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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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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麻烦。一份鱼子酱。”

一家奇小的居酒屋前,长发男子拉过摆在人行道边的高脚凳,坐下候餐。

 

 

02

“去敦化南路高架段下面,找一个小门脸的日式居酒屋。然后跟居酒屋的平头老板要一份鱼子酱。

“这样,就可以找到那个男人。”

衣着体面的长发男子站在四车宽的马路对面,两手插袋等着几辆夜车驰过。过了一会儿,人行横道灯变换,男人于是踢着皮鞋,悠哉游哉地穿过了马路。

已经过十点了,这片位于城际高架下的居民区早已经变回了它原本安静寂寥的样子。路边还亮着灯的,只剩下远处24小时营业的7-11和这家居酒屋了,刚开张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操起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说:

“你四今天第一锅。”

客人没大听懂,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被老板看见了脑后一截用来束发的缎带。

那缎带扎得十分精致,精致到让老板在一瞬间有了关于礼物的联想。但老板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他一般不对来客的打扮做过多的评价。

而此时,客人的注意力则落在了老板的眉角上方——那里贴着一块创口贴,周围还有一圈没能遮住的淤青。

客人:……

两人相视无言。平头老板低头专心制餐,客人则将视线向头顶上方移去,开始仔细观察居酒屋的那面招牌。

“……焼き鸟。”

客人默念。

招牌是在一片木头边角料上阴刻了三个日文,字用黑漆填了色,与周围随性的浅褐色木纹倒是相得益彰。

——坊间传言,那个男人以前是个木匠,这块招牌就是他亲手做的……

“啪!”

一声脆响。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一盘蛋饼打断,客人抬头,看见老板低头在围裙上擦着手,神情里没有一丝对于盘中不明物体所表现出的愧疚。老板语气平平地说:

“7-11旁憋的路口计去,看介修鞋的又拐。”

这一回,老板的口音终于让客人皱起了眉头——毕竟这才是要紧事——但他把老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勉强算是理解了。他没动盘子里的蛋饼,只是瞟了眼在案台内侧着身的老板,见怪不怪地往台面上扔了一张大面值纸钞。

然后,客人起身离开。

老板没有说话。他转身就把蛋饼倒进了垃圾桶,一条空寂的路上,客人背后只有那三个日文还映着明灭的黄光,在目送他朝黑暗走去。

 

 

03

居酒屋不是什么米其林,当然也没有鱼子酱。

客人找到男人的时候,男人正靠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划手机,手里夹着根烟放在身侧,应该是刚点燃。男人一扭头看见客人朝他走过来,顿了一下,然后“嗒”的一声把手机屏幕关了。

原本正照着男人脸孔的光没了,客人的视野里,五步外的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一团漆黑。

而男人也在朝着客人的这个方向看——他大概花了数秒才认出客人——然后他将手一抬,又把烟抽上了一口。烟头上的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亮,然后立刻被一团烈烈的烟气淹没了。烟雾中,客人看见男人抬了抬眼皮,没有打招呼,闷声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客人抬步就跟了上去。

——这人就这副样子。……好像谁都是上赶着来贴他的一样。

不过好在客人已经习惯了。于是他一路跟着,跟着,最后跟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巷子右手边排列着几个老旧的单元楼门洞,男人在一扇有铁防盗门的门洞前站定,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随手拉开了防盗门。

旧铁门一时豁然洞开,生锈的弹簧因为受到挤压,发出涩耳的兹拉声。

——而客人还在原地站着,双手插着裤袋。

“干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往巷子口这边不耐烦地看一眼,烟蒂丢到地上用脚碾灭,“上去啊。”

 

 

04

“换地方了怎么不告诉我?”

“……”

男人看了客人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房间尽头脱裤子,长发客人原也不指望能等到什么答案,于是在门边上站了一会儿,也开始往脑后挽自己的长发。

这一片应该都是这样的三室一厅了,客人大略观察了一遍,得出了结论。男人租到的这间是原本厨房的位置,连带着和卫生间一起辟出来,有个小二十平。虽然屋子朝北,冬冷夏热,但好歹自己可以在这边清理完了再走。

还是之前的地方好,客人想,就是稍微远了点。

客人从缠着发带的手上分出一部分精力,开始打量屋子里的布置:男人应该是刚搬来不久,逼仄的房间里只摆着床、桌椅、柜子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两个编织袋还在过道尽头靠墙摞着,拉链开着,一对哑铃被扔在角落里。

桌上还散着一堆还没归置过的行李。客人眼尖地在一团杂物中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银灰色耳机盒,耳机盒旁边是一个空的药品包装,包装上的药名被一张字条盖住了,只露出最后两个字,“XXXXXX沙酮”。

字条上也有两行字。一行数字。一行字母。

是“T”开头的。

那应当是一个名字,客人想,一个在元音字母上有音标的,法文名字。

 

 

05

“……喂,给我啊!你衣服。”

男人喊了一声,客人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恍然从那张纸条上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路灯光从北窗泻进来,只够着了男人的下半张脸,而他那双被遮在长额发下的眼睛,正在深沉的夜色中锐利地看着他——

客人滞了一瞬。回过神来,他又变回了慢条斯理的样子,收回视线,无谓地挑了挑眉,然后甩手脱了身上的西装。

炎热的八月底,他只穿了这么一件。

脱下的那一刹,客人一身精细的白肉仿佛能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耀起冷光,男人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他伸长手臂过来接这件手工定制的西服,然后转身将它挂在了墙上。

客人仔细看过去——那贴着一个塑料挂钩。

太不配了,他下意识这么觉得。

可他转念一想,还是在心里笑了一声。

眼前的这个男人啊……虽然话少,又潦倒困顿,但至少做事还算周到,也足够利落——客人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酒吧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形,那时男人就是这样,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店里一群人见他独自一个,又是生面孔,就围上去想把他拿下,可谁知男人酒量出奇的好,什么话也没说,就已经喝趴了几个装腔作势的后生仔。

有人不甘心,想给他加料,被他拦住了。

一整夜,他坐在吧台后面,目光几乎没有从男人身上移开过。

男人就算一张脸醉到通红,眼神却始终和进门时一样——

警觉、疏离、乖戾,狠得就如同一头孤狼。

他已经太久没看到过那样的眼睛了。

男人最后要离开,他甚至来不及和任何人交代,就驱车跟了上去。

跑车跟着计程车,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城郊。后半夜的城郊开始意外地下起雪子,他点着了烟,车内烟草的香气氤氲开来,让人觉得既迷醉,又满怀期待。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条位于公交始发站附近的小街道。

当车开进那两面骑楼之间时,他看见满街的冷气中,只有一爿宵夜摊子还活着,推车后面的老师傅听见引擎的轰鸣声,惊讶地抬起头来——那老人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都还是那么清晰。

老人还见过多少像他这般的夜行人?……又或者,他又看过多少被笼罩在夜幕之下的、那些不顾一切的旖旎心思?

他至今不知道,那晚男人是否在车里就已经发现了他。男人过于的沉默,总会让他产生自己才是那个猎物的错觉。

他只知道,两辆车从始至终没有停下来过,自己一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保持着十几米的车距;他只知道,男人最终进了一栋破旧的骑楼,自己看在眼里,然后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

黝深的门洞就仿佛藏着什么东西在向他召唤。一切都顺理成章,他锁车,上楼,楼道里的男人正在找开门的钥匙。

他站在下半层楼梯上看他找了好久,于是他咳了一声,说:

“嘿。

“……你有空吗?”

 

 

06

客人其实更愿意将那一夜解释为,近乎狂热的迷恋。

一种与生俱来的冲动。

他径直朝男人走过去,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挑开一层布料,将男人的下身握进了手里——

还未勃起的物件比手掌长出一截,上面有微微凸起的脉络,更是增添了一些手感。

客人的手动了动,男人的脸色立时变了。

“怎么了?这本来该你做的事。”

他故意说得很轻浮,挑衅地盯住了男人的眼睛——

他发现那里面有黑潮在翻涌。

“……”

男人难得有这样的反应,客人当下更是来了兴致,开始专心致志把玩手里的东西。男人说到底是一个性工作者,不能制止,只能在客人手里笔直地站着,起初还不动声色,到后来,气息眼见着乱了。

可男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萦绕在他周身的一股子廉价烟味,渐渐和客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高档香水混在了一起,慢慢地,房间里都充斥了这种奇幻的味道。

手里的东西渐渐抬头,客人“适时地”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片刻。

男人也感觉到客人停下来,原本僵着的呼吸一松,不经意间,喘息声漏出半截——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用力地吻住了。

客人一只手还握着,另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脑。他狠狠抵上男人的口唇,用力地舔,啃,吸吮,而后舌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搅动男人的舌根。湿热的空腔被他搅弄出黏腻且窒闷的水声,男人被半口气哽着,极不舒服,却始终挣脱不开,只能一边抵挡,一边在喉咙里干咽——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劣质弹簧声音又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中间还隐约有女人的呻吟声,听起来,就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客人吻得越发起劲了。

他揉着男人的下身强迫他回应,男人被吻得透不过气,喉结急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挥开了客人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吻戛然而止——男人抓住客人的一节腕骨就往他身后拗去,客人身体被连带着后退,“咣”的一声撞在床架上,整个人矮下去半截——就在客人将落不落之际,男人又将他猛地拽住……

不由分说地,男人俯身反侵入客人口中。

就在眨眼之间,攻守易位。浓烈的烟草味重新充斥了呼吸腔,同时伴随着的,是稀薄如空气的爱意。狂乱,苦涩,绝望,又凶狠,客人在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毫不犹豫地,再度迎了上去。

迟来的激吻。

一时间,水声激烈。

布料挨挤,肤肉交摩。欲望在对抗,两人两处硬热不轻不重地撞在一起,皮鞋和休闲鞋蹉摩,缠绵悱恻。

 

 

07

那个雪夜,男人是被司机叫醒后下的车。

他推开车门,脚踩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T市极少下雪。那场雪若不是被他在那个深夜赶上,估计第二天太阳升起,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被任何人知道。

身后的计程车打开了雨刮器,重新发动离开。他看着留在地上的两道车辙还有自己的脚印,突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再也想不出男孩能去哪里了。

整整一个月,餐厅,会所,医院,收费站,轮渡码头……他几乎把整座T市都找遍了,可男孩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自那天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整理了男孩留在屋子里的东西。唯一的电话号码早已打不通了,而那张假造的身份证也没有被男孩带走;所有属于男孩的物品里,只有那副男孩很宝贝的无线耳机不见了。

徒留下一只空洞洞的充电盒。

他早已经山穷水尽了。托居酒屋老板打听这种小众品牌耳机的下落,也只是模棱两可地得到了一个酒吧的名字——“有人说,看见过一个漂亮男孩带着那副耳机进了那个酒吧。”——可除了泛滥的酒精,男人在那里一无所获。

他终于一无所有了。为了给男孩买药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而他住的那片骑楼,也马上就要因为旧城改造被拆除。

走在漆黑的楼道里,男人忽然觉得男孩可能就是自己方才在车里做的一场颠簸的梦——车到站了,梦也醒了,他付钱下车,一切无疾而终。

没有人告诉他,以后的生活该怎样继续。

有时他会想,或许他命里注定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雪夜里长发男人出现得是那样顺理成章。他叫住他,然后张口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那完全够他一个月的吃用,而且面对他的沉默,来者还在不断地加码。

——那场景,他估计自己很久都不会忘记。

是啊……

还有皮肉生意。

 

 

08

“艹!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犯贱……”

潦倒的生活根本经不起诱惑。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他最终,无可避免地失去了拒绝和这个陌生人上床的理由。

一个吻长得没有尽头,男人早已没了耐性,伸手一送,客人就被他掼倒在了床上。

——那一夜就那样荒唐地过去了。客人的确和看上去的一样,风流浪荡,出手阔绰,还兼有一副干净的好皮相;

但同时,他也狡猾,刻薄,手段高明,百无禁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男人的力气很大,刚才那下已经尽量收着了,可床架还是被突然摔过去的人砸出了一声响。客人没有恼怒——当然他也来不及恼怒——男人长腿一步迈过来,瞬间就将他锁进了床板和墙壁之间,一只手将他两条手臂束在了头顶,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就剥掉了他的长裤。

下面什么也没穿。

“……”

“哎!——”

男人甩手就要把裤子往地上扔,眼见着裤子就要脱手,客人突然出声把他叫住:

“好好放!

“……压皱了你当心赔不起干洗费!”

男人的动作居然当即就停住了。

客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调侃会有那么大作用,想着男人看不见的表情,他一时得意得吹了一声口哨。

但裤子还是被抛出去了——

力道掌握得刚好,昂贵的布料规规矩矩落在一张方凳上,裤腿和裤腰垂下来,在离地面约两公分的地方悬着——

“……草!”

男人回转身,反手将人一掌按在床上。

他这次没像刚才那样收着,床铺跟着一震。

这一下刚好按在咽喉处,客人挣动了一下,没挣脱,闷哼了一声。可男人好像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目光更为骇人,客人看着有些惊异,于是起一双桃花眼,也毫不示弱地迎上男人的逼视。

——现在他全身都是光的,雪白的一长条,就仰躺在男人身下。

男人瞪着那双眼睛,一句话也讲不出。

“你他妈……”

悬殊的身份,悬殊的财力,悬殊的地位……他一次一次被他激怒,却无论如何也治不了他。

 

 

09

……

“……干嘛?

“还做不做了?”

客人从来不觉得照顾男人情绪是他的义务。

男人胸膛起伏,眉角上有汗水滚落,灼热的体温直接扑在他脸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然后不阴不阳地了嘲了一句。

男人突然一下,压得更重了。

“!……”

“?……”

客人一下哽结,却依旧好整以暇地等着。

他在等男人眼里的火熄灭。

的确,停顿和凝视会让时间变得冗长,但他并不在乎。就像狐狸乐于见到狼被迫向狡猾和傲慢妥协一样,他总是是乐于见到男人的不甘、愤怒、还有隐忍……男人一切容易或不易被捕捉到的情绪,都能够让他产生莫名的“成就感”。

果然,男人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客人不悦地揉了揉脖子,而男人站在床边远远地审视他光裸的身体,脸上晦暗不明。

——当重新俯下身时,男人的面孔上再次失去了表情。

那一刻,客人感觉自己的心是被一种油然而生的得意击中的,那种得意同时引起了过于强烈的舒适,让他伸展着又往床里躺了躺。他分开双腿,示意男人开始,男人只迟疑了一秒,然后他驯从地将他的膝盖向两边折起,往他腰后垫进了一个膝盖——

动作熟练得就像一套流程。很流畅,但是没有感情。

客人被推得向床里一陷,向后倾倒,等他反应过来时,后面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男人眼中。

“戴套加钱。”

男人看了眼那里,低声说。

客人领教过他的这种态度,也懒得去管,只是垂眼看了看他,然后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两千。

“包你一夜,别想着拖时间。”

话音一落,男人的手停了一下——客人没有察觉,于是他又继续下去。

 

 

10

皮肤上窸窸窣窣地开始响起细微的摩擦声,客人闭上了眼,神情变得享受。男人的手沿着肋骨下缘行进,娴熟地拂过腰窝,然后停在突出的胯骨上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客人觉得有种别样的舒爽在向全身蔓延开去,他忍着一层层泛起的战栗,微微向虚空中挺了挺腰。

他闭着眼睛,但心里在想自己上次出的价是多少。

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但他确信不会比这回更高。他潜意识中不太愿意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出那个价,毕竟,自己也没必要去在意这几千几百块钱的买卖。

砌着深灰色水泥的天花板高悬在头顶,仿佛黑暗中有一尊威严注视着他们的神像。思绪纷乱中,他无端想到了自己酒吧里那种五光十色的吊顶——他忽然觉得,有时候看惯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偶尔看看这间屋子朴素的风格倒也不错。

或许,那栋新入手的别墅,就可以考虑一下,装修成这种风格……

至于那个T……装修别墅之前……自己或许有必要去查查这个名字。

……这很容易。

据他所知,定居在这里的法国人并不多……

……他们上过几次床?他一次又给他多少?

……

性事通常会被客人用来复盘自己曾经的决定。最原始的快感总是和天马行空的思虑很相配。

可男人并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他对自己主顾的隐私没有什么好奇心,更不想知道自己眼前这具泛红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心思。他很清楚,客人是个十分精致的享乐主义者,他除了性爱以外不需要任何东西,可他不一样——

他要活着。

……他对客人这种走神习以为常。

情欲才是最真实的。无论客人是否将注意力放在性事上,他只要在他腿间撩拨几遍,他的性器就会诚实地挺立起来,整个人像蛇一样扭动,然后大张着腿缠上他的腰。

男人借着泛滥的肠液揉开花穴,很快就拓开了肠肉。客人一边承受着他的指奸,一边揉着自己的一粒胸乳呻吟,没过一会儿半边胸膛都被他掐得通红。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算是美景,但男人看着,脸上却丝毫没有一名性工作者对于性事最起码的欢愉。他的手指已经找到了那块软肉,就在客人的嘤咛声中,他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啊”的一声。客人小腹猛地向空中一顶,下一秒,又重新摔回了床上。

男人抓住他的腰,没有停。

隐秘而湿热的甬道里,那个微微凸起的点被男人一圈一圈地、用力地揉进肉里去。

没有预兆地,客人开始高声呼救。

他终于躺不住了。尖锐的快感毫无规律地往他脑子里撞,他伸了手来够自己下面,却对自己已经失控了的屁股毫无办法。男人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叫人发怵,客人不甘心,又伸手去扰动他的裆下,可没动几下,手又掉下去了。

——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他知道自己在报复无辜者,而非始作俑者。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是这一桩桩狗日的生意,还有这没有尽头的、操蛋的生活。

疯狂的快感涌来,客人挣扎着向后缩,又坐起来了点——男人没有阻拦,就让他自己撑起上半身——客人看见自己的屁股里埋着男人的三根手指,一圈褶皱被挤得平展开来,周围一片水光滟滟。

就当着客人的面,男人握着他分身的长指又开始在柱身和囊袋间盘弄。客人的眼尾红成一片,呼吸急促,他用力掰着自己腿根,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才能不让自己倒下去。前后两处快感同时夹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样用视觉和触觉双重感官来感受指奸实在太过刺激,客人呜呜地哼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过了一会儿腰突然塌下去,手滑到小腹上按住自己怪异的身体,后穴开始不受控制地潮吹……

 

 

11

以前,客人以为自己只臣服于性,但遇到男人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臣服于人。

男人不是他的第一个。他的酒吧里不乏那种用高档蛋白粉堆出来的肌肉佬,或是把自己拾掇得很干净的那种所谓“雅痞绅士”……甚至那些惯会赊酒钓人的混混,有时也会是他的选择。

可没有人能像男人这样令人着迷。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高级的引诱,举手投足都在惑乱人心……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给予他如此真实的欢愉。

第一次高潮过后他想休息,情潮被冲淡后身体开始发热,在炎热的夏夜里变成一身粘腻的汗。但男人把手从他泥泞的后穴里抽出来后,立刻就戴上套用同样的姿势操他。客人的腰身早已软得一塌糊涂,摊在床上任由男人掐着腰顶撞,拙钝的感觉一下一下清晰地捅进他脑子里——

他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想知道,自己濒临死亡时是什么样子……

他曾经在店里见过一个漂亮男孩。那男孩身体绵软多汁,灰蓝色的眼睛夺魂摄魄……简直就是极乐的代名词。谁都无法回拒那样的诱惑。整整三天,男孩被一针一针保持着那样的状态,辗转过无数人手,最后沉浸在甜言蜜语中没能再醒来。等他去收拾残局时,男孩已经成了一滩无声无息、散在床上的碎片。

那时的男孩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好好放在了床上。

——他躺在那里,安静而轻盈,依旧那么漂亮。

客人脑海里仅剩下了最后一点清明,凌乱得不知该将它放在何处。他跟着男人的节奏发出嗯嗯啊啊的颤音,一会儿攥紧了床单一会儿又松开,一会儿又挥起手,扳住男人的肩膀凑上去索吻。男人任由他折腾,将唇舌一并交予他,断断续续地给予回应。情潮将来未来之时最是磨人,客人不断滑下来,又攀紧,攀紧了又滑下,反反复复,长发散开铺在床上,跟着人体一起律动。男人加快了速度,最终,客人突然将脖颈仰起一个奇异的曲度,怪异地尖叫,下身抖着,射在男人和自己身上。

 

 

12

男人不会对人说起,曾有过一个从戒毒所逃出的男孩,藏身在他的住处。

他不知道男孩是怎么凭着一张假证件偷渡到T市的。收留他只是因为一时恻隐,两个人一同挤在那栋破败的骑楼小隔间里,他与他约法三章,倒也没有什么过不去。

可他没想过,没有什么承诺能敌得过戒断反应。

他印象中,那个下午的阳光像血一样红,男孩从桌面上抬起头,鼻底残留着还没擦干净的白粉。他质问男孩白粉是哪里来的,男孩却只是摇摇欲坠地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

男孩摇晃着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呢喃着他听不懂的外语,然后突然以一个惊人的力道把他拽翻在床上——他至今都在反省那天自己所犯的错——他本应该拒绝的,比如说不,比如说:“No!”,或是说其他任何什么,起码,他应该把他推开……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男孩翻身压在他身上。当男孩亲吻他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到了唇边,舌头全碎了,而皮肤下开始游走细密的火流。一瞬间,一切都疯了。他瞪着男孩快被阳光耀得透明的灰蓝色眼珠,眼睁睁看着男孩将他的前端含进了嘴里。

脊背由下至上升起战栗,刹那间,阳光和尘粒变得湿黏,像凝滞的风吹过盛放的玫瑰花田,空气里都充满了迷乱和狂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少年人的一腔孤勇有时会比毒药更为致命。男孩孤注一掷埋首于他腿间,吮得他浑身的血都要烧起来。他大汗淋漓,捏着男孩锐利的肩胛骨,泄在他喉咙里,那头漂亮的卷发被他揉乱,而男孩炽热的的身体被他拥进怀里。

他无数遍想像过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的样子:男孩可能会找到一个心仪的女孩,也可能会被戒毒所找到最后离开T市,或是选择回去他的家乡,各自再不相见……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这种没有一句告别的消失。

从冬夜的雪地到夏夜的虫鸣,男孩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知道还有最后一种解释,可他不愿意再去细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更希望是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是说如果。

……

如果……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融化的雪凝结成形,浮现出夜行人的足迹。

……当月亮从西边升起,落回东方;乘客们陆续退下月台,行进的电车也回到始发站上——

城市中心大厦的烟花聚拢,酒吧里灰尘很轻,还在随着灯光一起摇荡;

子弹也没有到达胸膛,男孩最终回去了家乡。

……

时间回到最初,那时候,他们谁都还没和彼此遇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