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非恋爱关系

Work Text:

芙蓉站在博士的办公桌前,火神示意她不要太激动,先问清楚情况,眼睛始终却紧盯着博士,隐隐有挡住办公室唯一一个出口的趋势,而二人目光中的博士放下文件,仿佛对眼下这个场景有所预料到的一样。

 

他抬起头,视线最终停留在芙蓉身上:“炎熔不在吗?”

 

“她因为给小刻做松饼忘记时间迟到,被杜宾小姐加训了……”芙蓉紧了紧手里的法杖:“比起那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博士?”

 

时间拨回十五分钟前,刻俄柏在火神的陪同下刚刚结束例行的体检,负责口腔检查芙蓉称她不能再吃那么多糖果,否则很快就要吃坏了牙齿,刻俄柏听后乖乖地吃完了代替品的蜜桔,眼睛却一直隐秘地盯着炎熔——如果那摇晃的尾巴和期待的眼神不算的话。

 

最终炎熔还是没忍住,一边说着自己才没有天天给她吃糖、一边走向厨房。
距离训练还有段时间,芙蓉、刻俄柏、火神三人便坐在一起聊了起来,讲得大多是那些罗德岛舰的事情,刻俄柏其实不太擅长倾听,不过面对二人时,她总会比平时多上一些耐心。很快,医疗部门其他空闲的工作人员也参与了进来,话题便由武器的保养方法转向皮肤的护理方法,不出多时又飞快地转到了恋爱的话题。

 

一位工作人员带着点沧桑的口气说起葬送在对送葬人示好上的少女情怀,看着三人兴致不高,便把话题引到了博士身上,毕竟在这个罗德岛,几乎每个人都和博士有所交流,尤其是参与他指挥作战的干员就更是如此了。

 

谈到博士,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他那极为出众的作战指挥才能,一个领导者或是谋士的形象,精准、却又有些距离感。毕竟即使偶尔有博士过劳工作的流言传出,但大多数人对于那个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人的性情如何、他喜欢什么样的食物、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些都是不太了解的。

 

除了就业时间比较长的同事,参与战斗的干员大概会了解的比较多,于是这位工作人员抱着这样的想法问道:“那位博士会和谁发展恋爱关系呢?”

 

刻俄柏第一个发言,却是疑问:“什么是恋爱关系呢?”

 

“就是和恋人……呃、换一种说法,就是……”

 

刻俄柏听完了她的解释,期间火神和芙蓉又认真地向她解释了恋人是什么,她的嘴角向上扬,露出一个光是看着就能让周围的人也感受到她的情绪的笑容:“恋人、我知道。”

 

“博士的恋人就是我呀!”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不止听到一个人被呛到的咳嗽声,火神拍拍不明所以的刻俄柏:“那么恋人是什么意思呢?”

 

刻俄柏扳起手指头:“嗯、恋人就是指互相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一起打败困难,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吃糖……唔!一起吃好吃的。”

 

芙蓉想着,破案了,原来不只有炎熔给刻俄柏投喂糖果。

火神纠正了她的用词,进入罗德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刻俄柏的语言学习看来还要持续一阵子,伸长了脖子听博士八卦的人也明白了大概是有些小误会,毕竟干员刻俄柏常识的缺乏已经是罗德岛、最起码是罗德岛医疗部门的人众所周知的事了。

 

刻俄柏看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不满地补充道:“之前博士答应要做我的恋人了!”

 

火神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博士答应了?”

 

刻俄柏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危险,不过火神是她最信赖的人之一,她飞快地回答道:“答应啦!”

 

“原来如此,”博士听完火神的话,在二人的视线中开口:“她说的是真的,我确实答应她了。”

 

“但是小刻她…她真的明白吗……”

 

常识、武器的保养方法、源石病,刻俄柏什么都不知道,最初,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仅仅因为好奇的心理,一个人兜兜转转地跑遍了大半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友人,能够进入罗德岛,除了她的个人能力之外,更多的靠的还是火神的担保。

 

不听指挥、团队意识差、缺乏常识,这就是她在测试中得到的评价,不过这一切显然难不倒博士,他用最简单直白方式下指令——“站在那里”、“打那个”、“打到博士来”,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刻俄柏就能完成任务,把坏人和坏源石虫统统打倒,甚至偶尔还比先进入罗德岛的干员表现得更好。

 

博士很快就获得了刻俄柏全部的信赖,在她眼里,博士的重要程度早早已经和炎熔、火神做的蜜饼划上了等号——指的是不可替代性。

 

除了厨房的瓶瓶罐罐还有火神的工坊之外,刻俄柏最感兴趣的就是博士的办公室……的沙发了,某天她完成博士交代的事情,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软和沙发里,看着博士仔细看那些她拿来的纸,在获得了完成重要工作的满足感的同时,莫名地、有些唐突地想起了偶然间看到的、那个拿着木剑的女孩对戴眼镜的女性干员提到的“讲故事”的请求。

 

二人没有在食堂停留多久,刻俄柏听着边上的人聊起恋爱中的种种,把碗底的汤汁一滴不落地喝完,找到平时教她语言文字的工作人员,用了一会功夫搞清楚“讲故事”的意思,但还从来没有人为她讲过故事。

 

火神大姐说的保养武器的方法应该不能算故事,她想。

 

她还没来得及提出请求,紧急作战任务就让博士放下了手上重要的纸。围绕着感染者的争斗从不曾停止,罗德岛作为汇聚了大量感染者的制药公司,更加难以从这旋涡中抽身。

 

这混乱后隐藏着什么刻俄柏一概不知。她知道吃不饱的痛苦、留下伤口的痛苦、被欺骗的痛苦,但只要博士在,这些痛苦就是小菜一碟,她就能战无不胜,所以她轻快又带着点不舍地离开沙发,带上武器步入战场。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敌人将他们引到城市的角落,刻俄柏上一秒还在猜着晚餐会有些什么,下一秒敌人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呼啦啦地一大片把他们团团围住,又用各种攻击逼得他们散开。

 

他们落单了,刻俄柏躲在掩体后,用撕下的衣料简单地为自己和博士包扎伤口,手法有些粗糙,但足够有效——如果你长时间的一个人流浪,你也能学会这个。

 

她看向博士,他的外套在带着她躲过子弹时滚了一身灰,看起来和从前流浪的自己一个样。博士的帽子有些向后掉,露出了紧锁的眉毛和因为疼痛发白的嘴唇,但是下指令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从容,没有半分差别,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刻俄柏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请求,想到了,于是就问了:“博士,回去之后你能为我讲故事吗?”

 

博士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刻俄柏安静地、期待地等博士结束对通信器那一端下完指令,听到他说:“好。”

 

然后博士就带着她从敌人的的后方突袭,和其他干员前后夹击,大获全胜,至于他是如何在和其他干员短短几句通讯里搞清楚整个战场的局势的,刻俄柏全程观看也没能学会。博士负责指挥,他和其他干员负责打,回去吃美味的、冒着热气的晚饭,再完美不过啦。

 

刻俄柏的伤好的很快,没过几天她就能快活地从博士办公室的门口蹦到沙发上、舒服地舒展没受伤的胳膊,并且坚持不懈地用看着做饭的角峰的眼神看着处理文件的博士。

 

终于等到博士放下笔,那一瞬间,她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拍了拍给博士让出坐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其实工作还远没有完成,只是不应该让刻俄柏等待太久,而博士又想从压力中放松一下。
就像刻俄柏全身心地信赖博士一样,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博士摘下兜帽、不在阴影中隐藏自己的表情的时间也远比其他时候多得多,似乎在刻俄柏面前,他总能更加坦率地面对自己。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

 

给刻俄柏讲故事,难。让博士给刻俄柏讲故事,难上加难。

 

凭着重度感染矿石病的身体跑遍了大半个世界流浪的刻俄柏,她的所经历的人生就已经是他人眼里再传奇不过的故事了,与此同时,她的语言理解能力还远跟不上她所经历的。

至于博士,他遗忘了很多事,作战指挥方式、知识理论和生活常识虽然留下了,但刻俄柏所说的故事显然不再范围内,而繁多的工作也没有能够让他听完一整个故事的空闲。再者,光是走到某个知道合适的故事干员面前的这段路路程中,他就能被好几个人叫住。

 

于是博士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抹去当事人的姓名,以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说给刻俄柏听。
刻俄柏的眼睛是偏红的暖橘色,她经历过、见证过的无数欢乐与痛苦似乎过了个筛,只在那两团火焰里留下美好的东西,而她也看着、向往着美好的事物。

 

或许是因为在罗德岛舰停留的时间太久,被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竟令人产生了沐浴在夕阳下的温暖的错觉,那是一种自灵魂产生的轻盈和温度,博士让刻俄柏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免她牵扯到未痊愈的伤口。

 

明明是从同一个人口中发出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和下达指令时的全然不同。
博士的声音放缓,说得很慢,即便如此,刻俄柏也不能理解故事中的每一个人所做出的选择、不能理解每一个人的痛苦和快乐。刻俄柏的手指顺着博士手背的经络移动,如同孩童描画一般,男性的很大,骨节分明,比起常年流浪在外的刻俄柏的手要细腻的多,指腹上沾着些墨水,大约有些时间了,并没有沾到她的手指上。

 

刻俄柏抬起头,看着这个青年眼眶下淡淡的青黑,只是疑惑,博士的沙发这么柔软、几乎和她的床一样柔软,也足够大,即使这样、他也无法安心地睡个好觉吗?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博士的头,就像戴眼镜的女性对拿着木剑的女孩做过的那样、就像火神对她做过的那样。

 

刻俄柏永远不明白在那纷争背后困扰着博士、让他难以入眠的究竟是什么,但奇妙的是,博士时常能从她身上找到一种归属感。

 

在此之前,两个不完整的人、两粒在永不停歇的浪潮中漂浮的叶籽,一个无所留恋,所以不曾停留、无法停留,所以不会畏惧浪潮、无法到达向往的方向,一个已经在罗德岛这块土地中扎下自己的根须,所以有所顾忌、得以存活,所以不会被浪潮挟卷而去、能在浪花的碎沫中看清目标的彼岸。

 

 

至于现在……

 

 

刻俄柏看着青年仰起头,博士看着刻俄柏低下头,她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就像她在旅途中无数次看到过、见证过的那样。

 

讲故事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刻俄柏仍然拉着博士的手,一种松弛、安逸的沉默在室内蔓延,而故事仍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