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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疑心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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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哪里不对。有什么东西微妙地错位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时,我正盯着电视发呆。电视上正在播出对某地名邸胜景的介绍,黑白画面在眼前平稳地划过。我在心底努力将各式各样的建筑和课堂上学到的建筑形式联系起来。我乐于这样做。真实的建筑有着书本上所缺乏的某种灵活与自由,但无论是怎样的名设计总也无法逃脱那些建筑学基本理论的束缚。

那里,我很熟悉。

动态的影像是由一帧一帧静止的画面组成的。人眼分不出画面之间微小的差距,被欺骗的大脑会误以为影像中的一切在运动。

令我感到眼熟的那一帧图像转瞬即逝。我试图回想它的样子,但却无法在记忆里捕捉已经逝去的那个瞬间。那似乎不是什么名建筑,作为陪衬的小小民居群落在眼底停留的时间大概只能以毫秒为单位。

有哪里不对。我——我有哪里不对。

就像最高超的钟表匠能够听出钟表中某个齿轮运动发出的声响出了差错,我清晰地察觉到了某种违和在身体内部发生。

无法磨灭的孤独与空洞。儿时记忆中模糊的细节。对于没有去过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这种感觉经常会毫无征兆地出现,隐隐约约带着几分不祥的意味。

我死死盯住电视,画面切换了一帧又一帧。

“中也君。”我的友人,浦登玄儿出现在我身后。他呼唤着那个从他那里得来的,我的名字。

“中也君,你又在看这种内容死板的节目。”一身黑衣的玄儿在我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有点夸张地做出叹气的动作。

“事实上挺有趣的……”我下意识地开口反驳,玄儿则不以为然地轻轻摇头。

我和玄儿相识于四月的一场车祸之后。我失去了记忆,玄儿则一直在照顾我。那之后,我恢复了记忆,我也从玄儿家里搬了出去。但我们仍然保持往来,经常会像今天这样互相拜访……

我恢复了记忆。

我、恢复、了记、忆。

有某种无声的尖啸一瞬间响彻大脑的全部沟回。身体中那个坏掉的齿轮发出不和谐的高音。

“喂——明明说是有趣的节目居然发起呆了哦?”玄儿屈起食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我的肩膀,迫使我的注意力回到电视上。电视上仍然在播出那个地区的风景名胜,我再三确认着那个名字,是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至少是我记忆中我从未到过的地方。

我、■■、了记、忆。

“玄儿……”我试探性地开口,然而马上察觉自己的呼吸频率紊乱起来。

“怎么了中也君?”玄儿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他看着那个地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不确信他嘴角紧绷的弧度和眉间微微皱起的线条是不是同平时无所事事的他一样。

我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吗?我遇见你以前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可以相信吗?我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如今的我,坐在你身边的这个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了■、■。

电视黑白色屏幕上,数以万计的定格照片连续播放,画面运动起来。过去的记忆也在连续播放,被欺骗的大脑将它们运动的结果归结为如今的我。中村青司。

如果我直率地提问,玄儿会怎么回答我呢?如果我提出要去电视画面上的那个城镇,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

啊啊——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友人。他的唇角和眉梢毫无疑问属于那个我熟悉的浦登玄儿。

他大概会告诉我一切吧?他大概会放任我离开这里去到那个记忆中本该陌生的地方——

他甚至允许那台电视继续播放那个令我感到心悸的城镇。

因为他是那样一个——

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那样以后我和玄儿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那样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中村青司会——

我起身走到笨重的黑色机器前,伸手把它关上。

“有时候这种节目也会有点无聊啊。”我懒洋洋地坐回玄儿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过分夸张地长叹一口气。

玄儿的身体向沙发深处陷了陷,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我恢复了记忆。

今年夏天,在与玄儿同住时,意外遇见了火灾,高温与跳动的橙红色火焰唤醒了我的记忆。没有什么值得怀疑、一切不过是我的疑心暗鬼。

每一帧黑白的记忆连续播放——组成了中村青司。每一个齿轮都发出和谐的声响。

这样就好了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

“夏天,快要过去了呢。”

玄儿突然小声自言自语起来。

“九月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