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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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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河边高地的一个岩洞里找到了暂时的休整地。

夜幕快要降临,送葬人拾了些柴生起篝火,红云在岩洞入口忙着布陷阱。谁也不知道夜里会有什么样的野兽在附近出没。

 

许多事情在罗德岛解体前便有种种征兆,比如天灾的频率进一步提高,许多原本不出现天灾的地区如今也已蒙上灾难阴影。各政体内部也分崩离析,直到某一天送葬人发现自己再也联络不上拉特兰公证所。因此,当罗德岛制药公司也悄然宣布关闭的时候,比起惊讶,大多数干员的想法都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接下来便是自求多福的事:出身优越背景的干员们被家里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大部分本就孤身一人来岛的干员则基本与三五朋友组队同行,踏上未知旅程——说是旅程,其实不过是在天灾的夹缝里求生罢了。

 

红云和她的监护人一起行动,起初的一个月两个月还有些时间观念,久了便完全不知今夕何夕,只能靠外面气候和景色的变化来判断时间。

她的矿石病在罗德岛上得到了极大改善,虽然离治愈还很远,但平时已经不会出现什么症状。离开前她尽可能多地拿了药,并且出来之后就减少了每天服药的量,尽可能地拖久一些。

红云躺在刚刚燃起的篝火旁边,靠近火源的那侧很温暖,另外一边沾上了洞外被吹进来的凉意。她闭着眼盘算着包裹里越来越少的药物数量,还能接着吃两个月?一个月?她也没了概念,但总归不是无限的。药量减少带来的影响也渐渐地开始显现,这段时间她明显比以前更嗜睡,在路上走着走着便会突然一阵阵地犯晕,被感染的部位似乎偶尔也会痛。

她翻了个身,试图让冷的那一侧身体也温暖起来。空中忽然落下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红云睁开一只眼,看见送葬人正往山洞外走的身影。

“别怪我没提醒你,门口有陷阱。”

“噢。”他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挽起袖子,麻溜地准备拆陷阱。

“喂,那是我好不容易架好的——”她试图制止。

“我会重新架设地雷,那比陷阱更加安全。”

“我没有睡觉的时候被一只小鸟误触的地雷炸醒的兴趣。”

“噢。”他也就真的收了手,不知道怎么地就绕过陷阱出了山洞。

 

这人在野外的生活能力有时比猎人出身的她还强,红云忍不住咂嘴。虽然之前已经无数次领教过,但她还是有点嫉妒。她坐起来,看向角落堆着的野兔尸体,是他们进来前刚打的,已经清洗干净。

红云是猎人,在野外不会因为吃的东西而犯愁。但是随着天灾的频发,受到感染的野生生物也逐渐增加。有些仅仅只是极轻微的感染,被射杀时也看不见异状,但是依旧具有感染性。红云每次都会很谨慎地确认这些动物的状态,如果有异常就绝对不会对它们进行料理,不确定的那些就由她吃掉,不会给送葬人。这破病给人带来的影响她是了解了十成十,没必要再让别人冒这个险。

 

送葬人带着几瓶水和一些削好的木签回来了。瓶子是从罗德岛宿舍带出来的,是他们在荒野中难得能感受到一些文明气息的物件。其中一个是某次罗德岛新年活动时红云抽奖得到的奖品,叫“可露希尔的幸运水杯”,上面有镀金的可露希尔签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工艺,现在瓶子都有些磨损了,签名倒是依旧闪亮。可露希尔称这个水杯能过滤掉水中99.9%的有害物质,以前在罗德岛时用不上,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红云对用了这么久的杯子还能否过滤表示怀疑,但总是聊胜于无。至于带上这个水杯是否会像那位血魔小姐所说的一般带来好运,谁也不知道。总归是不至于带来灾厄的。

 

红云起身接过他带回来的东西,顺便开始料理食物。之前他们在各种地方收集了许多香料的叶子,风干碾碎之后装进容器里,撒上一些就至少能给无趣的烤肉添点儿风味。有一些盐是他们从罗德岛带出来的,还有一些是路过尚在运转的城镇时有意收集起来的。这一路上他们当然注意到了盐的价格水涨船高,但总是要吃的。

 

他们俩安静地坐在火堆旁边给野兔抹上盐和香料,再用木签串好。送葬人的手背大概被河水冻得通红,但还留着点刚才生火时划过木炭留下的漆黑印子,想必取水的时候没有注意。本来应该拿铳或者直接撕碎敌人的手用来生火取水,红云无端地感到一种违和。虽然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多半也常在荒野生活,大概并不会在意这些。

 

“有什么事吗?”送葬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你手上沾了碳灰。”

他这才终于发现,“谢谢。”

“……没什么。”她转过头去继续手上的活儿。

 

他们把串好的野兔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熔化的脂肪滴落在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红云盯着火焰,逐渐感到困意,伴生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把她积攒起来的食欲消灭得一干二净。她对这种扫兴的体验已经习以为常,干脆躺下来休息。

 

送葬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不吃饭了吗?”

红云把自己缩成一团,离火源更近了些:“…没胃口。”

他没有对原因产生好奇:“那么,要留一些给你吗?”

她翻了个身,“……随便你。”

“噢。”

 

红云闭着眼努力地和晕眩斗争,送葬人没再说话,岩洞里只有他轻微的咀嚼声和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云终于好了起来,睁开眼睛坐起,离火源这么近却发了一身冷汗。她很奢侈地用杯子里的水洗了把脸,又象征性地沾湿了块手绢,擦了擦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

送葬人正翻着那本他看过无数遍的《泰拉城邦指南》,即使上面所述的内容恐怕有八成已经不适用于今天的环境。他旁边摊着几片叶子,上面放着小半只烤兔。

他发现她已经起身,便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红云丢失的胃口暂时还回不来,又无事可做,干脆顺势躺回地上。

“不了。”她盯着陌生的岩洞顶部,用眼睛当成画笔,想象着自然形成的那些痕迹会变成何种图案。这是她幼时跟着家人出去狩猎过夜时,喜欢和父母一起做的游戏。

 

“……如果我说想回叙拉古的话,会怎么样?”

“为什么?你还要去复仇吗?”送葬人疑惑。

“不,现在不是那么回事。我可不觉得那些人能活到现在。”想到仇人,红云不自觉地发出嘲讽的笑声。

“那么为什么想回去?”

“我怎么知道,就是单纯地想回去罢了。”红云又坐起身,盯着同行人仿佛无机质一般纯粹的眼睛,“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在哪里分开就行。”

“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你这人问题真多。”红云皱眉,“回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大概都不会再出来了。你应该没有必要一起吧?……反正任务完成了,公证所也没了。”

“根据刚才的发言,我可以认为你的求生意志有所降低。”送葬人平静地陈述着,“根据迪伦马特先生的嘱托和上级的命令,‘让红云活下去’是我的任务,所以我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

 

“你这人还真奇怪。明明上级都没了,还惦记着任务任务的。”

“从今往后不会有新任务是一回事,我已经接受过的任务是另外一回事,我不会忘记这些未完成的任务。”送葬人正色道。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不会觉得有负担吗?”

“什么负担?”他又露出了那种纯粹疑惑的表情。

“和感染者一起行动不会有负担吗?我不觉得有个生病的同伴是件幸运的事。”至于外界对感染者的目光,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也并不觉得送葬人会在意。

送葬人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她的话,花了好一会儿思考。

“根据过往的情况,我认为你在各种环境中都具有优异的适应能力,不会影响到行动。”

“哪怕之后病情恶化,影响到身体活动能力?”

“缺少药物的时候可以向外界寻求渠道,而且我认为带着一个毫无行动能力的人也并不是难事。”

 

红云笑起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

“你这家伙…真是乐观过头啊。”

送葬人纠正她,“这不是乐观,是基于事实分析的合理判断。”

 

夜色渐渐深了,地面一下子冷却下来,只能靠着火堆坐着。送葬人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半天,告诉红云,如果他们要往叙拉古去,就得更改路线,第二天一早就得出发。

红云说暂时可以按原定计划走,又收获了送葬人的疑惑。

“明天再说,我困了。”她凑着火堆,背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红云又睁开了眼:“喂。”示意让送葬人过来。

“怎么了?”

她没吭声,把身上盖着的外套掀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地。

“为什么?”

红云有些没好气地说:“我还没有忘恩负义到那种地步。”

“那么失礼了。”送葬人接受了这个理由,过来坐到她身边,一起盖上他的外套。他的衣服尺寸很大,但是依然没法完全覆盖两个人。还好两人的体温足够使外套下的空间变得温暖起来。

红云闭上眼睛,径直倒向旁边的肩膀。

“我头疼。”

接收到合适的理由,对方也不再表示疑惑。

 

很难说这场旅途还能持续多久,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但还好,她还有余力去肖想第二天的太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