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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搬进这个新地方的第二天开始,张洺老是感觉有人跟着他。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只是个修水管的,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又有哪个贼蠢到要劫他呢?

不过那个跟着他的人好像也没有要抢他钱财害他性命,渐渐地张洺便放宽了心。再说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先去物业那报道,再去各家修理管道,反正修水管的时候,那人也跟不进来。或许就是闲出屁了,张洺想。

回忆起上一个城市的境遇,其实并不愉快。张洺一时眼热,偷了女主人家的一枚钻戒,那只不过是她众多令人目眩的珠宝之中最不起眼的一枚,就算少了也不会被注意到。可偏偏那人在家里安了监控,事后也没有报警,拿着录像带去了物业那,拍着桌子命令物业辞退张洺顺便拿回了钻戒。张洺在那个城市生活不下去了,只好来到了这里。

新城市,新的开始,总是让人新鲜的。张洺也决定踏踏实实挣钱攒钱再讨个老婆,前者很难,后者更难,任重而道远啊。

张洺搬来的第一天,见到了他的对门邻居,马路。马路的脸庞棱角分明,体格健壮,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第一眼见马路,张洺还以为是个不好招惹的邻居。但张洺很快就发现他是个不错的人,待人热情友善又不失稳重,笑起来很开朗,于是第一天晚上,他俩就在张洺的新家里喝着啤酒聊得投机。张洺了解到,马路是这附近一个小动物园的犀牛饲养员,平时不忙,养着一只叫图拉的犀牛。

住下来半个月后,张洺发现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很可怕的事实,他好像有点喜欢上马路了,却说不清楚这是对同性的欣赏还是爱。这几天跟马路的相处让他寤寐思服,马路经常邀请他来家里吃饭,马路会带他去看图拉,马路善解人意无微不至。终于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十天,张洺再也耐不住内心那个循循善诱的声音,“去找他,然后告诉他。”

张洺敲响了对面的那扇门,此刻他有多么沉浸在对马路的爱里面就有多么不想马路在家,他怕毁了跟马路的友谊,跟马路的一切。

“张洺,怎么了吗?”门还是开了,马路只穿着一件白T,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如沟壑一般刻入张洺的内心,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如开了闸一般倾泻。八月份闷热的夜晚,张洺却冷汗直流呼吸急促,嗫嚅着道出了他深藏已久的情感,“马路,我喜欢你。”

说完的下一秒,张洺觉得很轻松也很后悔,他脑内顿时开始逐帧播放那些年看过的烂俗爱情肥皂剧。说完的第二秒,当张洺想不管不顾地拔腿就跑甚至是逃向下一个城市时,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一个醇厚绵长的吻,夺走了张洺口中的氧气,湿润了张洺燥热不安的心。说完那句话的一分钟后,马路把张洺拉进了家门,一字一顿地说,“张洺,我们做爱吧。”

张洺觉得这是他望不见光亮的人生里最快乐的一夜。如果说他以前的人生只是晦暗的下水道的话,这个男人领着他走上了光明的马路。他们接吻,他们纠缠,从客厅到卧室,每个脚印每处指纹都在向对方无言地诉说对彼此无法明说的爱意。直到马路的性器深深挺入被细心润滑的后穴,张洺长久以来的空虚感终于被填满,发出一声餍足而长久的叹息。

马路缓慢而不失力道地抽送着,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在张洺的躯体上,甚至有一滴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他的乳晕上,随着马路的动作与张洺一起颠簸着。在它将滴未滴的一瞬,马路含住了它,连同张洺的乳头。他细细咂摸这咸湿的口感,奇怪,这明明是他自己的汗,为什么带着张洺的味道?于是他接着开疆拓土,直到张洺的胸口、脖颈、肩膀都满是他的津液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嘴。

张洺被操熟得像只鲜红的虾米,他的四肢酸胀无力,但他的胯间仍不住地迎合马路的动作,引着他往深处探索。张洺勉强抬起一只手,握住了马路的肩头,顺着他的锁骨再到胸骨,往下的腹部、鼠蹊,越往下温度越高,张洺的指尖能感受到他血管的搏动和肌肉的起伏,而那将要汇聚而成的,是他一切快感的源头。

“专心点。”这是马路在这场性事中说的唯一一句话,于是张洺很快就收手了,转而套弄自己的下体,马路微笑着俯身给了张洺一个鼓励似的吻。

当晚,张洺是在马路家睡的,而且睡的很香,或许是因为马路的胳膊太适合当枕头了。

 

张洺不是没有跟马路说过他上下班的遭遇,但马路却一笑置之,“大家都忙得很,谁这么闲整天跟踪你呢?”

“我看,是不是你啊!”张洺打趣道。

马路没有回答,只是笑容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僵硬。

“你既然怕,那我以后陪你上下班怎么样?”马路轻描淡写地飘出一句。

“怕?怎么可能?不过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而且你不是还要照顾图拉嘛?”张洺倒在马路怀里把玩着马路买给他的新手电筒,这个手电筒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些,光更亮,“没事,你买的这个手电筒,拿来走夜路都行。”

马路没说什么,只是在张洺嘴角轻啄了一口。

 

某天晚上,张洺接了特别难搞的一单活,那人家的排水管道堵得厉害,恰逢当晚暴雨,水排不掉,全倒灌进了家里,一片洪涝。张洺废了半天劲,弄到深夜十点多才搞定,浑身都湿透了。

偏偏张洺收工回家时,停电了。张洺不是电工,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摸着黑回去。

张洺不是个怕黑的人,但是下着倾盆大雨的黑夜无疑增加了他心中的慌乱。他撑着雨伞越走越快,但令他更慌张的是,那个人又出现了。

是他没错。

自从跟马路在一起后,张洺有了依靠,也多了几分安全感,而且那人也出现得少了,张洺就也没放在心上。本以为那人无聊的把戏玩够了,可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离家还有好几条路,而今天晚上这一片都断电了。虽然之前几次,那人都没做什么,但保不齐这次就要下手呢?既然不贪钱财,那么就是取命来了?

张洺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得先下手,好歹得弄清楚这人是谁。

张洺躲进了前面一个拐角,他能听到那人明显加快的脚步声和踩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张洺暗暗握住了马路送他的那个手电筒,这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的唯一支撑。

“啪”的一声,手电开了,照亮了张洺面前披着雨衣的男人,张洺正欲举起扳手砸向那人,却在半空中滞住了。跟着他的不是别人,是马路。

张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那个变态跟踪狂......可是,张洺又认真地回忆起来,不会有错的,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开始,他就一直被这个人尾随,不会认错的......难道,一直跟踪他的人,是马路?

此时的马路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直呼让张洺把手电筒关了。待张洺乖乖把手电筒关了,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时,突然感觉脖子上被人斜劈了一掌,顿时没了知觉。

张洺很快就醒了,却发现自己被扛在肩上,手被反绑,他想喊救命,才发现嘴被堵住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在马路有力的臂膀之下都是无用功。张洺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别乱动,你会掉下来。”

下着暴雨,一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张洺害怕极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马路。他眼里的马路,有时候像是个死心眼爱钻牛角尖的大男孩,但这不也很正常么。现在这个肩扛着他的男人,有些偏执还有些......疯狂。

 

马路家里也停电了,一片漆黑,不过好在两人都适应了黑暗。马路将张洺放到了床上,在给张洺取出嘴里的布条的时候,张洺还以为马路终于要放了他了,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种情趣?但是没有,马路又将张洺的眼睛蒙上了,这下张洺眼前彻底一抹黑了,他只记得在蒙上眼之前,马路阴郁的表情。

“马路......你想干什么......”张洺声音有些许颤抖,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他从未感受到马路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为什么这么晚?”马路开了口,不夹杂任何感情。

“雇......雇主家的水管坏了......我去修......”张洺不明白,只能如实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久?”马路质问道。

“坏的挺彻底的......水还满出来了......”

“张洺你他妈还撒谎!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跟那家里的人搞在一起了!”马路突然暴起,将张洺重重摁在了床板上,张洺被砸得有些头晕,断断续续地辩解道,“我......没有......”

“哼,没有......”马路冷笑一声,“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前天下午,你是不是还跟女人去偷腥了?”

前天下午?张洺在自己混沌的大脑里搜寻记忆碎片,前天下午,他去了一户人家修水管,修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漏水的水管,他拿出胶布绑好接口,就是这样。

见张洺沉默了,马路接着道,“怎么,在回味那婊子身上的香水味?张洺你还真是男女通吃啊?”

香水味?哦,那天那个女主人在他修水管的时候进来,一不小心把一瓶香水打碎了,怪好闻的,没准就在当时沾上了些作为一个水管工不该有的味道。

马路突然就没声了,一片静默,张洺甚至感觉不到有人存在,有些瘆得慌,正准备辩解,却发觉自己的腿上一凉,接着下体也暴露出来,马路在扯他的裤子。

“马路!你听我说!那个香水......啊!”马路明显是不愿听张洺解释,狠狠在他大腿内侧咬了一口。

“呵,背着我玩女人?能耐了?让我好好闻闻你身上婊子的骚味。”马路犹如一只愤怒的巨兽,发了疯地在张洺腿上嗅闻啃咬,好似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留下深浅不一的牙印。张洺怕痛,被咬得“嘶嘶”倒吸凉气。此时此刻的马路,满心占有欲,叫嚣着将张洺拆吃入腹,好让他不再去惹是生非。

“我送你的东西,”马路停下了,斜乜着从张洺手里滚落的手电,抄到手中反复观察,嘴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是没婊子的香水值钱哈?”

“靠,我没碰女人!你他妈别乱想!”张洺急得爆了粗,他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听见马路语气中的愤懑,但他同时又很不解,明明只是香水味,至于吗?

几乎是在张洺说完话的下一秒,张洺的嘴里被塞进了一根冰凉的柱状物,“叼着,别掉,掉了我就把它插你下面......”张洺用舌头能感觉到这是那支手电筒,它被塞得很深,既要费力衔着又不至于深到让张洺窒息。

马路握着张洺骨节分明的脚腕,将张洺往下拽了些,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这是个很难受的姿势,张洺与床板只有颈椎一处着力,手被反绑着毫无支撑。马路就以这个姿势,毫无润滑地将自己硬挺的性器塞进了张洺未经开拓的甬道内。张洺本想放声喊出来,又怕掉了嘴里的东西,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眼下张洺顺从的场景似乎让马路很满意,他往前深顶了两下,顶得张洺向上移了些,又被他揽了回来,“你说,是你操女人爽,还是别的男的操你爽?”张洺疼得要死,像是被硬生生劈开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润湿了眼前的布条,尔后又从泪腺喷薄出新的泪水。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咬住,不能掉。此时的马路真有可能把这玩意儿连同他那硬杵,同时塞进后穴里。

“那你说,我操你操得爽不爽?”张洺疯狂点头,唾液从嘴角倾泻。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别人!”马路怒吼,又将张洺的腿分开了些,箍着张洺的腰往他的胯间撞。张洺疯狂摇头,他不懂,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为什么,今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晚上,他下班,他回家,或许会跟马路做爱,或许只是相拥睡个好觉,第二天起来,互道早安,各自上班。

“你家里人,不是一直在逼着你相亲?嗯?”马路凑近了张洺的耳朵,啃咬他的耳垂,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责问他,“相亲还挺成功,对吧?”鼻腔里的水汽喷吐在张洺的脸颊上,对敏感的张洺来说却像是沸水,烧灼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只得到了几声闷哼作为回应,这就够了,马路只想让张洺知道,没他不行。他可以不计较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不允许以后还会发生,或许,只有把张洺关起来......

哼,看他表现。

马路又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不断顶胯,深入浅出,反复碾过内里隐秘的敏感点,他能感觉到双侧的大腿在紧紧绷着,也能感觉到张洺在颤抖着射精,他向来醉心于这种征服感,操控别人的行动和快感。虽然,事实证明,张洺晚上确实没有行什么苟且之事,但是他不在乎,这次没有,那么前几次也一定有。张洺有时借口推诿回自己家里睡,马路会彻夜难眠,甚至通过张洺家的猫眼试图搞清楚他在干嘛,但终归无济于事。他会想象,张洺是怎么样被一个陌生人操的,怎么样在那人身下叫得比在他身下还要浪荡,他会想象,张洺不和他在一起的夜晚,在厕所里清理股缝里其他男人残留下来的精液。一想到这些,马路就觉得恶心和窒息,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马路曾经深信不疑,自己是张洺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自己体贴他,关照他,费尽心力地去跟踪他,弄清楚他的一切,记得他生活中的每个细节,自己理当获得张洺的爱。事实是,他也得到了,张洺表白的那个晚上是他最快乐的一个晚上,他从此能理所当然地占有张洺了。直到他无意间看到张洺母亲给张洺发的微信,上面在催促张洺找一个女朋友,甚至发了相亲女的照片。虽然马路趁张洺没注意,删掉了那条微信,但也从此惶惶不可终日。正好当天晚上他闻到了张洺身上女人的香水味,他再也坐不住了。

张洺在马路的肆意操弄下渐渐麻木,下体萎靡地吐着透明的液体,后穴被操得红肿,可能还流血了,正无力的收缩着。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逃离马路,逃离他们的家,逃离这座城市,就像曾经的他一样。马路对他的爱真挚而热烈,但却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在马路不知道第几次射在张洺体内后,张洺被折腾得昏死过去,嘴里含着的手电筒也滚落到了地上。

 

当暴雨后的第一缕光透过缝隙照进昏暗的房间时,张洺醒了,他的手绑了一个晚上,血流不畅,已经麻了,绳结也变得松垮,挣脱并不费力。当他拿开眼睛上蒙着的布条时,他发现马路正靠着他的大腿酣睡,床上一片凌乱,被单上的一块块精斑扎眼得很,张洺不忍直视,他不敢去面对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当他抄起自己的衣服半裸着冲出马路家时,随着重重的一声“砰”,他听见了身后马路绝望的嘶吼,“张洺!”

张洺解脱了,虽然他全身隐隐作痛,可也算不了什么,他躲在自家的门后不住颤抖,但终归是逃离了。张洺勉强直起身,将自己扔向了床上,又昏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关于他们的初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者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时间的流逝在张洺逼仄昏暗的卧室里变得模糊不清。张洺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说是要去老家探望父母,物业没给他准假,直接将他炒了鱿鱼。

无所谓。失业暂时不会让人死,饥饿才会。在前一天吃完最后一包方便面后,他捱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决定出去。

透过猫眼反复确认了门口没有人之后,张洺放心地开了门。他只是在躲着马路,自从那个雨夜后,他总感觉有一双眼在无时无刻地盯着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几天,他将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他逐渐习惯黑暗。

张洺开了门,门一拉就有个人囫囵跌进来,是马路。张洺傻眼了,他亲手把疯子带进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我是来还东西的。”马路局促地起身,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上去很颓废,头发凌乱,眼窝泛着红,黑眼圈还没消,脸上的压痕一道一道的。

张洺没理他,错开身下了楼。

天边的晚霞晕开一片胭脂云,路边馄饨摊的老头就着黄昏的微光“梆梆”敲着竹筒。

“老爷子,今天这么早就出来摆摊啊?” “哈哈,最近天气好哟。”

张洺听着路人与老头的闲扯,坐到了摊位边的小桌上,“来一份馄饨,这里吃,不要香菜不要葱。”

张洺伸出手指头数,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个好天气,记忆重叠又缺失,他怎么数都数不清楚,寻根溯源,只能回忆起那个雨夜,坏天气。

张洺斜眼瞥见了在墙角远远相望的马路,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自从张洺坐下后就在那站了很久。张洺叹了声气,“老板,待会再给我来份馄饨,打包,要葱不要香菜,加点辣。”

等到张洺吃完拎上打包的馄饨时,街边的马路已经不见了。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投射出昏黄的灯光。天边的红日逐渐沉入地平线,人影逐渐被拉长,人们也出来就着夜色纳凉消暑了。张洺要回去了。

刚走进楼道,张洺听见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声控灯忽闪忽闪的,张洺跺了好几脚才照亮了阴暗的楼道。他就在这楼道上一步步走着,墙壁上面都是小孩的涂鸦和各种小广告,铲了贴,贴了铲,以至于水泥层都若隐若现。张洺从来没关注过楼道上的一切,第一天来这,他只关注自己的小屋,第二天开始,他关注对门的马路。

他走到了自己的那层,但他没有摸钥匙进门,而是走向了马路的门口。

“给你放门口了,早点吃,不然会糊。”里面没有动静,张洺好像在对空气说话。

张洺有种直觉,马路正倚着门坐在门口。事实上,张洺猜对了,马路先一步张洺回来,躲进了家里,但是他没想到张洺会给他买晚饭。马路不敢出声,直到听见了张洺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关门声才放心出来。

一开门,只见张洺默默站在门口,道不清悲喜,只是用他那惯常的柔和又坚韧的眼神看着马路,马路能透过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见混沌的自己,恍惚间,他觉得在跟自己对视。

“快吃了吧,趁热。”张洺说完,转身去开门,马路冲上前拦腰将他抱住,“我错了,不要离开我,求你。”

马路抱住他的动作很轻,张洺一挣就能逃脱,但是他没有。

“我不能没有你,我错了,是我想多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怕你会逃开我,我只能每天惶恐地守着你,我不敢敲门,我日日夜夜地守着,但是你再也不出来。我怕......我怕你会......”马路不敢再说,只是靠在张洺身上上低声抽泣,泪水洇湿了他的肩头。

张洺能感觉到,透过层层衣料,来自另一个人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就像当时的他站在马路门口向他表明心意时那样。而心跳从不作假。

张洺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接着将门打开,“进来吧,马路。”张洺挣开了马路的手,去拿先前放在马路门口的馄饨。

马路明显饿极了,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头是汗。张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幽幽飘出一句,“马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记得......”马路抹了抹嘴,吞吞吐吐地回道,“我说......‘张洺,我们做爱吧。’”

“马路,我们做爱吧。”

马路愣住了。于是张洺重复,“马路,我们做爱吧。”

 

他们从没有在张洺家里做过爱,许是马路从始至终对张洺的占有欲在作祟,他执意要让张洺住到他家,因为只有在熟悉的地方马路才有安全感。

马路以为毫无保留就是爱情,张洺以为无微不至就是爱情,自以为是的爱情让他们盲目。

张洺记得,马路说他在黄昏时分的视力最差。谁又不是呢?而他们却在视力最差的时候,在阴暗的楼梯间碰上了彼此,从此盲目地相爱。

张洺双腿分开,坐到了马路的大腿上,用会阴摩擦他的胯间,眉眼饱含春情,却处处闪躲马路的视线。

“别想太多,我只是......想......那啥了而已。”张洺面无表情地说道,耳尖却微微发红。胯间的物什很快变得肿胀发烫,马路吞了吞口水,接过张洺递给他的润滑剂,他颤抖着手,努力让自己开拓的动作显得温柔一些,在伸入第三根手指时,马路获得了主动权,指尖的动作让张洺很快找到了感觉,耳畔传来了一声闷哼,张洺彻底软在了马路的怀里,“进来吧,马路。”

足足有三天,马路没有进入这副身躯了,对马路来说就好像三年一般。甬道潮湿高热,插入时,肠壁快活地将他的性器包裹绞紧,这至少让马路有了些许欣慰,就算张洺不爱他了,可他的身体还需要他。

马路直起了身,没了大腿的支撑,张洺被马路托着坐在了他的性器上,仿佛张洺跟世界只有这么一个支点,将落未落地找到了绝妙的平衡点。张洺就这么被托着,一步一顶地被抱到了床上。

床上全是张洺的气味,铁锈味,下水道味,一个水管工该有的味道,不过这味道正在被侵占,融入了一个属于犀牛饲养员的味道。

马路享受这种抱坐的姿势,张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这根树干,而他这根树干生出枝蔓将张洺环绕在怀中,他能好好欣赏爱人在情欲中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沉沦,他能占有他的全部,张洺的世界里只会有他。

这样想着,马路品尝起了张洺的喉结,连同声带的震动一并纳入口中,张洺绵长而黏腻的呻吟随着喉结的耸动传导到马路耳中,更是让他欲火中烧。马路揉捏着张洺的臀瓣,将其又分开了些,一记深挺,收获了张洺急促的一声惊呼,酥麻感从后穴发散至全身上下,脚趾都不由得蜷曲起来。

“张洺,你还好吗?”马路顿住了,生怕张洺不舒服,他害怕他逃走。

“呼......继续,专心点。”这是张洺在这场性事中说的唯一一句话,说完他便催促般的扭了扭腰肢。马路握住了张洺的胯骨,放宽了心去操干,下体像榫一样完美楔入张洺的卯,严丝合缝地填满张洺心中的空缺。张洺被操得忍不住发出高亢的浪叫,却在叫出来的一瞬间羞红了脸,只好用马路的嘴堵住自己的。

张洺的手掌像抚弄小动物一般摩挲着马路的头发,他在颠簸中睁开了眼,望进了马路眼底的深渊,那是他曾一度以为的,令他窒息畏惧的深渊,现在发现那只不过是平静的河谷,温柔在其中流淌,不经意间泄漏出几分,润泽了他的眸子,因而变得湿漉漉的。

张洺的下体在马路的的卖力耕耘中愉悦地射精,在他们之间留下了一滩白浊,于是马路也快速抽插了十来次,将精液尽数释放在了张洺体内。张洺满身虚汗,趴在他颈窝里喘着粗气。马路舍不得从张洺身体里抽出,抱着他又温存了一番。等到两人逐渐从高潮中缓过神来,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情爱的味道散去,空气不再黏腻,一种微妙的气氛笼罩着这张小床和床上相枕无言的马路和张洺。

马路害怕张洺的离去,同样的,张洺害怕马路的偏执。

“张洺,”马路试探着开了口,“我把我这颗心交给你,你能收留它吗?”

张洺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狠不下心去拒绝他,但又怕跟马路的相处将会是一个死循环,相爱,伤害,道歉,和解,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张洺沉默了,马路的心凉了一截,他起身穿好了衣服。

“马路。”张洺轻唤道,“你的心是你自己的,不是谁谁的。”

“嗯,你说的对......”马路背对着张洺,用轻笑来掩饰内心难抑的悲伤。张洺从来没有逃,是自己一直在将他往外推,说什么关怀备至不过是将他圈在身边的借口,他无端臆想出来的故事不过是他猜疑心作祟。人是自由的,谁也不是谁的。

“但是我......愿意......暂时收留......我是说暂时,我真的不知道......”张洺思前想后,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他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先活在当下吧,他想。“我想你了,马路。”

马路蓦地转身,紧紧抱住了张洺。

他们的爱情在黄昏萌芽,又在黄昏重生。

黄昏时分已经过去,他们相吻,分享着彼此口中的氧气。

他们共同呼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