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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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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庆晨第一次见到庞宽是在秋天,天津的暖气刚来的时节,他去参加他热闹社交生活里无数卡拉OK派对中的一个。是个深夜大排档认识的酒肉朋友约他去的,说是他们同事组里团建,让叫上点哥们儿。他爱交朋友,两首歌的功夫就把一屋子人认识了个遍;可是对着最后一个僵着身子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人,他却说不出话了。

  吴庆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自认为是天底下最自来熟的人,可是现在他的手心出汗。真的要走过去吗?他觉得心虚。彩色的灯光流转,照亮了那个人的脸,他想,真好看。

  他尴尬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又尴尬地在离他大约有十五公分的地方坐下。他不知道是该看他好,还是不看他好。可是这时候那个人抬头看他了,像是被吓着了似的,视线无措地乱飘。吴庆晨看出他几乎想逃,但最终也只是与墙角靠得更紧了一些。吴庆晨莫名地觉得有点儿委屈。他踌躇了几秒,还是伪装出平常那副游刃有余的带笑模样:“躲什么呀?我不吃人。”

  “我不是……”那个人急急忙忙地开口,想要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可靠的解释, 可是卡壳了半天,也说不出后半句。他挫败地塌下肩膀,朝他这边挪动了或许有一厘米。吴庆晨想现在他该开口问他的名字了,可是看着这个人小动物一般的瑟缩,话就卡在了嘴边。好在他刚刚认识过的女孩儿走过来打了圆场,吴庆晨记起她叫赵梦。

  “这是庞宽。 ”赵梦笑着说,“你别多想,他就这样,怕人。不是针对你。”

  吴庆晨也回给她一个笑。 “不是看我太面目可憎了就成。”

  按理说一切都该到此结束, 他应该自然而然地站起身,跟着赵梦回到人群里,重新留这个小动物似的男孩儿在他自己的角落;然后他该拿起麦克风卖弄一番热个场,再溜去和漂亮姑娘们谈天说地。可是他还在看着这个人,看着庞宽。包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感觉空气蒸蒸腾腾的,有点儿热,接着头脑也一块儿发热。鬼使神差地,他对他说:“你好啊,我叫吴庆晨。可以留一个你的电话吗?”

  那一个晚上的吴庆晨比任何一个晚上的都要安静。他生平头一回没有去当人群焦点,朋友过来拱他唱歌,他也推脱不去。他就在那里坐着,离庞宽十五公分。他不想起身离开,因为觉得不安。他要到了他的电话,可是要来做什么呢?给他发消息?太别扭了。约他出去玩?显然不可行。再说,他知道自己这是对人家心动了,不奇怪,他数不清对多少漂亮女孩男孩心动过。可是庞宽会觉得奇怪吗?他不知道。他对他还一无所知。

  也许这就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呢?吴庆晨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失落。他撇过头偷偷去看旁边的人,真好看。庞宽,庞宽,他在心里偷偷念叨着;他想没话找话说点什么,又担心再吓着他。
  

 

  庞宽仍然在看着那些人走神。他在想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里。这一切都让他烦躁:人群,音乐,他们乱哄哄说着的所有的话.……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赵梦说他得试着多与人交流,他试过了,结果总是很糟糕。没有几个人像她那样有耐心包容一个怪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古怪,然而在他有限的能回忆起来的过往里好像向来如此,那么也就只能接受。

  但是现在吴庆晨坐到了他边上,和他打了招呼,要了他的电话,然后就这样坐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甚至看见他的目光不时悄悄地投过来。为什么呢?他对他好奇吗?他喜欢他吗?这简直荒诞。庞宽觉得更烦躁了,他盼望吴庆晨快一点走开,然后消失,像盼望删除一行错误的代码。 然而没有多久以后他就开始惴惴不安地希望他继续留在这里,留到派对结束的时候——也许留得更久......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应激性地又把自己往角落塞去。他又在乱想了,庞宽丧气地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他控制不了这个——总是毫无来由地出现的令他自己也唾弃的下流念头,甚至还有随之而来的画面。他更加想逃了,逃回家,逃回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逃回冷一些的地方,也许就可以恢复一点清醒。 然而这念头像是魔咒,一旦出现便绝不轻易放过他。他需要触碰,他需要……
  

 

  吴庆晨就这么和庞宽坐在角落里旁观完了整个派对。这种感觉很奇妙,像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吴庆晨想,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为什么呢?结束的时候他舍不得直接朝停车的地方走,他磨磨蹭蹭地远远跟在他后头,看见他在公交车站停下等车。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他追上去,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话刚说出口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这算什么呢?今晚他这一连串不可理喻的行为看起来简直像个变态。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庞宽什么也没多问,甚至没有看他;他轻飘飘地回答:“好啊。”

  庞宽报完地址之后,车里就再没有一句话。路不远,车也不多,吴庆晨偷偷地把车速放慢;他不敢绕路——否则一定显得图谋不轨。他从后视镜里看庞宽,他不坐副驾驶,在他后面又缩成一团。

  到了地方,他停在小区门口,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对庞宽笑笑。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他和庞宽多待了一会儿,然后呢?

  “那就再见啦?没事儿可以约我出来玩儿,我都有空,反正你有我电话了。”吴庆晨在庞宽走下车的时候说。他常说这样的话,但只有这次他毫无底气。

  庞宽站住了,在他面前三步远。他的眼神仍然飘忽,好像只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他开口了。

  “不上去坐坐吗?”他问,那样朦胧不清又漠不关心的语气和先前在KTV房间里的时候判若两人。

  吴庆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熟悉这样的语境,他一向对此从善如流。有多少或长或短的浪漫关系是从这样的一晚开端的?他数不清了。然而当他试图捕捉眼前的人的神情却失败,只窥见一段寒冷的隔阂,他就失去了妄自揣测的信心。他却步了。

  “太迟了,就不打扰你休息啦。以后总有机会的吧?”他笑着对庞宽眨眨眼睛。但他再一次心虚了,因为他看见庞宽流露出失落,甚至是某种痛苦的痕迹。

  “再见。”庞宽在两秒钟的停顿之后对他说,吴庆晨看出他正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和友善,但是并不很成功。他转身在夜色里走远,步伐带着逃离的意味。

  吴庆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拐进某座居民楼背后,然后消失不见。他又站了一会儿,接着叹口气上车踩下油门。他希望他是真的还有机会再来这里。
  

 

  庞宽确实是逃回他住的地方的。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气还没有喘匀,在锁上门之后径直把自己砸在了床上。他瞪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艰难地从外套里挣脱出来。灯没有开,但是月光亮着,于是他扔开外套抓过被子来蒙在脸上。

  他觉得窒息,对于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他仍然什么也控制不了。他不想出现在派对里,不想认识吴庆晨,不想让他送他回家,不想对他发出邀请,不想卑劣地把他的好感当作可利用的机会。但这些不想做的事他都一件件地做了,最后的结果呢?除了让他更唾弃自己一点以外什么也没有。他想吴庆晨现在会怎么想他?随便他怎么想吧,他不在意了。他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把吴庆晨从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删除。

  庞宽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接着他想伸手去拿手机,但是只到半途就又缩了回去。他闷在被子底下,低低地骂了一声操。和每一次一样,他认命地闭上眼睛,把裤子褪到大腿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直奔主题地塞进去,借着肠液的润滑一下一下暴躁地操着总是向他提出过分要求的那个地方。他的腿根开始发颤,喘息充斥了他的耳朵;他的阴茎硬得让他难受,但他偏不愿意用另一只手去让它得到释放。他拿那一只手攥紧了被子上的褶皱,两根手指动作得更加暴躁。当他用食指的指甲狠狠地碾过最敏感的一点的时候,一声沾上哭腔的呻吟逃出来,他高潮得浑身发抖。高潮过后他没有把手指抽出来,也没有放平屈起的腿,他继续那样躺着,只是啜泣越来越难以压抑,让他的肩膀抽动。

  他很难过,这没有为什么。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从这样的难过当中醒过来,他抽出手指,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终于够着了手机拿过来,在被子底下按亮屏幕——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吴庆晨,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不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今天晚上我老打扰你,抱歉啊。我是真的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早点休息。”

  庞宽把它看了一遍,一个笑容开始慢慢地浮现在他脸上。他按了回复,思索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他又犹豫了几秒,打下第二条:“明天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几乎是在打出这行字的同时,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他又恢复成原本沉默的样子。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