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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崇】艳莺 上 (主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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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里的周觉说不上穷还是阔,父亲是个商人,整天在外面做生意,很少见到,说不上来讨厌还是欢喜。母亲则是一个没受过教育,在旧礼教压迫下牺牲了一生幸福的可怜人,空怀爱子之心,却不能够理解他。踏上革命道路并且在未来走的义无反顾的契机其实是他的叔父给的。周觉的叔父是走在时代前端的新派人物,留过洋,带一肚子洋墨水回来愁无处施展。偶然也必然,碰到天资聪慧的周觉,聊了几句惊喜是个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从那以后,周觉便在叔父的带领下一头扎进描绘中国未来的宏伟蓝图里,一扎就是几十年。

在周觉的童年印象里,叔父占了大半,剩下的不是和父亲屈指可数的几个照面,就是母亲一人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抽水烟的身影。周觉的母亲像是一出冗长单调的悲剧,她的绝望仿佛溺人的冷湖水,他看到了旧制度和礼数的罪根,但能做的也只是徒劳地去打捞,继而看着指缝间的水一点点地渗走,留下刺骨的寒意。他的世界在叔父和家的周转中被硬生生分成两半,一半火热,一半冷漠,两者拉扯着他,最后融合出了近乎偏执的向往——以至于他快要分不清革命的道路走到最后,救赎的是中国还是自己。

在意识到这过于沉重的责任之后,周觉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开始展现出同龄人不曾有的气度和天赋,并同时得到了褒扬和嫉妒。他的思想舒展成长的程度远远超过了肉体,速度之快仿佛一下子跳过了男女之事。外人感叹周家公子头脑相貌家境样样好,可惜是个鱼木脑袋。关于女人,周觉童年或者说直至现在的记忆里仅占两个,一个母亲——美丽苍白的主妇,另一个是胡同巷子里的寡妇——美丽黯败的艳妇。

艳妇养一只鸟,人们调侃称“艳莺”。艳莺不大,扁圆的身体附着栗褐和奶白交错的绒毛,且脖子处环绕一圈黑,头顶拖一簇艳红。它不常打理的羽毛并不鲜亮,但唯独一双狭长的眼睛滴溜地打转,歪头的时候还能露出眼尾一小撮粉红的细毛,形似抹了胭脂水粉后的娇滴少女。因为长期浸淫在男欢女爱中,艳莺的叫声不似一般鸟儿清脆,且一般人多的时候不叫,只在晚上鸣,幽静的胡同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哑的啼叫,显出几分魅惑。

周觉和艳莺没有交集,他的行动路线可谓简单到乏味的地步,叔父和家的这一条直线几乎构成了他所有的世界,艳妇的胡同从来不在他的规划里。只是在他无数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中,突然跳出了一个时间点——他十岁的那年,他见到了艳莺。

像往常一样,他只是向前走,忽然扑棱棱落下一只鸟,刚巧落在他的手里。那鸟在他掌心挣扎,过分纤细的爪子胡乱踢蹬,一贯哑着的嗓子尖磨出明亮的尖叫。周觉放手也不好,捧着也不是,竟被这突如其来惊得杵在原地。

“小孩,那是我的鸟。”

那声音尖细黏腻,尾音婉转。这小院里除了胡同巷子的艳妇,谁也不能把一句不长的话绕几个音调唱出歌来。艳妇提着镀金的鸟笼,一步一扭地挤靠过来,周觉有意和她拉开距离,故意不去接抛过来的媚眼,冷静地回复,“这鸟无意落在我的掌中,夫人既然着急寻它,拿去便是。”

艳莺在他伸手的那一刻,突然大叫一声后抽搐起来,褐色的瞳孔猛然收缩,在太阳的折射下晃出一道白光。眼尾的粉红绒毛一根根竖起。那声尖叫哀婉绵长,像一把尖刀不轻不重地划过周觉的耳膜。

“贱鸟”艳妇冷着脸嫌弃地抛出两个字,随后语气像解了冻一般融化开来,伴着调笑的气音,“我看它八成是把你的左手当作雌鸟了,你看它——”

艳妇说着用指尖拨开艳莺两脚之间有些凌乱的绒毛,一个粉嫩如花苞的性器裸露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顶端小孔冒出的透明液体顺着柱身漫下,有几滴落在周觉左手掌心上,像岩浆一般滚烫,直烧穿他的皮肉,烫伤他的筋骨。周觉看着艳莺空洞下去的眼神,只觉得心脏缓慢且有节奏的跳动,感知像被屏蔽了一般,他朦胧地感受艳莺被抓走扔进笼子,朦胧的感受艳妇在他耳边咯咯地笑,唯有那份滚烫清晰地残留在他的左手里,连冬天的风都消不走。

那晚,他开始频繁地梦到那只艳莺。梦里他低头看它,灰暗的眼睛,灰暗的羽毛,灰暗的影子。彼时,他是一只鹰,他把艳莺从华而不实的牢笼里抓出来,粗暴地撕扯它的羽毛,看它粉红的性器因欲望而挺立,落下带血的粘液——周觉像触电一样惊醒了。十岁的男孩在意识到身下的异常后,一种驱不散的恶心和恐惧缠绕着他。他撞开门,闯入厨灶,不顾身后母亲的叫骂,一下子把手埋入冬天的凉水里,刺骨的冷意和灼人的滚烫交织在左手心。

他隔着晃动的水面看自己扭曲的左手,那里有什么要破皮而出。

时至今日,周觉被包围在他一向不齿的贵族公子哥中,迎接着嘲笑讥讽宣扬自己的革命思想,从容不迫。但那个少年出现了,周遭的吵闹都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雷雨和着心跳一下下地撞击他的胸膛。他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冷酷中沾染柔媚。他很不情愿的发现,他自己无法招架那双眼睛,狭长如柳叶,淡褐如琉璃,溺酒微红的眼尾。这一眼差点击溃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停留在十岁那年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包括崇利明。他借那把利刃划破左掌时那里烫人的温度,鲜血滚落在烈酒里滋滋的沸腾声。他行云流水地挑衅,反客为主,他知道他赢了。快意像血珠,一股一股地从新鲜绽开的皮肉里涌出。艳莺。周觉在舌头根部碾磨着这两个字,他知道他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就像多年前,他重新折进胡同巷子,笼中的鸟儿注意到男孩,有一搭没一搭的哑叫声突然转了调,它媚眼如丝,隔着铁栏将头抵在分开的间隔里幽幽地啼鸣,直到被艳妇骂声掩盖。

那晚起周觉的梦里不再有艳莺。羽毛灰暗的小鸟变成了长发冷艳的公子哥,他浑身赤裸地被囚禁在笼子里。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少年粉嫩的乳头,牛乳似的皮肤,细窄的腰肢。少年依坐在笼子边,细长匀称的腿舒展延伸,腿间的粉红的性器若隐若现,突然他转过视线,开合的唇瓣泄出鸟儿的啼叫,他感觉到周身一半燥热逼人的烘烤,一半潮滥黏腻的湿漉,张嘴却是当年艳妇的声音。

“发什么情呢,贱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