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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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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仙喝了太多酒,反正,比他估计的要多。

这就是为什么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地面上——

哇!一条蛇,那是真的一条蛇吗?青色的鳞片,但是只有尾巴;尾巴从一条腿里面伸出来,贴在地面上,人的皮肤和头发也都贴在地面上,很服帖。是蛇吃掉了人还是蛇正在从人的身体中长出来?

他蹲下来,蹲到人头边上。地上人的身体脸朝下,他蹲下去才看到那是小青的脸。

“晚安。”他说。

他坐下来,然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恐怖的画面:她的脸变成了两半,软软的塌在地上;而且看起来她的骨头被抽掉了,皮肤中间裹着一条蛇。

蛇慢慢游了出来。

他开始尖叫。跳起来,跳起来尖叫。

啊!他喊,啊——

他冲到门边,蛇在游,在他的喉咙里,嘴里。呼吸很难。他没有办法说话。

蛇?为什么是蛇?这像是吃了蘑菇后的绮丽梦境,这是梦吗?蛇游走了。

他想,他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再思考。只是重复,重复很多无聊的不会说话的思想。没有爱情,爱在涨潮的时候被水淹死了,尸体从桥洞下浮起来,顺着江水漂流下去,漂到那个太阳升起的地方,被太阳吞下。然后爱情死了,所以他只能偷窥到那个青楼女人盯着她的小姑娘。没有太阳的时候谁都没有爱情,直到今天,爱情即将死而复生。他感觉到他的血在腹部翻滚,爱情即将重回人间,藉由他的肉身。

他朦胧中坐到床上,摸到凉的白蛇。

蛇衔着自己的尾巴,有些湿哒哒的。他躺下,躺在蛇环的中间,蛇在想什么呢?他想。

好小。他缩成一团,也许就像在母亲的肚子里那样。蛇在游。

蛇。

蛇不能想。它只是游动……不停……它会蹭那个人,用他的热度取暖,现在天底下正在下雪,很冷。但他的温度让蛇感到舒适。

蛇有很多故事。有时候它要引诱一些人去做些错误的事,比如吃一些不该吃的东西,或者在这个规矩的世界上让爱出生。但那不是它的错,人会做错误的事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人而已。人都是这样,包括老到跑不起来的老屁眼们,他们不做错误的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死了。

蛇多可爱啊。它可以把他整个吞下,不过又整个吐出来了。湿漉漉的。

它见过爱情没有淹死的那些日子。人抱着人像两条蛇一样在地上打滚——

没有错误……没有纲常……只有肛肠的日子……

另一条蛇游进来,咬住它的尾巴。

他感觉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与此同时他的肚子鼓了起来。蛇听到那里只有一个心跳。

通通——通通——

他躺在那里,把自己张开,又痛的缩了回去。希望张开,又希望蜷缩。他要找到一个平衡。

他的肚子有八九个月那么大了。

蛇舔了他,也许是吻了他……哪一条蛇啊?这个时候天地好像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蛋。两条蛇,一个母亲和一个孩子。

爱情即将死而复生!蛋嗡嗡震动,老屁眼熟悉的震动。他有点脱水——蛋里立马漂浮起雾气,他张开嘴呼吸。

它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一条蛇想到了打滚,那个时候死亡和快乐紧紧跟在所有的人身后,它,当然,是死亡的一种。但确实很快乐。

另一条蛇——年轻的那条——它嗅到他肚子里肉的味道,鱼、兔子、人,都是这个味道。

他也想到了。他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在哪里?现在他需要她,要她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忘掉那个老去的女人注视着年轻女孩的眼神?怎么忘掉流淌在每个人身上从古至今不间断的命运?

他被撕裂了……他发烫……两条冰凉的蛇环绕着他……

“你!你们!你们——”它们听到法海喊。他站在那里,正对着他身上的裂口,看着他无助的张开,像蛇壳里的蚌肉。他好痛——他不能这样,他想要蜷缩起来。然而命运挤压着他让他离开幻想中母亲的身体。

蛋变得血腥。他在流血……蛇对此无能为力。很多血,他被自己的血包裹、挤压、挤压。他用力抓住蛇的鳞片,疼,他抓着鳞片,他要被撕开了,鳞片也要被撕开。

尖叫,尖叫。他在尖叫,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尖叫——哭喊——

哇——

他出生了——从他的肚子里,他生了下来,几乎瘫软。一条蛇咬断脐带,它闻到那种兔子一样的味道。他靠在蛇上喘气,血浸透蛇身下的床,他被撕开的身体几乎合不上,他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今天两个人里只会活下来一个:孩子,或者是母(父)亲。

他抱过自己婴儿,痛,他被抚摸的时候痛觉就减轻了。

蛋消失了。其中一个失去呼吸。蛇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法海看到了全部吓得几乎想变成一粒尘土。

但无论如何,爱情艰难的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