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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对于今天将要发生的事,钟秀有做过计划。尽管打在word文档上的一切更像是他的一场个人宣泄,宣泄以他找到父亲的刀具为始,以他烧毁了那辆头一次见就觉得扎眼的保时捷作为收场。

现在他靠在自己这辆自惭形秽的皮卡上,握在手心的刀柄沾满了汗水,滑溜溜的。也许在等待Ben到来的时候,他需要理清哪些是真实,哪些属于他的故事。他记得卫生间里的那个抽屉,那块让两人重逢的表就躺在里面,连同其他廉价的女人饰物一起。如果不是他抽出来,它们就要在里面慢慢褪去一开始电镀上去的人造光芒。那只猫虽然是第一次和他会面,却也认得他叫出的真名——

保时捷终究是不紧不慢地开了过来,在皮卡的不远处停下。他突然想到自己故事里的等候者是对方,果然所谓的尊严也只有在自己的笔下才能挽回那么一点。车里的人迟迟没有动作,是看到了他手中的刀吗。

所以现在他需要趁对方回过神跑掉之前完成这件事。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预想的惊慌并没有在Ben脸上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

Ben带着这种玩味,定定地看着自己,半晌垂眼对上自己的刀。

你说的惠美是它吗。

他是否可以将这个没有疑问意味的问句当作又一次的嘲讽?他确实不是那样伶牙俐齿到每次聚会都能招来不同伙伴的人。他也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杀戮取代所有的语言。

也许会等来的那句坦白在这把刀前究竟会有多么苍白,就交给接下来的事情吧。他深吸一口气,攥住Ben的衣领,一把拽出这个似有似无的证据便可将其定罪的祸害,可刀柄此时也终于承受不住汗水的浸淫,终是从另一只手中滑落。

呵。

先是一声,然后不成形地延续——

头一回听过的奇特笑声又从Ben的口中传出来,连带攥住Ben衣领的手也轻轻颤抖。就在他掂量着如何才能捡起那刀同时又别放走对方的时候,突然一丝凉意轻轻降临虎口的位置,划过这只仍然攥着他不放的手。

惠美贪恋晚霞而流出的泪水,这个不速之客自称从未感受过的泪水——

在Ben依然满是笑意的脸上划了下来。

2

现在大概不需要意淫了吧。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湖边抽着烟,上升的烟雾和上空渐浓的夜色混到一起。那次吸大麻的时候也是这个点,只是这回没有随随便便就脱掉衣服的女人助兴了,那个将本不该结识的他们交汇在一起的女人,她大概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写过Ben热衷给女伴化妆,不知她走的时候Ben有没有给她也化一个。她可是为了自己整了容,她那样爱美,尽管整过的脸也说不上多漂亮,不过不会再叫她丑就是了,不知为何,钟秀仍然想不起来小时候竟然如此恶意地中伤过她这件事。

你在我说我爱惠美的时候为什么要这样笑。

你是说……哦……那个啊。

Ben就和那时候一样,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仍然要参杂几声低笑,并且坐得离他又近了一些:

其实钟秀你遇见的一些事情,并没有严格遵循线性的先后发展呢。

你又在胡扯些什么。

他怒目对上状似无辜的男人,果然还是给的好脸太多了吗。如果这个问题还是不好好回答,没有刀自己也能掐死他。

在那样对待她之后,你又和我说,你是爱她的……不觉得很滑稽吗。

Ben并没有因为自己带着怒火的目光而退缩,而是收起了笑容,这反倒令他的不安在心头膨胀。

我……我怎样对待她了?

仿佛对这句问话的颤抖充耳不闻,Ben转向发黑的湖,将燃到尽头的烟懒懒地抛出一个圆滑的弧线。湖水迫不及待地吞噬了降落在湖面的烟头,钟秀看着光亮苟延残喘。

这颗靠在他肩膀上的头颅比起那时轻抚他胸口的手可过火多了,可这一次,钟秀迟迟无法抗拒。

钟秀真的要我帮忙回忆吗,这样的话,我更嫉妒她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头颅,声音闷闷的。不等他回答,拖长了语调的声音兀自说下去:

钟秀你在那个时候,真的好生气哎。

3

她自称钟秀救过他,却又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家人。早已无迹可寻的水井在自己的母亲口中得到证实,但那又像是为了借到解决燃眉之急的钱而小心翼翼做出的一种妥协。

他听过的,这个女人口中说过的话。

到底哪些才是真的呢?

橘子,默剧和名字早已忘却的非洲部落?

大饥饿和小饥饿?

她怎么就那么爱跳舞,甚至在一群根本瞧不上她的人面前?

钟秀你,一直害怕我说出去,所以在那之后就总是跟着我吧。

Ben轻轻地说道,头仍然没离开钟秀的肩膀,而且手还攀上他的胳膊。

甚至到了带着刀来见我的地步。

她不知道Ben家的卫生间在哪,却又脱衣服脱得那么爽快!还不是为了尽快攀上高枝,其实她本来就水性杨花吧,第一次去她家就和自己……

就算我和你讲过,她最信任的人是你,可你好像不怎么信任她呢——

为什么这个男人讲话没完没了的还总像是在撒娇?

我那天到底做了什么?

他咬着牙问出来。

不瞒你说,昨天接到钟秀约我出来短讯的晚上我做了个梦。在梦里你一刀一刀捅死了我。

什么……那你居然还答应我的邀约?

二重身如果相见,世界会毁灭。那,他所构造的虚幻和他的梦境交汇会是如何呢。

就在你终于找准了位置,捅到我的心脏中的时候,四周就这样响起了我和你说过的低音贝斯。我其实……一直期望你那天也有听到那样的低音贝斯呢。期望你将它写进你的作品里,也期望你能写好了给我看,当然要是有能亲自出演的殊荣,那我更是——

你告诉我惠美到底怎么了!

他颤抖着打断了这段近乎于告白的答话。

看样子那天的大麻后劲很足呢。怪我乱加了一些东西。钟秀可不要将她亲手葬送的罪名归结于我的作品呀。

他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拽住即将上保时捷的惠美,骂她脱衣服像妓女,她甩开他的手,他又快步追上扯住她,得到了一记白眼,盛怒之下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的后脑勺撞到保时捷的后视镜,到底是高贵的东西,它并无大碍,但她瞪大着双眼倒下,血从后脑蔓延开,直到他的鞋尖也沾到那触目惊心的红。

在这段被成瘾物虚无化的记忆中,附赠品是她准备搬去和他同住的一个承诺,这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而且她有讲过这话吗?任谁看到那间收拾好了的公寓,都会下意识觉得她要逃债了。

她的一切都并无多少人在乎。原来自己才是最先将她当作塑料棚的那个人。

钟秀感觉到Ben的双手下移,抱住自己的躯干,这具流淌着父亲暴虐之血的躯干因了这个拥抱而更加寒冷。他能知道的是,这双手里一定有一只是在那天摩挲过封面福克纳的嘴唇——

雨水上涨就会淹没很多东西,雨水当然从不判断什么的。我也不会判断钟秀是戴罪之人的。我那时有和你讲过这样的话。

但是钟秀约我出来,以那样的理由,肯定是要做什么了断的,对吧?

那么……我就是你的塑料棚。

动手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