展示给你看吧。”

卢慕穆说完,伸开拦腰;脖子后面亮出五级般若慧光,盈充入天。

就,怎么说呢……卢慕穆长得细眼圆脸,皮肤白皙;但是体型比较饱满,气质又富贵娇嗔;所以他要是亮出慧光,就看着比一般有六级甚至九级威光慧光的天神们更有佛相。凄风冷月之中,他端坐云船,五条神光粼粼,幽白纯净——就那个慈悲而又智慧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白柳珍和白沅琪看得一愣,习惯性俯身下跪,喃喃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嗯,别说这种几百年道行的小狐狸了,卢慕穆知道自己什么造型,什么效果,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下跪求发财求姻缘求男人呢。

“看到了没?”卢慕穆眼睛也变得银白,且额头中法轮若隐若现。

“哇……大罗汉果然法相庄严,超凡出尘,小妖有缘得见,真是大福报。”白沅琪趴在甲板上,点头作揖地恭维。

 “你少来,看我慧光的形状……”卢慕穆的慧光,三粗两细五的边缘其实带着三角形的倒勾锯齿,但是银白的慧光下很容易要人觉得那就是光明散射的痕迹,或者是某种火苗。

“小妖不才,不识上届神通,望罗汉指点?”白沅琪和白柳珍都仔细看着卢慕穆的慧光,陷入茫然。

“慧光和威光边缘上都有一些类似花叶的图案,大多数都是佛门祥物,但是这可不是装饰,而是本性外露的化相,慧光的外焰,是向外人揭示的,也都是这个神的缺点,提醒信众们他需要提防注意的一些恶习……所以越是高级的慧光和威光,外沿上的这些细节就越不明显甚至没有。比如,菩提叶的外焰可不是说他佛性高,而是说他容易盲信,比较好骗;莲花瓣的外焰是说他奢侈浪费,败家不会过日子……当然,外焰的形状也不都是五树六花,也有很多别的案例和示范,比如柳叶,就是说他爱出风头好显摆,比如,猪笼草……咳,就是我这种……”

卢慕穆说到这里,抖了一下肩膀,五条慧光上的倒刺真的隐隐约约像是牙齿在互相切磋。

“这种,就是说我,无视供养……意思就是说我养不熟,不会因为信徒给我供奉东西我就会感恩或者照顾。我不会因为你送我什么礼物,甚至救我的命,我就会感谢你,我就会特别给你什么好处……你可以贿赂我,我也会要,但是我要了你的东西,不代表我就会帮你做事。再说白一点,我就是神级白眼狼。所以呢,不要来我这里搞不正之风,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没有用。“

卢慕穆说完收起慧光,微微一笑。

“其实你直接说你水瓶座就可以了。”骆小雨一边朝额头上贴着珠花,一边低声插话。

“那,您平时都怎么交朋友啊?”白沅琪好奇地追问。

“我不交朋友。”卢慕穆冷酷地说。

“哦……”白沅琪和白柳珍相视一笑,两个人似乎胸有成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不是那种遇见奇葩的惊喜,更像是,遇见了考卷上那种本来也很简单还压中了的送分题。

“云舫调试好了。我们可以逛花园了……”白沅琪再次举起平板电脑,启动了什么;木船缓缓地在月光涟漪的云雾上飘动起来。

“唉,我看他们别人都是有船夫划的……”卢慕穆没好气地问。

“现在不是疫情期间么,不让聚集;云舫上不能超过五个人。不过呢,反而是疫情的原因,最近出来游园的云舫也多了。这是高空,顶风帆外很远都是无菌环境,一个船上几个人,彼此隔着远远的,是现在最好的出游方式了。而且就是大家都憋在家里很闲,各家还会把自家家养的仙树晶花什么的带出来显摆,所以,就还挺适合旅游休闲的。我妈也吩咐了,我们可以一路飞向北京,沿路赏花游园,不过,我家云舫没有帝都牌照,也就只能送你们到石家庄,到那里,各位领导可以换我四舅家的云舫,他可以送你们进朝阳区。红霞度母说,今夜就在我家住下了,她明日自行去上班。”

唐风雅韵的白柳珍,又给卢慕穆和周宇彬面前斟满了茶水,然后果然,很low很没创意地,离开的时候用袖带蹭了一下周宇彬的脸。

 “要不,你去和她们一起化妆吧,要他们也给你弄个古装。我在这里看看他们的材料。”卢慕穆觉得周宇彬一直盯着自己,很讨厌。

 周宇彬明显很嫌弃摇摇头,轻声说:“我不搞那套,我在上班呢。”

 “哦……”卢慕穆低头,看着一箱子的文件,呵呵,不要欺骗自己了,他根本不想看,他觉得也不用看。

“要我把骆小雨的微信什么的推给你么?不是工作号,她私人的微信号。”卢慕穆笑眯眯地开始使坏了。

“卢科长,不用了,谢谢。我是游方守护神,居无定所;领导派遣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根本没有个人生活和空间,所以,我也不交朋友。”周宇彬冷淡地谢绝。

“我有男朋友!”骆小雨生气地喊了起来。

“这和你有没有男朋友有啥关系?周宇彬是我的随行保安,他任务结束后要写流程纪录,我要确认。你是我的秘书,和他交接工作不需要联系方式么?“

“那个就用我们的办公软件正常填写就好了,我们有公务表格。“骆小雨冷淡地扭头,捧着一卷丝绸袖带开始选花纹。

白柳珍咯咯咯地笑了出声,娇媚地说:“你们领导可是贴心呢。”

骆小雨生气地丢下绫罗绸缎,呐喊道:“屁咧!你知道么,我们韦陀宫内部有个政策,他们明王座下,每有一个下属结婚,他们自己就加福利分20分,如果是韦陀宫内部结婚,就加35分。如果是女员工结婚,额外再加10分……是的,无孔不入,机关算计的各种催婚。真的,好恶心,恶心透了……卢科长,你知道你自己结婚,直接加380分的吧?你和王姐结婚啊,和她结婚,她自己加500分,男的额外再加1000分呢。1380分,你可以直接在二环换三居室学区房啦!”

卢慕穆捧起一盘车厘子,抓了一大把抹进嘴里,笑嘻嘻地说:“我和王洋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和她商量好了,她涨到2000,我涨到1000,我们就结。”

“请问,王洋,指的是座虎师利度母娘娘吗?”白沅琪惊恐地问。

卢慕穆点头。

“一千分够……”白沅琪话没说完,白柳珍就用手捂住了弟弟的嘴。

赫然间,云河雾散,星光粼粼,古木船缓慢地飘进了一个空中苗圃……现代的空中仙界园林基本离地面1200-1500米左右,基本都自带云雾遮罩和光反射地板,人类的肉眼是观测不到的。这些中原地区的苗圃和园林基本是经济作物为主,而一些重点的古迹园林宫殿都会漂移进人类聚集稀少的地带。

苗圃边缘上明显可以看到灯火摇曳,零零散散的别家仙船云舫四处散落。

但是呢,这些船家也并没有做什么高雅或者古典的事情啦……比如迎面看到的一个仙船就是卖手机壳和贴膜。第二个仙船是露天KTV……游人稀少没有谁在唱,老板很落寞地在看电视。第三个仙船,最大最豪华,三层楼,灯火最通明耀眼,远看以为是酒楼,近看发现竟然是他妈的一个辅导学校,里面都是老师在上课学生在做卷子。

“虽然我们也不会管这些闲事啦……但是这样公开聚集好么?你们地方的官员,样子都不装的么?”卢慕穆纳闷地问。

“他们在疫情之间就隔离在这里了,父母每天来送吃些吃喝换洗,孩子们几个月没有下过船啦。唉,我们河南升学考试就是这么激烈。”白柳珍叹息道,“你们看——这就是想孩子的爹娘,送完东西,在远远地看着。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柳珍指着空中补习班不远处,苗圃边缘,蹲坐的一些中年男女。

“呃——”哇哇……卢慕穆突然扶着船舷,呕出一肚子酸水,埋头又吐了几大口。

“啊,可惜了那至少五斤车厘子。“骆小雨立刻补刀。

白沅琪亲昵地过来拍着卢慕穆的后背,又递上纸巾和清水,柔和地说:“大仙,想是你没怎么吃晚饭,只是喝了一肚子茶。这是晕船了么?”

“我只是被恶心到了。”卢慕穆望着那苗圃上望儿探女的父母们,脸上浮现出无限的讥讽和蔑视。

“正好,我家的花圃也到了……诸位上仙,我们可以从我家的云道里传穿过去游览,也可以上岸散步的。最近,也没有什么好花开放,差不多就是一些……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狐仙草。”

白沅琪说罢,指向不远处,正在月光中飘摇盛放的,宛若芦苇,却是白杆金叶结着紫红色珠穗的植物,满满绵延大概有三四亩地。

“哇,好美哦,我以前只在网上见过。没想到,这种花,连成一片,这么好看的。”唐装仕女骆小雨兴奋地伸手摸起一片鎏金灿灿的叶子,探头,剪刀手,自拍。

“嗯,今年结珠比较早……可以吃,但是别生吃。狐仙珠强力催眠,普通人吃一颗,会昏睡好几天的。蒸熟了的话,就没有什么催眠的效果啦……吃起来有点像是栗子,你把他们做成饭菜,给有妇之夫吃,就基本能勾引成功,一般吃三次肯定能成功的。这是狐狸精的仙草,不然还能干嘛?”白柳珍怪笑着说。

“好假哦。这明摆着就是骗人嘛。还用三次么?有妇之夫肯吃你亲手做的饭菜,那就已经是成功了好么?”卢穆慕抱起胳膊撇嘴。

“是啊……所以滞销了,卖不出去了。古代人实在,进了家门都要吃点酒菜唠唠磕。现代人,效率第一,上门就干,根本不讲究。一来二去,客户发现这个道具没有实际价值,还不如栗子呢。唉……”白沅琪丧气地摊手。

骆小雨觉得自己自拍那几张真的妙手偶得很完美,但是她还是悄悄删了,毕竟女孩子和狐仙草一起出镜,可能会被带坏名声。

“啊……我要上去看看。”卢慕穆并不在在乎狐仙草,他突然起身,翻过船舷,走向狐仙草后一垄长得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灌木,蹲下来,好奇地摸着灌木紫色叶片中结着的小浆果。

“罗汉上仙啊,抱歉啦,这鸡鸣果今年没有授粉,结出来的不是真果。而且就算授粉,这东西也要五六年一次才能结出真果,这种黑果没啥用,也就当鸡饲料。但是我家里有真果晒制的果脯,十九元两盒包邮,上仙给个地址我发给您?”白沅琪讨好地说。

“那个1800块钱一盒的好吧。还只有50克!”周宇彬忍不住出声了。

“我家的过期了……卖给领导浇花施肥可以不可以啊?”白沅琪小声地嘀咕。

“是那种口服类固醇么?还是咖啡因?呃……”骆小雨厌恶地白了所有男生一眼。

“不要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和意志力去健身,买了那么多蛋白粉和肌酸,丢着过期也没吃几回。我们韦陀宫里很多同事都种植这个,但是很明显,长得没有你家原生态的好。种这个有什么攻略么?”卢慕穆蹲下来,领导考察状,假装很感兴趣地问。

白柳珍回答道:“它叫鸡鸣果,就是服用这个果实的人,鸡叫就醒,精力充沛一整天,不困不乏。攻略也没有啥攻略的……就是授粉,要养点蜜蜂啥的在这附近吧。你们外面买的自己种的其实都是假的,那些就是咖啡改造的。”

“咳……既然你们这里是果林,我刚才喝多了茶水,嗯……你们先前面走走?”卢慕穆起身后,安祥地说。

骆小雨听见这个话立刻朝前方更深处的绛紫花地跑过去了,白柳珍拉着她的手,也一副姐妹情深地样子,

“那我去那边撒尿哦,你不用跟过来!”卢慕穆见女生走远,立刻抛下一句话,冲向灌木从后,那一排略高一点的红枝白芽的小树。他钻到一棵树后,真的解开裤子哗啦啦尿尿,并在尿声涤荡的声音遮掩下,迅捷地折断了几根娇嫩的树枝,塞进衬衫里,腰带系紧,外套遮盖毫无痕迹。

他一转身,吓得哇一声。

周宇彬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你看见了什么了?”卢慕穆低声质问。

“卢科长,你在野外,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这是规定。你携带和和接触生物制品,我也必须鉴定和汇报。”周宇彬走向小树,用腕表开始扫描红色的枝条。

腕表上的显示器出现了分析结果:

天狐桃枝:2级违禁品,携带并储存这种物品,会在生物材质衰败前,产生吸引雄性生物交配的咒术效果。

“……我是打算明天,上班后,送给女同事们,插花,装饰用的。”卢慕穆淡然地解释。

本物品没有环境污染,只对亲自接触桃树本体,获得枝干的目标有效果。建议处理方式:对现行摘取本物品的当事人进行行政拘留,进行隔离。

腕表很小,周宇彬眯着眼把滑动的字幕看完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Whatever,你去找李远坪告状好了。哼,李哥带我们去KTV,一次叫20个小姐陪酒哦。有种你告到纪检局!”卢慕穆甩手,高傲地走出了传说中最高桃花级别的天狐桃树从。不过周宇彬见怪不怪,什么反应都没有地跟在他身后。

白沅琪笑眯眯地继续带路,穿过一片幽紫兰花从,赫然间,又是一排红枝玉树,花蕾晶莹,散放着甜美香气。骆小雨拿着一根花枝,正在跳舞转圈圈。

“罗汉上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狐桃林,今年桃花开得早,桃枝丰满——你们知道吧,我们天狐桃枝才是真的带姻缘的桃花,摘下桃枝者,七日内必逢金玉良缘哦。且不分男女,世间欢爱,心想事成。而且我们的桃林是对外开放的呢,这是吉祥神物,是可以摇号或者作为馈赠,要客人们摘取自由的……今年疫情的原因,没什么人来,所以园子里的桃枝丰裕,各位可以随意摘取。不过天狐桃枝有个缺点,并不能转赠哦,只有亲手摘下桃枝的人,才能获得那个好事。”白柳珍慷慨慈祥地挥手,指向身后那正在抽枝发苞,桃花点点隐现的仙林。

“不用了,谢谢。”卢慕穆摇头,摆谱道:”我命不好的,桃花临头也是烂桃花啦,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再说了,当我没上过学啊,这就是骗无知农妇还有小女孩的迷信……插一根桃树枝在身上,就能嫁出去还嫁得好的话,你们一族在我们公司的离婚之神办事处就都下岗了。“

“上仙有所不知,我家园中,皆是一等一的天狐神株,断然不会乱种的,小妖用千年修行保证,身后这十二棵都是金枝玉桃,带好姻缘的桃花。烂桃花的黑心树,种在南边呢,就两三棵,不会搞错的。另外,带好姻缘只是能让人遇见更好的情人和郎君什么的,并不能保证结婚啊,再说白一点,这种桃花枝,只能扩大优质相亲交友资源池,提高遇见喜欢的人的数量和质量。桃花只能带来桃花缘,愿意不愿意结缘,在个人呀。”白柳珍坦诚地说。

“Hmmm。请问,这个花枝的效果持续多久呢?”卢慕穆追问。

“花枝折下来,花魂就会依附在折枝的人身上同生绽放。树上的桃花开了,大好姻缘也就来了,这树上的桃花落了,姻缘也就去了。”白柳珍老实地回答。

卢慕穆松了口气,无奈地说:“那不也就快活一两个月么?”

“这又不是世间凡花,天狐桃花三百年开一次,一次开一百年呢。所以,对于凡人来说,折下一枝花枝,终生受用了啊。”白沅琪脸上带着奇怪的笑,补充道。

“哦,周宇彬,给我一根烟,打火机也给我!“

卢慕穆转头对周余彬吼道。

“纪检局颁布全面禁止在公共场合吸烟的文件后,我们身上就不许携带烟和火机了。而且,卢科长——”周宇彬指了一下天狐神树下的垃圾筒旁边“禁止吸烟”的标志。

“卢科长,安心啦。桃花的咒术,我们,可以很简单地解除啦。”白沅琪笑微微地在卢慕穆耳边低声说。

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勾引男人的卢慕穆,在一个八卦公众号上看过天狐桃花的传闻,所以他看到人家苗圃里的桃花树,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想偷两个桃枝转转运……只是树枝而已啊,不行就不行呗。但是公众号这玩意,就真的……唉,谁他妈的知道桃花树是好桃花和烂桃花两种树的啊!公众号里也写了,桃花姻缘生效后,就要堤防狐狸精了,狐狸精们会变成美男美女,把你身上的好桃花运招来的优质男性和女性都据为己有,而盗取你的好运的方式,就是和他们啪啪啪。

卢慕穆深吸了一口气,打量着白沅琪。

白沅琪长得吧,酒吧男公关都能当,长相过得去的,身材也很好。

但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狐狸精的真相,那就是要刷自己的下限了……因为狐狸精不是人,他们是一个犬科动物藏在人皮包裹的仿生装置里,即便躯体摸起来与活人毫无二致甚至体感更佳,但是那是其实是动物加尸体。

卢慕穆睡过龙,但是龙是双DNA组生物,他们可以表现人类DNA模组变成完全的人类躯体,所以和他们睡觉,伦理问题不大。

卢慕穆睡过蜘蛛精……但是蜘蛛精们主流是他们有腺体分泌出一个胶质模型,模仿人形态,本体融合在胶质模型并藏在服装里;而且蜘蛛精们对人类也没有性欲,但是高级的蜘蛛精会分泌神经致幻物质注射给人类,要人类产生性高潮并在幻觉中与一个美男美女在交欢做爱,实际上人被他们扎了之后就开始自嗨,他们也就在旁边干点别的。所以那个睡,也实际上谈不上突破伦理。

卢慕穆睡过男性花仙,具体什么花仙他也忘了,花仙们其实不是植物本体,都是寄生在特定植柱上的孢子,孢子们意识集合体吸收生物材料制造高级树脂纤维,他们对人类也没有性欲,但是还挺喜欢和人类睡觉的,因为可以通过性活动大量吸取他们维持人性外壳的生物组织和细胞……但是这个也突破不了伦理,因为花仙们就是高级的娃娃。

当然了,卢慕穆还睡过一些他强烈怀疑不是人类,但是也没有具体直接证据和时间去侦破身份的生物,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过去就过去吧。

但是狐狸精真不一样,他们其实是狗,然后开着一个人皮机器娃娃和你玩。

卢慕穆打量着白沅琪,有点犹豫,有点害怕。

白沅琪为难地挠了挠头,淡然地说:“不过,卢科长是罗汉上仙,是护法明王……这种桃红柳绿的招俗气的东西,估计也亲近不了他的光明法身,威严体相。”

“对哦……”卢慕穆咬着大拇指,自信地说:“虽然我是慧光神,但是六折互转,我也有三级威光的。这种小封建小迷信对我应该是没有用的。哈哈哈。”

突然间,桃花林后,咣咣咣咣地响起了电子舞曲声。这让正在甩袖子自拍自美不行的骆小雨非常生气,因为明显这种环境下,正确的BGM应该是山寨抄袭日本流行歌然后把自己还能想起来的初中语文课上学过的感觉很老气的词汇都填进去然后押韵就好的古风歌曲。而不是那种韩范的唱跳粪曲好么?

“唉,不是这里也有广场舞吧?”卢慕穆不想再被大妈们围歼了。

“肯定不是。应该是我家的园丁,他在练功。”白沅琪微微笑着说。

“你家的园丁?又是什么妖怪啊……现在妖怪修炼都放这种BGM了吗?”卢慕穆看着桃林后的灯光,很不满地问。

“他是人类,也不知道多少年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但是亲戚介绍到我家来打工,在园里干点杂活。练功是在练唱跳了啦。这年头小男孩小女孩,不都想当明星么?好像,他年前还上过电视的?我不太清楚,我对国内演艺圈那些节目没啥兴趣。桃林后面有个我家的戏台子,他没事就会在上面自己练。走,看看去!”

白沅琪说着说着,带路,朝桃林后面走去。

两束明显雪亮的光芒抢先照亮了花林土路,那是周宇彬又在永断秒见了,他在提前侦察陌生的环境。

卢慕穆拨开桃枝,看向田埂上的一个台子。

然后他就噗嗤地笑出了声。

台上一个五短身材,头大如斗,细脚伶仃,如果土豆发了四根大芽的“男生”,穿着银亮的裤子,甩着花衬衫,正跟着音乐吱吱哇哇地抽动怪叫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金龟子。

“啊——我知道他!”骆小雨捂嘴尖叫,翘脚嚷嚷道:“储莲!”

“啊,也没有多久不见,他怎么胖成这样了?”骆小雨认清了对方的脸,然后唏嘘地感慨。

“who the fuck is 储莲?”卢慕穆没好气地问。

“哦,他小红过一段时间。前几年参加七星台的谁是歌手,进了前四名。Vocal实力就还挺好的。”骆小雨躲在桃花后面,对舞台上的甲虫指指点点地说。

“没错,是他。我也觉得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那个比赛我也看了,他是很能唱。”周宇彬也点点头。

“唉……然后节目完事了也没啥水花了,但是前年又去天龙台参加人间美少年,那是男团节目啦。他跳舞是不行,但是仗着能唱,还是勉强进了72强,但是72进48的时候就被淘汰了……后来,就查无此人了。原来躲在这里练功呢?”骆小雨惊讶地吐舌头。

“那个节目,不是猜拳淘汰的么?”卢慕穆冷漠地问。

“那是今年这一届,耿局长怒了,严打粉圈集资,不让打投花钱了。没办法,中途改了赛制。他是前年那一届被淘汰的,他当时集资还挺猛的,按理说中途不会被淘汰。他被淘汰主要原因是出了塌房事件,他被对家狙了……黑料很锤。唉……但是突然看见他还在练习,突然觉得很感动啊,他还在坚持舞台梦想呢。”骆小雨感慨地说。

“可是……资料显示,他是长阳真人,他是至少有4200岁的太古上仙,还是从来没有转世重生过的初始体。这个年纪,这个资历,这个辈分……为啥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啊?“周宇彬纳闷地问。

“你不要把A+保密档案说出声啊?什么,他也是老鳖精么……我的意思是说,古代不死身翻新是爱豆大忌啊!好了,现在全塌了,不同情他了。”骆小雨皱眉念叨。

白柳珍扶额,叹息道:“唉,大领导前也别瞒了。这是真的。他的确18岁就成仙了,应该也是天赋异禀实力超群的上仙级,因为他参加了上古圣战,就是轩辕黄帝大战蚩尤的战争……在某一次战斗中,他和蚩尤手下的应龙对喷,被应龙冻在冰棺里,丢进了河道中。哎呀,兵荒马乱的,当时大家以为他就是壮烈牺牲了,长阳真人的封号也是追封的……然后他就在冰棺里沉睡了很久,很久,一直沉睡到五年前,我们轩辕坟一期改造工程的时候,才不小心把他挖了出来。怎么说呢,这是一次不幸的事故,但是经过民事调解,多方面社会力量的斡旋帮助,在公司的领导的关怀下……他和公司和解了。公司给了他抚恤金和低保,然后出于维稳的需要呢,公司为了防止这种太古大仙人闹事,就派出公关专家给他洗脑,给他建立一个新爱好和新梦想。他也挺上道的,复苏之后就开始练习唱跳,追逐舞台梦想了。可能也有公司的一些技术因素在起作用吧,他认为自己就是20出头的少年,嗯……四千多过去了,他的地和家族早没了,我们家把园子挪给他住,也接收了他的户籍地址。唉,这些应该是机密,对外我们就说他是园丁打工的。”

“可是,他一直被封在冰里,能有什么黑料?”卢慕穆好奇地问。

“这就是公关科的失误啊,他古代人,苏醒之后,文化教育和思想观念改造没跟上呗。参加唱歌节目小红了,赚了点钱之后,经纪人一天没看住,他就自己去结婚了。而且,一次还娶了三个老婆。对接的中介以为他就是要玩情景游戏,就送来三个……咳,新娘子。哪里知道他是当真的……但是就被记者拍到,那当然就是选秀歌星酒店招妓啊。嗯,他被社会毒打了几年后,现在基本跟得上时代了,他现在也不琢磨结婚啊什么的了,就很专心敬业,就想当明星了。他人很好相处的,他道行很深,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不如去打个招呼吧?“

白沅琦无奈地说完,最先迈出桃花林。

“Johnny! 今天还练到这么晚啊?”白沅琪热络地走到了土台子前。

卢慕穆心里嘀咕着:“当明星啦,做梦去吧,你看你那身材……”

土台子上的储练坐在地上,突然把头上的头套和沙包拆了下来,然后开始扒身上的衣服和赘物……嗯,他并不是长成甲虫,而是他戴着很多器具在负重练习,所以远远看起来像是一个甲虫。

花香飘过,月色微寒;一个半裸的,如同日系唯美漫画封面的美少年,锁骨上接着血红桃花瓣,精灵耳上滚着隐隐白银似雪的碎发,调转明眸,用毛巾擦了擦分明的八块腹肌,梨涡轻颤,勾魂摄魄地张嘴。

骆小雨几乎都要晕过去了,白柳珍扶住了她。

“你吃过啦?你娘隔夜又请客咧?”

银发日系漫画霸总级美少年张口就是娴熟自然的河南话。

骆小雨的魂又回来了。

骆小雨审慎地打量着储莲,忍不住地问:“你是吃了多少三虫化形膏啊?”

很明显,骆小雨发现了储莲的变化,这种变化绝对不是整形医美还有健身锻炼能达到的效果——当然了,头发肯定是染的,这个最简单。之前的储莲绝对没有这么瘦,这么骨干皮贴肉,这么的……少女爱豆化。之前就挺朴实健壮的一个黑小伙,上镜擦很多粉而已。

“那是什么?”储莲的瞳孔其实虚无的漆黑,这是法力非常深厚的体现,他应该已经辨析出了骆小雨一行人的来历和等级,但是他换了普通话,假装天真无知地问。

“没,没什么……”骆小雨觉得有点头晕,含羞地扭脸。

储莲扫视了一眼卢慕穆,惊叹地说:“哇,明王呢。”

卢慕穆最讨厌这种Skinny bitch了,可能这种外形特能迷惑骆小雨这种追星少女,但是对于肉食系野熊卢慕穆来说,这种花样美少年是应该折断了塞进灶坑里烧火的存在。

卢穆慕假装客气地点点头。

“哇……七级金刚力士。这个更罕见。好帅。加个微信?”储莲从牛仔裤里掏出一盒烟,咬着烟卷,然后拿出手机,递给周宇彬。

就这个姿势虽然只有几秒。

但是骆小雨已经脑补出了五万字文,白柳珍大概也补了三万字。

“我只有六级。我在公务,不能私联。”周宇彬退后了两步,摆手拒绝。

骆小雨已经脑补到九万字了,白柳珍追到了八万。

“哦,所以,你是这个胖子的保镖对吗?”储莲点点头,非常嚣张傲慢地直接说卢慕穆是胖子,然后伸开猿臂,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卢慕穆的鼻头。

“如果我打他一下,你会保护他,来打我吗?”储莲邪佞地问。

“我们走吧。”卢慕穆转身,无聊地摇头,并且催促道:“快点,我想回家了。”

卢慕穆当然知道这种十八线小糊咖,以为自己很美是个明星,月黑风高无人无记者,就可以装逼撩粉;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卢穆慕是高级公务员,就算这个小明星闹事他也不能如何,因为一旦舆论起来吃亏的是他卢慕穆,糊咖们已经这样了啥都不怕。对付作逼最有效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不要理他。

没走几步,突然骆小雨“呀”地一声尖叫。

周宇彬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卢慕穆转头,却发现——身着唐装的骆小雨已经被储莲拽住缠腰,拖到了他的怀里,且储莲伸出一只手,正在揉骆小雨的胸部。

白柳珍和白沅琪大惊失色,他们俩也没有想到这个储莲会公然耍流氓,而且在明知道这是天庭官员的情况下这么公然性侵女公务员,但是他们俩的鼻子动了动,眼里发出更加惊恐的红光,咧嘴道:“糟了!”

骆小雨也不是任凭流氓嚣张的仕女,但是她的反应也慢了一拍,她发现那只银白细瘦的手正在摩擦自己胸部的时候,还愣了三秒钟。

唉,颜值即正义是没错啦。

但是,流氓也不看外表。

骆小雨那一瞬间的十万字文断更了,坑了;但是她却回想起训练导师的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物的特征都是有环境适应性的。如果一个生物的外观,出现了强诱导性的拟态,那么,它一定是某种捕食者。”

“操你妈,你个万年糊逼。”骆小雨抬手,掰着揉着自己胸的细胳膊,光明火焰上身,屈膝过肩摔,把储莲翻麻袋一样丢下了土台子。然后她怒火中烧,指着拎着一把银弓证瞄准了地上的储莲的周宇彬,喊道:“——你别管我!”

然后骆小雨竟然大方地脱身上碍事的衣服和裙子,脱到只剩内衣裤。

然后她从一地珠钗中拿起自己的发夹,对着发夹上的纹理按了几下。

卢慕穆有点怀疑地问:“你会用么?你参加完了全部课程么?”

“看什么看?——给老娘放音乐!”骆小雨吼了起来。

卢慕穆乖乖地拿起手机,外放,声音有点小,但是卢慕穆也很喜欢这个流程,说实话这个流程能见到的机会不多。

随者卢慕穆手机里放出的华丽音乐,骆小雨的发夹变成一个收环,扣在手腕上,然后哗啦啦的金属声音响起,是的,没错,她要变身了,而且还是机甲美少女变身。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音乐是原创的变身音乐,大多数没有时间播放的,只有12秒……但是能够变身还能随者BGM音乐的实战场合不多,所以要充分利用每一次机会。当然了,实际上那个艺术体操级的变身动作也是没有必要的,而且骆小雨的完程度也不高,但是还是那句话,这种能让他们发挥这种超长施法前摇的机会不多,要珍惜,要好好利用……毕竟对于女孩子来说,如果变身没有展示动作和配乐,那真的如同奶茶没有糖,清水汤底吃火锅,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谢谢你哦。”卢慕穆望着也被惊诧到的储莲,摊手道:“如果你不作死,她可能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机会用到这个装置,毕竟,这个必须是她们个人人身受到实际侵害才能授权使用的……杀人机甲。而且这个机甲,只有她们文员女金刚力士才有,武斗的也不用这个……毕竟文员女金刚力士战斗力相对薄弱,所以为了保护她们,才给她们配置了,这什么型号的来着?”

12秒的变身音乐结束了,骆小雨意犹未尽地在艺术体操动作中完成了机甲变身。

炼尘祠创造女神李主任首席研发,友情赞助给韦陀宫里文职女金刚力士在危机时刻变成超战力杀人机器的“破坏神V-27”。这是正离子流体金属机甲,在空气中结合自由电子后产生湿婆女神造像有六只手臂都拿着大砍刀而且腰间还有冲锋枪和喷火器,背部甚至还有追击导弹和榴弹炮。

储莲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土,愣愣地问:“怎么了这是?我睡着了么,又作恶梦了吗?”

“Oh, Come on.”卢慕穆尖刻地怪叫:“有胆子做,没骨气当?要不要这么low,这么假啊,装失忆哦?没用的,要么你自己剁掉手或者屌,不然我们不会要你全尸进拘留所的。”

“我当什么啊?我干啥啦?”储莲不解地问,然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嚷嚷道:“——我怎么变这么瘦了?谁把我的衣服脱了?”

卢慕穆转头想找狐狸精两姐弟,但是放眼四望,俩只狐狸踪影全无。

但是,那狐仙草山坡高处,月亮之下,一棵怪异的老树的黑影正朝天宇上散放着漆黑的光芒,而且不远处的桃花林,肉眼可辨地正在枯萎塌缩,桃花片像是出殡的丧纸一样随者怪风朝西而去。

周宇彬拿着银弓跳到骆小雨的机甲面前,伸开双臂档住她,急切地说:“这个流氓现在不是首要目标。有非常非常可怕的生物正在接近我们,我已经汇报李指导员了,我们的增援在半个小时之内会到。你带着卢科长撤退,马上!”

“你们男的就是在袒护男的,明明他骚扰我。”骆小雨在机甲里,声音也变了,拿刀指着周宇彬说。

“那好,无所谓的,你随便处理他。你正好可以把卢队长和他一起带走。”周宇彬盯着山坡上的老树,不感兴趣地用双眼扫视着,然后他对着腕表说:“永断秒见汇报,目标可见是两个……但是应该还有2-3个群众,凡人目标,正被挟持,目前生命体征比较差。完了。”

骆小雨听见周宇彬的汇报,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喃喃地说:“不会吧,这么倒霉,我好久不出一次外勤,一出就遇见这种状况?”

“你开启了武装增幅,带卢队长去安全的地方。怪物捕获了群众,我必须要去侦察一下。”周宇彬决绝地说。

“你不能走。”卢慕穆拽住了周宇彬的胳膊。

“卢队长,现在你的保安方案,是你撤退,我留下来监视情况。骆小雨已经武装升级,达到你的安保标准。我已经汇报李指导员了,这是他的命令。”

卢慕穆看着保护了他也就五六个小时,一直目光没有离开过他的,其实也不怎么认识的周宇彬,看着仙狐草高坡上,那明显是一颗翡翠绿石的枝干,结满了白色花苞,还挂着一盏油灯的梅树,突然说话:“可是我不想走啊。“

周宇彬说:“这是保安方案,你也不是战斗武装人员,你必须走。“

卢慕穆激动地,如同站台上的茹萍,深情地喊:“可是我爱你啊!。”

“——咩?”破坏神机甲发出一声羊叫。

周宇彬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没搭话。

空气骤然变冷,卢慕穆听到自己的话,也觉得耳朵要流血,他机智果断地说:“Hmmm……没错了,有妖术……这里磁场不正常,我也中了妖术了。他是无辜的,这么人美歌甜,人畜无害的小哥哥,怎么会是流氓呢?一定有妖术!”

随后卢慕穆把地上的储莲扶了起来,安抚道:“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Chapter Text

    

那是一个秋天,校园里的薰衣草熟了,散发着,鲜奶油的味道。

为什么啊?

深紫如少女的忧郁的薰衣草田,当然会吸引少女的骆小雨;少女骆小雨出宿舍出来到这里闲逛的时候,都会在路上买一个鲜奶油冰淇淋。所以,在她的记忆里,薰衣草的味道,就是冰凉甜香的鲜奶油——算了,其实是工业奶精的味道。一块钱的冰淇淋想个屁的鲜奶油吃。

薰衣草在午后的秋风中,窃窃私语,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凉凉的,甜在舌尖,无法再对人言说。

太好了,周二下午第一节,又是《马克思主义原理》!

这门课在西楼2026教室,骆小雨去上课的时候就可以路过薰衣草田,路上还能路过甜品摊买一个朴素便宜又好吃的鲜奶冰淇淋——少女情怀总是诗,其中半阙是甜食;啊,生活还可以更美好吗?

可以的,那就是还可以上《马克思主义原理》。

嗯,包括骆小雨在内的全系79个女生,都是思想觉悟蓬勃高涨的进步女青年。即便是饱食涨困的下午第一节课,也不会有谁缺席这门课呢。而且为了防止打架抢座位的现象再次发生,公共课大教室是按照学号轮排坐的,学号28的骆小雨,正好坐在最佳观影位置,离陆佳文老师,不远不近不偏不斜适中的第三排C位。

 啊……陆佳文老师。

那是静默在午后的斜阳中,熏衣草田中恬静而又明媚的,人生最美的剪影,骆小雨最初的依恋啊……

陆佳文,名字就像是口袋书里走出来的那个温柔而又贞洁的民国风或者说台湾腔男朋友呢。嗯,但是实际上,陆老师讲话还是多少带一点海蛎子青岛口音的,但是这不影响大家对他的爱。陆老师虽然是老师,但是他也就是刚刚研究生毕业,初登讲台,还是一棵楚楚青苗,即便他很努力地穿着老气的西装,戴着装熟的眼镜;全班女生都能洞悉他其实有点害怕,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那害羞的小脸上的时候,他拿着保温杯的白皙小手,还会微微地抖。

当然了陆家文老师并不知道,也没有参与过骆小雨的初恋,他很有可能都不认识不记得骆小雨这个人。但是这不重要,陆家文老师,哦,不对,佳文和小雨,在一学期总计30课时的岁月里,互相求婚六次,结婚五次,离婚两次,复婚两次,但是最后的结局是,骆小雨给佳文生了一个孩子,女孩,名字起了五十多个,跟谁姓的都有,然后骆小雨就难产死去了……这段凄美的恋情画上了句号。哦,当然了,故事中陆家文老师一生未婚,坚强地抚养着女儿,骆小雨在天堂偶尔对他们微笑。

薰衣草又开了啊,薰衣草一直没有枯落,只是风过天晴,一场又一场小雨,随着云朵飘向天涯。可是小雨是透明的水滴,那些年里,刻骨铭心的紫色的回忆,还会微微发光。熟悉的校园的小路前面,佳文老师还是梳着那个,当时就有点过时郭富城自己都不梳了的郭富城头——带着又土又可爱的套袖,夹着书本,微笑着,对她招手。

陆老师……我,我,我好想你啊。

为什么课程结束了之后,我就再也没看到过你了呢?

骆小雨丢下手里的垃圾碳水化合物,眼眶中涌出星星珠链般的泪水,冲向那片,弥漫着奶油香气,深紫的海洋,伸出手,去触摸,那自己永远没有得到,永远不会出口的,无声的初恋。

“来,小彬,吃西瓜!”

小舅妈把一盆切好的鲜红的西瓜放在茶几上。

夏天,当然是要吃西瓜了。不过,西瓜刺鼻的味道,对于周宇彬来说,是和洗衣粉一模一样的。但是风扇的风,根本也不冰,真正冒着化学气味的西瓜,根本无法驱散这个夏天的酷热;可能永远也驱散不了了。

还好周宇彬坐在板凳上,且他今天穿的短裤是爸爸旧裤的改装,比较宽松,所以一柱擎天的初三毕业生周宇彬,暂时还安全。这是他第一次到新婚不久的小舅家做客,本来他还不想来;毕竟他和小舅,也不是很熟。是妈妈非要带着来他小舅家做客,初三期末考试周,周宇彬错过了小舅的婚礼,所以,假期了,妈妈一定逼他来拜见一下崭新的小舅妈。当然,妈妈主要是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儿子考上了重点高中。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舅妈啊……这不科学!舅妈不应该都是一些嘈杂多事,肥胖或者诡异的中老年妇女么?

确切地说,怎么会有奶子这么大的小舅妈?

刚进小舅家,扑鼻而来就是洗衣粉的味道……小舅妈刚刚洗完衣服,然后,刚刚用洗衣水蘸拖布擦洗了客厅的地面。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小舅被打翻了洗衣盆,总之,小舅妈浑身湿漉漉的,周宇彬也不知道小舅妈穿的那是什么材质的衣服,但是那一对这么圆,像是一对刚刚出锅还带着蒸汽的大馒头,悲愤地被裹挟在那紧绷的胸衣缝隙中,又像是果冻一样在欢乐地抖动着——那的洗衣粉的强烈气息,其实就是从小舅妈的奶子中喷射出来的吧。

所以,就连西瓜吃起来,也都是洗衣粉的味道了。

其实舅妈的脸,也不行……而且还有点大小眼。而且脸鼓鼓的,长了一些痘痘。这样的容貌,肯定是会被班级里的男生们,归为丑女大妈的。

但是小舅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哦,从来不明白,为啥女生会烫发的周宇彬,那一天,也终于明白了,潮湿的卷发贴上了那冒着肉香的脖颈,是可以撩拨的灵魂的,哪怕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灵魂,也不会放过的。

所以,小舅妈和周宇彬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这不是废话嘛?十四岁的周宇彬其实也没见过多少女人。中小学的小女孩,都是一些脆弱娇气穿着花衣服的小动物啦。小舅妈,是第一次让周宇彬发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女人。女人是有味道的,有触觉的——至少是他想象中的触觉,是软的,是粘的,是可以浮动在空气中,钻入毛孔,混入血液,霸占大脑的。

但是,如果说,一定要周宇彬放弃性命,去触摸一下小舅妈的身体。那么,相对那爆裂激凸的巨乳,周宇彬可能更会选择表舅妈那完美对称,混沌虚幻,碰一下就会手就能着火的屁股吧。

小舅妈的屁股啊,就是藏在了牛仔裤里,那个夏天的太阳。周宇彬觉得自己是在宇宙中飞行了几十亿年的彗星,无聊了,受够了,愿意撞上这颗炽热的恒星,化为水汽,碎为原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是的。

小舅妈一定是狐狸精变的。

周宇彬听过一些狐狸精的神话,也看过电视剧电影里祸害人的女妖——但是,那些形象都没有说服力,那些就是纸上的虚构,或者就是一些脸上粉几层厚的女演员。她们都没有这种能把洗衣粉变成蒙汗药的能力,小舅妈就有。

看啊,她拿起一块西瓜,用肥厚的嘴唇,舔着,撩着,把鲜红的西瓜肉吸进嘴里,同时还能发出啧啧的软笑。

小舅妈穿着那双廉价的,蓝色拖鞋,可以看到她的脚趾上,涂抹着莫名其妙的杂色;左手捏着一块西瓜,右手掐着周宇彬的脸,嘴唇张合,吐出西瓜的清香,悠悠地说:“小彬,你浑身都是汗,舅妈,带你去冲凉啊……”

“不行,我爸妈……“周宇彬惊慌地四望。

爸爸妈妈不在,小舅也不在。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还有千娇百媚,风韵旖旎的,小舅妈。

“这不好吧…?”

他这么说着,但是还是跟小表舅妈,走向水流哗哗响的洗手间。

“——你们两个傻逼?还特么武装增幅?还特么保护我?”

卢慕穆站在狐仙草丛中,愤怒地看着变成破坏神机甲女战士的骆小雨,正在在草地里,以那棵梅树为圆心,挥舞着大刀,在跑圈。周宇彬已经僵尸一样,缓慢地迈着步伐,朝那梅树走去,他的两只眼睛恶狼一样放着绿光了。

英武果断的周宇彬,布置完安保计划之后;还没跑几步呢。整个园林,就开始下雨了,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枯叶之雨。枯叶应该就是去年秋冬攒下的的枯叶,被一股邪风从附近什么沟坑里卷起来的吧,那最好就是腐化的枯叶——卢慕穆其实觉得这些玩意有点像是,卫生纸,还是粘稠散发着血腥味的卫生纸。

骆小雨和周宇彬也还稍微躲闪腾挪了几下。突然间,他们俩就傻了,明显失去了意识,开始发羊癫疯,然后僵尸了。那美丽的男爱豆练习生储莲,见势不妙,一言不发,拔腿就跑,瞬间就没了踪影。

是啊,这也没啥可指责的,卢慕穆也不是储莲的粉丝,也不是女粉丝,人家男爱豆凭啥管你?而且卢慕穆是青年男子还是领导还是神,应该保护群众的,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保护群众,群众也没打算保护他,所以大家就假装没看见对方好了。

但是卢慕穆他盯着风,瞪大眼睛,发现一个可怕的地方——那就是骆小雨驾驶的机甲,可能再跑一圈,就会收割机一样,把周宇彬当稻子碾了。

换了别的明王,其实只要把光明火焰粹成锁链,至少能把周宇彬拖回来,或者把骆小雨拖住。但是卢慕穆不行,他不是战斗型的明王,他是慧光系,技术宅,体能水平和战斗技术,也就是舞台梦想的水平;他尝试了一下粹火焰链,不够长不说,他也不会丢,丢了也套不中目标。

从杂志上学来的仙女魔法呢,基本都是视觉效果,实际上就是戏法。非要说有攻击性的,那就是气泡术……气泡术打到周宇彬的脸上,一点效果都没有,完全没有起到要他清醒的效果……卢慕穆冲过去,想要抱一下周宇彬的大腿,把他拽出死亡航线,但是周宇彬随便甩了一下脚,他就被踢翻了。

所以,周宇彬和骆小雨,应该是什么精神系的法术给控制了。

卢慕穆看着诡异的天色,还有扑面而来给死人烧纸一样飘落的黑叶子,打了一个冷颤。

强大的妖法,能控制准七级金刚力士,这个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骆小雨穿着的破坏神战甲,是李青李主任研制的超级兵器——她在招标书里大肆宣布的这个战甲的强力特效,就是免疫一切生物精神攻击,李主任的科学呢……目前还没有拉跨的案例,卢慕穆亲眼见过女同事,变身穿上战甲后,当场就把自己珍藏的的东方神起周边项链用激光融化了,此后再没有追过星。

但是,要论精神薄弱,容易被控制,卢慕穆觉得呢,自己应该是最容易被控制的那个吧。

不要以为他是明王或者那些有什么高级能量的神,就会自动能抵抗这些东西——没有这回事。世界上没有一针能防所有病的疫苗一样,即便是不老不死甚至不病的神,也一定有弱点,而且意识形态或者生化武器攻击,种类技巧流派非常多,且往往就是这么无形无影,不知何时你就落入圈套了。而且,知识越多越反动,神格越高越容易黑化;历来都是先有神,才有邪神的。

所以卢慕穆到底是有什么玛丽苏主角光环,导致他目前还没有被邪术入侵呢?

“Oh,shit!”卢慕穆稍微想了想,破口啐骂。

他想到了两个答案:

答案一:你太强了,敌人不敢对你出手,或者出手了招式无效。

答案二:你太弱了,敌人懒得对你出手,你不值得。

这要是能得分的考试,卢慕穆肯定会选答案二。

是的,卢慕穆的意志力,节操,信念感什么的,薄弱到基本可以忽略,想要控制他的行为和意志,根本不用什么上什么科技或者魔法的。关键是,他也不需要被心灵控制。

没有机甲武装护体的骆小雨,没有准七级的特种保镖周宇彬,卢慕穆在野外有什么危险性呢?别看他胖墩墩略显雄壮,也不是没有装饰性的肌肉,脸上还有一圈老娘是纯爷们的胡须——但是这么说吧,上魔法他能勉强打过三个普通体育成绩达标的初中二年级女生,不上魔法的话可能也就打一个半。

是的,他太弱了,弱到不需要被控制。

恶魔为啥不要你的灵魂,不要臭美了,不是你多纯洁神圣,是你的灵魂不值钱。

美人为什么不对你使美人计?很简单的,你没有美人需要计算的东西。

三个怪,控制了两个,剩下的那一个要优先集火杀掉……或者,完全不用管他,因为他没有任何危险。

但是,卢慕穆觉得还是要救一下周宇彬。

周宇彬不帅,也不会来事,但是真的是无微不至地保护卢慕穆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卢慕穆有个病,就是男人对他稍微好一点(基础前提是长得还过得去,周宇彬勉强过线),他就会不自主地讨好这个男人,想和人家睡觉。但是这个病会在他和这个男人睡了一觉或者两觉后停止发作,然后他就对这个男人免疫了。这个男人睡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他睡到任意男人,那么这次睡觉前能引导他发病的所有男人全部免疫。

 其实不睡觉也行,只要这个男人提出和他交朋友或者恋爱的任何迹象,这个病也马上会停止发作,他会立即拉黑这个人。

卢慕穆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周宇彬睡觉;而且也不用烦恼,反正他下一次和任何男人睡觉后,他也就把对周宇彬的好感忘光了。但是这不是还没睡觉么,所以卢慕穆的病症就是会让他觉得,无论如何要救下周宇彬。

至于骆小雨?Who cares?

“没办法了,我只能含泪作1了!”

卢慕穆说完无奈的心声,掏出了他的配枪——韦陀宫明王专用配枪,2018年升级新置的白马托维特(俄罗斯原产)——指纹识别,别人启动不了,所以即便是被狐狸精一秒缴械他也没有慌过——明王配枪都是理论上无限弹药的,因为常规子弹是金刚力士们的光明火焰灌注到枪内,再经过枪内的灌魔器发射出去的能量弹。

如果单靠卢慕穆自己呢,他是不太能打中2米内的目标的。但是他戴着败家之眼,败家之眼可以迅速扫描商品物件。然后锁定单品开始查询价格甚至立即下单购买,卢慕穆只要盯住锁定的一个单品目标开枪就可以了!而且,金刚力士们射击的子弹是可以形成导弹追击效果的,卢慕穆没有那个水平可以用肉眼的天地彻视神通盯住一个目标,要子弹去追击,但是他可以用盯着败家之眼里的扫描定位单品,对着导购窗去开枪——谁说消费主义不能拯救世界的啦?

卢慕穆瞄准了周宇彬的后腰,确切地说,是他的腰带。

卢慕穆的光明火焰勉强五级,是不可能打伤打穿有准七级能力的周宇彬身体的,但是,打断周宇彬的腰带,要他的裤子滑落,周宇彬就会摔倒,他就不会撞上破坏神机甲了。

周宇彬的腰带是标准配置,单位发的。

卢慕穆盯着败家之眼力锁定的腰带,决然开枪。

手指一酸,扳机扣动了,枪口里什么都没有飞出去。

“唉?“卢慕穆傻了,这绝对就是他的枪,不是的话他扣不动扳机。

女破坏神战甲还有半圈就要撞上周宇彬了,明晃晃的大砍刀看起来好嚣张啊;而且她完全不介意砍掉周宇彬的脑袋。周宇彬是七级金刚力士,破坏神机甲一刀下去周宇彬未必会死,但是最可怕的结果,应该是,骆小雨驾驶破坏神机甲把周宇彬砍成了重伤,或者周宇彬反击把骆小雨打成重伤,然后纪检局联合人事部处理这场事故,不管谁把谁砍成了重伤,都会处理他们俩结婚,互相照顾下半生,甚至永生。周宇彬是鲁男,是山东农村出身,是山东农村公务员出身!虽然卢慕穆平时也不怎么待见骆小雨,但是也不能要自己的同事落入那个火坑。

嗯,他不是不关心骆小雨的死活么?

当然不关心。但是他是骆小雨的直属领导,如果周宇彬不肯和受伤的骆小雨结婚,那么他卢慕穆估计就要和骆小雨结婚!

卢慕穆闭气凝神,使劲开枪……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嘛?

卢慕穆发现自己无法调动光明火焰了,他怎么使劲身上也没有什么火花火苗闪出来。

这一天就是指,他不止是明王失格,而且他心里的勇气和信念都崩坏了,心里的光明之火熄灭了,他丧失了金刚力士的资格,所以,也就没有光明火焰了。

虽然金刚力士们身上发生这种事情的几率极低,但是也不是没有先例……卢慕穆也不是战斗型的人才,所以他也不在乎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光明火焰,这玩意就真的国产页游是兄弟就来砍我那个画风,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和骄傲的。他也觉得自己的性格,行为,还有意志力,根本不配和光明的火焰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其实早就做好了熄火的觉悟呢。

 来不及多想了。

卢慕穆立即调头,对着破坏神战甲“砰”地就开了一枪,这次,枪声响彻云天。

是的,要不把骆小雨打死算了。反正单位不会处罚他和周宇彬结婚。

白马托维特里有弹夹,里面是有六枚子弹的。这个子弹叫做沙皇之泪,是不需要别的什么能源来灌注的,它本身就是威力巨大可以掀翻坦克的超级子弹。当明王们陷入极端虚弱,无限弹药的光明子弹也打光之后,那就还有六发这个东西来翻盘。嗯,这种子弹就是六亲不认了哦。

 所以,既然周宇彬的裤子扒不下来,就只能轰炸破坏神战甲了。破坏神战甲是非卖品,是军械,败家之眼系统没货——所以这个距离内,卢慕穆也就只能对着破坏神战甲上他现在肉眼能看到的东西,也就是那一对巨大到没有必要的巨乳,开枪了!

其实卢慕穆也很费解一件事。

是的,这个型号的破坏神机甲,是给女性用的……但是既然是战甲了,也就是说一个机舱,机舱设计得优美一点体现女性的气质是没问题的啦。但是机舱上那两个乳房形状的装置到底是要满足什么设计或者实战的需要?机舱里的空间是足够保护女驾驶员们的生理结构的,外面的金属躯壳机械装置上放两个那么巨有性征特点的大乳房是要干嘛?

  首席设计师李青给出的官方解释是:为了在外观上和男性驾驶的机甲区分。

  群众回复是:都是机甲了,区分男性女性的意义是什么?

  李青(应该是她的官方发言秘书)回复:为了表达女性力量,女性也可以驾驶高机动高科技含量的机甲单位。

  群众回复:李主任您自己平时驾驶的机甲上为什么没有这种巨大的乳房特征?

  李青继续回复:请期待我最新设计制造的机甲系列。

  哦,这是发生在两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新闻和相关帖子已经被删了。没有人看到李主任设计的给她自己使用的最新机甲系列。然后纪检局,公关部,各种HR找了很多群众喝茶,现在也就没有人再敢公开讨论机甲上的奶子了。这个机甲其实也有一些外观修正,就是肉眼看到机甲女破坏神的大奶子又美又凸,但是用任何摄录象器材去拍摄就一定会产生马赛克。然后破坏神机甲本身出现的时候女驾驶员是拎着各种大刀的,所以也不会有谁敢放肆。

 但是放肆的卢慕穆好像觉得他找到了李主任设计的失误。

 这么大又亮的女性的乳房,就特别适合瞄准射击……这么政治不正确的策划,也只有李主任敢操作还生产出来了吧?

 沙皇之泪击中了液态金属制造的乳房,那金黄色的双峰,就……摇晃了一下,然后子弹就被吸收掉了。破坏神战甲,摇晃了一下,然后,发出了——绝对不是骆小雨,而是高度疑似日本女优语音包的“哎呀,哦哦,哎呦”的巨大广播声。

一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开枪打女性乳房形态目标的卢慕穆,突然陷入了……对李青李主任的巨大崇拜中!

 李主任没有设计失误啊!

 她果然是天才啊!

 多明显啊,战场上,野战中,绝大多数武装力量都是男性禽兽啊,他们看见这种巨大的奶子一定会有意无意地去攻击的啊,然后那肯定是什么高科技材料制造的乳房状装置,就吸引吸收了敌人的火力,然后这个战甲还因此能发出更多干扰性的声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要他们浪费更多的弹药啊。生死存亡的战场上,谁还能说谁low呢?都互相开枪丢导弹了,女机器人用奶子来吸子弹很过分么?

“好了。我可以等救援来了。”

卢慕穆收起了枪。

破坏神战甲外观看起来没有什么损伤,奶子闪闪发光,但是机体被沙皇之泪打了一个趔趄,摇晃了一下,延缓了行动速度。关键是,周宇彬听见了那诱惑性的声波,也转了一下头,发现声音没有了之后,他再次转身,路径也更改了。这样,这对痴男怨女就变成了大圈套小圈,且互相逆行了。

“不对……我觉得,这不是李主任设计的。至少,原创概念肯定不是她。”卢慕穆抚腮,脑海里产生了更有说服力的理论。

“李主任要消灭战场上的禽兽,随便丢个什么就结束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这么低级的设定,肯定是他儿子搞不好还联合了儿媳妇的创意啊。我怀疑,李主任根本不知道这个战甲,这就是李远坪买通妈妈的团队弄的。唉……所以这也解释了,这个战甲为啥没有男版。”卢慕穆郁闷地自言自语。

“所以她在干嘛……啊?不是吧?”

破坏神战甲缓慢绕树一圈之后,突然在卢慕穆视线正前方,站定,发出吱呀咔嚓的声音,左键上的砍刀开始变型,伸缩成了一枚,火箭筒。然后这女破环神战甲作出深蹲的姿势,一只眼变红,卢慕穆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应该也多了一个红点。

“Holy shit…”卢慕穆觉得自己跑也来不及,火箭筒冒了一点青烟,空气开始呼啸,一枚赤红的,锋利的,粗壮的,他绝对吃不下的,超级会爆炸的大屌,凌空而来——卢慕穆知道,好了,这次是真死了,不死的话,脸也保不住了,还不如真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夜风棉柔,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很可怕很怕的声音。

一道蓝色的剪影,挡在卢慕穆身前——身影手中捏着一枚桃花枝,使出法华龙漪剑法中级比较难的一式:灯头扫苍蝇——不是啦,正式名字叫“拨星夺月”——但是大家看起来这个剑式就是拿着苍蝇拍去打灯管或者灯泡上的苍蝇蚊子那个动作,对于普通人和运动白痴来说还是生活大白话比较好记不是么?

桃花枝轻松地就把破坏神战甲发射的导弹挑到九天云外去了。

卢慕穆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咬紧了嘴唇,全身开始发冷,一屁股摔落在地上。文句内容很普通,但是这个声音,是卢慕穆梦魇中的悲鸣,灵魂坠落深渊的哭喊,来自那最阴寒地狱里,女妖吃人嚼骨的音声。

他宁愿被导弹炸死的。

月光满溢了,星星闪闪;世界变得那么冷酷,那么清晰。

23岁的穆春阳女士,穿着她那年最喜欢的针织水手裙,戴着那据说上万元的香奈儿贝雷帽,扶了一下因为有妖气吹拂所以可以真的飘飞的离子烫黑长直秀发,光脚踏着草地,借着星光月色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肌肤,眼神瞄到精致的美甲,还有那价格今天依然可以在乡镇买一套房的手表,笑了。

“哦……恁娘是这个款式的女子呢?她生你的时候,一定很年轻。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阿姨我其实没穿衣服,我光腚的时候呢,不想要男的看我,我就能要男的,把我看成她娘的模样。有话说话,恁娘也真的是个大美人。”穆春阳对卢慕穆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绽放出很诡异的笑容。

卢慕穆根本没有心思听解说,他的左手上,突然光明火焰暴涨,瞬间亮出他这辈子可能最辉煌最夸张的一次光明火焰剑,然后冲向这个恶心的女妖,劈头就砍。 没错了,这是个妖怪,还变成他妈妈的样子。哦,他不介意妖怪变成妈妈的样子,他恨的是,这个妖怪,又让自己看见妈妈——尤其是他八岁时的妈妈,这个造型的妈妈。

是的,穆春阳在15岁的时候,就生下了卢慕穆。所以23岁的穆春阳,是八岁的卢慕穆的妈妈。虽然妈妈平时就活得很奢侈,但是在20多年前,她也不是随便就能穿戴以万为单位计价的衣服和手表的——嗯,那是因为妈妈又怀孕了,又怀了一个男孩;所以爸爸很开心地又给了妈妈一大笔钱。开心的不止是爸爸,还有别的叔叔,他们也以为妈妈怀上了他们的男孩,给妈妈很多钱,还有别的什么——剧透一下,卢慕穆没有弟弟,没有任何形式的弟弟,爸爸和别的叔叔们白开心了一场,妈妈,就是在骗他们呢。

 可是化为妈妈形状的妖女,从卢慕穆的光明火焰剑中甩了一下头发,就走过去了,然后抬手,按住卢慕穆的头:“小胖墩,你妈怎么教育你的,大人问你话,你叫什么名字?”

 就连妈妈身上的香水味,竟然都那么逼真。

卢慕穆恶狠狠地抬头,凝聚全身力量,瞪着烈焰蒸腾的法眼,想要看破这个女妖是什么变的。但是,妈妈真的不是女妖——但是妈妈肯定不是人类,她到底是什么变的,也是卢慕穆永世不解的谜。

面前这个假妈妈,卢慕穆也看不透。

不过败家之眼扫出结果,妈妈全身单品加起来不超过150元——所以,他看到的是幻像,本体原型应该是一个会穿人类服装但是很穷的妖怪。

妈妈的手指粘着卢慕穆的额头,就是人类的气息和触感。

呵呵,卢慕穆也不记得妈妈最后一次触碰自己,是什么时候了。他不记得妈妈抱过自己,妈妈倒也不会打她,但是妈妈就从来不碰他。

 “啧……”妈妈不悦地皱眉,发出一声嫌弃的厌恶的嘘声。妈妈再次扬手,把破坏神战甲发射来的第二枚导弹也挥飞了。

 这不就是妈妈么?

“你这么想你娘,你就回家看看她么?你娘还在世的吧?”妈妈的语气有点责备,妈妈的语气永远是在责备,责备是妈妈对他最温柔的语气。

  “你。要。干。嘛?”

卢慕穆举起光明火焰剑,天啊,好像长到一米六了,而且第一次粹出了三角青尖的火焰间——指向妈妈的脸。

所以,光明火焰,果然是执念的能量,憎恨才是它最强最纯的核反应堆。刚才都熄火了……也有可能就是卢慕穆忘了,使用光明火焰前后时间不能撒谎,他说了他要作1的台词,所以才暂时熄火。但是无论如何,妈妈的幻像就能让卢慕穆炸毛是千真万确的。

“和你打个招呼啊。你叫啥?你来我家院子,我还不能问问么?”

  “本座是光聚智忍明王,你什么妖怪,也配知道我的本名?”卢慕穆咬牙切齿的说。

  “哦。正科长的明王,还是副局的明王啊?这个区别很大的。你年纪看肯定不是正局。”妈妈好奇地问。

“呃……“卢慕穆觉得胸口刺痛,他觉得自己要呕血了。这真的就是妈妈会抓住要害问的问题。

“明王的话,北京户口的么?买房了没?”

“你什么大学毕业的?”

“你多高?脚上鞋垫的吧。”

“你老家哪里的?你有点像南方人。”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福利分还有多少啊?”

“有木有兄弟姊妹?“

……

妈妈围着卢慕穆绕着,全方位打击,但是好像也不用卢慕穆亲自回答,妈妈每问一个问题就用手指戳一下卢穆慕的头,好像就已经戳出了答案。

卢慕穆咬牙切齿地使出法华龙漪剑法,算了,他哪会啊,差不多就是应援荧光棒挥舞吧,对着女妖的幻像一番打砸。

“唉……这届菩萨不行。说给俺家整个像样地,可是这条件也一般。”

根本懒得躲这位明王攻击的漂亮妈妈,戳够了卢慕穆脑壳,退后两步,咬着手指,不太高兴地点评。

“——你家啥条件啊?”

卢慕穆火了,又累又酸地用剑撑地,悲愤地大吼——他又不傻,他觉得自己被安排了相亲,然后这个妖女在退货。虽然他肯定会拒绝这个相亲,但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这种肤浅嚣张的气焰,真的……如果不是他打不过,且口干舌燥,且还是亲妈的样子,不然就真的掀开裙子撕烂她的逼。

他妈妈突然转身,走向那个土戏台子,掀开台子下的一块石头,从一个坑洞下面掏出一个黑皮包。然后转身,逍遥漫步地来到卢慕穆身前,拉开拉链,哗啦啦地倒出很多很多小册子。

如果换了别的明王,或者神,鉴别这些小册子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和手段。但是经济犯罪调查科的明王卢慕穆,自带公司给配备的行政插件神通,他肉眼就能识别……存折,银行单据,纸币(含外汇)和房产证的真假。而且可以统计汇总数据。

妈妈好像知道卢慕穆的神通,所以一挥手,房产证在夜风中走马灯翻页。

地上全是房产证,真的。

北京两套,深圳两套,成都一套,南京两套,海口九套。

郑州十二套,商铺三栋。

香港四套,商铺两栋。

户主是一个人,叫纪春波。卢慕穆心算预估这些房子总建筑面积有5000平米,但是具体价格因为没有细看地址。就算不出来。但是,嗯……肯定比卢慕穆家有钱。

“没有贷款啊。都还完了。”妈妈的语气明显很自信,她好像也感觉到了卢慕穆做了基础审计之后,就弯腰开始把一地的房产证捡起来,很随意地塞回包里,那个姿势,就像在田间地头挖野菜。

“呵呵,妖女,你知道我干嘛的么?”经济犯罪调查科的科长,卢慕穆厌恶地翻白眼——他的工作原因,他见过的(别人的)房产证能开十个图书馆,所以地上的这几张对他来说破纸一样毫无意义也不够看。

“你不是个明王么?明王不是都能看出证的真假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假的。”

“没有。但是您知道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么?”

卢慕穆也不知道为啥,称呼中你变成了您……大概是房产证的特效吧。

“那个是公务员才能犯的罪,我家没人是公务员。”妈妈叉腰,很懂法的样子。

“您到底要干嘛?我不打算结婚的,你给我看你女儿的房产证也没用。而且,这也是婚前财产了。”卢慕穆无奈地说。

“这是我给我儿子攒的房呀。我倒也有女儿,但是给女儿买什么房呀?不过,她们倒是也出了不少钱给我。”妈妈轻描淡写地说。

“我有个好主意。您家这么多房,您这么厉害,不如我采访一下你啊,再把你只给儿子买房,还要你的女儿出钱帮你给儿子买房的一系列经历,总结整理出来,再贴上您的照片,我帮您发到网上去啊?您这么伟大,一定感动中国,您的事迹,一定会千古——至少流传半年吧。您用我妈妈的样子也没关系的。”卢慕穆说着说着开始掏手机,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意。

“不用了。这些房产证,都给你了。你帮我儿保管就是了。你不用担心他那些姐姐,他不认识那些姐姐,姐姐们也不稀罕这些。他的姐姐要多少房都有。”

妈妈说完,把皮包直接怼进卢慕穆怀里,卢慕穆僵硬不接,皮包摔在脚下。

“您到底懂不懂法?”卢慕穆绝望地喊了起来,“房子不是这么送人的啊!”

“谁说我要给你房了?我才见到你,不熟好么?只是要你帮我保管这些证书啊。我儿脑袋不好使,学历不高,这些重要的文件,当然是要给懂得人管啊。”

“Hello?我为啥要管你家的房啊?”

“唉?不是广目天王派你来帮我处理这些房产的么?”妈妈也愣了。

“广目天王?“卢慕穆愣了。

“他是广目天王吧,胳膊上缠着一条蛇那个……他们四个傻鹅我总分不清,也记不住,不过他现在升官了,投胎转世好几代了,现在把自己捯饬地像个卖衣服的男模。昨天还是前天,他来我三姐妹这里谈话,说我们都有经济问题。得老实交代。那就交代呗。”

“请你说重点,他和你家房产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家房产有法律问题,需要检查。要我把所有房产证都找出来,他派给人来拿。他说他派的人,是个小胖子。那不就是你么?”

“……我骨架大。算了,阿姨,你是不是被骗了。我不是纪检局的人,耿局长也没有要我来找谁交接什么东西。先不说这个……我的同事到底怎么了,这是你弄的么?”

卢慕穆指着不远处,突然间,神奇地,拥抱在一起的骆小雨和周宇彬。

确切地说,是把头埋在破坏神战甲的流体金属大奶子幸福地(太远了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卢慕穆大胆猜测他是)蠕动着,破坏神战甲其实比较高大,其实是用一双胳膊抱着他——这个姿势极其不堪,卢慕穆想用手机拍一下,但是他们俩看起来就……很安静,很享受,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啊,是吧?应该是。”妈妈挠了一下头,有点不开心地说:“一般我不会打扰到别人的。我的神通作用不会那么强那么大……但是浮生断指,哦,就是那院子里梅树,那个是可以把神通放大一百倍的东西。阿姨我在我姐家园子里干活,去树下解手,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过来人……这不就闹出事了么。哦,我是玉琅魔母,别听见魔母就害怕哦……我其实也有神格神位,你们公司那个系统,给我定性……我是……初恋女神。”

“什么……什么女神?”卢慕穆惊恐给地问。

“初恋。哎呀别让阿姨讲第二遍,我会害臊的,我多大岁数了,还他娘的初恋。但是阿姨就是可以,怎么说呢……哎呀,就那点事!其实我穿不穿衣服呢都不太影响这个神通,如果没有初恋过的男人,看到阿姨,那么他就一定会爱上我,我就会变成他的初恋。所以阿姨呢,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大家,阿姨对于不认识的男人,可以让他看成他娘的模样——这样能防止绝大多数情况的误会。你那俩同事,应该是被阿姨尿尿的时候,放出的尿气给熏着了,阿姨的神通又被放大了,他们俩就……陷入了初恋的回忆中。我看你没有中尿气,那说明你没有初恋,那么阿姨为了防止你初恋我,就要你看你娘。不对,看你妈。哎呀……我没有骂你呢,小胖墩。阿姨真的不是坏人。误会,这都是误会!”

“哦……”卢慕穆点点头,半信半疑。她要是真有被定性,公司系统可以查询的。

“那阿姨,请问您,有初恋男神么?”卢慕穆问。

“我哪知道,我也是这几年才被你们那个鬼公司定性的啊。阿姨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真的,啥也不懂,啥也不想参合,你们领导啊,干部啊,说是啥就是啥,我也不敢问。我在我姐家的园子里种了点菜,晚上来收拾收拾而已。”妈妈慌张地摆手道。

“所以,你会把家里的房产证放在菜园子里啊?”卢慕穆瞄着那个黑皮包,觉得这个女妖鬼话连篇,真的和自己的亲妈有一拼。

“我儿子是凡人,他也不知道我是女神呀。这么多房产证,藏在我家在天上的仙园里,他也看不见,知不道。房产证是他的名字,要他看见了,他拿出去卖,抵押,就他的智商,几年就被挥霍没了吧,要么会被人骗光。”

“哦,阿姨,我明白了。妲己……不对,白阿姨说了,你儿子是菩萨转世。菩萨们来到人间化身,是不可以有尘世资产的,不但不能有房地产,除非是公司给的工资生活卡,也不可以在名下有任何账户。你把房产证交给纪检局,就是要在你儿子成为菩萨之前处理掉这些房产。哈哈哈,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耿局长好婊啊,利用我!菩萨们转生后,他们的凡间财产是要捐给韦陀宫,灭法宫,伽蓝院三个护法部门的。之前转世的几个菩萨,都是穷逼,凡俗财产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次这个菩萨不一样,这个是世家子弟,是远古富二代,他是有巨额财产的。而且关键是,还是现成的房地产!我们都是菩萨的护法,当然可以瓜分菩萨的房子住!这是比现金还要刚需的东西。所以他们三个大护法天王,当然又要开撕了!但是,谁先抢到这些房产证,谁就有瓜分主动权不是么?按照程序,这些房产证一定是要先到韦陀宫经济科,也就是我,这个小胖子手里的。但是如果走流程,进了韦陀宫,那么耿局长就只能想屁吃了!所以,他设计要我在流程外遇见你,拿到房产证。等这个包到了我手里,他的手下肯定在半路上蹲坑等我,给我找点什么问题,以纪检为名搜查我,再把这些房产证拿走。妈妈,这个包我不拿了,我拿了也留不住,而且这一包的房产证,要是从我手里丢了,我的主任会把我嫁给黑山老妖的。”

卢慕穆望着天上清澈的月亮,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

“你别乱叫啊,我不是你妈妈。话说,你吃饭了么?”

妈妈说完话,突然摸了一下卢慕穆的脸。

好像有两颗巨大的,可能比破坏神战甲的奶子还大的眼泪,从卢慕穆的眼中滚了出来,化为悲伤的海洋,淹没了他的躯体。

是的,这不是自己的妈妈。

这是一个变成妈妈模样的别人的妈妈。

但是这重要么?

妈妈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吃饭了没,需不需要吃饭。

但是这个妈妈,问了。

这才是妈妈吧。

卢慕穆点点头,低微地说;“吃了。白阿姨家的菜很好吃。”

“骗鬼咧。我姐做的饭,狗都不爱吃。你脸色不好,要不你跟我回家,我给你煮点面条?”妈妈很温柔地拉住了卢慕穆的手。

卢慕穆顺从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扑进了妈妈的怀抱里。

“别哭,哭啥了,世界上哪里有不想自己儿的娘呢?”妈妈拍着他的肩膀说。

“妈妈——”卢慕穆抱紧了那弥漫着香水味的裙子,低吟:“——go to hell!”

砰地一声,白马托维特的枪口对着穆春阳的太阳穴射出一枚沙皇之泪。妈妈的脑袋被炸掉一半,飞溅出绿血,飘然落地。蓝色的身影摔落进酷黑的桃花碎屑中。

卢慕穆双眼血红,脸上的泪痕已经花了妆,他吹着枪口,幽幽地说:“所以你们这些妖怪啊,到底以为,明王,是什么意思?”

 

Chapter Text

      让我们诚实一点,哪个男孩子没有过英雄梦?

      让我们再诚实一点,但凡这个男孩能读完高中,他就会知道,那个英雄梦,其实不是英雄梦——而是,霸主梦;或者说,制霸服务器的高玩梦。

      高玩们特征往往就是:开局一条狗……然后开始练级捡装备,然后……

少年英雄,算了,中青年英雄梦满溢,开局小号张自芳;今天遭遇了练级路上的大翻车,很可能是有生以来的最大最惨烈的一次翻车。

假如人生这个服务器里的霸主级高玩,是Lv99级前全身毕业神器装备的大号,那么张自芳自我认定,他现在是Lv15级左右装备中等的小号。

不要小看这个Lv15,在28岁能成为公务员且有学区房和日本车的青年农村干部,已经赢了不知几亿人了。虽然其实张自芳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一生再怎么努力,也就勉强成为Lv20级毕业装备的小号……但是,他不是一条咸鱼,他有梦想,梦想只是支持他前进的动力,这个游戏总要玩下去,如果没有那个全身满级神器毕服务器的霸主梦,他可能连10级都不想练呢。

唉,不过,小号的命运就是这样啦。被人屠了,装备全丢,又堵在复活点出不去的情况,其实,也没啥可惊讶的。

但是……人生的游戏就真的残酷。

在夜半更深寒冷的春天的夜晚,张自芳想不出,自己光着屁股,怎么爬出莫英姿家门口的沙堆求生。

其实最现实的方法,就是上门去找莫英姿。

毕竟,自己今天,已经和莫英姿发生了关系……莫英姿应该念在一日夫妻……算了,他不相信自己真的和莫英姿成了夫妻,会有什么恩情。但是,要活命的话,也只有再被莫英姿羞辱,甚至玩弄一番了。

所以张自芳,深呼吸,拼命扭腰,奋力挥动着已经发麻的四肢,从沙子堆里蠕动出来。糟糕,腿已经冻麻了,有点失去知觉了,他勉强站起来,迈了几步,就佝偻在地上,想动,也动弹不得。

而且现在比埋在沙子里还糟糕,他非常欧洲油画或者日本AV封面地跪在了小马路中间,莫英姿家的门口,背后工地里的灯光柔柔地打在他的屁股上……很好看,但是一点温暖都也没有。

夜更深了,风更冷了。

膝盖嵌进沙土之中,屁股撅上天的张自芳觉得,自己要死了。

怎么说呢,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临死前的情景。

他构想的理想的幻想的他的死亡场景,是在他85岁的时候——就说了吧,张自芳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躺在干部病房里,奄奄一息;虽然病房门外,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带着他的若干孙子和外孙,形成了三个集团,正在为争夺他的遗产而吵架,但是他内心里其实很满足,他将在那喧嚣的谩骂中合上眼睛,离开这原本就应该这么无情而又烦恼的人世间。

而不是这样。

只不过是一个科员,还他妈没有结婚,莫名其妙地,用这样羞耻的方式冻死在农村的马路上。

其实他和莫英姿试探性的交往的阶段,就有很多领导和同事甚至同学当面调侃着说出真心话,他张自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是的,莫英姿是年纪大了一点,都28了;但是人家的长相学历,家境条件,哪样不甩他张自芳几条街?许多人都在等着看他张自芳的笑话了,如果他今天就这样悲催而又可笑地死在莫英姿家的门口,那他张自芳真的会变成一个传说,流传几十上百年的传说,不是英雄传奇那种传说,是又恐怖又悬疑又搞笑的那种民间传说!

这一瞬间,他内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神啊,无论什么神,救我。

如果有任何神,哪怕不是神,就是个妖魔鬼怪;能把我拯救出这个尴尬而又可笑的死亡,我愿意付出我这一生所有的财产,健康,甚至运气,效忠您,服侍您。

绝无反悔,绝无背叛。

神,任何神,救我,救救我。

然而,春天残忍的寒夜,地面上似乎长出无数把尖刀,开始撕扯割裂他的身体。不仅仅他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而且现在心脏部位也开始结冰,胃如铁沉,开始想要呕吐,但是没有力气……是的,身体似乎在朝着黑暗中下沉,坠入,地狱吧。

他睁开眼睛,望着莫英姿家的门槛。

“算了,神啊……任何神。”

“我死了,就死了吧……早晚都得死,没得所谓。”

“神啊,任何神,任何救苦救难的菩萨。别让我这样死在莫英姿家门口啊,她一个清白的大姑娘家,门口有男人这样冻死了,名声就不好了……”

“……其实她名声已经不好了。不过,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现在这样勇敢,大方的孩子已经不多了,就要她带着一点好名声,离开这个破农村,离开这个刺毛的地方。神啊,菩萨啊,希望她……能自由,别被我这样的人,耽误了。”

张自芳用尽心口最后一点热气,吐出了自己最后的祈祷。

随后他猪拱地,脸蛋砸在泥地上,那一刻,耳朵嗡嗡响,他产生了幻听:

“善男子,无量百千亿众生受诸苦恼,我闻其声,尔得解脱。”

随后他的下巴似乎被一股风拱了起来,脑袋也扬了起来,他不自主地睁开眼睛,恍惚之中,一片洁白的梅花瓣从虚空幽暗中飘来,跌进他的额头,化为一息火苗,随即寂灭。

“善男子,本座寂照你前缘来路,得见百万中无一的极品蠢材。你前九世,皆为他人献身而殁。如今是你的第十世轮回。你在寒冻无助,弥留之际,依然发愿,成他人之美。如是我闻,惨绝人寰啊……本座看不下去了,所来度你,前路有二……”

“——啊?”张自芳愣了。

“算了,我还是说普通话吧。你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的样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还是这样死在这里,然后,本座的梅印是三界驰骋度牒,可以引你去投胎,你会继续下一个十世轮回。每一世你都得中福报,你总会是男身托生在婆罗门之家,且长命百岁,无病无疾,终生不虞衣食安乐。哦,婆罗门就是比喻,不一定是印度。总之就是下十辈子你都会活得很轻松很舒适就是了。”

“哦……”张自芳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第二条路:你继续此生业障。本座赐你的梅印,会在你身体里化为善财脉轮,你通过试用期的话……你就会变成我的助理,也就是善财童子。但是这条路比较艰难险——”

“第二条!”张自芳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么?不要对我撒谎,欺骗我,背叛我的男人,会阳痿。”

“确定。听您讲话,您一定是菩萨吧,我当然要作神仙啊,善财童子我可以当的,菩萨,我是童子,我还是处男的呢!”张自芳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希望,光明,力量,还有自信。

“善男子,我刚说什么来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你确定要当我的助理么,有试用期的哦,你不一定能当上的哦,待遇我也不能保证的,而且,我这里是创业公司,本座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卷出一片天地呢。前方,会充满了危难,挑战,风雨如晦,刀山火海,那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

“第二条。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我可讨厌什么前生来世的说法了,人只有一辈子,就是你活着的这辈子。何况,不就是散财童子么,我妈也是这么说我的。菩萨啊,我不贪心,既然你都出来实现愿望了,能不能顺路救一下莫英姿的爷爷。”

“我不知道那是谁。其实我只是你的善念之音,我只能救你。善财脉轮,其实也不是我给你的,你有原料,我给你加工了一下而已。不过,善财脉轮是大神通,意味着你已经是五蕴之上的神格,你想救谁,动动脑筋都可以救,这个脉轮是你自己体验和成长的,而且这是纯净脉轮,无论你怎么跑偏,你都不会变成邪神魔道。好了,用这个脉轮,找到我……找到我的本体,我们来成就一番,伟业。”

一阵暖风袭来,张自芳突然清醒了,幻听消失了。

他还是上半身穿着衣服,但是下半身光着屁股,半跪在莫英姿家门前。

不过,身体不再觉得寒冷了,周围的气温也就25-6度的样子吧;虽然他呼出的气还是明显泛白。

嗯,他觉得视力突然有点模糊,头晕——他戴着隐形眼镜,他知道这是度数问题,这让他极度的不适;他把隐形眼镜抠了出来。世界瞬间清晰了,无比地清晰,甚至有点太清晰了——他原本一只眼六百度,一只眼四百度的近视消失了,十几年后他终于裸视到了春夜的寒星,风中漂浮的柳叶,周围的篱笆道路,天地万物虽然沉浸在夜色中,但是和光天华日视线最好的时候一样清晰具体,大概六十米外的邻家大门上春联的字,他都能准确识别。

其实,不只是视力回复且提高了,智力也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增长。

他看到了莫英姿的工地里,对着的一两片蓝色的树脂膜,就是那种用来搭植物小温室的材料。

他光着脚,所以谨慎地躲开地上的碎石和土坷垃朝树脂膜走去,他要用树脂膜给自己遮挡下半身。但是,神奇,但是又有一点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他抬起的脚板还没落在地面上,地面上就水影荡漾出现一朵莲花,踩上去又温暖又舒适。

然后抬起脚来莲花就消失,但是只要落地前就一定有莲花托脚,步步生莲说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欣喜地走了十步之后突然听见脚跟后有金属敲击的声响,一枚钱币突然从最后消失的一朵莲花中吐了出来,又落地了。他的视力好到足以在微弱的光线中发现那是一枚崭新的一元钱!

算了,一元钱也不着急捡。他跑向树脂膜,因为感觉保温已经不是问题了,所以他也就扯了大半片,给自己腰间缠住……嗯,怎么说呢,他这样看起来好像是穿着某种成人尿不湿。还在纠结要不要再扯一片当裙子的时候,他的牙齿突然极度酸胀,他其实有一颗牙上套着一个牙套,那颗牙竟然最先松动,他轻轻一模,那1200元的牙套和牙齿一起滑落,他把牙齿吐出来,犹豫着要不要丢掉,但是满嘴的牙突然都开始震荡,稀里哗啦地都混着黑血都掉落了,他觉得又胸闷又恶心,蹲在沙地里吐了半天,呕了一会,用树脂膜擦了擦嘴,就这么顷刻间,嘴里已经长出了一口新牙——坚硬,健康,整齐,光洁的新牙——很赚的,这一口牙换成这样还不得几万块?

其实吐旧牙的时候,头发其实也掉了,零零落落散落一地,他的头发质量和浓度是他的骄傲,不过好像成仙了之后,换一下毛发,也是应该的对吧?

张自芳兴奋地等待自己的头顶,长出飘逸乌黑的新秀发。

然而,头发掉了就掉了,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萌发出来,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不,不是吧……”张自芳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个恐慌的理论马上形成了:“菩萨帮你成仙,那么是不是就是要你当和尚,遁入空门,难道不是要剃头的嘛?”

“呜——”张自芳被吓到了,一屁股瘫坐在沙堆上。

怎么说呢,当和尚可以假装一下啦,但是头发全光成这样,他心理上暂时接受不了。这回家要妈妈看见怎么解释,明天上班怎么向领导同事解释——菩萨说试用期,那么现在辞职的话是不是也可以?

“哇!”张自芳焦虑犹豫,眼神四处飘摇,突然发现,就在不远处,那工地和小马路交接的水塘之中,他挂着钥匙链的钱包夹子正在淡淡的月色中发光。

好了,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张自芳冲向自己的车钥匙,捡起钱包,甩着树脂迷你裙,脚踩莲花,一路狂飙冲向了自己的车。

也没用多久,车辆发动,穿街过巷,很快就拐上了马路。

张自芳叼着一根中华烟——他平时不抽烟的,但是作为基层公务员车里要有烟以备不时之需——哆哆嗦嗦地抽着,任凭烟灰抖满全身。他虽然把车子开向县城的方向,但是他心里剧烈地纠结着,要不要去报警——去找一家派出所描绘自己刚才看到的女妖把莫英姿的爷爷抓走的事情,也恨自己出门不拿手机,不然也可以告诉莫英姿,去查看一下自己的爷爷。

但是他脚踩油门,还是飞驰出了下窑村地界。

怎么说呢,回家找妈妈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两根烟其实也没抽几口,烧了他一身烟灰之后,张自芳发现,不对。

外面的天无星无月,不见四面田野,只有一条马路在他车灯的照耀下,伸展进漫漫无边的黑暗。

他打开车窗,探头四望——竟然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任何树木房屋还有灯火的踪迹,这个世界黑得密不透风,只有一条马路,但是车灯也照不了多远。

他后背的寒毛又竖了起来,加大油门继续狂开,超速就超速吧,他宁愿被交警逮到也不想在这漆黑的世界里孤独地行驶。又过了一根烟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红色的灯火,确切地说,粉红色的灯火。

车子靠的近了,张自芳知道,好的,自己又撞鬼了。

因为那马路上边出现了一栋早就应该被拆迁掉的旧平房——还是那种市城里才有的旧平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马路边的建筑;在这个旧平房实际上五年前就拆掉的,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呢,因为这个旧平房门口挂着发廊的灯箱,然后可以清楚地看见“爱丽诗保健会所”的招牌——这是舅舅第一次带他去嫖娼的会所,他失去童贞的地点,这个会所早就被停业拆除了,没有任何可能原样复制出现在乡间马路上。所以,只有一个解释:他见鬼了。

既然知道见鬼,他肯定不会停车啊。所以他疯狂踩油门从爱丽诗保健会所门前飞驰而过。

又过了一支烟的时间,马路前方再次亮起了粉红色暧昧氤氲的灯。是的,他又看到了爱丽诗保健会所。

“唉——”张自芳刹了车,停在了这黑暗中看起来孤苦无依的所谓保健会所前。

他看过恐怖片的,他知道他遇见了什么,这是鬼打墙,他如果不下车进爱丽诗保健会所,他永远也开不出去这片黑暗的公路。

其实,就算没有菩萨刚才给他壮胆,他觉得他终究也会停车的。

因为爱丽诗保健会所不仅仅是他内心里隐秘的美好回忆,其实还寄居着他的心魔,他以为这个心魔已经随者时光被封印了,但是看到那粉红色的灯厢,他知道那个心魔并没有走远,而且,他早晚要和这个心魔决一死战,赶早不如赶巧。

既然这不是真的市里的爱丽诗保健会所,那么他也就大胆地拍起了车喇叭,嗡嗡嗡地震天响。

灯箱的光慢慢变得血红,那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保健会所的玻璃拉门口。

张自芳拉下车窗,涌起全身血气,吼道:“你什么妖魔鬼怪啊,出来啊,老子和你杠上了!”

拉门还真打开了。

  一个男人拎着一把菜刀,大踏步走向张自芳。

  张自芳立刻就又把车窗关上了——嗯,日本货你要雄起哦,防震玻璃的强度要经得起考验哦。

  那个男人张自芳其实上个月还见过,虽然略微发福,但是发际线良好,可以看出还是一位体面英俊的轻熟才俊。这是刘丰,张自芳初中和高中最好的哥们,也可能是他青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现在有点疏远了,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互相打招呼问候的。然而张自芳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刘丰,刘丰已经去了遥远的广西,在那里不知道幸福不幸福地生活着。

  那么为什么刘丰会从爱丽诗保健会所里拎着菜刀走出来呢?

  因为刘丰的老婆,是爱丽诗保健会所里的雨虹——雨虹是化名,张自芳在刘丰的婚礼上才知道她的真名叫蒋小慧,嗯,但愿这是真名吧。

  雨虹就是给张自芳做了人生第一次,第二次,和第四次大保健的技师;虽然不是爱丽诗会所里的头牌,但是职业经验丰富业绩也很优秀。但是刘丰说,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后来的老婆蒋小慧,是一家私立幼儿园的老师。当然了,刘丰操办婚礼的前夕,张自芳第一次见到刘丰的新娘,就认出她是雨虹。

  张自芳其实有证据能证明雨虹和蒋小慧是同一个人的,但是这个证据长在新娘的身上,不是老公应该发现不了的地方。蒋小慧见到张自芳的时候,也假装不认识他,但是她用雨虹的眼神恳求了张自芳。

  张自芳知道刘丰是个好人,至少比他认识的别的同学哥们好太多。

  他也觉得雨虹是一位优质而又敬业的技师。

  张自芳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好哥们,你的老婆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暂时当幼儿园老师的纯洁的处女,她是一个幼师中专毕业后就被介绍到夜总会坐台因为偷了客人的东西被妈妈桑们封杀只能在街边按摩店里卖淫的暗娼。

  刘丰和蒋小慧结婚之后,就去了南方定居;嗯,现在结婚七年了,好像还没有孩子。

  但是张自芳偶尔做梦,还会梦见,嗯,就是这样:

  “砰!砰!”

  刘丰拿着菜刀,走向他,开始用刀砸车门。

  而且他嘴里吼着:“张自芳,你个鳖孙,你为啥不告诉我,我老婆作过鸡!”

  张自芳观察着车窗外的刘丰——嗯,果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刘丰的样子,真的刘丰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明显胖了三圈,已经不是这个体型。

  “又不是我介绍给你的,自己谈恋爱的时候不打听清楚老婆底细,埋怨谁呢?”

  张自芳隔着车窗对吼。

“你娘的,你小时候跳河沟淹在黄泥汤子里,要不是我拉你出来,你都死了好几回了。你得罪了四街口的大哥,放学不敢一个人回家,我天天陪你送你,结果我被人扯着腿打你跑得兔子欢。张自芳,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你知道我想找的,就是温柔贤惠干净的处女,结果我娶了一个满身脏病被无数男人玩过的野鸡,我被这个贱女人骗了,她生不出儿子,我要断子绝孙了,你开心了吧,你满意了吗?”

刘丰疯狂地用刀砸着张自芳的车窗,咬牙切齿地怒骂着。

张自芳知道,这就是他的心魔。

就是他熟悉刘丰也熟悉雨虹,所以他觉得刘丰和蒋小慧的爱是真的……虽然他也不知道爱什么,但是他的知识和经验告诉他,他在俩人那里看到的东西,很接近了。所以,他保守了雨虹的秘密,他觉得他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但是他觉得正确,有用么?

刘丰虽然结婚有点早,但是结婚七年还没有孩子,已经在爸爸妈妈的舆论社圈里变成需要切除的肿瘤一样的话题了。张自芳内心里觉得,一定是雨虹做了太久的技师,身体不好了,无法生育了……这个理论的支持下,他觉得他背叛了自己的兄弟,他害了自己的兄弟。虽然他也知道,兄弟的生活可能和他臆想的不同,或许刘丰就是选择了他想要的生活……但是那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就是他心里滋长的心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无解的心魔。

无解的东西,他选择遗忘。

可是,遗忘,终究不是解题的方法。

“你别砸了,我下车。我知道你不是刘丰,你肯定是什么妖怪变的。”

张自芳觉得,无解,终究还是要解的。

      他猛然推开出门,把刘丰向后弹开,毅然决然地撅着蓝色塑料小短裙下了车,露着大毛腿,踩着莲花,叉腰站在刘丰面前,深吸一口气,喊了起来:

      “我不后悔。我没有办法在刘丰结婚前说出这件事。我现在更没有办法说,将来我也不会说。如果我做错了,那么我可以接受惩罚。既然你拿着刀出来的,砍我吧。随便你砍。或者,妖怪,你显出原形来,吃了我吧。我死了,投胎去给刘丰当儿子好了。”

      张自芳看着那刘丰,非常正义地说,他把自己都感动了……嗯,电视剧里一般坏人这个时候会被感化。

      “嗖……”

一道寒光飞过,那个刘丰起身挥刀,刀锋真的划过了张自芳的咽喉。他再想说什么漂亮话也没法说了,因为鲜血飞溅蒙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噗”。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他肚子上被捅了一刀。

真疼啊,原来被刀捅是这个感觉。

哗啦哗啦,好像肚子里流出很多东西,应该是肠子吧。

尖刀一次又一次地砍在他的身上,痛觉和撕裂感非常清晰,但是他的意志缺格外清醒。千刀万剐原来是这样的。

黑暗中他看到自己的血,在漫天飞舞,这次鲜红的雪化为漫天飞舞的血色红梅。

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善男子,原来,你还有一罪未赎,所以不能成为本座善财童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托梦告诉你的兄弟刘丰,他的妻子曾经是娼妓,要他断了这姻缘,重新再娶,生儿育女,福寿善终。你做完这件事,善财脉轮就会真的在你体内生效,这脉轮是五蕴拔乘之上的大神通,你会变成洁净无瑕的上位天神。如果你不赎罪,那么你就会直堕刀山地狱,永不超生,因为你背信弃义,置你兄弟与不义不孝。好了,梦境通路我给你打开了,你去你兄弟说真话吧!”

血红的梅花铺成一条小径,张自芳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推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小径前的一个房门。

张自芳摇了摇头,摆手道:“不用搞这些了。你捅死我吧。这个秘密我会保存到地狱里去。”

“你不赎罪,怎么才能得道成佛啊!别犯傻了,作人要诚实守信,成神更要道德完美哦!”

“我没有罪。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是我就是觉得我没有罪。但是如果你要我现在去说破那个秘密,那么等于是朝他们俩人身上捅刀子。菩萨啊,我觉得你们有点好笑唉。不要欺负我们老实人了好吗,你们有本事要人下地狱,有没本事改变过去啊?嗯,我花了钱,所以逼良为娼也有我一份功劳,送我下地狱吧。但是如果我对刘丰说了雨虹的过去,那么他们俩中至少有一个人,会和下地狱差不多了吧。所以,我一个人下地狱好了,别拖累他们。哦,对了,菩萨,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哦,我们男人,就是会嫖娼,有种你们创造一个不再逼良为娼的世界,不然就算有刀山火海阿鼻地狱,我们活着的时候就会嫖娼,死了也不白死,死了再说。以上,谢谢。”

张自芳越说越窝火,指着黑暗中的漫天红梅花越说越嗨。

“嗯哼,我们走着瞧。”黑暗的声音带着一丝诡笑说着。

红梅花突然花蕊突出,变成利刃尖刺,瞄准张自芳,化为漫天血剑密集地扎向张自芳,而且真的穿透了他全身,把他扎成一堆血泥。

他觉得自己化为了血水,开始和脚下的土地搅拌。

“本座喜欢你,善男子,你通过了初试。既然你这么喜欢嫖娼,本座准许你提前上岗。恭喜你,你成神了,你是本座的善财童子了。加油哦。呵呵。”

一阵海浪般的血水冲刷着张自芳的神智,他觉得自己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托出了海平面。

月光洒落马路边的小麦田,农机站干部张自芳消失了。

一位脚踩莲花,头顶慧光月轮,身着澄金二十九条祖衣袈裟的青年妖僧,在公路上飘然而立。

他浓眉大眼,肤白貌美,一身飘逸绝尘富贵诡异的袈裟,夜里出现在荒寂无人的马路中央——但凡读过小学的人都会觉得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自芳通过车镜看到焕然一新脱胎换骨的自己,喃喃地说:

“这个,这个,有点……夸张了吧?不用这样吧?”

他能看到的,身上的海青僧衣是白色的,雪白到能让人产生雪盲症那种白,再仔细看袖口和襟边,也不怕撞色地缝着白金色泽的丝线。外搭的田相也就是双截褂子啦,却是周大福店门口橱窗能见到最富贵最油腻那种颜色的黄金色,上面也用用白金线割开很多格子——张自芳不知道多少个,实际上有八段二十九条纹八段总计二百三十二个格子,如果他知道一般寺庙方丈也只有二十五个格子,他肯定能晕过去。而田相上的挂扣,是明闪闪的一枚五瓣梅花玉雕;腰间还有挂带,不知道是白金还是白银,背后还有挂带,不知道几条,但也是白金色——总之这个袈裟的设计思路就非常高调,壕横,生怕周围几百里的人看不到这个和尚在装逼。

张自芳不是和尚,但他看过电影的,他大概猜到是袈裟;但是这个袈裟内部是没有内衣内裤的,什么都没有,可是这些神奇的布料贴身很清凉很舒服,不亚于女性的黑丝袜——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外面看起来就肃穆奢华,白金黄金这种霸气而高奢的质感就是给人优越感啊——所以也不能赖他中二哦,既然这种衣服都穿上了,那么就……

“大威天龙……?”张自芳低声地,悄悄地喊了一声,他忘了后面是什么台词了。

并没有什么电影特效发生,但是麦田里柳树上一个黑影突然轰隆一声滚了下来,在地里狗吃屎又打滚,跌跌撞撞地跑到张自芳身边。

“Fuck you!”黑影落地打滚,站起来就骂。

很明显,那就是刚才和女妖对战没打过的敖毛毛,他一只脚还光着,一只手里还拿着球鞋。

“不会喊,不要乱哔哔好么?”敖毛毛打量着张自芳,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高级服装加身的张自芳现在更自信了,抬起头说道:“孽畜,没看见我成佛了嘛,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敖毛毛皱眉,打量着突然变身穿了华丽装备的张自芳,突然噗嗤笑了出声。

敖毛毛指着张自芳的后背说:“法师,你的广告还真大胆呢。”

“后面?“张自芳转身,车镜太小了,看不到背后全貌,但是可以看到,袈裟后面很大的一片白金布,明显地不知道是绣着还是印着两句唐诗一样的话。

“唉,好好看,梵文吗?不像,就是中文吧……简体字么?”张自芳其实很满意,这么帅的衣服身上不来点诗词经文啊来突出点题他的气质太可惜了

敖毛毛拿出手机,咔嚓对着张自芳的豪华法衣后背拍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给张自芳看。

其实不是两句话,而是一副完整对联:

盘顺条亮器大活好不粘人

话少知心灵肉双修养生派

横批:快六过八。

张自芳看了半天,喃喃地问:“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

“是啊,这都2020年了。你说吧,你什么价格。”敖毛毛把手搭在了那白金袈裟覆盖的肩膀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友善的笑意。

张自芳淡定地把敖毛毛的手拂开,倨傲地说:“我是钢铁直男,你去别的地方消费吧。”

“一万块。不干别的,要我吃你的鸡巴就行。支付宝还是微信。”敖毛毛举起手机对张自芳说。

“呵呵。我都成仙了,妖怪,你觉得你这点招数对我有用吗?”张自芳嫌弃地看着敖毛毛,抱起了胳膊——豪华气派的装备都上身了,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有啥超能力,但是他说话莫名自信起来。

“哦,果然是个菜鸡。你真的不知道你穿的是什么,对吧?”敖毛毛翻了个白眼,好奇地看着张自芳。

“不知道,但是这么高级的袈裟,一看就是非常纯洁神圣的法衣。”张自芳摆了摆袖子。

“算了,反正,你很快会就知道的。欢迎你来到新世界。你既然叫来了你最近的天龙,那么你打算干嘛,我必须要完成一项你的要求,才可以走。”

敖毛毛不耐烦地说。

“去救我爷爷啊!不对,我女朋友的爷爷。他被女妖抓走了!”张自芳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跳着脚说。

“Bye bye!”敖毛毛轻松地耸肩,抬脚就走。

“唉?你还没完成我的吩咐呢!怎么就走了?”张自芳喊了起来。

“天龙祈咒可以召唤来离你最近的龙,但是如果你提出的要求超过这条天龙的能力,天龙做不到,天龙就可以走哦。哦,对了,一天只能召唤一次。”敖毛毛走过张自芳的车,嫌弃了撇嘴。

“啊……那我,还能召唤别的吗?”张自芳质问道。

“唉……”敖毛毛转身,无奈地说:“你带着善财脉轮,但是有点奇怪,和我见过别的善财脉轮还不太一样。你的脉轮里没有能召唤龙的无常水体小脉轮,所以你召唤不来厉害的天龙啦,但是你那个位置上还有一个脉轮,和我族无关,我也不认识。所以,你自己尝试一下么。”

“怎么,怎么召唤?我刚成仙,什么都不知道啊?”张自芳焦虑地说。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会!但是你刚才怎么叫的我?我们是不需要听见那句话的,我们会自动感应被你吸过来。”敖毛毛似乎被激起了兴趣,又走了回来。

“我是跟网上的梗学的,大威天龙……后面是啥我也不知道。”张自芳害臊地挠了挠鼻子。

“那你换下别的呀。你喊喊试下。哦,你的等下哦,我给你搜索一下,看看这个到底是怎么说的……”敖毛毛低头看了下手机。

张自芳安静地等待着,敖毛毛看了半天之后说:“善财脉轮的善,就是收集的意思,财呢,不是指钱财,而是指能救助人的宝物的意思。所以善财童子们,都是可以收集管理应用各种神器的行政管理人员,善财脉轮还有一个强大的功能,就是人力资源宝物的传唤和使用,每个善财童子,必然自带有一个最高级的召唤技能……但是召唤来的东西和善财脉轮本人的特点和命格有关。所以咒语什么的不重要,你说什么都行,关键是你和那种族群种类的人力资源最配适,只要你用心喊,离你最近的最强那个种族生物就会被你传唤来。所以,你觉得你和什么种族生物最亲和?“

“哦。我想想……我觉得我还挺喜欢狗的。”张自芳说完举起手指,对天喊道:“大威狗狗?”

“不用大威什么的,威你妹。”敖毛毛疑惑地看着四周,这是农村,附近应该有很多狗,甚至大型犬。

 一阵寒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我离你太近了,估计我也没有反应,真倒霉。”敖毛毛啐了一口说。

“大威变形金刚!”

张自芳不放弃地喊了一声。

“不能召唤境外势力谢谢。”敖毛毛跳到车顶上,开心地看着这个傻逼。

“大威西天如来佛祖!”

“不能召唤你比等级高太多的存在,再强调一次,不能召唤境外势力。”

      “大威特种部队!”

      “大威葫芦娃!”

      “大威警察叔叔……”

      “大威霸道总裁?”

       张自芳喊了半天,累了,狂喘气。

      敖毛毛亮着眼睛说:“唉,我看到你的脉轮动了一下,但是又卡住了,你喊霸道总裁的时候,脉轮有反应,说明,你喊的概念,接近了。”

      张自芳皱眉道,“什么和霸道总裁接近呢,大威富婆么?”

      敖毛毛的瞳孔突然变大了。

      不远的山丘中,突然冲气一道红光,照亮了半边世界。

      敖毛毛歪着脸说:“You must be kidding me!”

      红光化为九条霞光翎羽,一只肥胖的鸡戴着靓丽光芒刺破黑暗云霄,向张自芳飞来。

      张自芳惊喜地说:“啊,我就知道我很牛逼,我能召唤凤凰呢!”

敖毛毛捂着脸,感慨地说:“那不是……唉,我见过神龙召唤,我见过修罗王召唤,我见过冥王召唤……我以为那些就很强了,但是,活久见,你,你竟然有……你赢了,敢问上仙尊名?”

      “什么?什么富婆?”张自芳愣愣地看着天上飞来的神鸟,完全不知道自己把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

      “你的脉轮在圆满地运转。你使用了你的本命格召唤……没错了,你有很强大的神通,至少能灭掉半个世界的神通。你还不明白吗,你能召唤离你最近的那个最强大的富婆!富婆必须完成一项她能力之内的,你提出的要求才能走。”敖毛毛幸灾乐祸地说。

      “哦……那,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会很礼貌地摆脱阿姨们的。”张自芳害羞地挠了一下脸。

       敖毛毛冷笑起来,摊手道:“可是,没有任何召唤是免费的哦。Everything comes a price.”

 

 

Chapter Text

夜色被那晶莹得有点浪漫的五条慧光搅拌得那么明媚,卢慕穆用手指勾着扳机,飞速地转着枪。他的脚下,躺着一具裸体的女尸,应该是女尸吧,因为明显看到女性的乳房,当然那尸体是纯白色的,背后还有一大一小并不对称的蝙蝠翅膀,脑袋应该是三角形的,但是因为被沙皇之泪崩碎了一半,大量金黄色的液体正从颅骨的裂缝中流淌出来。

“呐,我刚刚救了你们俩的命。记得回去给我绣锦旗写感谢信哦。”

卢慕穆洋洋自得地对从初恋回忆中清醒过来的周宇彬和骆小雨说。

周宇彬抬起自己的手腕,查看他的腕表。

骆小雨藏在破坏神机甲里,也迟迟没有出声。

“你们太激动了对吗,无法用言语表达你们的感激了是吗?我喜欢巧克力。你们知道怎么做了么?”

卢慕穆忍住要自己不要抖腿,其实他现在也吓得不行——他从来没有在训练场合之外枪击过任何目标,更不要说爆头任何目标。

“嗯……卢科长,我身上有全息摄像头的。我刚才的确失去了意识,但是回放之后,我就是在狐仙草地里跑圈。”周宇彬皱着眉头说。

“我的机甲上也有录像,而且已经传送资料备份回了韦陀宫。录像里显示,我也就是在跑圈,周围没有探测到任何危险。但是,你朝我开枪。然后,桃花林里出来这位女妖阿姨,探测信号显示没有任何危险攻击行为,你们俩人在聊天,她伸手拥抱你,你就开枪了,把她打死了……卢科长,你还好么?”

  破坏神机甲里的骆小雨说完这些话,竟然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她——呃——啊?”卢慕穆指着地上惨烈的尸体,突然心梗——他本来想说,这个女妖变成我的妈妈接近我,我讨厌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邪恶最恶毒的女人,我看到她就想打死她;但是他的般若智慧同时也提醒他:卢慕穆,闭嘴吧,别说了。

“我失去意识了!”卢慕穆摊手,正色说:“我看到一个怪兽在袭击你们,我只能开枪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呃……“周宇彬竟然也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不悦的叹息,他明显不相信卢慕穆的话。 

      “卢科长,你们明王的手枪,有六枚沙皇之泪。你打掉了两发?”骆小雨谨慎地追问。

      “是吧,我不知道啊,你们知道我枪法很差的,我真想打谁,也打不中啊。”卢慕穆说到这里,愤怒地问:“你们俩,什么意思啊?”

      “您知道什么情况下才可以打这个级别的子弹吧……”骆小雨举着大砍刀质问自己的领导。

     “忘了。Whatever!反正我枪也开了,你们俩个狗逼,还活着和我唧唧歪歪。是的,我好像惹了麻烦了。不过,周宇彬你之前不是发送了警报了么,一会儿就有大队人马来了不是么。大不了,我再去地藏菩萨那里罚站呗。”卢慕穆懒洋洋地说。

     “信息倒是发出去了……”周宇彬看着自己的腕表,突然转头,望向狐仙草中央的那棵诡异的梅树,变了个声调说:“卢科长判断是对的,这里真的有鬼,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小彬,你要去哪里?你好久都没有来看舅妈了呢!要舅妈再看看你的屌,发育的好不好。舅妈的逼,好痒啊!”

      那个噬骨销魂的声音响起,周宇彬突然汗毛倒竖地愣住了。

      “嗷——”卢穆慕吓得一声尖叫,把自己的明王手枪直接丢了出去。

      地上那具女尸,突然挺身而起,脑袋上那个大窟窿流出的金血浇灌全身,她的双肋上睁开两排妖邪而又妩媚的眼睛,大的蝙蝠翅膀却渗出红血,瞬间硬化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小的那只翅膀爆出森森白骨,化为一只阴森的爪子——肚脐盘出一个骷髅图案,丰满的翘臀尾椎上也竖起一条带着蝎子枝节,冒着绿光的长刺……又因为她是完全裸体的,所以两条长腿之间女性的阴道部分格外明显甚至刺眼,但是看起来像是旋转了90度的鲨鱼嘴。

     嗯,卢慕穆直接晕过去了,他没有装,没有演戏——他晕逼,看到普通女人的生殖器影像画面他都能吓到眼黑,这种现场过激画面直接就要他休克了。

     “那边的同学,你为什么给我写这种纸条……张丽娟和陆佳宁逃课了,你又不是班级干部,你这样出卖自己的同学真的好么?”

     可怕的女妖发出男老师的声音,质问破坏神战甲里的女金刚力士。

     周宇彬和骆小雨对望了一眼,确定彼此都听到了那些应该被远远埋藏在记忆里的信息。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就是:OK!这就是杀人灭口的时候了。

     周宇彬左手一扬,纯澈圣洁的白色光明烈焰化成的七尺长剑出现了,且不由分说就是法华龙漪剑法中最凶狠的“普明正法”——看起来有点像是网球动作中的底线抽球,这明显就是打算一刀下去把对方腰斩的招数。破坏神战甲也随着周宇彬的姿势,也使出法华龙漪剑法中最能配合普明正法的”国土一尘”——这都是上级高难度的招数,骆小雨自己是不可能会的,这个战甲里预设编程傻瓜操作。

      于是乎,一个变身洁白光明的男金刚,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女破坏神;一左一右,对着那看起来恐怖又色情造型就是反派的女妖,欢快地就下了杀手。

      法华龙漪剑法——是吉祥社会服务有限公司系统中,最为普及最为常见,无论是实战还是表演,都性价比极高的冷兵器模组近战攻击术,发展到今天,总共有三十六式。这个公司的员工基本都要学习,但是大多数普通员工只要学会健身放松的下段十二式就可以了,武装战斗单位,根据职务需要可能要必修有一定体育基础和身体素质才能掌握的中段十二式——后十二式,就非常稀有罕见了,因为上段十二式已经不是人类身体结构能做到的动作,且上段的最后三招是只有龙形态才能使用。

这个剑法的创始人,是一位资深的龙族公主,龙族老巢太婴神宫中资格最尊贵的剩女,错了,圣女——万川摄灵敖曼公主。

她是一位见证了中华文明五千年历史的神奇女性,对于剑这种冷兵器有着非常独到的研究。法华龙椅剑法,灵感来源自《妙法莲花经》——也就是法华经,据敖曼龙女本人描述,这是她幼年参加世尊释迦摩尼的那次直接产生了法华经内容的宣讲会,得道顿悟后,在法会期间创意提炼出来的一套剑舞,但是世尊释迦摩尼欣赏后,大加赞赏了敖曼的美貌和才华,并指点她,要她把这舞蹈改造了一套可以降魔济世的无敌剑法。

其实呢,这公司里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那都是敖曼在吹逼!

她的年龄和资历根本不可能经历那场法会。而且在1982年之前,没有任何菩萨和神仙听说过这套剑法,也没有谁在任何场合见过她表演这套剑法。

但是因为法华经的主要编辑文殊菩萨本人,非常喜欢敖曼的这套剑法。在他的背书和推广之下,法华龙漪剑法从最初的十二式,渐渐变成了如今神乎其神的三十六式。实际上很多体育专家和舞蹈家分析,法华龙漪剑法中大量融梗致敬了网球,羽毛球,还有瑜伽,甚至还有芭蕾舞动作——所以这套剑法就看起来非常的好看,非常符合现代人对古代武侠影视舞美的想象。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敖曼经常和文殊菩萨打网球的原因,这套剑法的精妙之处就是双人配合,可以远近包抄置敌灵活狙击,尤其是一男一女配合着使出来就更加灵欲交织优雅浪漫。尤其是最近几年,太婴神宫的敖曼大总管和护国丞相玄持亲王交往过密,玄持亲王是冰龙,俩人经常搭对表演花样滑冰——他们俩设计排练表演的汉服古装花样滑冰销魂暧昧美轮美奂——这俩货其实都是群众口碑很低黑料满天飞的神龙奇葩,但是古风配乐响起,俩条妖龙穿着大古装滑着冰雪一出来,那脸,那腰,那腿,那袖子舞,冰湖飞雪,才子佳人(敖曼身高一米八五当然是青衣扮小生,玄持身高成谜又娘又嗲当然女装大佬)——能让观众遗忘原谅他们俩所有的丑闻和他们就是韭菜收割机金融寡头的事实,一边陶醉一边哭,大嚎此生无悔入华夏我们是龙的传人。虽然后来妖龙花滑的演出门票炒到太贵,还发生了敖曼和玄持俩人CP粉和唯粉撕逼混战的不良影响(这个看脸的世界里敖曼粉丝基数和路人盘太大,把统战亲王的粉丝还有八百万水军干得一点脾气没有),亲王的工作重心又转移到此后二奶奶坐月子的天龙第一要事去了,所以这个演出已经终止了几年了。但是敖曼可能比较闲,就又升级修改了法华龙漪剑法,把花样滑冰里的精彩动作融合了进来,导致这个剑法受众更多了,推广普及的更加深远——最近几年而且还出现了内卷,就是那些身体素质好有舞蹈和武术功底的选手们,特别喜欢用那些高难度的招数显摆,由此产生歧视链,你出手的是法华龙漪剑法中的什么段位招数,直接暗示你的实力和背景。然后还因为参与的群众太多,分化了流派,韦陀宫的主任纪连营组织近战格斗专家们,把法华龙漪剑法整合修改成了十八招凶狠无比,偏向杀人打架的法华九耀剑法——敖曼就把韦陀宫告了,嗯,官司打了两年,中院打到高院,第三次开庭终审在今年八月,所以暂时还叫法华龙漪剑法。

 所以周宇彬和骆小雨,使出的这种一定是九耀分支,这个分支招招致命,各种跳跃飞天,且女上男下的体位布局特别多……。

 “嘻嘻……”女妖看到这一男一女使出这种做作的招式,竟然咧嘴笑出了声;她的屁股一甩,那蝎子尾巴直接杠上了光明火焰剑和破坏神金刀。叮叮咣咣地肉身武器直接和两个男女金刚化身干了八九招。

“这种广场舞一样的蠢东西,你们还当真的哦?”女妖边打边说,最后尾巴一甩,后背的大镰刀故意甩了一下,用镰刀的勾尖飞速地挑动着,逼着周宇彬和骆小雨步步后退。打斗中她脑袋上的金血淋淋漓漓地洒在身上,镰刀和爪子飞舞旋转根本密不透风,一阵旋风中镰刀和爪子散开,她竟然变成了敖曼龙女的样子,而且穿着比较朴素的古代裙装,手里出现了两把敖曼喜欢用的水剑。

随后她模仿敖曼的姿态,龙女飞天,跳到了盛开的桃花枝上,居高临下地说:

“这一窝老蛇,那家庭真的够恶心的。那么多的女娃娃,家里什么都向着弟弟。这也是个苦命的姐姐,她那么有才,却耽误在这些花里胡哨的假把式上。阿姨要你们见识一下真的吧——这套剑法,本来只有八式,也和什么法华经无关,本就是她们皇后奶奶的绝学。初代祖龙生了十二个儿子,但是谁又知道还有个二十五个女儿?她们学会化人之后,各个都是绝世美貌,聪明可爱,自然引来各路流氓色痞来打注意。妈妈为了保护女儿,和那些狂蜂浪蝶匪徒恶霸交战,根据智人的弱点还有武器的形态,创造了这八招无名的女子防身术……我有幸得见,身为女形,也被皇后娘娘教导亲授。无奈他们那个奇葩的家庭,贪财好色没有什么正经有出息的,皇后娘娘的智慧巧思,敖曼根本没有从她娘亲或者姑婆阿姨那里学到精髓,皇后独创的剑法,终究也只被我这外人记得了。如今我再演示一遍,你记好了学会了,也算正本清源,传播一下她的文化遗产,告祭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算我睡了她的老公的一点补偿吧。”

 变成敖曼龙女的女妖,明显是对着骆小雨说话。

 然后她突然对着周宇彬抽剑,双手齐舞,粗暴简单地一剑怼大腿一剑戳面门,姿势就像螃蟹倒钳,非常难看地冲下桃花树。周宇彬不高兴地向后弹跳躲开,哪曾想敖曼的身体一转,一条白龙的尾巴排山倒海挂着至少一万道剑光追了上去。

“这,这开挂的,我哪有尾巴?”骆小雨抱怨地叫了起来。

“是啊,你还年轻,你没有感受过他们的无私的爱,也就没有对他们无尽的恨。咦——”女妖说完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她发现周余彬突然两只手臂上又长出六只光明火焰幻手,八把光明火焰剑劈开白龙的浪涛,挑开无数剑尖,对着她已经一脚踢了过来。

敖曼龙女微微一笑,当然有第二招,白龙的尾巴就地一拍,震起烟尘,两只剑交成剪刀对着周宇彬的手腕戳了过去。但是周宇彬竟然料到了她会有这个动作,头一缩双手贴地,地上反转一圈,躲开剪刀,对着女妖的肚子一剑刺了过去。女妖被光明火焰剑刺中,哇呀一声洒出一道金血,跳得老高,又爬到桃花树上去了。

 “唉……这位阿姨,东西,不是一定老的就是好的。近战格斗技能,经历了几千年的变迁和演化,又经过现代战争和各种体育科学的淘汰选择……法华龙漪剑法有些招数就是表演用的,但是我们韦陀宫有自己的改良和研发,就,真的很强……您那种古代的神奇技术就一定比现代科学更有效的想法,需要改观了。”骆小雨对着树上的女妖说。

敖曼模样的女妖捂着肚子,眯眼道:“啧啧,这不是法华龙漪剑法了。这是爱染——”

“——别理她,她在拖延时间。她在保护那棵树……那里,有情况!你去查看一下!”周宇彬高声呵斥,打断了女妖的话。

“别动哦……你们谁动一下,这个小胖子就变饺子馅。”女妖的甩了一下那蝎子尾巴,她上树的时候当然先挟制了卢慕穆。

卢慕穆已经醒了,而且,他的裤裆哗啦啦地在滴水,是的,吓尿了。

周宇彬的首要任务是保镖,是保护卢慕穆,所以他举起手,喊道:“你别激动,有话好说。”

“那里只是一颗平凡普通的梅树,什么都没有。”女妖呆板地说。

女妖的话音刚落,她头顶的云中突然亮起一道极其耀眼的光柱,轰隆隆的机械声音冲着梅花树的方向波动着。周宇彬抬头看天,面部肌肉突然踌躇起来。破坏神战甲里的骆小雨也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怏怏不乐地说:“你把求救信息发到哪里去了……”

两个光点似乎从更加高空的天宇中,一座绝大而又恐怖的不知道什么存在的位置,悠悠降落,坠落进梅树后消失了。

“喂,还没到营业时间……”女妖试图喊了一嗓子,但是话又被她吞回去了。

“营,营业……营什么业?”周宇彬焦虑地问。

“呐,眼神好的小伙子,你也看到了,那是连你惹不起的高级贵宾光临我的……会所。你确定还要打听下去么?”女妖非常自信地问。

“好了,我们不问,不管了,你放了我们卢科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周宇彬垂头丧气地说。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呢?他开枪打伤了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掉了么?” 女妖笑着说。

“那你想怎么样?”周宇彬无奈地说。

“啊,今天果然是大日子,来了很多客人呢。我需要帮手……所以问题就来了,你们俩,酒量怎么样?”女妖甩尾巴,把卢慕穆丢到了地面上,抱起胳膊说。

风起云涌,天上群星,桃花被一阵阵香风吹过狐仙草丛,周宇彬的眉头深锁,骆小雨已经开始准备拆解破坏神战甲了——因为战甲分析出附近来了非常强大的存在,是她不需要也不可以穿着战甲接待的对象。

狐仙草地的南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银白色的大象,白象上有一个躺椅,里面坐着一个头发挑染出一缕鲜红,围着水钻围巾,看着非常二手玫瑰的老大叔,正拿着手机看地图。白象后面站着他那一男一女两个助理,男助理认识骆小雨,拿起手机似乎正打算拍她——毕竟破坏神战甲的大奶子造型非常难以见到。

      “为什么普贤菩萨会出现在这里。”周宇彬惊悚地问。

      “呃……真是心眼都用到这种地方了,他知道这里有人家的高级草坪,所以把他的假咪咪也遛出来,占人家便宜吃人家的草料。这要收费的,他的假咪咪可能吃了。但是我绝对唯一真咪咪不吃草,还讲规矩。”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周宇彬身后响起。周宇彬似乎更害怕这个声音,吓得直接跳起来。

      一个穿着花格子拼色毛衣,头发比较长,不知道为什么搞成一个公主切发型的眼镜男,抱着一只双眼异色的红毛波斯猫,也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从西侧的小径上走了过来。他非常冷漠而又官僚地对树上的女妖点点头,女妖也对他点点头,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彼此,勉强客套的样子。

      “卢慕穆你真是……一点卵用都没!”

白天还见过的纪检局副局长,地藏菩萨韩副局长穿着廉价的打折优衣库,双手揣在牛仔裤兜,脚踩拖鞋,很无精打采也不知道从哪个黑影中溜达出来。

      眼镜男不悦地瞄着韩副局长说:“我今天在群里说了,这种场合,要带坐骑,善财童子和辩才女师一起来的。”

      “我老婆不让,明天要上学的。”韩雪衫光明坦荡地反击。

      眼镜男咧嘴笑道:“把自己上小学的孩子安排这种有财政补贴的岗位,还上什么学呢?”

      “唉,我听说了,小宁今年去复读了。如果他的班主任老师知道他爸爸是文殊菩萨,会不会笑出声?”韩雪衫已经不再是那结巴而又内向的业果童子,他已经进化升级,而且又是在寒气逼人的夜里,他可是钮钴禄地藏王菩萨,而且,他早就看这个管理所有天神学籍录取招生考试的文殊菩萨不顺眼了——这逼公事公办,茶言茶语,愣是把韩应弟和韩唤弟挡在了吉祥实验幼儿园和小学之外。

“我家小宁申请的哈佛,录取通知都来了,但是今年疫情原因,我决定还是不让他出国了。随便国内读个清华算了。”文殊菩萨非常自豪地说。

      地藏菩萨不依不饶地追问:“呵呵,你家小宁去年高考,疫情是过了年才爆发的,他为什么要复读啊?”

      “我是文殊菩萨我能预知未来很奇怪么?我预言你第四胎还是女孩。唉,老韩哦,要么离婚,要么纳妾,罗刹女那基因,你别指望了。”

       “花开花落自有时,所以你们永远四缺一是吧?高群真,你既然那么想死——”

韩雪衫的老婆檀其卢捏着桃花枝,刚完成一组古装(淘宝270元汉服)自拍的她,身手一勾,卢慕穆丢在地上的明王枪就进了她的手。她是罗刹族母上古无量黑暗度母,卢慕穆的明王枪对她来说几乎就是玩具,她咔嚓啪叽地上了枪膛,对着文殊菩萨的脸就射出一股黑色的榴弹——如果菩萨不能要自己的女儿上重点小学,那么这个菩萨消灭就消灭了吧,而且这里月黑风高也没有什么媒体在场,不趁机干他才不是檀其卢的作风。

     “哎呀,我怕你哦!”文殊菩萨也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手枪,对着檀其卢的脑袋也轰了一枪不知道什么子弹。

      总之,菩萨们一边开枪对射,一边追逐打闹着走向了梅花树。

      男助理低头,看着路边的周宇彬和骆小雨,苦涩地说:“我们的菩萨打算陪儿子去美国读书,所以提前练习了射击……儿子美国没去成,他沉迷这项运动不能自拔。”

      女助理摊手道:“我们向纪检局报备过了哦。”

      树上的敖曼翩翩落地,一身黑气过后,她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九十年代古装电视剧里那种仙女造型,非常恭敬地弯腰,作揖,挡在梅花树前,低头顺目,很幽雅地说:“老身恭迎八王子殿下普贤菩萨赵委员,文殊菩萨高博导,地藏菩萨韩局长。”

      长得非常像梁龙的普贤菩萨从大象上跳了下来,不是很高兴地踱步来到女妖面前,冷哼一声:“别装了,你现在心里美得要死了。你等了上万年,终于要熬成佛母了。以后再也不用对我们低声下气了,啧啧,我就知道,你们三姐妹里,悄咪咪干大事业的就是你。”

      文殊菩萨白了一眼普贤菩萨,把猫交给女助理,抬起右手,无名指上放出一点幽绿的火苗,就这样翘着兰花指走向女妖,亲切地抚摸她的额头,好像在治愈,然后他用格外温柔也格外可疑地声音说:“哎呀,我可怜的二姨哦,现在韦陀宫的小和尚有娘养没娘教的,你别生气哦,回去我整死他。”

     “怎么才打了两发,还少一发啊。”檀其卢看着卢慕穆的手枪,皱眉问,随后她不耐烦地说:“算了,我来补上。”

     然后她抬手对着女妖的心脏,砰地又轰出一发沙皇之泪。强大的后坐力直接把女妖打出一串血花,向后飞出十几米。

     周宇彬、骆小雨还有卢慕穆集体发出一声“——嗷?”

     韩雪衫挠了一下脑袋,转头对卢慕穆说:“今天上午,我不是给你看了《童子观音本生经》吗,童子观音转世前,佛母会中三箭。必须按照预言来哦,不然转世会不顺利。”

     “没有,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看,你就给我看了你手机里的女儿的照片!“卢慕穆嚎了起来。

     “哦,那可能是我忘了。我上班的时候太忙了。”韩雪衫打了个哈欠无聊地说。

     普贤菩萨看着那梅树,纠结地问:“话说,我们要换装么……我是带着衣服和化妆品的。”

     文殊菩萨难受地伸胳膊,小声地说:“哎呀,不用了吧。本生经那种东西,我都是可以解释的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啦……小韩转生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换装啊。而且观音菩萨在我转生的时候,说了,他下一次转世比较麻烦,所以要低调。我们一旦换了装,周围几千里的粉丝就都来了。粉丝倒是好说,最怕媒体,媒体也还好,最怕自媒体。”

     普贤菩萨警惕地四望,也低声说:“是哦,我们是在河南,轩辕坟地界,这是三清系的地盘,他们现在很好斗,每天各种出警,时刻打算撕逼。唉,转什么不好转河南人,唉……”

     檀其卢打量了一下周宇彬和骆小雨,黑色变得更黑,喃喃地说:“韦陀使者送来的善财童子和辩才玉女就他俩么?是不是有点太老了?你师兄不说送来坐骑么,在哪里,还是已经进会所里了?”

     地藏菩萨摇头说:“我师兄不在国内啊,他说他不管,不care。这事是龙王菩萨负责的啊,皇上还说他今天也来。”

     普贤菩萨看着手机,低语道:“他说了,他来不了了。今天有小龙破壳,他要接生。”

     文殊菩萨冷笑道:“他故意的吧,他故意安排自己的重孙子什么的和观音菩萨同一天落地,以后就可以蹭品牌热度,不要脸。唉——”说完他再次走向在不远处喷金雪的女妖,这次头上亮起了微微可见的二十四条慧光火苗,直接倾倒向女妖的身体,发动某种治疗技能。

     檀其卢戳了一下老公,指着普贤菩萨的手机说:“我就告诉你吧,他们肯定有别的群,说话不带你。”

     地藏菩萨苍凉地说:“你别多嘴,我知道啦,八个菩萨,十二个群,我只在四个里面。”

     “唉,孙世昌不把所有的群都退了么?”檀其卢好奇地问。

     “大势至菩萨不会自己再建他自己的群啊?挺好的,反正那些副菩萨和首座罗汉们也不配和我们玩,都去他的群好了……小韩,你姐夫好恶心。你有空和他旁敲侧击一下好么,不要在我的群里发这些恶臭无聊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踢他。”普贤菩萨不悦地看着地藏菩萨说。

     女妖在文殊菩萨的护理下,再次站了起来。

     狐仙草地中那棵梅花树突然亮起了晶莹的彩灯,周围几个菩萨的慧光和威光加起来能照亮整个地球,那棵梅花树上缠着的是那种几毛钱一米的直流电彩灯。

“诸位菩萨,你们谁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慕穆愤怒地叉腰质问这些中老年高层领导。

“所以,就那么一点点事,你又没有传达清楚,对吗?”檀其卢恼火地瞪着老公问。

“你小声点。”韩雪衫愠怒地回瞪老婆。

“呵呵。”檀其卢扬了一下头发,掉头望向远方——这种没用的货色是她自己嫁的,现在她又没钱又没正式工作,还怀着第三胎想离也离不了。

 “盛连营都没和你们说今天或者明天,或者最近几天,马上要发生的重要事件么?”普贤菩萨走到卢慕穆面前,搓着手,好像要打人的样子。

小明王和男女金刚力士们集体摇摇头。

  “哦,是哦,他是不能直接说……他说了意味着他支持这件事。哦,我简要地说明一下:观音菩萨要转生回国了,这次是他的第二十三化身童子观音。这个观音菩萨情况比较特殊,公司董事会决定要低调秘密地处理迎接。所以不公开通报,也不会给他在公司里编制和职务,一切从简。但是观音菩萨终究是观音菩萨,妥善处理他的转世行为很重要,一切基本的礼仪和规格还是要有的。所以你们三个,是韦陀宫派送来接待服务观音菩萨的人员。观音菩萨和我们一样。需要善财童子和辩才玉女——所以这俩位应该就是盛连营派来的备选人员。而你,这位明王,你是安全措施。咳。”普贤菩萨认真地说。

  “我,我安全措施啥?我是文职,一点战斗力没有,怎么安保菩萨?”卢慕穆摊手道。

  “没错的,只有明王才会担任这个安全措施。观音菩萨转世是会和一个肉身容器融合,但是这个融合可能有一定几率失败,如果那个容器失败,你就是替补,你要献出你的肉身,成为观音菩萨的容器,你就是观音菩萨了。如果人家融合成功了,你就是他的分身明王,这个分身明王,包括必要的时候贡献你的躯体,器官和生命,修复他的肉身和法相。”

   文殊菩萨笑咪咪地补充道:“是的,你就是,备胎。”

  “……”卢慕穆也笑了,他退后几步说:“我觉得这是违法的。”

  普贤菩萨笑得更慈祥欢乐了,他啪得打了一声响指,对着地面上丢出一枚火苗。

  火苗升腾,出现全息有声影像。

  那是八年前,跪在地上,举手发誓的卢慕穆,他的誓言如下:“弟子卢慕穆,以身发愿,魂志一体,燃我凡躯,永执光明,万般皆舍,永侍善业!”

  “呐,这个誓言,给了你72小时的时间考虑的,没有人逼你的哦。你获得神格,成为我比丘道下光明力士甚至明王座,都是这个誓言的结果和成绩。你很聪明的,来,用你的语文理解力回答本座,那誓言是什么意思?”普贤菩萨冷冷地质问卢慕穆。

  “我需要一个律师……我觉得你们这是在补充未经双方同意的合同条款。普贤菩萨,您就是法学博士,你就是编撰法律的,你觉得那誓言进了地藏司,我们上法院,我能不能赢?”卢慕穆完全没在怕的。

   “唉,你肯定会赢!”

普贤菩萨吹熄了那火焰全息景象,然后摇头道:“你安心啦,菩萨是不会强迫你的。观音菩萨更不可能。这个童子观音菩萨是特别在意外表的,我觉得就算他放弃转生,也不会要你的肉身啦。他连人类的肉身都不想要,人家挑了上古魔母白魅魔和人类混血生的孩子作为肉身,你知道那个种族都是倾城绝世美男……话说卢慕穆,你都不健身的吗?你这个体脂真的好么?”普贤菩萨很开心地说。

  “哦,亲爱的菩萨们,你们在世界上的各种造像,哪个体脂看起来比较低哦?你们用光头大耳朵的胖子造型忽悠了几千年,然后现在身材羞辱我是吗?”卢慕穆有点炸毛了。

 “这孩子,怎么和菩萨说话的?我们当然是不在乎外表啦,但是这23号特质的观音菩萨就是外貌党……他是我们须弥山里最在意肉身外壳的那个不朽意志,我们见过几次他的转世形态,都是又白又瘦又……算了,一会你见到人家准备的肉身容器就知道了,世界的参差,呵呵。”普贤菩萨说话间,发现别的菩萨和随从们已经走向了亮着灯的梅花树,就不耐烦地也不想啰嗦,回头对助理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看好咪咪,要它多吃点哦。”

 “你们俩也不要怕!”檀其卢对周宇彬和已经换上了破坏身机甲里储备的女公务员西装的骆小雨说道:“菩萨助理岗是公司财政补贴的,你们也不过就是面试。菩萨不一定要你们呢。你们没有意愿转岗,公司也不会勉强。善财脉轮自带金银陲足印,辩才脉轮自带聚宝砂器,虽然钱不多但是都是现金福利不要白不要哦。”

 周宇彬和骆小雨对视一眼,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金银陲足印是一个走路能捡到钱的神通,看着美好实际上是健身向;聚宝砂器是一个洗澡洗脸能捞到钱的神通,看着美好实际上牺牲健康和卫生而且收益不如银行定期。

 “诸位菩萨,你们忙你们的大法会吧。我还有事,再见!”

 卢慕穆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决定马上离开这里。

 檀其卢拎着卢慕穆的枪说道:“哦呀,你把配枪丢了,回去怎么交代啊?”

 “被您征用了哦,我们主任能说啥呢。”卢慕穆头也不回,转身朝着桃花林外仙舫的方向走去。

  “——欢迎各位老板光临!祝各位大哥大姐,福寿安康,欢乐今宵!”

  一阵男女和声迎宾口号,响彻云天。

  卢慕穆惊骇地转头,但见梅花树下,不知何时八字排开两队,一队都是身高腿长的男模,一队都是童颜巨乳的佳丽;他们戴着工牌拿着花束,弯腰躬身做舀水邀约的姿态,指向梅花树下一个霓虹闪烁的玻璃转门。

  周宇彬的永见秒断的七级法眼扫视了一下这突然起来的场面,突然痛苦地捂眼,他的眼珠子差一点爆炸了。其实也不用什么法眼了,梅花树上的彩灯中喷出耀眼的一排大字,几十里外小孩都能看清,还带英文翻译:轩辕至尊白马会所,The XuanYuan supreme white horse club。

 “这,这是机翻吧?”骆小雨惊恐地看着那毫无疑问就是扫黄重点排查对象的招牌和场面,也后退了几步。

  “抱歉啊,阿姨刚才一直拖着你们没让你们过来。主要是我的店还在准备,我们这里是晚上十点才开业迎宾的。来么,孩子们,第一次来玩,阿姨送你们一人一张VIP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又是女妖变化的旗袍妈妈桑亢奋地过来,手里拿着三张黑卡就要开始派送。

  而且,吹了新发型,夜场牛郎打扮的白沅琪;还有变成KTV公主的白柳珍已经热情亲切带着菩萨和菩萨的家属们入场了,关键是,菩萨们看起来很轻车熟路,非常自在的样子。

  “等下啊,所以,您试图引开我们,这里不是有什么妖魔作祟违法乱纪的事情,而是这里藏着一家KTV酒吧会所是么?您直说啊,我们也不是扫黄办。”生前也曾经特别熟悉这个行当的周宇彬揉着眼睛,非常不开心地抱怨道。

 “哈哈,主要是呢,我觉得应该要红霞在你们俩没进去之前,先喝几瓶香槟。有熟人和下属,她放不开。她很少来玩的,我就希望她能尽量放松一下嘛。好了,孩子们,来阿姨的会所玩吧一下,今天我儿子菩萨转生,全场消费全免!还送纪念手机。哦,不要担心——昨天耿驴已经来过了,大事特办么,纪检局那边搞定的。你们开心地放松,随便玩——晓明,于晏,带卢科长去1226房。坤坤,南南,带这位妹妹去舞池卡座……这位大哥,您火气大,又一身土,去桑拿吧——冬冬,照顾好这位小哥哥呀!”

 妈妈桑女妖说话间,已经派来各种壮硕男模和美艳技师们,兵分三路把卢慕穆一行人分流吞噬了。当然了,男模和技师们哪里有用自己真名的,这种山寨当红明星们的名字给自上班用的企业风格不代表员工就真长得类似那些明星,完全毫无关系啦——但是叫晓明和于晏都是卢慕穆不能抗拒的大鼻子粗胳膊带着金链子的社会哥,俩人笑嘻嘻地一个搂着他的腰一个挠着他的屁股,卢慕穆瞬间发觉他们不是人也不是狐狸精,而是和女妖一样的魅魔,但是他们看起来就是人啊,而且好久没有被男人的手这么友善而又卖力地摸过了,所以他腿软脚软完全不想反抗了,几乎就是被驾着滑行,走向了那冒着桃花粉红绝对能吞噬他的肉体意识和灵魂的淫窟。

周宇彬见过大场面的,他依然清醒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和女技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跟在卢慕穆身后。

“你们别碰我哦。我自己可以走。”骆小雨警惕对两个男模说。

“小姐姐,你好瘦啊,穿这么少不冷么?”坤坤从自己身上解下那个公主水貂披肩,绕弯,直接给身高172体重135斤的骆小雨肩膀披了上去。

“妹妹,可冻坏了,先来杯奶茶吧!我猜哦,你喜欢香芋球葡萄干芦荟红枣炖燕窝!”

南南直接把一个基本可以当奥运火炬用那么大的奶茶杯放在骆小雨手里——是的,奶茶杯微烫的触感,各种果糖在鲜奶中融化的气味扑面而来。

坤坤和南南一起吹了一口气,虚假的玫瑰花瓣在骆小雨脚下铺开花路,然后还有两个看起来也非常韩款爱豆的男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水晶冠,不由分说给她戴上了头。

年轻的男模们集体再次鞠躬说:“妹妹,我们准备了热舞!今天,当然你是C位,我们伴你飞!”

骆小雨脑海中依稀想起她上的第一节金刚伏魔课,训练员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妖怪,会用特别直白,特别低级的方式来打击人性的弱点,诱惑你,欺骗你。有的时候,你见到那些套路和手段,虚假得都会让你发笑……”

 “呜……”骆小雨把嘴怼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带着哭声说:“……好低级啊。可是,有效啊!”

 

Chapter Text

 

2012年,沈阳的八一公园,它看起来还没有名字那么革命,是一片湖景林园。十倾平湖百花洲,九曲幽厅青柳堤……一点都不东北,甚至很多景点挺没节操地就在山寨人家苏杭名胜的名字,这让河南籍大专失业生纪春波在心里有点……呵呵。

而且,大门竟还是要收门票的,但是纪春波的学生证能免费进。

他来麦当劳和网友见面之前,上午已经在八一公园里面逛了一圈了,这公园里有花市,有菜市,有京剧舞台,还有烧烤摊——而且上午10点就有人开始在那里一边烤玉米一边喝啤酒了,你们这些东北人是认真的么?

纪春波在大连读了三年,其实也就两年半的书,他其实对东北人这种生物了解层次还很浅——其实大连人不认为自己东北人,就像青岛人不认为他们是山东人一样。大连可能也是全东北地区人均普通话最好的城市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大连话是多么的磕碜,所以他们在街面上的时候都不使劲说大连话。沈阳话呢,就比大连话好听多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全国最老牌蒸汽朋克的城市的人口说话为什么会喷射出那么剧烈的白菜梆子味,而且沈阳人明显嗓门更大,这让来自华夏大地最古老最高级的文明核心河南省鹤壁市下窑村也就是和轩辕黄帝一个户籍的正统纯血汉族男子纪春波非常唏嘘——让他直说了吧,他觉得他来这种没啥文化底蕴的地方,有点后悔,也有点头疼——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对着人脑门子喊啊。

 哦,对了,在他闲庭信步地欣赏东北的苏杭园林的时候,他被警察拦住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两个加起来可能有一百多岁的警察叔叔要看他的身份证,其中一个又黑又胖的警察叔叔用仪器扫描了他的身份证,纪春波差一点就抱怨质问人家,我光天化日地走在大路上,很像坏人么,为什么就要检查我的身份证啊?

 当然他也就是那么想想,他乖乖地接受了检查,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他就沉默地做一个遵纪守法配合工作关键是安静的好公民吧。

嗯,来自湖南的网友也不怎么识货,轩辕儿女见光死失败了。所以纪春波立即决定连夜买火车票回大连。他在麦当劳的热水器那里,给自己的保温杯接满了热水后,就开始用手机查询火车班时。看了片刻之后,小软件的声音响起,他点开,看到一个很明显是假头像的ID在对他说话。

一定是假头像啦。

纪春波再蠢,也知道图面那是一个美国女明星。

这种以学习沟通和共同进步为唯一目的的同性恋纯洁交友软件上,很多人都是用自己梦想化身的图片和照片表达真实的自己的,所以看到什么头像都不用惊讶。

昨天他在大连火车站附近等车,因为是夜车,所以就在网吧耗时间。他不怎么爱玩游戏,所以就打算看一个恐怖电影,《穿普拉达的恶魔》是被网吧老板放在恐怖片合集里的,大概是因为,名字里有恶魔两个字?这个片子,对他来说,就,好难看……

也不是恐怖片。

对他来说,也不是完全不恐怖,电影里面的女老板,那个说话指使人的调调,就有点像他的大姨。不过大姨感觉过得比那个女老板快乐多了。

女主演是一个脸特别细的外国女孩子,洋娃娃大眼睛,当然很美——虽然有字幕,但是纪春波基本等于不存在的英语听力还有这对他来说完全不知所谓的剧情画面,要他看了一小半就关了。但是他记住了女主的脸,就是这个ID头像里的人。

ID的名字,叫木木。

信息只有一个字符:“1?”

纪春波没有回,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1。哦,这不是说他是一个纯洁的处男,无论1和0他都做过几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更偏向那个数据。关键是,不管他回答什么,对方的下一个问题,就有很高几率就是“有地方么?”

纪春波没有地方。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属于他纪春波。

妈妈还在监狱里,老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他马上大专毕业,但是没有找到工作,半个月后就要离校。纪春波也没有钱……650元的实习工资现在还有451元,虽然寻求大姨和小姨的资助也不是不行,但是然后呢?

在深圳的表哥白沅琪过年的时候提出来,纪春波可以去深圳找他,表哥给你安排个工打。但是纪春波不想去,因为他觉得他和这个表哥关系没有那么好。小时候,表哥白沅琪带给他的只有欺辱与霸凌的记忆,是纪春波避之惟恐不及的存在;白沅琪也没有考上大学。东混西混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总之混到南方去了。但是这个表哥在18岁之后,可能是遭遇了社会的毒打,成熟了吧,忏悔了吧,对纪春波的态度好像变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纪春波其实也不喜欢,这表哥太社会,太势利,并不是真的关心他这个表弟,只不过是假装亲情地随口那么一说。何况,纪春波知道自己没学历没能力,去深圳勉强找这个表哥能干嘛呢,继续被嫌弃么?

其实到底是为什么,要他跑到大连来闲逛,他也不是很清楚。

见那个网友,似乎更像是一个借口。

可能,就是再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如果拿鸟类来比喻人类的话,那么有些人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鹏,有人是搏击长空的雄鹰,有人是春来秋去的燕子,纪春波觉得自己也就是只麻雀吧——他也不知道麻雀的生活范围有多大,但是他觉得他这一生出过省看看就可以了,从河南到辽宁的距离就是自己那无力的小翅膀能扑扇出最辽阔的距离了,世界这么大,他也就看这些就够了。

终究啊,他心里知道,他还是要回到老家去的,然后在大姨或者小姨家的无数各种产业中,找一个相对最合法的,打一份底薪饿不死的工,可以了。哦,对了,他人生中曾经有过一个最具体最有执行性的理想——就是去小姨开的洗浴中心搓澡……这样,还能摸到男人的身体。后来想想,这样不好,首先,利用职务之便谋获私利是不对的,其次,将心比心,纪春波觉得自己去搓澡,也不想被自己不喜欢或者不认识的人触摸,关键是,小姨的洗浴中心经营不善很快就倒闭了,这个理想也就湮灭了。

 木木又发来一张照片。

 纪春波噗嗤地笑出声。

 那是一张洁白,滚圆,充满生命最低端但是也最诚实的色泽的屁股、

 真的,就好可爱啊。

 可是纪春波还是不想回,回什么呢?

 木木随后发来一句话。

 “想操我的话,3点在八一公园门口见。”

纪春波有点错愕,他自己的头像就是一张普通到蹩脚的风景照,基本资料里,除了年龄是真实的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写。所以,这么积极的木木到底是看上自己哪一点?

这个问题在几年后,纪春波才想明白。

  答案其实很简单:木木是给当时八一公园附近步行很方便就能到的所有ID都发了这张翘臀照,然后他能聊的当然就撩,但是无论如何,他会约所有人在那里见面,然后,他会隐藏起来观察公园门口有谁会出现,然后在出现的人中,选择一个他觉得可以的,继续搭话。

 只不过,那天,木木的运气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纪春波根本也没有打算去八一公园,他走出麦当劳之后,在马路上发现了一个火车票代售点,他打算买火车票回家,但是排队排了一会之后,发现代售点要收额外的五块钱手续费,于是他就不排了,没必要浪费这五块钱;晚上十点的火车,就算是没座位,他在绿皮火车的厕所旁边蹲半宿也就到大连了,所以他决定去火车站再买票。

 刚走出售票点,迎面又劈来一句话。

 “身份证看一下,谢谢。”

 又是那两个警察叔叔,堵在售票点门口。

 纪春波无奈地又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交给警察叔叔,还是那个黑皮肤红脸,剃着短平头但是斑白银发依然坚挺地冒尖,可能是午饭吃的很饱,啤酒肚看起来更明显的警察叔叔。

这次他忍不住了,终于低声说:“刚才我在公园里,已经被你们查了一次了!”

警察叔叔淡定地扫着他的身份证,机械地回答道:“谢谢配合哦。”

当然,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纪春波本就是本分良民。

还没到公交车站,天,就下起了那场大雨。

 其实那天色本来就半晴不阴,怪风阵阵,春夏之交触发这种极端的天气本就平常。纪春波呆呆抬头,天空中煽动蔓延着雷暴火花,好像是他今生注定破灭的一切希望和梦想正在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而那狰狞怪异浓云中,摇动着白色的云线,就像传说中的,龙的尾巴;看起来又是那么的神奇,浪漫。

 但是那倾倒而来的大雨,却像是皮鞭,抽打在纪春波的身上和脸上,很痛的。马路已经被水光吞没了,车辆的声音还有那听起来会爆头闪电要他有点害怕,他在不远处发现一个花园的甬道回廊,那里可以避雨。

木木就在站在回廊里,穿着一个很洋气的白色小褂子,绿色迷彩短裤,露出毛发浓郁的小腿,低头看手机。

纪春波看到他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这是木木啊,就是那个给他发了翘臀照的男孩子。

木木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持续时间0.05秒,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纪春波当然不会主动去搭话,那0.05秒足够让纪春波觉得自己不配了。

但是,随着雷鸣打在纪春波身上的,其实只是水。纪春波知道,木木才是这场大雨,他是不管那场生命里,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会迎头而来的这一场狂风暴雨,他不是为你而来,你也无处躲藏。

 纪春波走进了这场大雨,钻进了那水洒不进来的走廊里。多走了几步,躲在木木身后偷偷地看。

 木木不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回头的大帅哥或者阳光美男孩,不高,肉肉的,他的脑袋和脸圆到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有一对那种传说中福气上好的菩萨耳,其余四官都很精细,不是精致,是精细——精致只是美而已,精细是又美又看起来很聪明算计——嗯,这是那种会让人伤心的脸,他也是那种,一定会让人伤心的男孩子,其实伤心也不恰当,纪春波看到木木的那一刻,心头分泌出其实是害怕羞愧和焦虑的混合物……虽然知道他是陌生人,有生以来从无交集,但是却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钱,很多很多钱,一直赖着不还。

回廊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避雨。

那是一一位穿戴普通,公园区域内最容易刷出来的那种白发老太太——60岁多但不会到80岁;她被雨淋得半湿,但是手里紧紧抱着一盆盆栽,很爱惜的样子。八一公园里有花木市场,她应该是购物回家后被雨堵在这里了。纪春波能理解老太太为什么那么紧张,因为那个盆栽的盆是很贵的玉雕盆,纪春波的妈妈也贩卖过这种玉雕盆,这盆一般市价要一百块呢——哦,当然不是真玉啦,就是最常见的岫岩,机器打磨出来的看起来很翠绿晶莹的容器,一般是当烟灰缸,大点的就种盆栽——一百块的花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不贵么?

盘栽里是最常见的腊梅梅枝,纪春波家外的梅园15块钱一捆被各种手艺人收走剪裁加工成盆栽那种。而且纪春波的经验一看就知道,那梅枝是死的了,不会开花的,那就是一个干枯却不朽的死亡造型。这个盆栽卖60元是合理的,超过一百就是被宰了。是的,盆比较值钱,如果装上廉价的植物工艺反而会因为仓储和物流成本而贬值。

 老太太靠在回廊最里面的栏杆边上,好像是因为被雨浇到而发冷,单薄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她的脸色也很不好,双眼半睁不闭,嘴里念念叨叨的,双腿飘摇,不知何时就会摔倒——这让纪春波有点心疼,他的背包里有他的外套,上午天比较热他就脱了只穿着衬衣,现在他把外套拿出来,捏在手上,想走过去给这位看起来很慈祥的阿姨披一下保暖,然后打电话,报警吧。

“傻逼,别过去!”

木木瞄了一眼纪春波,低声地警告他。

“呃——?”纪春波愣了一下,他看着木木脸上那扭曲而又嫌弃的表情语言,瞬间明白了——木木在提醒他,这是碰瓷。

是啊,一个看起来穷苦无依的老太太,抱着一个看起来一般人不了解行情的玉器盆栽,站在你面前,马上就要摔倒——很抱歉,在这个春天的故事里,这是比的大街上的雷暴还要危险的信号。

“没关系啦,我身上也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我妈妈在监狱里,我爸爸是被通缉的诈骗犯,我大姨和小姨也都是为害一方的泼妇恶霸。所以,我是敢去作好人的!”

纪春波对木木笑了一下,心里飘过这些台词,但是没有说出口。

 “老妈妈,你先穿一下我的衣服吧。别嫌弃。”纪春波走到老太太身边,试图给她披上自己的卡其布外套。

 老太太被这突然的善意吓得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后倾;纪春波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伸出左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腰,很坦然地说:“老妈妈,我不是坏人。”

老太太惊惶地瞄了一下纪春波,双手死死地攥住那盆栽,眼中充满了疑虑。

纪春波把衣服给老太太盖在肩膀上,喃喃道:“老妈妈,你别怕,我可以打电话叫你的儿女来接你。”

然后他从包里又拿出他的座垫,抖了一下,贴在回廊的栏杆下的石灰台子上,把这位老太太按在坐垫上,接下来掏出保温杯,掀开盖子,倒出一些热水,递给还有点惊慌失色的老太太。老太太似乎真的很冷,看到热水之后,轻轻地把盆栽放在地上,感激地接过,微微地抿了一口。

纪春波虽然是一个农村土鳖,但是他出门上学后,渐渐养成了携带随身三宝的习惯:保温杯,座垫,小镜子。保温杯是他在十元店买的,但是十元店不是所有东西都十元,这个保温杯19块钱,不怎么保温——但是可以节省很多没有必要买饮料的钱不是么?座垫是表姐白柳珍送他的升学礼物,应该是大姨家的旧沙发垫改造的,很轻薄,朴实无华,冬暖夏凉,所以他一直就爱惜地放在背包里,尽可能地铺在自己屁股能坐到的地方——虽然男生常备座垫偶尔会被嘲笑,但是谁舒服谁知道,他不是精致男孩,但是他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小镜子就是小镜子,二元店里买的那种,就真的两元。他不护肤,不画妆,这个镜子也不是为了照脸的——他喜欢拔鼻毛,嗯,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养成了这种恶习,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从小就爱拔鼻毛的结果就是鼻毛越来越发达,泪腺越来越迟钝,所以纪春波内心柔软敏感但是哭的时候也没有眼泪,练就了强悍到眼药水洒进去都能弹出来那种无情铁眼,不过强度也就是0.65AB。

 眼看老太太镇定了一些,纪春波继续问:“老……阿姨啊,雨这么大,你还是找你的家属来接你吧。你会用手机么?有手机么?”

 旁边的木木围观了一下这感人的场景,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竟然毫不犹豫一股脑地冲进暴雨中,跑了。

老太太又喝了几口热水,面色舒缓了几分,轻轻地说:“没事。谢谢你。我家就在这附近,雨停了,我自己就回去了。”

纪春波听到她说话语态柔和,且有条理,心里也放松了很多。

说完她抬头,谨慎地打量着纪春波。

“哦……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叫家人的哦。”纪春波决定好人做到底。

老太太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看了纪春波那不锈钢的保温杯,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纪春波以为是老人家嫌弃他的杯子脏,脸立刻就红了,也瞄了一眼自己的杯子,他却看到,保温杯的清水中,不知道何时,悬浮着一截细细的梅枝。这就尴尬了,一看就是老太太怀里那盆栽上的梅枝,蹭断了呗,掉进去了呗。

老太太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喝光了杯盖里的水,把盖子盖好,把水杯交还给纪春波。

“您还要喝水的话,我可以跑到对面麦当劳里再接点的。”纪春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你。我女儿来接我了——”老太太指了指回廊外面,果然出现了一辆车。说罢她解下纪春波的外套,放在座垫上,抱起盆栽。

“嗯……?”纪春波闷声尖叫。

是他看花眼了么,那盆廉价的盆栽,竟然开花了!盆栽上的梅枝上绽放出如春雪凝华般的璀璨白花,看起来品相是可以卖上300多那种了,从花的繁盛和新鲜度来看,这个季节炒到上一千也不是不行。

老太太也很震惊的样子,她抱着盆栽对纪春波感激地点点头,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什么,纪春波一句都没听懂。随后她就慢悠悠地走向回廊口一个撑着伞的女人那里,女人扶着她,走进了一辆私家车。

谁也和谁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嗯,萍水相逢,也就这样了,不然还想咋地,交换自行车吗?

纪春波也觉得有点冷了,他穿上自己的外套,坐在自己的座垫上,想喝一口热水。但是现在保温杯里泡着一根细小的梅枝,看着还有点高级虫草很养生的样子,但是别开玩笑了,他知道这玩意就是一根死木头,搞不好上面刷了油漆。于是他伸出手指,把梅枝夹了出来,他很有公德心的,不会乱丢垃圾,只是对着外面,随便甩了一下梅枝上的水滴。

轰隆一声暴雷,在不远处的马路上炸开,他看到一串弧形闪电穿过那水色中模糊的楼宇。

“哇,我好酷!”纪春波觉得自己好像在用魔杖施魔法,不过又甩了几下梅枝,就没有闪电和雷暴出现了,所以,刚才,只是巧合吧。

“你好,身份证看一下!”

两个警察叔叔披着雨衣,又出现在回廊口,对着纪春波说。

“你们有完没完,我在公园里已经被查了一次,买火车票的地方又被查了一次,还来?”

纪春波有点生气了。

那个又黑又老又矮又胖又丑的警察用眼睛瞄着纪春波,想了想,好像记起来他是谁了,对同伴点点头,然后对纪春波说:“雨停了就快点走吧,这里最近有很多诈骗和传销的,有点乱。注意好你的随身财物,不要贪小便宜啊。”

“嗯。”纪春波老实地点点头,气消了一点,毕竟警察叔叔也是为了大家好。

警察叔叔在大雨中远去了,纪春波觉得,唉,他们也好不容易哦。

再次低头,嗯,手里的那梅花枝,竟然也开了,一串小白花在手中,荧荧如火。

“哦,我明白了,是温度问题,可能现在就是梅花开的季节,热水升温花苞就开了吧。可惜你,刚刚开花就被折断了。”纪春波其实也不懂这些花艺原理,现在反正也是春天,看到花枝开花又有什么奇怪,现在他也不舍得丢弃这枝梅花了,于是他用纸巾把梅枝包了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随后,他心里激动地一跳,因为他看见被浇成落汤鸡的木木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过木木再次扫了一圈,发现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脸上的表情似乎安心了一点。

 “人家不是碰瓷的。”纪春波鼓起勇气和木木说话。

 木木厌恶地斜眼看了一下纪春波,随便点点头,然后叉着腰看着外面的大雨。

 纪春波望着他,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木木那完美的屁股,真的很完美,这种屁股放在约炮软件上,就算脸丑成屎壳郎,也会有人约的。何况,木木长得很帅,纪春波觉得很帅,虽然他看起来有点胖,但是他是他痞里痞气的坏小子那种又野蛮又奸诈的帅。看到这里,纪春波又把外套脱了下来,盖住自己的裆部——虽然他穿着长裤,但是是很单薄的长裤,现在那里变得很紧张。

 木木遥望了半天,发现雨一点变小的意思都没有,无聊地回头,纪春波立刻假装低头。

 没多久,木木竟然走向了他。

 一股带着人肉味道的香气钻进了纪春波的鼻孔——这一瞬间,一个从小无法理解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纪春波不理解为啥西游记里的妖精要吃唐僧肉,现在他理解了,那肯定不只是唐僧肉吃了能成佛或者不老不死的问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纪春波就是很有信心地觉得木木的肉比唐僧肉好吃,如果这也有大众点评他可以上去写几百字,唐僧肉也就三星半,木木的肉可以四星半,所以扣掉的半星是什么?

 木木在纪春波面前弯腰,撅起那美到残酷无情的屁股,因为衣衫下垂,还露出了玉白无瑕的腰,纪春波觉得——这种肉,吃了成佛不成佛不知道,但是自己肯定会哭的——哦,想起来了,人的腰肋肉要比臀腿肉好吃,所以半星是扣在这里,别杠,杠就是你对……所以纪春波又陷入了迷思,自己什么时候是对吃人这么有经验的。

 啊,现在不是考虑人肉怎么吃的时候!

 木木不知道从哪里拎起一个毛织包,老气的女式毛织毛,土黄色的,和回廊的石灰墙颜色差不多,所以纪春波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一定是刚才的老太太遗落的包。木木竟然什么都没说,拿着包远离了纪春波,继续四面张望——其实这个回廊很深,转角深处好像还是有一些避雨的行人的,木木发现了他们之后,转身,竟然就开始翻别人的包!

 这种包里能有啥呢,不过就是老人家的一点……

“——啊?”纪春波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个包里,竟然鼓胀着鲜艳的几捆百元钞票,随便一看就知道好几万起步。

木木似乎也被惊吓了,但是他第一时间又瞪起眼睛,似乎思索了一会,对着纪春波发出威胁恐吓的声音:“你瞅啥?”

“这是刚才那个老太太落下的包!”纪春波不是东北人,他对你瞅啥这三个字还没有深刻认识,也没有太多警惕,所以指着那个毛织包尖叫起来。

木木继续翻包,在里面翻出了存折和身份证,看了看,点点头。

他观察了一会纪春波,突然,就光天化日,算了,就在雷云滚滚闪电声中,从人家包里掏出两捆钱,塞在自己左右口袋里,然后把证件都塞回包里。

“咔嚓——”纪春波对着木木拍了照,虽然只是木木的侧脸,但是基本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并给警察叔叔提供足够的刑侦线索了。

“操你妈的……”木木低下头,发出一声恶毒的谩骂,然后他喘息了几口气,又把钱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塞回包里,笑嘻嘻地转身说:“帅哥,我开玩笑呢。”

“哦……”纪春波其实怕得要死,他的手都在抖,但是还能说什么呢。

木木走到他身边,低头说:“帅哥,你多大年纪哦?就用保温杯——”

“喝水健康啊。”纪春波害羞地回答。

但是木木根本不是来关心他的养生的,他不过是说话吸引纪春波的注意,木木突然抄手,就抢过了纪春波的手机,然后转身拎起毛织包,再次冲进了滂沱大雨中。不过他也没有跑几步,刹车的声音响起,他白色的身影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就呜嗷一声滚到了路边,毛织包和手机飞起,纪春波向前几步接住了手机,包掉落在他脚边。

 老太太的女儿撑着伞走到回廊边,看到纪春波,善意地笑了笑,礼貌地问:“我妈妈把一个包忘在这里了。”

“嗯……”纪春波拿起包,递给这个女儿,然后他看着木木从地上了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女儿接过包,笑了,并没有拉开包检查。

“操你妈的,不长眼的啦,会不会开车啊!”木木全身都湿透了,一屁股都糊着稀泥,捂着腰,指着人家的车就骂。

私家车的车门开了,车里走下来两个巨人般的金链大汉。

木木突然闭嘴了,刚想跑,但是被女人一伸手,拽住了衣服。

“——他是你朋友么?”女人询问纪春波。

“不是。”纪春波不太会撒谎,一害怕就更诚实。

“哦。”女人对木木说:“小逼崽子,你刮了我的车,你怎么赔?”

两个大汉已经一左一右擒住了木木的胳膊。

“咋赔,叫交警来啊,看看咋赔,我根本没有碰到你的车!”木木嘴很硬,但是气势明显很低。

女人突然转身,伸手,把车头上的车标“嘎巴”一声掰了下来。

“好了,你说吧,你咋赔?”她用车标怼着木木的脸质问道。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纪春波惊恐地喊了起来,同时拿出手机。

“你闭嘴,没你的事。”女人根本不在乎纪春波的存在,完全没有担心纪春波是不是会拿手机拍摄。

“叫交警啊,我们一起去分局,我知道在哪里。该咋赔咋赔。”木木也完全没有在怕,他似乎很笃定自己进了公安局会全身而退。

“我也可以去分局,给你作证!”纪春波勇敢地说,并挥舞了一下手机,说:“我都拍下来了,是她自己掰下来那个车标。”

“好吧,走,一起去公安局,看看你手机里的证据。”女人突然满意地笑了起来。

“嗯……”纪春波彻底慌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拍,害怕,手抖;他只不过是想虚张声势一下,如果到了公安局,那么他手机里只有木木拿了人家的钱还打算逃跑的证据。

“算了,你们不就想讹钱么,车标粘一下几个钱啊?”木木烦躁地扭动着

“五百块钱,你就可以滚了。”女人非常无情地说。

“大姐,开这么好的车,五百块钱都讹,真有意思哈?”木木冷笑着说。

“——干他!照五百块钱医疗费打。”女人摆了一下手,大汉们把木木拎了起来。

“我出!我来赔!”纪春波突然嘶吼起来。

“那行吧。“女人真的对着纪春波伸出了手。

纪春波翻包,拿出身上全部的451元,递给这个女人。

女人竟然真的要了,然后她还数了一下,然后皱眉头说:“穷逼,身上就这点钱还出来旅游哦?不过呢,这样吧。”

说完,她把纪春波的全部钱财揣进自己怀里,然后,她把奔驰的车标,又装回了原位。

“以后记得,嘴巴干净点哦。”大汉把木木推开,随者女人一起上了车,车子消失在大雨中。

这一瞬间,纪春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不过没关系的,他支付宝里还有200多元,足够买车票回去的。

他惊悚地喘着气,倒退,回到自己的座垫上,拿起保温杯,也不管水是不是脏的,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木木在大雨中再次走回了回廊里,这次,他脱掉了自己小背心,开始拧雨水。纪春波不敢看他。

“我也没有钱还你。”木木的语气很自然,他非常大方地说:”但是你可以操我。就当我还你钱了。”

“——啊?”纪春波悲鸣了一声。

“拉倒吧,别装了,你的鸡巴都快要从裤裆里爆出来了。”木木把背心像是毛巾一样背在身上,赤裸着上半身说。

纪春波夹紧了双腿,用保温杯档住裆部,脑海中一片空白。

“其实我有地方的。只不过我一般不带人回我的房子,你应该是好人,所以没问题。你的鸡巴好大啊,我看形状就知道我会喜欢。你操过男人么?”木木坐在纪春波对面,笑嘻嘻地说。

纪春波吓得一动不敢动,手足无措中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木木傲慢地说:“你钱包里,有献血卡。所以,套套也可以省了,你可以用你的大鸡巴,随便操我。”

“噗——”纪春波嘴里的水喷出来,溅到了木木的大腿上。木木不知何时靠近了他,那光滑如玉,但是戴着Y字形胸毛的胸膛怼着他的鼻梁,纪春波觉得自己的裤子要撑不住了。

“你要戴套也可以,我家里有。走吧!”木木竟然用拿肉香四射的小腹顶了一下纪春波的脸。

纪春波像是受惊的小狗,执拗地躲开了,攥着自己的保温杯缩到一边。

“我不勉强你,不过,雨停了……或者雨小了,我可就走了哦。”木木嬉皮笑脸地说。

纪春波又喝了一口温水,鼓起勇气说:“我村里有一个很好的姐姐,身上长一些小肿块,她以为是皮肤过敏,自己随便吃药。后来开始莫名奇妙地咳嗽,人越来越瘦,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吃不进饭,才去医院检查。大夫告诉她,她得了二期梅毒,而且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哦,我这个姐姐,是一个老实稳当的人,自己开缝纫店的,从来不在社会上厮混;沾上了这个病,活也干不了了,人也变得鬼一样,后来,她就喝了农药,死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得上这个病的么?”

“我猜一下啊……是她那老实稳当的未婚夫传染给他的。”

“你怎么知道的?”纪春波愣了。

“这种故事一般都是这种发展啊,坏人永不死,好人多病灾。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而且我还能猜到,传染她的姐夫,身体情况好,梅毒发展的慢,所以打点青霉素什么的就控制住了,而那个倒霉的姐姐,体质差,又愚昧不去看医生,很快就二期三期了。故事的亮点是,姐姐死了之后,姐夫很快就找了新的姐姐,甚至结婚,甚至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猜对了么?”

“你猜错了,姐姐喝农药前,用缝纫机把他砸死了。”

“……既然是缝纫系的为什么不用剪刀,她都病成那样了,还有力气举缝纫机的?”

“是啊,我也觉得这是疑点,姐姐的妈妈当天的不在场证据很弱。总之呢,我觉得不戴套这个事很不好,而且,人……多少要自爱一点。咳……”

“我很自爱的啦,我很干净的——大多数都带套啦。我很聪明的,又不是谁都给上。好了,我知道了,你嫌弃我脏,算了,我约别人去。”木木没趣地后退,坐在栏杆上,又开始看手机。

纪春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不敢看木木,因为他觉得再多看一眼,他很可能就在这里扑过去,扒掉木木的裤子,强奸他。

光着上半身,被雨淋湿的木木,美得像是神话中才有云端上的王子。

木木似乎也很傲娇,你不说话,我也不稀罕和你说话。雨声哗哗,他开心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地挠一下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木木突然很焦躁地说话了:“操,你好烦,你讲什么不好讲梅毒……我觉得我被你精神暗示了,腿上都过敏了。”

纪春波斜眼瞄过去,嗯,果然,木木的大白腿上,赫然出现一片暗红色的丘疹。幸灾乐祸地说,就像雪地上洒落的红色梅花瓣。

“啧……”木木挠了几下,不悦地说:“妈的,我不会真的梅毒发作了吧。我毕业体检得时候指标很正常啊。这才过了几天……?”

“要不,你去医院好好查查吧。”纪春波关心地说。

“查你妈,我就是很敏感的皮肤,我听见蚊子的叫声都会长包……呃,咳……哈哈,咳——”木木说话间,腮帮子下莫名开始肿胀,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浑浊,并开始咳痰。

“你要不要喝点……”纪春波低头看看自己的保温杯,水只剩一点残余的杯底了。

木木从栏杆边沿跳了下来,竟然把手伸进短裤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他着急地说:“……你是妖怪吗,还是你是超级乌鸦嘴,我觉得我的菊花也开始肿了,我没有痔疮的啊。”

纪春波看着已经从后脖颈开始蔓延到他腮边上红色梅花瓣,也很惊慌,他理性地分析到:“可能,这雨水很脏,你就是过敏了吧。你快点上医院吧,我陪你去……我可以打电话叫你家人的。”

“那我也要先回家,拿点钱。”木木摸着自己头,是的,发烧了。

纪春波再次脱下外套,挡在木木的头上,殷勤地说:“我陪你。你家远么?”

木木的家非常近,他用外套挡着雨,跟着木木跌跌撞撞地跑了也就不到十分钟,就走进了一片富人的小区,进了一个富人的公寓楼,进了一个富人家的大平层。

是的,红木地板,红木家具,带着莫名雕花的井格吊顶,罗马柱,真皮沙发,还有巨大的景泰蓝花瓶——这就是那种你能通过装修看到主人是国企官员或者乡镇干部的那种房间。木木从门口的鞋垫下拿出钥匙开了门,跑进客厅的第二秒,转头,双手就撕开了纪春波的裤带,扯下他的老汉内裤,不由分说,用滚烫的嘴含住了纪春波充血好久的鸡巴——路上他一直可以碰到木木的肉的。

木木的嘴像是一个小火炉,他摸着木木的脖子,都能觉得他好像在燃烧。

“别,别这样,脏……”纪春波心惊胆颤地说。

但是木木似乎根本什么都不管了,他似乎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爆满了红色的血痘。

木木胡乱地吞了几下纪春波的鸡巴之后,喘了几口气,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点,他抬头,双眼血红,非常急切地说:“你摸我,你摸到我的地方,我就不觉得热了。真的。”

纪春波听话地把手放在木木的肩膀上,现在他觉得自己也烧起来了。

木木放松地闭上了眼睛,长出一口气。

在这个相对不尴尬地时间里,纪春波询问道:“这是你家哦?”

“不是。这是我爸买给我结婚用的房子。他们不在沈阳。啊呜——”木木好像潜水一样,再次埋头去啃纪春波的鸡巴。纪春波一点都不享受,因为木木与其说是在给他口交,不如说是在吸氧,他只觉得有点疼。

“你和谁一起住啊,有亲戚么,你还是快点去医院看看……”纪春波话没说完,他发现,自己的手触摸到木木的身体的地方,红色的梅花开始褪色了,整凋落进那雪白的肌肤中。他突然想起,表哥白沅琪说过的黄色传说——世界上有一种人,有骚病,发病的时候,全身会长红点,发热,逼或者屌会非常痒,必须操一下,不然他们会烧死,也可能是骚死。纪春波以前觉得这就是变着法子在骂人,现在一看……或许表哥就真的是见多识广。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万一,就是这个被75个男人操过的脏东西,真的有梅毒,淋病,甚至艾滋病,现在各种感染发作了呢?自己的鸡巴放在这种传染病源之中,岂不是自取灭亡。

“不行了,我头晕……”木木突然瘫在地板上,呼吸很急促,断断续续地轻咳着,无力地趴在地上。

纪春波做出了决定,他看到客厅茶几附近的电话,跑了过去,抓起来就打了120.

但是电话还刚响了两声,纪春波就觉得后脑被重击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按掉了电话。

“他妈的,干这么点活就又装懒犯病。”

那个东北女人的声音在纪春波的身后响了起来,纪春波缓缓回头,看见客厅里除了木木躺在地上之外,还多出来很多人,不用想了,一看就是黑社会。

女人很霸道地捏着一把水果刀,走到纪春波面前,笑嘻嘻地说:“你身上真的就四百块钱啊。”

然而纪春波并不害怕,因为他家里有一个大姨还有一个小姨基本都这个画风,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内心里他知道,大姨和小姨全家还有那些员工,就是社会毒瘤奸商黑恶势力,他从小就是在这种大家庭里长大的,他知道这种下面的剧情是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要钱是吧。我身上没有钱,但是你们会要我找人借。我爸我妈也是道上混的,这些我都明白——大姐,我们先不要搞这些好了么,他真的生病了,浑身火烫,人命关天,你们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

女人好奇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木木,厌烦地说:“哼。我老公没病,他就是在装。”

“大姐,骚哥浑身都起水泡了。不会真的被传染上什么病了吧。”一个大汉惊慌地问。

“我俩上午才从省妇科医院做完检查出来,他什么病都没有。北京协和医院也去了五次了,我知道的,大夫都明说了,是我怀不上!”女人说着说着举起刀,很委屈地看着天说。

又一个大汉激动地说:“狂姐,大哥就算要装,也不会装出一身这红豆子啊!他都吐白沫了!”

木木撅着屁股在地上闷哼呻吟着,非常非常可怜。

女人生气地盯着地木木,愤愤不平地说:“他在演戏呢,他皮肤花粉过敏啦,风油精都能喷成这样啦。我早上和他说,我排卵期又到了,他就一直推推托托找借口!大师给算的中午吉时能必中,可是他说他射不出来,随便插了几下就算了——我熬了海狗油,给他吃,结果被给倒厕所里……”

“你们要抢劫就好好抢劫行么,我不想知道这些信息。”纪春波觉得东北落后是有原因的,你们做事这么随便分心不专业怪不得经济发展不了。

“呜呜,我知道的,他嫌弃我了,他知道我生不了儿子了,他不想再给我交公粮了。他宁愿街上找个丑屌男人回来玩,都不想再碰我了。要他再那里装吧,我还要工作呢,生不了儿子的女人,就只能努力工作了。”

女人说罢靠近纪春波,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举着水果刀对纪春波说:“既然你懂,那么,你能借来多少钱?”

是啊,身上连五百块钱都没有的丑屌男人,当然是会被骗的。

长得这么可爱的木木,怎么会和他说话,怎么会带他回家,

这个世界能苏醒一切的大雨,还有那春天里奇迹的花,不是为他而来,不是为他而开——他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用来填充景物的一个群演,一块土坷拉,一个痰盂,一个用来衬托别人的幸福和美好的东西。

纪春波很想哭,但是他哭不出来,常年拔鼻毛的后果不只是变丑,而是想要做点煽情姿势都没有眼泪。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的包里,里面小格子夹层,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千块钱……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密码写在卡上呢。你们拿走吧,卡和钱一起给你们。”

女人立刻捡起地板上纪春波的包,翻开夹层,一株纸包的梅花枝掉了出来,她愣了一下,捡起来,轻哼道:“我妈说的没错,你是有钱人,而且一看还是那种会出钱的那种人。既然你这么敞亮,那么我也不为难你了,我派兄弟去拿到钱,你就走吧。”

说罢她把花枝插进茶几上的一个笔盒里,叹气道:“是不是我造孽太多,所以才怀不上孩子啊?”

不过她嘴上那么说,手里的孽也不带停的,她很快麻利地从纪春波的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爸爸给纪春波的,爸爸据说会给他打钱,当读大学的生活费。但是纪春波没去查看过,也不知道爸爸是不是真的有打钱,但是妈妈转交给他的时候,说是里面有五千。纪春波其实觉得,不管多少钱,都和他没关系。

“你们还是快点送他去医院吧。”纪春波遥望那在地上蠕动打滚的木木。

一个大汉接过所谓狂姐递来的卡,匆匆走出门去,刚一开门,外面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那种难听的东北口音的嘶喊吼叫传入纪春波的耳朵:“别动,警察!”

雷电交加,大雨清洗着这个混沌的世界。

幻相终究,是幻相。

幻相就是你会相信才存在的画面,故事,还有人物。

骚哥不是木木,从来没有说过他是,那是纪春波的想象,这个世界并不谁,尤其是他纪春波的想象运行的。

讽刺的是,给纪春波做笔录的,还是那个又黑又胖又丑又老的警察叔叔,是的,又核对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份证。

那是又尴尬又漫长又折磨的三个多小时,然后又换了一个警察叔叔来给他进行防诈骗教育,晚餐是警察叔叔门赠送的一桶方便面……其实警察叔叔问他要不要茶蛋和火腿肠了,他没好意思要,他没心情吃。

总结下,拿着盘栽的老奶奶,原本是要碰瓷的,但是老奶奶被吓到了,因为她说那就是批发来的一盆25元的假花,还没等她故意摔破,她发现盆栽开出了真的梅花,于是就忘了实施下一步了,错过了诈骗时机后,她被女儿狂姐接走了。女儿觉得妈妈是犯了老年痴呆,于是又让老公骚哥去拿一袋假钱继续玩捡到钱我们分的游戏,那袋钱是骚哥的道具,全是假的——但是骚哥在道具布局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出现了两捆真钱,他以为是老婆搞错了,生气地去找老婆算账,结果自己撞在车上。后来发现纪春波还是不中计,把钱还给了老婆,他就立刻决定色诱纪春波,骚哥说纪春波一看就是同性恋——没有直男会拿着座垫和保温杯在公园里喝水的,所以骚哥断定纪春波会上当。骗了四百块钱之后,骚哥觉得还可以再多讹诈一点,因为纪春波看起来很胆小很好欺负摆弄,于是果然他脱了衣服晃了晃纪春波就上中计了。

但是,已经被送进医院里的骚哥,留院打上吊瓶了。不过医院里警察在笔录的时候,医生给这对鸳鸯劫匪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骚哥毫无疑问地二期梅毒发作。但是骚哥不相信,他非常爱狂姐,发誓自己没有对狂姐不忠,而且这件事非常不科学,因为骚哥和狂姐真的上午去医院复查过生育问题,如此深重的梅毒症状是不可能被医院忽略的,也是不可能突然在短短一下午发作到这个程度的。

但是,犯罪之家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

纪春波拿回了自己的451元现金,但是银行卡暂时拿不回来,因为那个是证物——要过一段时间之后警方才会交还给他,他已经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地址。

他走出公安分局的时候,雨早就停了,天色如洗,一轮满月,似乎刚刚哭过,看起来那么清澈明亮。如果他走得快一些,其实还是能赶上午夜的火车。

但是他没有力气了,他非常饥饿,疲乏,所以他决定吃点什么,然后再找个网吧过夜好了。在马路上徘徊着,他发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麻辣烫店,东北麻辣烫对他来说很恐怖,因为其实不麻也不辣,就是要人拿着一个夹子去装满各种菜叶子豆制品和淀粉条条,乱炖一起,浇上很多麻酱。

但是这是目前能找到最温热最能充饥的东西了。

纪春波在等待麻辣烫的烹制的时间里,呆呆地看着屋檐滴水,苍蝇在店牌灯箱上乱飞。

小软件的声音响起了,纪春波烦躁地拿起手机,想要把这个软件卸载了。

但是,木木在和他说话,说的是:“你转头。“

纪春波惶恐地转身,那狭窄的小屋里还有一个人在吃麻辣烫,氤氲的水汽中,这个人脸有点熟。

“其实呢,我和我同事一直在打赌,我说你一定会被骗,他说不至于,这么大雨骗子还能出来么。结果我赢了,赢了十块钱,可以吃一碗麻辣烫。”

那是那位又老又丑又矮又胖又黑的警官……不过他换掉了警服,穿着一件翠绿的小背心,还有蓝色的牛仔七分裤。

纪春波不敢置信地看看手机小软件,又看看这位警察……叔叔?

这次他才仔细点开木木的资料,嗯,体重75公斤,身高170……这个好像还比较实在,但是年龄么,22的话也太假了。

“木木,来一个!”麻辣烫店的老板把一瓶啤酒放在警察叔叔的碗边。

“不喝了,减肥!真的!”警察叔叔严厉地摆手,然后捧着碗,来到门口的排挡,坐在纪春波对面,眨着眼睛说:“我下班了,明天也休息。我就住在这附近。”

“你……?”纪春波不敢置信地哼声。

他突然站了起来,提了一下牛仔裤里面的……黑色内裤带。

纪春波低头再看手机,果然,那美丽的翘臀上黑色的丝带如出一辙。

是的,他才是木木。

“你,你今年多大啊?”纪春波颤抖着问。

“22啊。我还在实习呢!分局走廊,还有公园的治安岗亭栏里大门口,都贴着我的公示照片啊。嗯,哪个P得过分了一点,咳……我马上要研究生毕业了,这几天在写论文,是有点憔悴。”木木无奈地摸了一下脸。

“可,可是……你这样好么?”纪春波看着这张肥头大耳的脸,有点想笑。

“至少,你知道我的工作单位,我不是诈骗犯,不会骗你什么。”木木翻了一个白眼说。

 木木撒谎了。

那皎洁的月亮啊,那么圆满,照亮着荒唐的人世间,制造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神话会发生的时刻,纪春波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落入另外一个圈套,面前这个人,是他遇见的最狡猾,最残忍,最歹毒,关键是,最无耻的诈骗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