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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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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au. 

自从年轻的勋贵们进入圣殿面见圣父开始,每一次他们见到那位金发碧眼的美丽青年,他都陪伴在那柄雕饰繁复华美的藏银刀旁。有时是负手看着它,有时则将它从墙上取下,放在膝头默默抚摩。

年轻勋贵们会在私下窃窃地讨论这柄刀的来历,有人猜测这是圣父得到的宝物。不对,有着一头粉嫩长发的伯爵小姐跺跺小皮鞋,一脸不赞成地反驳正口若悬河的墨小将军。为什么?墨小将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努力挺胸拿出气势反问自己的未婚妻。伯爵小姐回答道:“王都图书馆里自从圣父出生以来的历史书我都读过了,从未有一本书记载圣父曾得到这样一件宝物。”

好吧。年轻人们垂头丧气地继续从俱乐部离开,没有人会质疑伯爵小姐的学识。

“呃,”落在最后的男爵次子扶幽提问,“也许我们可以去直接去问圣父?”

年轻勋贵们面面相觑。虽然圣父总是温和迷人,犹如一颗在泡沫和海风中诞生的珍珠,但他又总是礼貌与威严的。加之,虽然圣父也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模样,但实际的年纪已经逾百,年轻人们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那柄刀——虽然圣父并不避讳人们,但墨小侠他们仍将其划分到圣父的私人物品中,未经允许便徘徊在他人的边境线总是不那么礼貌与优雅的行为。

“凡事也总得试试,我想圣父会原谅我们的好奇心。”尧婷婷第一个表示了支持。年轻人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圣父温和美丽的笑容,犹豫片刻纷纷同意。

*

圣父的名字是亚瑟,有着一头美丽耀眼的金发和碧蓝深邃的双眼,让人想起阳光照耀下的大海。圣父是最后的人鱼族人,也是上古神族流落人间最后的后裔。年轻的贵族们带着余晖踏入圣殿,看到圣父正站在圣池之前。黄昏的阳光穿过三层楼高的玻璃彩窗,被分成千万种绚烂的光彩,为那位背对着他们的青年荣光加身。

亚瑟早听过侍从的通报,听到声响便转身迎接。

“多多?你们怎么来了?”

亚瑟传承了人鱼族的俊美面容与长久青春,年岁过百仍如青年。纯白的丘尼克长袍外套着一件淡蓝色的达尔玛提卡,领口用不同层次的蓝色丝线绣出海浪的图案。

“呃……”到了被讨论的对象面前,少年们又腼腆地支吾起来。犹豫片刻,墨小侠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圣父,我们……有点好奇您的那把刀。”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从墙壁上取下那把藏银刀:“你们问的是这把吗?”

几人忙不迭地点头。“我们发现您很在意这把刀……呃,我的意思是,不曾见您有其他的很珍视的东西——除了您用来占卜的黄金长笛。”尧婷婷补充道,“所以有些好奇。”

“年轻人的好奇心值得尊重。”亚瑟宽容地微笑,随即低头看着藏银刀轻轻抚摩。他向来只有微笑的脸庞罕见地泛起可以称为怀念和忧郁的涟漪。

“这把刀……对我来说很特殊。如果你们有兴趣听我唠叨的话,我也可以将这陈年旧事翻上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他叹了口气,注视藏银刀的湛蓝眼眸中的温柔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柔软的眼神大约是可以让人溺死其中的,尧婷婷忽然这么想到。向来笼着神圣光辉的圣父在端详爱抚这把刀的时候终于从那片不真实中走出来,作为一个“人”存在着,而不是“神”。

有爱,有欲,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无法挽回的遗恨。

*

“我想这个故事对你们来说称得上久远。”圣父把这群好奇的客人们带回自己私人的客厅。那柄美丽且庄重的藏银刀此刻躺在墨小侠手中,被围坐在一起的少年们观察着。亚瑟倚在堆满波斯绣毯的宽大扶椅中,双手支着下颌沉思着,仿佛被往事吞没。

片刻,他又在客人们的耐心等待中慢慢开口:“所以你们将听到的,是一个久远且结局并不美好的故事。”

*

那是亚瑟也还是一个真正的青年的时候。彼时的他还不被人们称作“圣父”,而是“圣子”。他的母亲安菲特里特作为圣母,履行着预言与保护这个国家的职责。人鱼族长生不死,所有人都认为圣母将永远庇佑这个国度。圣母和蔼可亲,除了预言之外,亚瑟就像一个普通的贵族,读书、骑射、社交与从事着自己的爱好。

俊美的外形、温和的性格与优雅的谈吐让他的交游广阔。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在那个充斥着小夜曲和玫瑰花的年纪里,亚瑟也坠入了爱河,不例外于任何一个他的同龄人。

他的恋人有一双黑夜赐予的深邃眼眸和一条银舌头。人们爱他的英俊与才华,也为他时常出口的机灵讥讽而烦扰。面对一条迷人的毒蛇,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敬而远之。于是唐家的少当家的社交就成了一潭泥沼:看似满满当当,却无从依靠。

唐晓翼在祖母去世殷氏挤兑时正举目无亲狼狈不堪,纵他有一身才干也在唐氏政权陷落又尾大不掉的情形下左支右绌。亚瑟在这时向他伸出了援手,正如一个神裔所应当作为的那样,庇佑他虔诚的信徒。

“我拒绝信徒与圣子的关系。”唐晓翼这样在关系稍缓时对亚瑟宣告。

亚瑟哑然失笑,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亚瑟的怀抱并不强壮,但足够温暖,又很快与唐晓翼分离。他看着唐晓翼,后者微微皱眉。

他笑着问:“那,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一起如何?”

*

如同任何一对热恋的恋人,他们躲在盛放的紫藤萝和白蔷薇下拥抱,在染绿了夏季夜风的榕树背后接吻,并肩行走在海岸峭壁之上的宽广草原。唐晓翼牵过他们的马,亚瑟面对大海吹奏长笛。

“你觉得精灵真的存在吗?”

他们一起躺在山丘上的时候亚瑟转头问唐晓翼,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奇幻而迷人的钴蓝色。“我的意思是,那些小树精什么的,还有独角兽。”

唐晓翼微笑,星光抚过他的脸庞。他给了亚瑟一个亲吻,后者的嘴唇柔软微凉,让唐晓翼想到冬季水仙的花瓣。

“这不在我关心的范畴。”他答道,牵过亚瑟的手落下一吻。

“我只知道,此刻我已对你心悦诚服,我的神灵。”

*

在唐晓翼二十五岁那年,他成为了圆桌骑士的首席。王国共有十二位圆桌骑士,只有在国王锦标赛中取得优胜的骑士以及立下显赫战功的骑士才有资格名列其中。唐晓翼夺下那一度锦标赛的头筹,成为王国最年轻的首席圆桌骑士。

比赛结束的夜晚举办庆贺晚宴,但冠军却缺了席,拐带圣子一起消失。在他们钟爱的那片森林中,唐晓翼带着亚瑟直奔他们时常幽会的小潭,马蹄踏碎从树缝里漏下的月光。他们在潭边翻身下马,唐晓翼把亚瑟压在草丛里亲吻。

“你不祝贺一下我吗?”唐晓翼咬了一下亚瑟的下唇,孩子气地闹腾。笑声从亚瑟的唇齿间溢出,他伸手推开唐晓翼,坐起身回答:“当然。你获胜我很高兴,以恋人的立场。”

亚瑟又站起身,走到他的马边上取下一柄藏银刀。月光在刀身流转,从繁复精美的花纹中倾泻而下。他转身回到唐晓翼面前,神色肃然。

“至于这把刀,我想在恋人的关系之外,再给它添上别的意义。

“吾以圣子之名,今将此刀赠汝。愿汝不负首席之名,护国长安,卫神威严。”

唐晓翼单膝下跪,双手接过藏银刀。他抬头看着亚瑟,圣子在月色沐浴下清冷朦胧。唐晓翼轻轻吻过亚瑟手背,一触即离。

“怀君此刃,为君而战。”

*

无眼族的侵犯让王国措手不及。无眼族与人鱼族本是同源,然而无眼族的祖先却被贪婪驱使,意图牟取圣物。神在震怒下夺回了他们的双眼与美丽的容貌,无眼族从此堕出神界。他们本聚居于海岛洞窟,在于邻国的勾结中得知人鱼族仍保有了神灵赐下的圣物,在嫉妒与复仇的怒火下向圣殿与王宫大肆进攻。

邻国趁机与无眼族结盟,向王国宣战。无数骑士与士兵在这场战役中牺牲。无眼族攻入圣殿准备夺取圣物时,唐晓翼作为此时圣殿仅存的护卫浴血而战。亚瑟一边挥剑战斗,一边看着母亲割破手臂,殷红鲜血中的神力震慑了无眼族与他们所利用的人面怪兽。唐晓翼身披的银甲满是血污,挥动藏银刀斩杀一个又一个敌人。圣母渐渐气力不支,扶着灯台喘息着,犹如狂风中的瘦弱树木。亚瑟扑上前扶住她:“母亲!”

鲜血染红他的视野。唐晓翼闪身杀死一个意图伤害亚瑟的无眼人,肩膀被一只人面兽划伤。

“亚瑟快走!带着圣母离开!圣物由我保护!”

殿外人马声渐沸。唐晓翼气力已见不济,果断以身为盾护到圣物前,挡住了那个举剑扑来的无眼士兵。

唐晓翼闷哼一声,紧接而来的是箭矢插入肉体的声响。

援军终于到来。

唐晓翼倒在亚瑟怀里,后者的洁白长袍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唐晓翼的胸膛被剑刺穿,藏银刀仍紧握在手中。

大局已定,唐晓翼皱眉喘息着,亚瑟无力地看着恋人的生命在自己怀里消亡,一如无法挽留在指间奔逝的水流。唐晓翼睁开眼,眼睫上沾染的血污让亚瑟的脸庞有些模糊。他努力看着亚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如同过往每一次索吻时那样顽劣:

“幸不辱命。亚瑟,可以给你的爱人一个告别吻吗?”

亚瑟颤抖着低头吻上唐晓翼的嘴唇。冰冷、柔软,带着血的锈味。唐晓翼右手脱了力,藏银刀落到地上发出清亮的声响。

他们用尽最后一分气力拥吻在一起。藏银刀未沾血污的一角映出他们纠缠的发丝与唇舌,见证他们始终被日月星河所祝福的爱情至死不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