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Stay

Work Text:

耳郎响香抬手看了看腕表,顺利地在之前约好的电线杆旁找到了准备与她交接班的切岛锐儿郎。

“那么就辛苦你了,切岛君。”

“哟,不客气。”切岛笑着冲她挥挥手,“怎么今天要早十分钟?”

“呃...”耳郎一时语塞,虽然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尴尬。

“我知道了。又是上鸣那小子约你出去喝酒吧,”切岛一脸了然,“快回去吧,你这身衣服肯定得换。”

 

跟切岛告别后,耳郎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11点50分,城市里的喧嚣开始从沸腾冷却下来,渐渐地只剩昏黄的路灯和拖长的影子。少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连寒风都穿行得肆意。耳郎扯了扯自己战斗服外面套着的风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己会主动接晚班巡逻,单纯地是因为想多赚点薪水。乐器,设备,唱片,哪一样都是不菲的长期支出。再加上工作之后已经决定独立生活,就更没理由拿家里的钱。切岛要值的夜班其实是薪水最高的——她也申请过——但因为是女性,出于安全考虑被拒绝了。

 

高薪也就等于付出更多努力。白天的城市与夜晚的城市有着截然两幅面貌,你永远不知道白天见过的满面和善微笑的便利店员,在夜晚可能就是暗巷中的劫匪。在晚上巡逻总是要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感,长期保持这种状态就会像她一样,很容易变得精疲力竭。

 

而这种状态下,和上鸣出去喝酒就变成了一种不算太频繁的常态。在见过了太多白天与夜晚的反差之后,他那种始终如一的,“白痴一样的积极态度”突然让她得到了一些慰藉。刚开始是上鸣发起的邀约,后来耳郎偶尔也会主动邀请。他们不太会喝过头,只是让丰富的麦芽泡沫和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斗嘴把那些不令人愉快的压力全部冲走。

 

走着走着,耳郎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异样。她立马回想起来,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期,不禁皱起眉。她又忘记了自己的生理期——而伴随而至的一定是长达半天的疼痛。对这个老毛病,耳郎也毫无办法。

回家吃两片止痛药再出门吧,她叹气。

 

然而事情总是不随人愿。

当耳郎强忍着逐渐强烈的痛楚感挪回家里,拉开抽屉准备吃止痛药时,她懊恼地发现,上个月刚刚好把止痛药吃完了。毫不退缩的疼痛让她明白,以现在身体的状态已经不可能让她去便利店再买一盒,只能硬扛过去了。对了,保温壶里应该还有热水——可是她艰难地站起来拿起水壶,里面却是空的。

又忘记烧水了,她十分懊恼。一个人住的烦恼就是总能忘记这些该死的小事,她疼得心里直骂,同时又有种莫名的荒凉感。

只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现在她只剩下瘫倒在床上的力气了。

耳郎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她平时的生理痛不会这么严重的,而现在的痛感已经隐隐地超越了普通的范围,而且也并没有停止发展的势头,而是更往极限逼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拼命挤出一点清醒的意识努力让自己回想。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就是这周的连续夜班和大降温了。

大概是太累了又同时着凉,这次的情况才这么严重。耳郎的全身都冒出了一层冷汗,她闭上眼睛裹紧被子想逼迫自己立马睡过去,但是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则让她被迫保持着实感。

对了,好像还有一件事。她渐渐觉察出一点不对劲。

 

放在灶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耳郎想爬起来去拿,但是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走,四肢软绵绵的,完全不听大脑的使唤。

她挣扎着抬起头,可是连大脑思考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她感觉天花板在转动,接着脑袋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今天好像也没吃晚饭,这是耳郎在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意识。接着,她的眼前仿佛被白光席卷,什么都没办法想了。

 

耳郎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在模糊的意识里,头晕和腹痛交织着,还隐隐地伴随着耳鸣。冷汗一波接着一波冒出来,让她的身体不能动弹。

而当疼痛渐渐地出现退意,头脑也开始活动,她好像听到了开水壶往外哄哄冒气的声音。

 

明明刚才没有烧水的。难道是因为太疼而记错了?

耳郎觉得有些混乱,但无论如何得赶紧把电源关掉。当她费力地试图睁开眼睛时,忽然有人说话了。

“还好吗?”

耳郎先是一惊,立马又放松下来。这是她熟悉的电气白痴的声音。

 

接着她又是一惊。因为疼痛,自己完全忘记了跟他联络。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她在家里出了意外的?怎么开的门?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你...”

对方立即打断了她的疑问,以他那一贯的大大咧咧:“你先别说话。我刚才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然后去问了切岛。他说你回家了,附近巡逻的英雄也没发现什么状况,我就想着你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了点状况。”耳郎听见他走过去把水壶的电源关了,开始往玻璃杯里倒水,然后又走了回来。

 

耳郎睁开眼,正想问他是怎么开门的,他立即补充道,“门没锁。”

上鸣把玻璃杯放在耳郎床边的茶几上,她跟着看见了上面显然是刚刚拆开包装的新止痛药...以及另外一个装满了各类常用药的塑料袋。

“坐起来吧。”上鸣帮着还有点脱力的耳郎靠着床头坐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量,但又很小心地用手隔着她的头和脖子,让她不会磕到床板和墙壁。

耳郎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汗沾到了他的手臂。“抱歉啊上鸣,忘记跟你联系了,你这么晚还跑过来...”帮一个生理痛的女人吃药。

 

他们是好朋友没错,但是耳郎还是为如此麻烦别人而愧疚。

这可一点都不Rock,她想。

上鸣重新拿起水杯递给她,温度是正好的——又从盒子里拆出两片止疼药。

耳郎连忙把东西都接过来,“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就像她自己无数次地做过那样。

上鸣只是简短地说了句没关系。

耳郎无意间瞥过他的脸,惊异地发现他现在的神情与平时那种穷开心的样子不太一样,仿佛有点生气。

 

大半夜被人爽约,还跑这么远来给人端茶送水,也不怪他生气,耳郎如此推测。

而他这种严肃的表情实在太过罕见,连一向对他肆无忌惮的耳郎都开始有些自知理亏地紧张起来。

她就着白开水吞下了药片,发现水温刚好,不像是刚从壶里倒出来的,应该是他兑过了凉水。她转头看了看料理台——因为忙于工作而久未收拾的杂乱桌面上又挤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食物。

 

耳郎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受,她一方面觉得这次人情欠太大了,下次一定得请上鸣喝一顿好的;又忽然觉得有种久违的温暖,因为自从她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别人照顾过她。

 

“上鸣?”她想劝劝他赶紧回家睡觉,“谢谢你。你明天还得上班吧?”她试着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我已经没问题了,你快点回去吧,下次喝酒记我的。”她挤出一个笑容。

但是上鸣的表情忽然窘迫起来,“等会儿!你最好先换套衣服...”

耳郎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的衣服和床单上现在应该有点糟糕。她的脸“唰”地红了,而上鸣很自觉地背对她站到了料理台边。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说些什么“耳郎根本没什么可看的嘛”之类的白痴话,这反而让耳郎心里莫名打鼓。今天的上鸣很奇怪,有点超出她的常识范围,她甚至希望他立即恢复到普通的欠揍模样。

耳郎迅速进浴室换好衣服,回来时顺手把被子扯好,盖住了血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了,这样她就是完全恢复了。

 

“上鸣,我已经没事了。”

上鸣转过身,脸上还是淡淡的带点怒气。

耳郎只能讪笑着向他解释,“最近太忙了所以忘了那个什么...老毛病,我已经习惯了,加上最近可能有点冷,就严重了点,哈哈。”为了表明她真的没事了,耳郎傻乎乎地转了一圈,摊开手臂向他示意,“你看,都已经全好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真的。”

表完了态,耳郎想着他明早肯定还要上班,又赶紧劝他回去:“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现在应该挺晚的了。”

 

上鸣认真地看着耳郎,表情微动,耳郎被他盯得莫名紧张起来。

被他今天奇怪的态度所影响,耳郎现在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搞清楚上鸣今天到底在生气什么,如果是因为她的原因,那就好好地道歉,下次补偿;如果是他自己的问题,而她只是正好撞到枪口上,那她也得给他好好捋一捋,至少她自己不想承受这种没来由的怪异。

 

她直视着上鸣的眼睛,“上鸣,你是不是生气了?如果是因为我今天放了鸽子又白白折腾你一趟,我必须道歉;如果是为了别的,我也想知道原因。”至少作为朋友,她觉得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上鸣的表情软化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忽然声音极低地对她说:“耳郎,我能抱你一下吗?”

耳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复在脑袋里过了几遍,可句子还是那个句子,她确信自己的听力没有什么问题。在她当机的那会儿,她好像又听到他咕哝着说了句“嘛算了”,接着立即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

 

耳郎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只能机械地“诶”了一声。她想,自己应该立即推开他并且重重地把耳机甩到他的身上,但她没有。

尴尬的沉默并没有保持很久,她听见上鸣闷闷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我是有点生气。”

“你到底在气什么...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不过先把我放开。”在这种状况下,耳郎也想得到答案。

 

上鸣又叹了口气,手臂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我是气你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糟糕。”

居然开始数落起她了。耳郎立马反驳,“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工作勤恳朋友和睦身体健康。”随后又立马意识到自己今晚是最没资格说“身体健康”的,旋即补充道,“今天只是突发状况。一般来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得了吧,小耳郎,”上鸣嗤笑一声,“你先把桌上的垃圾食品外卖都丢掉再说。”耳郎想到起居室里的一片狼藉,也不禁汗颜。最近,除了她的乐器房,其他地方确实没有整理过了。

但她还是想反驳,“你不也经常吃外卖吗!”

“至少我还是不会把盒子都堆在家里的。”上鸣的声音短暂地沾上了一点笑意,随后又重新回到刚才那种闷闷不乐,“而且你也什么都没跟人说。”

 

说什么?该说些什么?耳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如果是她不算太惬意的生活状态,那她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对他说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后果也要自己承担。而以她的性格,还不至于这样一点小事就叫苦连天。谁又能每天都活得很轻松呢?至少她也见过好几次上鸣的黑眼圈。耳郎从不希望别人因为她的缘故而感到沉重,因为她更喜欢见到大家的笑容。

 

对上鸣就更是这样了。耳郎总嘲笑他是电气白痴,可是跟他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拌嘴和大笑的时刻是她最近唯一的慰藉了。

耳郎不想再看到上鸣刚才的那种表情。

 

“上鸣,你先放开——”耳郎再次想要推开他。然而上鸣的手臂箍得更紧了,“我不放。”

耳郎忽然有点想笑。这种有点幼稚的地方才像他啊,她有点放心了。

“你再不放的话我就要甩耳机了。”耳郎威胁他。

“耳机把我甩傻了我也不放,”他很坚持,“傻子才放。”

你可不就是最大的那个傻子吗,耳郎腹诽。

 

上鸣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除去被你抓着的这部分,其他都很正常。”

他舒了一口气,温热地落在她的后颈,抱着她的手松了一点劲,但还是没放开。

“对不起...我是真的吓坏了。到了这里之后看到你裹着被子缩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全是汗...真的特别吓人。”

胆子还挺小。耳郎想说他没见过世面,可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职业英雄,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就说刚上高中那会儿,绿谷动不动就折手折脚,比这吓人多了。

不过是他关心则乱罢了。

 

“上鸣,你听我说,我真的没事了。”耳郎放柔了声音,想要安抚他,可是立即被他闷闷的声音打断了。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要是今天咱们没有约过,那谁知道你在家这么痛苦呢?想到这个我就很...”上鸣顿了一会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用词,“难受。”

 

耳郎清晰地感受到,当他在说“难受”这个词的时候,她心悸了,这并不是单纯的所谓“小鹿乱撞”可以解释的。她现在像是抓住了可以通往无限未来的一个点,前方忽然延伸出了隐隐约约的某些可能。心情就如同走在钢索上,战战兢兢,她知道一旦走错可能万劫不复,可是从心底忽然膨胀起来的期待感让她还是想知道再往前一步会看到些什么。

要赌一把吗?

这个问题刚刚浮上心头,就被她迫不及待地回答了。

 

她闭上眼睛,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一点颤抖。

上鸣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他开口回答她的时候,好像同样有点紧张:“我的意思是,我能...一直一直都看着你吗?”

 

耳郎在他的背后绽开了微笑。她赌赢了,可是这还不是她想要听到的话。

“没听懂。”

上鸣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她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内心“饶了我吧”的呼喊。

“我是说...我喜欢耳郎响香。”

 

“那么,”耳郎用尽力气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推得远了一点,仰起头让他能看到自己的笑容,“你不看我的话,怎么能一直一直看着我呢,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