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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成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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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是夜,灯火如昼。

  明倚楼作为黎城最大的销金窟,一如既往的刚刚开始日复一日的纸醉金迷。

  时钺正在厢房听琴,他看着皎娘一双素手,轻捻慢挑,指间慢慢流泻出记忆里熟悉的曲子,有些淡淡的出神。

  在他小的时候,常看见父母一起吟诗作对、琴箫合奏,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很恩爱。

  不过一个眼神交汇,就能看出对方所思所想,然后彼此无声默契的笑起来。

  小时候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时,时钺也曾暗暗嫉妒的想,爹爹为何不能像隔壁那家男人一样也收个房里人,这样娘亲就会生气不再理他,就有更多时间陪自己了。

  不过他又一想到娘亲或许也会像隔壁那家女人一样伤心的每天以泪洗面,就又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虽然他们在一起时,自发的那种气场会将所有人屏蔽在外,无人可以融入其中,包括身为他们儿子的自己。

  可惜,所有的情深意笃,都敌不过徐智得知真相时那满心的不甘与愤恨,所以一夕之间,情消意散,走的毫无留恋。

  时涟漪一直到死都没恨过徐智,时钺很清楚,这也是为何他后来那么轻易就能原谅那人的缘故。

  连时涟漪都不怪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

  六年前时钺去长安时,曾见了徐智一面。明明是血缘最近的父子,却偏偏对面时只有满心尴尬。

  时钺想,大概连徐智自己都不清楚,他对时涟漪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更多。

  自时涟漪之后,他开始憎恶所有女人,不许再有人近身。

  他醉生梦死半生,自以为一直恨着她,却偏偏弥留之际最渴望的事,是能死后与她合墓。

  徐智是四年前去世的,走的不算突然,徐家早已有准备。而那个时候,时钺在养伤,闻信也没有去长安。

  时钺前不久刚刚及了冠,用的表字却是六年前见徐智时他给起好的。

  他拒绝了徐智给出的铺子田契,用一句拜师学艺简述了时涟漪逝世后他的经历,只字不提他吃过的那些苦。

  徐智到底是愧疚的,知道自己或许等不到时钺加冠成年了,给他提前起了字,而时钺,没有拒绝这个。

  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伤人。而在徐智和时涟漪身上,却将这一点表现的最为透彻。

  时钺自以为这些年的经历,早已经将他的感情磨砺的极为淡薄,可没想到当他看到徐智那副不该属于那个年纪的苍老之态时,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痛。

  时钺也自以为早已洞察世事,看淡生死,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直到亲眼看到徐智的满头白发时,才意识到,他依旧是凡人一个。

  在来之前,他本想问徐智一个问题的——可曾后悔?

  徐智的人生中有两个八年最为难忘,一个他仕途失意,却得娇妻一路扶持相伴,一个他抛妻弃子,从此坠无边地狱。

  可时钺见到徐智时,却突然觉得,这个困扰他多年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造化如此弄人,时涟漪和徐智都先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逝者已逝,他又何必再为自己内心的那点小不平,向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心窝捅刀子?

  所以见了徐智一面,反而让时钺真正学会了释怀。那些伤人也伤己的报复手段,何必呢?

  时钺从来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迄今为止,却先后有两个人,让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去面对。

  六年前的徐智,与六年后的海衍璟。

  “啊——”

  走廊传出的一声尖叫打破时钺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听到外面已极是嘈杂,惊呼痛骂声不绝于耳。

  皎娘也停了弹曲,面上有着深深的疑惑。听声音就知道外面闹的不轻。

  明倚楼在黎城算后台大的,很少见人敢在这里闹事。

  时钺神色微动,却似是早有预料。

  几息之后,只听“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由外踹开。

  时钺回过头,目光恰对上气势汹汹的海衍璟,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他的手下,也有楼里的妈妈和姑娘,她们面有忧色的望着屋里,却都挤身在走廊,谁也不肯迈步。

  海衍璟眼神似要杀人,他恶狠狠地盯着时钺,只觉胸腔闷痛,足足好几秒没能说出话。

  好一会儿,海衍璟狠瞪了时钺一眼,目光直接转向屋里那个让他怎么看都觉得碍眼的女人,“滚!”从齿缝中蹦出的一个字,寒意森然。

  皎娘身子一抖,别开眼不敢看海衍璟的脸色。纵是害怕,她却没立即如他所言,身形不动,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时钺。

  海衍璟见此脸色更加不善,他目光如刀,寒芒尽现。

  “皎娘,你先出去。”时钺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一脸怒意的海衍璟,淡淡开口道。

  这次皎娘终于动作了,她先是朝时钺的方向轻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到,然后才依言退到了门外。

  房门不知被什么人关上,旋即,一室寂静,半晌无声。

  时钺盯着海衍璟的衣角,有些出神。六年很长,长到足以让海二少褪去曾经的稚嫩,变成了如今的海将军;六年也很短,短到于他而言,六年之前仿佛就在昨日,触手可及。

  时光翻覆,海衍璟早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可时钺却还是当年的时钺,甚至,比之当初犹有不如。

  最终还是海衍璟没忍住,先开了口,他脸色阴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声音里的不悦几乎能凝成实质,滴出水来。

  时钺却毫不受他愤怒影响,貌似悠闲的反问道,“说什么?”

  在他心里,他们本该再无交集。他医好他的旧疾新伤,只求无愧于自己,至于这人的感激与否,从未放在他心上。

  可偏偏时隔六年,海衍璟又以极其强势的态度,硬要闯进他的世界。

  当年那句被时钺只当戏言的话又被重新搬到台面上,才让他知道海衍璟有多认真。

  被一个人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想了六年、念了六年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时钺只替他满心酸涩。

  他怀疑当年的自己也有错,不该因为懒得理会就直接一走了之,或许当年的海二少真的只是一时戏言,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沉淀,却终化为了深深的执念。

  海衍璟被时钺一句话气的胸腔发抖,剧烈起伏了会儿,然后看着时钺,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仗着我宠着你!舍不得动你是吧?”

  (二)

  时钺表情一裂,语气隐隐带着些许纠结,“宠、着、我?”一字一顿,语调起伏的极有特色。

  海衍憬不知想起什么,表情微微一僵,忙心虚的咳了一下,随即又一脸理直气壮,“当然,我告诉你,要不是宠着你,我早就把你绑回去狠狠调教了,哪还会给你时间考虑?还能让你有精力来这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也越想越觉得气愤。

  绑回去调教?时钺额上出现黑线,唇边却笑意愈深,很好!

  “你居然还敢和那个女人独处一室,还看着她弹琴?谁给你的胆子?嗯?”海衍憬不依不饶的质问道,目光紧紧胁迫着眼前的人。

  时钺面无表情的回敬着他,一时还接受不了印象中那个不动脑子的蠢货竟然开始学会玩智商了。

  几天前他们时隔六年初次重逢时,海衍憬的情绪很激动,导致手段也很激烈,后来大概是出于歉疚心理答应给时钺三个月的考虑时间。

  当然,与其说是给时钺时间考虑,不如说是给他时间接受事实,因为无论他考虑的结果如何,正春风得意的海将军也只接受一个答案。

  不过,当着让他牵肠挂肚了六年,也在心里咬牙切齿了六年的对象的面时特别有魄力的海将军,在把人恶狠狠的威胁加劝告后回去立即后悔的想砸墙,一时嘴快把时间说的太长,三个月太难熬有木有?

  所以接下来几天海衍憬就一直在心里酝酿着大招,等着找机会逼时钺提前松口答应他。接到时钺来明倚楼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而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人平白被他威胁一顿啊呸,哪里是平白,毕竟当初可是他招惹自己在先,海衍憬在心里恨恨的转换着念头,时钺在‘自找的’被他威逼胁迫了后,安静的过了这么多天,而他越不动声色,海衍憬心里才越不踏实。

  如今时钺终于有了动作,无论是故意气他也好,另有缘由也罢,海衍憬都觉得松了口气,好歹,有反应了不是么?

  要说时钺真的会在这里和人有什么海衍憬才是不信的。尤其这还是在他强势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时钺才不会傻到真的惹怒他。

  不过知道归知道,海将军还是坚定地酝酿了一路的怒气,在把房门踹开看到里面时即使海将军早有准备,怒意还是混合着醋意瞬间升至顶峰。

  当然,海衍憬后面的质问纯属趁机发作,他目光逼视着时钺,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危险。很明显要是时钺不能给他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今天就别想安然离开这儿。

  时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海衍憬许久,瞳孔漆黑似深潭,不知在想些什么,海衍憬静静地等他回应。

  良久,时钺终于无声地动了动唇角,他看过来的目光沉静如止水无波,看的海衍憬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海衍憬。”时钺缓缓叫道。

  太久没听到这人叫自己的名字,海衍憬听的恍惚了一瞬。这些年,当年和时钺一起经历过的每个场景都被他悉数回忆了无数次,哪怕是那些当时让他尴尬脸红难以启齿的情景,都一一回忆到让记忆渐渐失真,增添了无数他个人想象的色彩,想象了多了,让他不免怀疑这些是真实,而记忆才是虚假。

  而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时钺口中道出,让深远的记忆与此刻的现实重叠在一起,将他从虚假的想象中狠狠撞离。

  海衍憬恍惚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沉淀之后却反而更加坚定了心中信念。他该死的、喜欢听这人叫自己的名字,喜欢他目光专注看着自己的感觉,喜欢他看着不显,却对一切人和事都隐藏着心肠的柔软,甚至喜欢他被他惹生气时收拾自己的‘恶劣’办法,他的一切一切,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所以才会念念不忘了这许多年。

  海衍憬眸子里一片坚毅,他绝不会给他拒绝的权利,要是时钺真的想离开,他绑也要把人绑在身边不可,反正,他可以用余生来补偿。

  要怪,就怪他当年来到他身边,救了他的身,也进了他的心;要怪,就怪他自己心软,当年不仅给他调理好了身体,还帮他打通了习武所需的经脉,让他习武后进境一日千里,很快就超过自小就开始习武的同龄人,有了足以傲人的资本,才挣到了如今可观的地位和能把人留下的底气。

  “你尚未弱冠,家中可有婚配?”

  时钺接下来的问话让海衍憬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正色道,“并无。”

  “那……”时钺深深看他一眼,严肃且认真问,“你以后,会娶妻么?”

  “不会。”海衍憬的脑海里蓦然划过他爹娘的身影,声音坚定道。

  “生子呢?”

  “也不会。”海衍憬笃定道。这次脑海里划过的是他那便宜大哥的身影,想着小时候那一箭之仇总要有个了结,就让他儿子父债子偿了吧。

  时钺转过头不再看他,轻描淡写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海衍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久远的期待成真,让他内心瞬间被狂喜淹没,紧接着又涌出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时钺暗暗瞥了他一眼,那副呆愣的蠢模样让他有忍不住想欺负的冲动。

  努力压了压嗓子,让自己的音线尽量听起来平静,时钺声音坦荡道,“一会儿我和你回府。”面上一片肃然,嗯,他才没有期待那之后不可描述的事。

  走的时候时钺要和皎娘说几句话,海衍憬看时钺没有主动邀请他一起听的意思,黑着脸关门出去等他。

  夜未央,茶已凉,琴亦断,人将离。

  时钺看着白皎皎,目光平静,“可想离开这里?”。

  皎娘浅笑摇头,眼神认真。

  “你不后悔就好。”时钺语气莫名几许惆怅。

  皎娘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即犹豫着开口,“海将军他……”看着时钺的目光带着罕见的关切与担心。

  时钺了然的轻笑下,淡淡解释道,“没人能逼我什么,除非我愿意。”

  话一出口他突然深深地看了皎娘一眼,聪明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如是,她亦然,看来这次是他多事了。

  不过,这个夜晚,他也有收获就是。时钺想起海衍憬出去时的难看脸色,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想起什么,冷下神色,微微眯起了眼,还想调教他?呵呵。

  (三)

  将军府,正房。夜雨滴答滴答地敲在房檐,也直敲进人心里。两人先后沐浴后,下人陆续退走,室内陡然一片沉寂。

  一阵木屐声“踏踏”的响起,海衍憬最终四肢有些僵硬地立在了床边,他看着早已悠闲躺在床上的时钺,期待的表情中藏着纠结。两人此刻这么近的距离,呼吸喷洒间,他几乎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海衍憬感到有些口干,干巴巴地叫道,“时钺。”他眼神明亮,像看到糖的孩子。

  时钺气定神闲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往床里蹭了蹭,让出外边的位置,海衍憬立即从善如流占好了领地,然后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紧盯着对方的领口。

  昏暗的灯光将时钺的皮肤照得愈发白皙,看起来也愈发瘦弱,略显宽大的亵衣被他穿的松松垮垮的,精致的锁骨之下引人无限遐思。

  海衍憬目光直直地盯了时钺一会儿,手终于不受主人控制的伸了过去,没受到阻拦,立即大受鼓舞,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

  时钺一直顺从的躺着,不见丝毫动作,直到衣衫被半解,隐约露出了胸膛。感到一丝轻微的凉意,时钺突然语气幽幽道,“你要在上面?”

  海衍憬的动作立即一僵,他睁大的双眼带着不敢置信,紧张地看着时钺。

  时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再看他,语气萧索道,“想当年,要是没有我,现在的你还是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二世祖呢。”

  海衍憬硬是从他那一眼里读出了控诉的意味,配合着时钺之后说的话,让他愈发觉得心虚,不敢再看时钺的表情。

  他想起之前城楼上的那次见面,想起刚刚在明倚楼对时钺的逼迫,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不是东西。人家当年救了他,却是被他这样回报的,几乎算的上恩将仇报了,海衍憬的脸上一阵红白交替,最终狠了狠心,咬咬牙道,“你在上面。”

  时钺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会儿海将军说完这句话后羞愤尴尬的表情,然后轻笑道,“算了,还是你来吧。”

  海衍憬瞬间惊喜的看过来,随即又懊恼的转过头,闷声道,“不,都是男人,我也可以的。”说是这样说,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有些僵硬,带着本能的抵制。

  时钺伸头摸过他的发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头上的触感让海衍憬不由颤了一下,全身细胞都不自觉的战栗起来,自动进入备战状态。

  都这么紧张了还逞强?时钺觉得好气又好笑,很想坏心眼的吓吓他,可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凑过去轻轻吐息在对方脖颈,语气轻柔的蛊惑道,“你说的对,都是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动,你来,嗯?”

  最后的嗯字极具挑逗,隐约带着沙哑的音线和带着诱惑的呼吸声让海衍憬直接起了感觉,他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看了时钺一眼,跃跃欲试却仍有犹豫之色。

  时钺表情很温和,眼神甚至透着鼓励,“要不要?我问最后一次,嗯?”温柔的下着最后通牒。

  海衍憬瞬间被点燃,一个翻身跪坐起来,下面愈加胀疼让他看着时钺的眼神有些凶悍。时钺又挑衅似的乜了他一眼,成功让海衍憬忍不住的扑了过去。

  衣衫被扯成破布扔到远处,海衍憬一边细碎啃咬着对方的锁骨,一边含混的叫着时钺的名字。

  被异物探进私处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席卷全身,让时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情绪也不再受自己控制,他微微仰起头喘息着,“昶之,我的字。”沙哑的声音中透着缠绵的意味。

  海衍憬脸上热的厉害,额上隐约出现汗滴,表情也有些痛苦,“昶之……昶之……”他一遍遍呢喃着这个名字,恨不得立刻将对方融进骨血。

  时钺在心里不停说服着自己要放松,结果还是疼的天昏地暗,真正进去那一刻他忍不住狠狠咬住了海衍憬的肩膀。

  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的漫过眼角,时钺眨眨眼,视野一片模糊,他索性一边被动接受着一边放空了思绪。

  当年因为体质特殊被师父所救,被当成那人的药引培养了那么多年,是他自愿的。有得到,总要有所付出,这很公平。

  五年前那场了结里他几乎被抽干了心头精血,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没人相信伤成这样的他能活下来,往来伺候的人全都小心翼翼,说话声都轻的几不可闻,唯恐惊扰他半分。

  或许是命不该绝,他居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或者可以说,因为他想活,所以他活着。

  最虚弱的时候,他醒来,光抬起眼皮的动作都要用近一个时辰,真的是感到了无生趣。

  可每多活一天,他活下去的念头就多一分。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能重新抓住筷子,无数次费尽力气的练习,才终于有能力掌握自己的手腕。

  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无数次摔倒被扶起,重重旧伤覆新痕,才终于能重新走路。

  他养了很久的伤,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年月,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甚至看不到希望的枯燥练习。

  每一次忍不住地呕血,难受的蜷缩成一团,尝着口中的腥甜,他都告诉自己,活下去,才对得起他经过的这些苦难,他要过的很好很好,才配得上他挺过的这番折磨。

  一记猛烈的贯穿,让时钺忍不住惊喘了下,他不由睁开眼,刚被迫从回忆里退出,他眸里尽是茫然。

  海衍憬见状表情更加难看,声音里显而易见的恼火,“你、居、然、敢、给、我、分、心?”每说一个字,都是一记深到底的狠狠抽插。

  时钺被这惩罚的有些受不了,每次痛苦到极致身体反而溢满异样的快感,这样循环往复,让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生死间徘徊,忽上忽下,心里极度不安。

  他略艰难的抬起手,安抚的摸了摸海衍憬好看的眉宇,随即又故意收紧了下腿,明显感觉到身上之人更加急促的呼吸。

  海衍憬眼睛里的火浓烈的几乎要烧出来,“这是你招惹我的!”他忍得快内伤,咬牙切齿道。狠狠的吻住了时钺耳廓,又用力舔咬。

  新一轮狂风骤雨中,时钺反而低低笑了出来,然后眉眼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知道海衍憬喜欢他,正好他也不想再一个人。而且,他居然敢威胁他,那就别怪最后被困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既然喜欢了,那就不妨再让他多喜欢一些!所以在床事上,时钺不介意自己退一步,让着宠着他,反正这人也没机会再喜欢别人了。

  时钺又暗暗想到,那天在城楼上,这家伙竟然敢把他逼到那般狼狈的地步,别以为服个软就能让他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先让这家伙尝个甜头,那些帐,可以留着慢慢算,他时钺可从来不是甘愿吃亏的人。

  (四)

  时钺到了后期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恍惚间记得海衍憬帮他清理了身体,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身体其实还是有些虚弱,不能长时间保持精神,不过好在他自己就是大夫,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海衍憬睡醒时迷糊的眨了眨眼,感受到身旁的温度时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脑子有着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猛的想起来昨晚的事,顿时有些脸红,讪讪的偷眼看时钺。

  时钺晨时向来浅眠,被他一惊一乍地扰了一下直接就清醒了过来,此刻正躺在那里慵懒地看着他,“清醒了?”

  海衍憬感到脸颊发烫,呐呐不敢看他。

  时钺看着他难得的羞赧表情,忍不住笑着欣赏了一会儿,接着突然坐起身拽着海衍憬的两只手腕把人重重往床上一推。

  海衍憬被他一碰就要条件反射的挣开,随即反应过来忍住了动作,就连顺势被扑倒也顺从的没有反抗。

  时钺把海衍憬的两只手分别钳制在他头两侧按在床上,而自己则上半身微微挺起,用着有些压迫的姿态看着他。四目相对,时钺一脸严肃,海衍憬则眼神有些迷茫呆萌,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时钺一看他这幅样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刚刚那迫人的气势也顿时消减的所剩无几。

  海衍憬见他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昨晚睡的好么?”时钺笑的已经没法板起脸,索性也不忍着笑意,只是看着海衍憬的目光却颇有些高深莫测感。

  身上就是朝思暮想了六年而昨晚刚刚得到的人,海衍憬一大早被他用这样姿势的禁锢着本就有些把持不住,再一听这问话就直接起了冲动。

  他的身体不由一僵,接着看着时钺眨眨眼,“昶之?”声音似讨好也似哀求。

  两人的下半身紧贴着,时钺当然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笑笑,不仅没像海衍憬的希望的那样帮他或者松开手让他自己来,反倒火上浇油般的低头咬住了他耳廓。

  海衍憬一瞬间仿佛脑子被无数电流击过,接着就疼的直接侧过了身弓起腰。他感觉脸上烧的厉害,这种时候双手没有自由让他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不过即使这样海衍憬也没有试图挣开时钺,“昶之?”嘶哑的声音里尽是哀求意味。

  时钺硬是从他隐约带着水气的眼睛里读到了委屈的神色,一时还颇有些成就感。

  “想我松开?”时钺看着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底下却把脚伸到海衍憬的大腿处,然后用脚趾一下下时轻时重的刮蹭。

  海衍憬不由有些奇怪的笑出声,还不停向旁边闪着,却完全躲不开袭击,这样肌肤接触的感觉很怪异,不能说是难受,可也绝算不上是享受。

  “不,不想了。”海衍憬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时钺刮蹭的位置越来越往上,也让他越来越受不住,他还以为这是时钺对他要求放开他的不满,忙讨饶道。

  闻声时钺还真的就立即停止了对海衍憬的这种温柔“折磨”,他打量似的看着海衍憬点了点头,“那就好。”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海衍憬刚一缓过来,就听到时钺这般语气说话,顿时欲笑无心,欲哭无泪,哭笑不得。

  哪怕正被狠狠欺负着的人是自己,可当他看到时钺因为欺负了人而满足,竟然也有陪他一起满足的冲动。不过如果昶之能先让他解决了需求他会满足的更彻底一些。

  时钺在床边随手扯过一条他外衫的束带,将海衍憬的两只手绑在一起然后固定在床头。

  束带并不结实,不过时钺毫不在意,绑完人再次自行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语气轻快的不得了。

  海衍憬颇有些受伤的瞪大眼,看着时钺的眼睛里明确写着:难道你直说是要和我好好谈谈我还会拒绝不成?非要趁这个时候用这种办法?

  时钺才不理会他的委屈,他的手顺着海衍憬的胸膛从上往下摸索了一把,成功让海衍憬不受控制的打了个激灵,所有委屈不满瞬间不翼而飞,转而心猿意马起来。

  时钺趁机开口语气温柔的蛊惑道,“不如你先给我解解惑,‘绑回去狠狠调教’是怎样的玩法?也教教我!嗯?”宛若情人间的絮语,尾音极尽缠绵。

  海衍憬却仿佛被一盆冷水毫无防备的直接浇灌而下,从身体表面凉到内里,也冻结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不说话?嗯?”时钺似是不满的咬了咬他锁骨,又转而咬住他一块皮肉轻磨了磨牙。

  被挑逗的不由自主的缩起了脖颈,海衍憬强忍着旖旎的心思,身体愈发僵硬,眼观鼻鼻观心,死活不敢看他。

  时钺见他没反应也不生气,手指开始在海衍憬小腹上旋转的划着圈,划着划着突然把手下一移,一把握住了小衍憬。

  本来经过刚刚那一盆冷水的冷却,海衍憬已经开始自己慢慢软下来,然而时钺这一握又让它直接硬出了新高度,海衍憬瞬间一头冷汗。

  察觉到时钺的动作,海衍憬艰难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巍巍道,“这个不能对折啊,昶之。”表情极度诚恳,声音也真挚的不得了。

  时钺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然后颇大方的换了动作。

  “嗷也别掐啊!”海衍憬惨叫一声,接着看着时钺义愤填膺道,“时钺你别嚣张啊!现在把我松开我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就是不小心说话得罪你了么,还敢和我不依不饶的,真以为我治不了你试不试?我告诉你!”海衍憬本来气势汹汹,说到这却突然停了下来。

  时钺一直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的突然爆发,见状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海衍憬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时钺最后不得不自己开口问下文,“所以?”声音听不出明显情绪。

  “所以。”海衍憬强行伪装镇定。偷瞟着时钺的脸色,最终还是一脸挫败的认命道,“我错了,打罚随你,你给个痛快吧!”海衍憬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纠结,说完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重的阴暗。

  时钺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好半晌,忽地一笑,接着笑意从嘴角一点一点漫上眉梢,“你说的!”

  (五)

  海衍憬被他笑的心里有些发毛,有种名叫后悔的情绪隐隐滋生其中,但见时钺笑的开心,没敢开口反悔。

  时钺用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海衍憬一会儿,然后探身抖抖自己的外衫,从中弄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海衍憬没做反抗的直接咽了,咽完才想起来忘记尝尝是什么味道了,接着脑海中竟然明晃晃的出现三个大字:好可惜。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脑子今天没睡醒。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情再想这些了,因为海衍憬发现,他的力气好似突然被抽干了一样,全身虚弱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却愈发清醒。

  他是躺着的,这会儿觉得身上与东西贴合的地方感觉都极其敏锐,瞪大眼看着时钺,淡淡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

  时钺笑笑,安抚的给他用了一次手。

  真的是安抚,海衍憬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限,感受着时钺的手变换着力道揉捏他的时候,不断在痛苦和欢愉间徘徊往复,最后在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刺激中攀上了顶峰。

  海衍憬眼神有些飘忽,还在回味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然后毫无准备的被时钺一把翻转过身子,变成趴在床上的姿势,没等他反应过来,已是“啪”的一声,响彻屋顶。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滋味,海将军脸不受控制的有些红,感觉——略羞耻。

  时钺也没说话,手上连打了十几下后,海衍憬后面那两团已经均匀的覆上了桃粉色。他停手缓了下气,不是因为心疼某人,而是——他自己累了。

  时钺决定歇会儿,他把脸凑近海衍憬,“有什么想说的?嗯?”说着还把头搭在海衍憬的颈窝蹭了蹭,亲昵的姿态好像完全忽略了他刚刚才把人揍了一顿的事实。

  海衍憬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有些气,但还是决定搭理他一下,大丈夫么,在外是能屈能伸,在内要能屈也能弯。

  “昶之。”海衍憬叫道,看着时钺的眼神似是有些哀怨,“你这药效好像有些……诡异啊?”不仅是没了力气,用不了武功,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用。还让他被迫放松着全身的肌肉,根本紧张不起来,所以被打的每一巴掌都深陷在肉里,真心挺疼的。

  时钺笑笑,没告诉他这药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从那天城楼被惹出了火气他就一直很想揍他,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估计动起手来等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海衍憬还没怎么样呢。

  所以他制了这种药,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让海衍憬得到充分的教训。真的只是教训,挨打的时候是疼了点,但等药效过去却恢复特别快,毕竟他下手想重也重不起来,但却能让海衍憬体会到什么叫疼。

  等时钺歇够了,又开始用巴掌招呼海衍憬那两团肉,“啪啪”打着,别说,他还真的挺喜欢这种手感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悦耳,很适合放松心情。他决定,以后开心了或者不开心,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舒缓一下。

  海衍憬趴着挨打,脸纠结成一团,好吧时钺喜欢用这种方式对他他早就知道,但这么多年了,还是用这种姿势被揍屁股让他感到很别扭,当然要是时钺下手轻点的话他还可以当成是调情,关键时钺打的一点没放水,完全就是惩罚的态度啊!

  时钺打着打着自己的手心都发红变烫,看着海衍憬已经肿起来的两团,实际疼的肯定比看起来严重,他坏心眼的把手放上去使劲按了按,如愿的看到海衍憬难忍的扑腾了下身子。

  时钺觉得,要是可以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看的出来,海衍憬生活中是很强势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却愿意为了他放低姿态,时钺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被取悦到了。

  还有那六年的等待,虽然付出都是海衍憬一厢情愿的,理直气壮的要求回报本来就是他不对。不过时钺觉得,对象是海衍憬的话,他还是愿意妥协的,毕竟他当年就不讨厌他,不然也不会总逗弄他,最后还舍了一滴精血给他配药。

  海衍憬被狠狠欺负了下,疼的呲牙咧嘴的,心里颇有一种感触,他八成一辈子都要交待在时钺这样的巴掌下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本来想用些手段把人留下,然后先把自己当年被不辞而别、又一个人空等多年的气给出了的,结果却是他趴着被收拾,这节奏好像不对啊!

  不过海将军决定忍了,虽然节奏和预想的略有差异,但‘媳妇’好歹到手了,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呃?海衍憬又想起,好像当年时钺就特别喜欢揍他那里,所以,他大概,嗯,可能要被这样对待一辈子?

  好吧这也没什么!海衍憬告诉自己,作为一个真·好男人,就是要在床下满足‘媳妇’的一切要求,不顾一切的把人宠到再也离不开再说。

  时钺又动巴掌开始蹂躏他那两团肉,海衍憬吃痛的挺了几下,心里默默道:先让你得意,看我晚上不把你艹到乖不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