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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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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在一丛手机背面组成的拼贴画里亮了几下,刺在身上的感觉钝钝的,张秋实转头去看身边同行的三人,因为闪光灯的缘故,他们的动作也好像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的。他的目光在高一栋身上停留一瞬,他看见对方缓慢的眨眼,这一幕被捕捉,随后被当做弃片拖进回收站。高速的快门不理解,拍照的人自然也不会理解,张秋实所见并非像照片中那样草率。他看见高一栋低垂的睫毛爱抚空气,或被空气爱抚,他的瞳仁明灭有光,下眼睑泛起一条褶皱。

不仅这一次,张秋实看见那条褶皱——高一栋笑的时候会有,面无表情垂眼看他的时候也会有。他偶尔无意撞上高一栋投过来的视线,他默不作声的用深不见底的黑眼珠望着自己,坦荡的把目光铺开在他身上。不好说高一栋盯他盯到入迷,而更像是一种木然,亦或是观察。张秋实和他对视一会儿,不安的移开眼。

这种沉寂在身边乱侃的另两人中间自觉被加倍的放大,张秋实仿佛能听到高一栋张开嘴唇时黏腻的水声,口吻深深的:“茄哥。”张秋实感到两人胳膊紧贴的地方逐渐发烫,他把手揣进口袋里,从未如此痛恨他和高一栋相差的这几公分。

张秋实怎样回应呢?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沿同伴的足迹走下去。后来张秋实再想起,意识到这检视的眼神其实是一种试探,而高一栋甚至连手都没伸,他就迫不及待将自己双手奉上了。

更多的时候,高一栋喜欢戏弄他,吹乱他的额发,或去提他的衣领。喂张秋实吃巧克力又故意撤开手,他急急咬过去,却含住高一栋正巧凑过来的指节。高一栋把手指抽出来,上面有他牙齿啃啮出的暧昧红痕,好像连它们都先替张秋实感到不好意思了。“哎呀,”高一栋看看自己的手,脸上透露出一种不真诚的无奈,“脏死啦,茄哥。”

张秋实咬碎巧克力,舔过发酸的牙根,一脚蹬在高一栋大腿上,感到自己的眼中朦胧有雾,像畏光患者在太阳底下不自觉的流泪,不知是被戏耍气的还是被脸上的火烧的。

高一栋的举动总令他不由自主闪回和女友相处的细节,她把猫咪压在他的肩颈处让他不敢动弹,举起手机咯咯笑着拍照,她也会踢他的大腿,整个人罩在套头针织衫里,小小的。张秋实会喂她糖果,然后压过去。

高一栋压过来。张秋实不当回事,也不后退,手臂在胸前交叠呈十字,假意推搡对方:“烦啊你,别闹。” 张秋实明白他太不会拒绝了。

“好吃吗?”仿佛高一栋贴上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离得更近了一点,挡住一点灯光,灯光也帮他欲盖弥彰。高一栋含笑注视着他因咀嚼而不断耸动的嘴唇,那道褶皱又浮现出来,几乎和他眼角的痣相接。张秋实喜欢那颗痣,多看了一眼,没听到他的问话。

高一栋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注意不到,他把这当做默许,不再抑制胸中的鼓动,他干燥滚烫的手掌自张秋实腰际一路划过,合拢在对方的尾骨处。他说:“茄哥别摔了。”即使他明知张秋实不会。

高一栋一直以来都很难被打动,大概是对这个世界过敏或者干脆已经脱敏。但高一栋刚见到张秋实,就立即知道他们拥有对倒的人生,知道张秋实沉静外表下潜藏的过剩的自我以及被腼腆皮囊掩埋的表达欲。张秋实在无法应付镜头时总是看向他,带着恳请和热情的余烬,在转移目光的几分钟短暂栖于他的话语里,并由此获得喘息。尽管高一栋一点都不懂这些,但他清楚张秋实会被他吸引,就如同他被张秋实打动。他们像双连邮票一样完全相同、彼此颠倒,也像双连邮票一样生而一体。

而且他明白,张秋实太不会拒绝了。

高一栋把脸颊贴上张秋实的,去亲吻他的下颌。张秋实吓了一跳,嘴里迸出对方的大名,质问他要干嘛。但张秋实不可动摇的态度在高一栋的目光下逐渐软化了,高一栋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张秋实便知道无论什么事他今天都非做不可。高一栋想要的他都会得到,张秋实告诉自己。

他带着满口巧克力发苦的香气偏过头去亲高一栋的嘴,而高一栋把他推到桌子上,翻阅文件一样不紧不慢的扯下他的外裤和宽松裤。他还没硬,可高一栋已经勃起了,鼓囊囊的一包在肥大的短裤下也格外显眼。高一栋捏捏他的大腿内侧的肉,专注的神情是那么的跳脱,他瑟缩了一下,呼吸发紧,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手指爬上对方的肩。原来高一栋做爱时也这么认真吗?男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厮磨,像个乞求家长安抚的小孩。他热乎乎的嘴唇擦过张秋实的锁骨,用犬齿和舌头吮咬他的喉结,留一道濡湿温热的水痕。

张秋实被动的扬起头,把侧颈完整的暴露出来,那些细小的叫声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他控制不住,声线一直在抖。

“高一栋。”他叫高一栋的名字,希望他说点什么。但高一栋仍旧埋着头,他从锁骨一路吻到张秋实的胸口,隔着一层T恤舔咬他的乳头,粗粝的布料磨痛了那里敏感的皮肤,从高一栋口中呼出的热气也灼伤了他。张秋实拱起身子,高一栋的手从T恤下滑进来一寸寸抚过他后背的肌肉和脊梁,揉捏他夹紧的蝴蝶骨。这是一种奇异而全新的经历,张秋实不知道男人被玩奶子也可以这么舒服。张秋实看着高一栋的发旋,隐约中他觉得,高一栋拥着他的样子像对待砧板上的一条鱼。大概吧,他快要渴死了。张秋实喉咙痒痒的,有伤口愈合新肉萌动,生机要破土而出之感。他忽然有很多话要说。

在喘息的空当,张秋实问高一栋为什么是他。高一栋终于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睑也藏着情热,他说他喜欢他,又改口说爱他。他沿着张秋实的脊骨由上至下摸过去,一串微凸的骨节像琴键。张秋实想到女友曾说过,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但他很知足——高一栋想要的他都会得到。

高一栋顺股缝摸到他的小穴和会阴,他的大腿根立刻泛起一阵酸软,本能的夹紧,可高一栋强硬的挤进来,石头一样的阴茎贴住他的大腿,他几乎能感受到它的形状。

“可我有——”像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高一栋在他的会阴重重按下去,逼他叫出声来,指尖在穴口刺了几下,旋进一个指节。“好疼。”张秋实说,后面的异物感明明让人不适,他却止不住叫,叫到连他自己都开始难为情。股间突然变得湿淋淋、冰凉,穴口的紧绷触感终于有所缓解,他意识到高一栋随身带了润滑——原来他早就计划好的。

在两人为数不多的性爱经历里,高一栋总是话少的可怜,冷淡到不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张秋实觉得这才是那个未谋面的他。就像他总也忍不住在高一栋面前袒露自己的渴望一样,尽管是身体率先坦白,但在高一栋剥掉他衣服的同时,还有别的东西也跟着被一起剥掉了。

扩张好了,高一栋插进来,把阴茎楔进他的逼仄的甬道里,填满他。张秋实抑制不住的抖动起来,不是痛,他只是觉得圆满和得其所。高一栋出了点汗,发尾都湿了,张秋实支起身子想要抱他,可高一栋那件衣服不知是什么料子,黏糊滑溜的像小朋友玩的水晶泥,对方肏他又肏的那么起劲,以至于他屡屡被卸了力气,最后只好顺从的继续瘫软在桌子上。他不住地叫高一栋的名字,语无羞耻的邀请他,要他再用力一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那些话的,他的脑子又昏又涨,眨眼的时候,眼角漏出一点水。

张秋实抬起小臂遮盖双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在他被顶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高一栋突然开口了。

“一样吗?”高一栋拨开他的手臂,没由来的问他。

张秋实还在神游,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等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他倏地直起身子,又气又恼的揪住高一栋的领口。多滑稽啊,他们下半身是性交的姿势,上半身却仿佛对峙。高一栋不等他的回答,探过头继续那个一开始就被打断的吻,他吻他吻的那么用力,吻了那么久,像要把未来的吻全部补给他。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身体也交缠在一起,像老树虬结的根,永远分不开,也将永远深埋于地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