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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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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闹市里还有这样一条巷子,藏在旧城居民区的两个小区之间,不长,马路是单行道,人行路只有两人宽,整条巷子从头到尾泛着刺眼的紫色红色粉色的光。

 

王一博拖着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在巷口踌躇不前。

 

他的狗屎运让他吊车尾考上县城里的重点高中,要住校,父母没办法跟在身边照顾,托在县城做生意的表姨妈得空看顾他。王一博贴身的兜里装了几千块钱现金,临走前他妈千叮咛万嘱咐要交给姨妈,让姨妈按时给他发生活费。

 

他按照姨妈给的地址找到这里,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进这条巷子。

 

路边站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看到王一博在巷口犹豫,便上来搭讪。王一博被浓郁的廉价香水味和硅胶胸部侵袭,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本来就歪斜的路牌。抬头一看,蓝底白字的几个字“长安巷”,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一个女人嬉笑着来拉他,“小帅哥,来嘛,姐姐陪你玩玩,不好玩不要钱。”

 

王一博拼命摇头,紧张拽住裤腰。这条运动裤松松垮垮,早就穿旧了,他后悔今天没系皮带。

 

另一个胖点的女人在后面看着,突然拦道:“只怕还是个童子。”

 

“还是处男呀?也没关系,姐姐帮你破处。”说完那女人轻轻在王一博屁股上拍了一下,王一博羞得脸通红,躲也躲不开。

 

还是那个胖女人叹了声气,拉开王一博道:“弟弟,我看你不像是来这边寻乐子的,赶紧回家吧。”

 

王一博知她心善,赶紧给她看手机里的地址,结结巴巴道:“姐姐…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认识黄丽红吗?”

 

两个女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纹成酒红色的细眉毛都揪起来。胖女人点了根烟,问:“你找黄丽红干什么?”

 

“她是我姨妈…”

 

问对人了,胖女人眉头舒展开。她让同伴留在原地继续拉客,自己扭着包裹在紧身裙里的肥硕臀部带路。她领着王一博往巷子深处走去,仿佛天时地利,整条巷子都是昏暗的,路灯坏了几个,还有几个滋滋啦啦响,苟延残喘。

 

长安巷看上去是条死巷,尽头堆了几个大垃圾箱和无数纸盒子。他们到了最深处的发廊,门口滚动着陈旧的红蓝白灯箱,速度很慢。胖女人撩开珠串帘子,招呼王一博:“弟弟,这边。”

 

她帮王一博拎着珠帘,王一博不好意思耽搁她,提着行李箱加快几步进屋,正好听见她喊一个翘着脚看电视的瘦高女人去叫“阿丽姐”。王一博只来得及看到那女人一个袅婷的背影往深黑走廊里去,大波浪黑发坠在后背。

 

王一博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胖女人拿一个薄脆的一次性杯打了纯净水给他。王一博内心里嫌脏,不敢喝,只握在手心。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塑料拖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挺快,一个满头锡纸烫短发的女人扑出来。年龄约莫四十上下,保养得好;个子不高,跟王一博一脉相传的瘦和窄小脑袋,站定在王一博跟前。

 

“我瞧瞧,咱们一博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大一点。”她五指并拢,比了一个腰那么高的位置。
王一博迟疑着喊:“姨妈…”

 

女人露出一个嗔怪的表情:“叫什么姨妈,老里老气,你记得,要叫我阿丽姐。”

 

“阿丽姐。”

 

“真乖。哎哟,你从小就是人见人爱,乖得不得了一个雪娃娃,谁见了都要抱一下亲一口的。我也抱过你呀,记得伐?”阿丽姐离乡多年,口音早变了,现在满口不地道的沪上话,据她说有人就好这一口。

 

王一博发觉之前那个瘦高的女人又出来了,靠在走廊入口的木门框上。她生得一张巴掌脸,五官却都大,所以显得有几分艳和媚,尤其是那双眼,眼角飞起,后尾低垂,竟让王一博读出几分哀伤来。

 

真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王一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对上王一博视线,马上避开,神色淡漠。

 

他还有几天才开学,所以要暂住在阿丽姐这边。阿丽姐让胖女人去把店里的卷帘门下了,拉王一博在木条长椅上坐下。店里明面上的陈设很简单:入门左手边三张转椅配墙面镜,看似是理发的地方,其实细看会发现桌上没放剪子,地上也没有扫不干净的碎发,顶多只能干洗头;右边二手木茶几配两张长木椅,茶几上有成套茶具;角落一个高柜上一台旧电视机,正放着还珠格格。

 

阿丽姐好容易见到一个亲戚,拉着他讲自己这些年打拼的苦,洋洋洒洒。

 

她早年做一个富商的情人,人家骗她回去就和家妻离婚。她离开小镇一路追到县城来,结果人家早就另寻新欢,婚也是不可能离的,说白了就是不想要她。她一开始是没脸回家,没什么文化又难在县城立足,稀里糊涂做起了皮肉生意之后,才是真的不敢回家了。亲戚里也有在县城扎根,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了她的情况,谁不忌讳这个,觉得脏的也大有人在,整个家族里慢慢没什么人还和她来往了。

 

王一博的母亲算是少有的几个还和她保持联系的,也不嫌她不干不净,所以她愿意帮一帮他们。虽然王一博住校不需要她什么精力,但多个人照料总是好的,“周末来阿丽姐这边,做饭给你吃。”

 

王一博掏出那一叠粉红人民币给阿丽姐,他明白这是母亲感谢她的,并不是什么生活费。阿丽姐死活不肯要,让王一博自己收着用,她不会告诉他妈妈。

 

“我有在赚钱。”阿丽姐小声说,“虽然现在风声紧,但我做了这么多年,什么门路没有?安心,你在我这里住也不用怕,阿丽姐上头有人的。”

 

她拍拍王一博领口,好亲昵。王一博记忆里其实并没有阿丽姐这号人物,但她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点亲切。
阿丽姐看王一博掩饰着打了个小哈欠,贴心道:“困啦?我叫赞赞带你上去哦?她房间还有一张空床,你和她睡一间好伐?”

 

王一博看靠在门边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过来,瞌睡都吓醒了,张口结舌道:“这样…不好吧…阿丽姐,男女授受不亲…”

 

阿丽姐道:“没事!你放心去!赞赞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她才自己睡的。”

 

王一博去看那女人,她一低头长发便垂下来,她定定望着王一博,突然开口道:“是我让阿丽姐把你放在我这边的,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很有磁性,王一博听惯娇嗲女声,反而觉得她的声音很特别。

 

她们都这么坚持,王一博闹了个大红脸也于事无补,只能道:“那打扰了。”

 

王一博跟阿丽姐道了晚安,她笑眯眯招手让他去,然后便专心盯着方寸大小的电视屏幕开始嗑瓜子。赞赞带他进到神秘走廊,又深又长,两边是几间虚掩的屋子,没开灯。王一博好奇想去看,赞赞没回头也知道,冷冷丢下一句“不该看的别乱看”。王一博顿觉心虚,收回目光专心听赞赞叩叩的高跟鞋声。赞赞个子好高,腿又长,还穿五厘米高跟,比王一博高出半个头去。

 

走廊尽头是一道破木门,赞赞拉开它,后面藏了一道窄楼梯,弯扭着,只得一人通过。

 

赞赞说:“你跟着我,不要乱看别人屋子。”

 

楼梯很陡,真的是“爬”楼梯,一级台阶足有二十来公分。赞赞穿包身裙,堪堪遮住屁股的长度,她臀部浑圆挺翘,因此裙子显得更短些。她侧身才能勉强抬脚拾阶,王一博在下面一不小心就要饱览她裙底春色,包裹在渔网袜下的白腻大腿根和黑色蕾丝。王一博不敢再看。

 

二楼格局和一楼类似,依然是长长走廊。他们往反方向走去,经过许多间屋子,都紧闭着门,里面传出女人欢声笑语,间或夹杂几句笑骂。王一博得了赞赞警告,不敢分多余目光。头顶挂满女人湿答答衣裙,都短小,极省布料。

 

赞赞的房间在中间,她锁了门,从手腕上抽出一根塑料“电话线”头绳,上头拴了一把铁钥匙。她拿钥匙插进暗绿色锁头。

 

房间很大,甚至还有一间独立卫生间和小小阳台。左右两张铁架高低床,中间夹一个木桌,似高校宿舍那般格局,右边那张床的下铺铺了红色床单被褥;房间正中间被一道半透明粉色纱帘划分领地,左边的床是空的,只见得到裸露的木床板。

 

“这一半是你的,这一半是我的。”赞赞画三八线,“洗手间在你那边,所以你没事少看我这边,更不许过来,听到了吗?”

 

王一博老实点头:“知道了。”反正他住不了几天就要走,这几天他最好乖乖听话。

 

赞赞反锁了门,看来她很不想让别人打扰她,王一博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主动提出收留他。赞赞拿了睡衣去洗澡,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妈妈给他带的被褥,全抽了真空,不占地儿。他一个个袋子拉开来,被挤压走的空气争先恐后回到棉絮间,被子慢慢蓬松起来。

 

洗手间里排风不好,过了一会儿就有水蒸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香味。王一博原本躺在床上回复妈妈的微信,闻到这味道,下面突然毫无预兆地硬起来。

 

他盯了一会儿运动裤下面被束缚的小兄弟,心里叹了一声,其实早该硬了,他看清赞赞的第一眼他就该硬了。

 

赞赞洗澡很慢,磨磨蹭蹭半天才出来,一大片热气跟着她逃离牢笼。赞赞人还没出来,声音先到:“你闭上眼,不许看,我叫你睁开你才能睁开!”

 

王一博嘴上答应,其实偷偷眯条缝,拿被子遮着自己直立的下体。

 

他看见赞赞穿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出来,头发还湿,搭在肩上,她用一块小毛巾在擦。

 

王一博发现赞赞前凸后翘四个字只占了后面一半。她其实是个平胸妹,难怪不准王一博看,女人在这一点上有些奇怪的自尊也难免,王一博很能理解。

 

赞赞飞速移动到她的安全领地,王一博问:“可以了吗?”

 

她闷闷应一声,王一博这才光明正大睁开眼。

 

纱帘是半透明的,充其量只能遮羞,王一博依然能看见赞赞粉色的轮廓,她细瘦的身体、盈盈一握的细腰、肋骨清晰可见的胸口。

 

赞赞抬手拢头发,她真白,也没有体毛,腋下干干净净,也是一样的白。王一博下面硬得发疼,赶紧溜到洗手间去洗澡。

 

洗手间余雾未散,那股清香却更浓,王一博关上门,靠在门后拉下自己的裤子,急切地套弄起来。

 

他一边弄一边观察这间小小的洗手间。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毛巾挂得整齐,窗台边拉一根绳,挂着个塑料盘夹,上面悬挂着小小的内衣和丁字内裤,内衣罩杯不大,但内裤得容纳丰满肉臀,都是蕾丝的,幼嫩的奶白色;洗手台边上放了一块泡沫还没完全融化的浅色香皂,王一博凑过去看,上面竟然还沾了一根卷曲的毛发。

 

他射得突然,直接喷到了对面的墙上。王一博吓了一大跳,还好没射到她的内衣上,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出来的时候赞赞已经躺下了,空气里除了洗发水香还多了一点花露水的味道。天气热,但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两台立式电风扇,赞赞分了一台给他,自己只用一扇。

 

王一博小声问:“睡了吗?”

 

赞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没,怎么了?”

 

“我怕黑,晚上能不关灯吗?”

 

“不关灯怎么睡?”

 

“关了我睡不着。”

 

赞赞叹气,支起半个身子望着他:“你都多大了,我怎么还得跟奶孩子似的?”

 

王一博不吭声,他知道赞赞这语气最后肯定要对他投降。

 

赞赞看他可怜兮兮坐在床沿擦头发,又叹了口气,问他:“要吹风机吗?”

 

王一博立刻说:“要。”

 

又问:“是我去拿还是你拿过来?”

 

赞赞大概是想了想,才说:“我拿给你吧。”她窸窸窣窣一阵,披了件毛线外套,趿着人字拖拿吹风机过来。王一博接过的时候看见她指尖斑驳脱落的大红色指甲油。

 

他真不敢再抬头看赞赞,他怕自己又硬起来。

 

吹风机质量不好,一开就有一股难以掩饰的糊味。王一博草草吹了几下便关掉了,他受不了那味儿。赞赞问他:“吹好了吗?”王一博说好了。赞赞说那你去关灯。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王一博仰头看看顶灯,的确是,这么亮的白炽灯开着,赞赞的确没法儿睡。

 

他决定明天去超市买个能调光的小台灯来。赞赞怎么能连台灯都没一个?

 

灯关了,王一博按理来说要害怕的,但他闻着空气里各种气味混杂的奇怪味道,竟然很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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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磨磨蹭蹭地下楼,打着哈欠穿过走廊。店里已经展开了一张圆的折叠桌,阿丽姐、胖女人、赞赞,再加上几个不认识的小姐,大都上了年纪,围坐在桌子周围,桌面上一窝白粥张牙舞爪地冒白气。阿丽姐招呼他:“来,阿丽姐身边坐。文姨,给我宝贝打碗粥来。”

被唤作文姨的老太戴着白围裙,并没坐下。她花白头发紧紧束作一个圆髻盘在脑后,个子矮小,佝偻着背给王一博盛粥。他本想去帮忙,老太很凶,用皱得像老树皮的手打了他一掌,嘴里用听不懂的方言厉声说话。她打得王一博疼,那些话即使听不懂也晓得是在骂他,只能缩回手坐好。一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大概是平时都没少在文姨那儿讨没趣,今天终于轮到她们看别人笑话了。

王一博发现只有赞赞没笑,她一大早就板着张脸,红润的小嘴含住碗边,安安静静地用筷子往嘴里拨白粥。

阿丽姐抓了一个肉包子给他,王一博吃着皮多肉少的包子,眼睛就没离开过赞赞。她吃好少,一小碗白粥就着榄菜才勉强喝完,包子只吃了半个就咽不下了,塞给身边的胖女人。胖女人一边骂她是矫情玩意儿一边吃她的残羹剩饭,坐在王一博对面一个长了媒婆痣的女人便取笑她:“你要像她吃那么少,早就赚大钱了。”

胖女人“呸”一声,周围人纷纷笑着躲避。王一博看她唾沫星子乱飞,不敢再吃,虽然没吃饱也只得搁下碗筷。胖女人喷着口水骂道:“老娘现在没少赚,你去阿丽姐那里查,也不知道是谁他妈瘦得像只螳螂,老鸡爪子,推油都没人要。”

其他女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有人还煽风点火:“慧慧姐,阿肥没说错呀,她那双手最合适推油啦,比你的波还软!”

慧慧干巴瘦,哪里还有波,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小芸你个臭婊子,敢讽刺我,我现在就上楼把你那些点都遮不住的骚奶罩全他妈剪了你信不信?”

小芸根本不怵她,扯着脖子笑嘻嘻说:“你剪嘛,剪了我就从你客人裤裆里掏钱再去买!”

慧慧跳起来,越过赞赞就要去扯小芸的头发,一时间鸡飞狗跳。赞赞被夹在下面也不跑,歪头躲避着。王一博发现她竟然笑了,弯弯的眼睛向上看着她们打架,一边小幅度的抿嘴笑。

王一博在混乱中看呆了,想不通一向冷淡的她为什么这时候要笑,也想不通怎么有人笑起来能这么好看。

“好了!都给我闭嘴。”阿丽姐终于沉了面色,把筷子摔在桌面上。她跟王一博说:“你,上楼去。”

王一博明白她不想要他再听这些污言秽语,便点点头准备起身。赞赞这时候也溜出来,摇摇摆摆走在他前面。

背后传来阿丽姐训斥她们的声音,慧慧一开始还不服气,很快被阿丽姐压下去。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梯的时候,王一博一个没忍住又去看赞赞短裙下面,今天没穿裤袜,直接能看到粉红色的蕾丝内裤。

王一博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赞赞也被他传染得连打几个,转过头来怒目相向:“别打了!”

王一博眨巴无辜的眼睛,道:“那我困怎么办?”

“憋着!回去睡觉!”赞赞翻他一个白眼,轻哼一声去开门。

王一博没说话,他知道赞赞也累。昨天晚上店里开工,王一博被赞赞锁在屋里不许他下楼,自己闹到三四点才回来。她跌跌撞撞敲门,王一博一个猛子跳起来,趴在门上说:“你反锁了,我从里面开不开。”

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哦”,然后王一博就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赞赞扑了王一博一个满怀,没有酒味,但她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糟糕。妆全花了,尤其是下楼前仔细描摹的口红蹭得满脸都是,看得人心惊。她嘴角沾了点不明液体,王一博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打心底里难过起来。

赞赞推开他冲到洗手间里,过了一会儿洗手间就传出她干呕的声音。

王一博走到洗手间门口,看她细幼胳膊撑在马桶边缘,五指紧紧扣着,指尖脱落了一半的红色在白陶瓷的衬托下依然刺眼。她在自己巨大的呕吐声中依然知道王一博来了,又或许是从凌乱的发间看到了他的脚停驻在跟前。

她挣扎着爬起来要去关门,王一博推住门不许她关。她力气如何敌得了他,只能睁着通红的圆眼睛,愤怒地与他对视。

王一博看她满襟都是污秽呕吐物,浑身发抖,他心里好疼。赞赞突然发现他盯着自己前胸看,怒不可遏,一股蛮力上来,狠狠夺门摔上,王一博躲避不及,被砸中鼻梁。

赞赞在里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滚!”

王一博揉着鼻子坐回床边,忍了半天也没忍住,一股热流冲出来。他赶紧仰头,手在桌面上摸索,摸到尚有温度金属台灯罩,又摸到圆圆的护肤品罐子,摸到两个凉凉的发夹,最后才摸到纸巾。

他胡乱抽了几张,团起来塞进鼻子,满手满地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可赞赞在洗手间里开始边呕边哭,他不敢再去敲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赞赞或许是哭累了,王一博听见她拧开热水器的声音。又过了好久,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王一博感觉鼻子里的血都干成血痂了,他把纸巾拿出来丢在水泥地上。

赞赞就在这时候出来了,她没穿拖鞋,赤着脚自顾自走过去,没叫王一博蒙眼,也许是打定主意不想跟他说话。

但王一博知道她看到了,地上的血,一片狼藉的他。

赞赞坐在床边照镜子,街边十元店卖的那种红色圆花塑料镜,背面插一张艳俗女人照。王一博闻到空气里有碘酒的味道,不是给他的,是赞赞在往脖子上抹。

赞赞擦完碘酒后,开始往脸上贴面膜。精华液刺激她的伤口,她小声吸着凉气。赞赞多爱美,忍着疼痛也要保养自己美丽皮囊。

她睡下以后王一博躲到洗手间打飞机,好像跟自己的老二有仇一样,手下发了狠地去撸,打了快半个小时才射出来,最后鼻子里又淌下一溜血。

他脱力般靠在墙面冰凉白瓷砖上,手里握着终于疲软下去的性器,上面也沾了点鼻血,触目惊心。

 

店里的作息一向是深夜工作,白天睡觉,王一博住了几天就被拗过来了。他习惯了一到晚上九点就把自己锁进房间里,然后在凌晨的黑夜里睁着毫无睡意的眼,看赞赞东倒西歪地回来。赞赞应该不知道他还醒着,虽然嘴上总是刻薄他,但每次回来都轻手轻脚,只把台灯拧最低亮度,因此王一博夜夜得以用眼神把她从头到脚轻薄一遍。

有时候她没有那么累,也不会带伤,还有心情一边收拾一边哼歌。她的手伸到后背,一扭一扭地把拉链拉下来,让裙子滑落堆在腰胯。她脱掉高跟鞋,只穿着内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赞赞喜欢抓起头发对镜照自己秀脸,她的头发浓密,一把都拢不下,丝丝缕缕落在粉白后颈。她挺起胸膛左右顾盼,总是舍不得卸妆,迷恋自己装点之后的美丽脸庞;她平坦胸前没有饱满乳肉,但王一博仍然觉得这样的她好性感。

他在被子里握住自己老二,担心迟早有一天精尽人亡。

不过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他很快就要住到学校去,不能每日偷偷审阅赞赞人鱼一样滑溜的躯体,不能每天替她摆正各式各样闪亮的细高跟鞋。

赞赞进了浴室还在哼歌,王一博撑起上半身去拿抽纸擦拭湿滑内裤,不经意看见她丢在床尾的一双玻璃丝袜,被她皱巴巴的团成一堆。王一博着了魔似的走过去,做贼心虚,他没穿拖鞋,脚趾被冰凉地面刺激得翘起来朝天。

他迟疑着伸手,指尖碰到又缩回来:还是热的,它们刚刚才被剥离赞赞笔直长腿。王一博觉得自己真是变态到没救了,日本小电影里面的痴汉也不过如此。他被那团云雾一样的浅肉色夺了神志,竟又伸出手去。

这回抓住了,他抖抖索索展开,看到大腿处有一道不明显的抽丝;再往上看,他克制不住对裆部那处加厚布料的幻想,摸了一下,有点微湿。

他正犹豫要不要贴上去闻一下的时候,浴室里的赞赞大约是失手掉了牙杯,弄出一声脆响。王一博这才慌乱取回神思,将它们胡乱一团,尽可能原样放回床尾。慌乱中食指勾到抽丝处,把它变成一个破口。

赞赞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牙刷,踮着脚从洗手间门口的脏裙子一路收到丝袜。王一博听见她轻轻“咦”了一声,去摸那个洞,心疼地自言自语道:“哎…这怎么破这么大个…”

她唉声叹气地去吐泡沫,回来之后在抽屉里捣鼓,王一博很快闻到一股指甲油的味道。

后来王一博依然见到赞赞穿了好几次这双丝袜,她弯腰捡落地圆珠笔的时候他看见大腿后侧破洞被透明指甲油糊住。

赞赞拎着扫把往一楼那几间神秘黑屋去,王一博趁机跟上,赞赞看出他图谋不轨,堵在门口。

“你跟着我干嘛?”

赞赞很警惕地盯着他,五官都隐在黑暗里,唯独涂得晶亮的嘴唇在反光。

王一博耸耸肩回房了。

过了一会儿赞赞也进来,手里拿着一袋超市称斤卖的散装糖果。

她剥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含着,棒棒糖撑开她消瘦脸颊。
赞赞把塑料袋丢在桌面上,用手去抠封口的价格标签。王一博看着她,赞赞被盯得不自在,解释道:“还可以作垃圾袋。”

她递给王一博一颗同样味道的,王一博拆开吃进去,一口咬碎了,把小塑料棍拿出来。

“你好暴力啊!”赞赞皱起小鼻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拽出来,用湿润的粉色糖果蹭嘴唇,“好吃吗?”

“一般,香精味太浓。”王一博说罢才觉得自己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她扁扁嘴,舔掉嘴唇上的那层糖,继续托着腮认真吃吸吮,唇舌并用,灵活得让人忍不住思考这是平时吃什么东西练出来的。王一博为了掩饰尴尬,拿出一本杂志看。

赞赞翘着二郎腿看了他一阵,许是无聊,跑回床上不知道弄了些什么在往腿上涂。

那味道太刺鼻了,王一博忍不住道:“你在抹什么?”

赞赞语气不善:“我抹什么关你什么事?”

王一博突然来火了,拽开帘子冲过去,赞赞涂了满腿白花花的东西,瞪着大眼睛看他。王一博用力吸了一口气道:“你搞什么生化武器?味道很难闻你不知道吗?”

赞赞眼神瞬间软下来,作出一副委屈的神情,甚至还嘟了嘟嘴。她小声说:“这是脱毛膏呀。真的很难闻吗?”

赞赞还没化妆,素着一张小脸,眼下乌青圈圈和下巴上未消的淤痕无处遁形。她不需要化眼妆和口红也很漂亮,有一种脆弱的病态美;长发松松束了,额前几根扎不上去的长刘海随意散落,发尾打在她薄唇上。发痒,她垂眼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作出这样子来,王一博有火也没处撒,只能气呼呼回去自己那边,一拳捶上去床板。

赞赞在他身后发出得逞的笑声。

她很快又去冲了个澡,香喷喷的出来,在聊胜于无的遮羞布后面换上一件亮片吊带裙。胸口开得底,但层层叠叠的荡领掩盖了她胸前贫瘠,底下比之前任何一条裙子都短,因此她穿了丁字裤,平地行走就能看到裙摆捆不住的肥屁股肉在荡漾。

王一博在心里骂她骚,可她就是出来卖的,骚是她的职业修养。

她摇摇晃晃踩进高跟鞋,对着镜子梳滑亮长卷发。梳完了就化妆,照例涂上大红嘴唇,还专门用眼线笔勾勒唇下小痣:打过粉底之后它就模糊了。

她不像其他发廊妹满身廉价的气味,她不洒香水,身上只有一点淡淡的脂粉香,像是小时候妈妈会用的雪花膏。

赞赞出门前跟王一博说,不给他锁门了,今晚店里没人,让他看顾着点。

王一博问:“你们都要出去?”

赞赞一愣:“阿丽姐没和你说?”

王一博发现她开始躲闪自己的目光,赞赞道:“我们都出去,你看好店!”

楼下有人喊她,听上去是胖女人的声音:“赞赞,下来啦!死丫头,快一点,车来了!”

赞赞拉上小手包慌忙跑,高跟鞋踢踢踏踏。王一博追出去走廊,对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喊:“你慢点!”

她没空理他,转眼就急匆匆消失在转角。

 

王一博趴在阳台上,金杯面包车拉着女人们回来的时候他看了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他睡了一觉又醒过来,发现赞赞那边还是空的,干脆趴到阳台上发呆。

他应该去睡觉的,学校通知明天九点报道,他睡不了多久了。
但他翻来覆去地想赞赞,他好煎熬,抓心挠肺地难受。

先前她们都走掉之后,王一博从房间里溜出来,往楼下去,他要去看看那几扇永远都掩着的门里有什么秘密。

门边上是开关,啪一声,裸露的灯泡照亮屋内,飞蛾蚊虫围着它蠢蠢欲动。

每一间屋子都是一样的陈设,有按摩椅和按摩床,床上端原本应该有个洞的地方被填起来,变成单人床。王一博随便进了一间,墙上挂着一张过了塑的纸,随时可以取下来,已经有点褪色了。上面几行字,什么半套全套,后面跟着不同的数字,应该是价格。

角落旧柜子有个抽屉没拉紧,王一博走上去拉开,满抽屉的避孕套撞进眼帘,大大小小不同尺寸,还有各种颜色的润滑剂。有一瓶没盖牢的,瓶身上都是粘稠的液体。

他的脸红起来,他知道她们都在这屋子里做什么勾当了。
赞赞也会做吗?是用手摸,还是用嘴吃,还是用她下面的福地去接纳那些肮脏的男性器官?

他泛起一种微妙的感觉,既心疼,又有点恶心,还有更多的是伤感。原来千千万万个男人,只要揣着钞票来到丽红发廊,就能买赞赞一个钟头春宵,就能用阳物填满她樱桃小口,把粗糙手指戳向她饱满臀间的春泉。她有多圣洁,就有多低劣。

王一博现在想起来还是头晕眼花。他看见金杯后排的门拉开了,一堆女人疯笑着涌出来,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胳膊大腿胸脯,王一博一眼就看出中间那个被胖女人架着、不省人事的面口袋是赞赞。

她究竟喝了多少?

阿丽姐推起卷帘门,只推开半米高,女人们猫着腰钻进来,你推我搡。屋子隔音不好,王一博听见她们哐啷哐啷上楼、斗嘴、关门、继续斗嘴,诸如此类的声音,赞赞是最后才被胖女人塞回房间的。

一屋子酒气熏天,王一博去洗手间拿了她的小毛巾,弄湿了帮她擦嘴和下巴,还有露在外面滚烫的胸口。他知道她爱美,脸上化了妆不能乱擦,否则就要发脾气。

赞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被安放在床上之后就回了神,王一博开始擦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彻底醒了。

赞赞闭着眼睛,黏糊道:“王一博,你在做什么?”

王一博手上动作没停,拎起她一只胳膊,从腋下擦到后背,不回她,心里想我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不领情也别发火吧。

赞赞顺着他的动作侧过身,吊带的肩带滑了一半下来。那领口太大了,王一博只消稍稍一瞥就能看见春光外泄。擦完这一半她又侧回来,主动抬起胳膊让他擦另一半。王一博见她难得乖顺,心里那股无名火顿时下去不少。

赞赞乖了没多久,就抓住王一博的手,大着舌头问:“你几岁了?”

“刚过16岁生日。”

“啊,真的好年轻,姐姐都22了…”赞赞说着就挤出几滴泪来。

她不像。王一博之前甚至怀疑过她是未成年失足少女。

“…王一博…王一博你看看我!”她扳着王一博的脸,满脸通红,一看就是醉得不像样了。王一博不想和醉鬼计较,由着她去。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他发现赞赞的假睫毛有一只不晓得掉到哪里去了,另一只也脱了一半。王一博伸手把这一只也扯下来,赞赞“嘶”了一声,指甲差点掐上王一博脸颊肉:“你搞什么!这样眼皮会被扯松的…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啊?我不能老,老了就没人喜欢我了。”

王一博怕她还要那半截眼睫毛,抽了张纸垫在下面,放到桌面上。她说得颠三倒四,王一博语文一向不好,只能说勉强搞明白。他斟酌着说:“姐姐一点都不老。”

“是吗?那就好…”赞赞脑袋往前一点,是脖子支撑不住它的重量了,“我头好疼啊…”

她好像一直有头疼的毛病,王一博从抽屉里翻出一板吃剩的布洛芬,拿她空杯下楼去打水。

阿丽姐独坐在店里看电视,手上剥橘子,见王一博来了,分他半个。王一博没洗手,索性张嘴去她手里叼。阿丽姐笑骂他是狗。王一博在她面前茶几坐下,问:“在看什么?”

“白蛇传,赵雅芝好靓。”

“我更喜欢王祖贤那款。”

“喔唷,臭小子,你要好好念书,不要成日里只想着泡妞,晓得伐?”

阿丽姐作势要掐他,被王一博笑着躲开:“放心啦,我眼光很高的,世间只得一个王祖贤,轮不上我。”

阿丽姐啐他,又剥一只橘子,仔细撕上头白色经络:“好多客人都讲赞赞似她哩,你觉得像不像?”

“王祖贤?”

“不像吗?”

墙上恰好贴了一张A4大小的旧海报,扑了灰,王祖贤扮白衣小倩,眉目含愁带雨。真有几分像,看久了恍惚间仿佛赞赞真是这有情有义的艳鬼。阿丽姐见王一博盯着海报发呆,笑着拍他:“痴仔,别看啦,你打水给赞赞喝?”

王一博回过神,才想起来要问阿丽姐:“她说头痛,能不能给她吃布洛芬?”

“要死啦,喝过酒不能吃这个!”阿丽姐惊恐地说,“你给她弄块热帕子敷一敷,我从前都是这样伺候大小姐的。”

王一博笑,阿丽姐撑不住也跟着笑,俩人的潜台词是谁都知赞赞矫情,可她就是有那个公主命,他们都上赶着要伺候她。

“明天要不要阿丽姐送你去上学?”

王一博摆摆手,阿丽姐又说:“那我让文姨给你做早点喔,吃了再去。”

他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文姨刚给小姐们送完夜宵下来,正坐着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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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报道是周三,满打满算王一博也就在学校住了一个多礼拜就又拉着箱子回到长安巷。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丽红发廊的门口,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站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从来没见过这道夹在卷帘门和塑料串珠帘中间的推拉玻璃门。

门没拉紧,劣质香烟的气味混着一股汗臭从缝隙里飘出来,隐约听到有男人粗鲁的叫骂声和女人尖着嗓子在喊叫,玻璃门上贴着风吹日晒老化后薄脆的发型宣传画,王一博碰了一下就脱落一大半下去,掉在脚边,被他的运动鞋底无情碾过。

他拉开门,轨道有点生锈变形,废了点劲儿,眼睛和鼻子都还没适应过来乌烟瘴气的屋子,就被人推了一把。

“臭小子,没看见大爷跟这儿玩得正嗨吗?滚回家吃你妈的奶去吧!”

王一博皱着眉挥手驱散面前的烟气,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胖男人瞪着他,叼着半截烟,眉毛是断的,一看就是不是善茬。

王一博没搭腔,但他环顾了一下屋子发现的确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七八个男男女女围坐在茶几边上,一边抽烟喝茶一边打扑克。男人的画风基本一致,都是愚蠢粗鲁的模样;每个人都搂着一个小姐,他看见慧慧正在数桌面上打下来的牌,一边跟身边女人对骂。

阿丽姐顶着满头塑料发卷,正坐在其中一个理发椅上玩手机。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王一博被推搡,立刻朝那男人脑门上打了一巴掌。

“你要死了是不是,这是我外甥,你再推他一下试试看?”

男人捂着额头道:“你他妈,什么时候…哪儿蹦出来个狗屁外甥?”

阿丽姐不理他,拉过王一博道:“你怎么回来了?”她朝王一博身后看看,“怎么被子也拿回来了?”

王一博低声说:“学校住宿生太多,床位不够,我可能得走读了。”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响亮的笑声里,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大声骂了一句操,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脏话。王一博和阿丽姐都回过头去,看见方才跟慧慧吵架的小姐被从原来的膝盖拉到一个新的膝盖上去,其余的人跟着鼓掌起哄,她本来就短的上衣直接被撩起来了。她里面压根儿就没穿胸罩,王一博没及时移开目光,一下子看见一对小巧的乳房弹出来,乳头是深紫红色的,像颗熟透了开始腐烂的圆葡萄。

旁边的人笑哄成一片,抱着她的男人当着众人把脸埋到她胸口,去嘬她乳头。那小姐年纪不大,可能刚成年没多久,她们都叫她楠楠。楠楠此刻一点都不难为情,反而扭着身子叫起来,娇声道:“哥哥的舌头好厉害啊…弄得妹妹好爽啊…”看她沉醉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做戏。

周围此起彼伏的骂娘声和嘘声连绵不绝,王一博听得直皱眉,楠楠捧着自己另一只乳房道:“这边还有一只,哪个哥哥要来吃?先来后到哦。”

阿丽姐拽了一下王一博的手,笑道:“她就是这样,天生的小骚货。走吧,阿丽姐叫文姨给你煮碗云吞虾面吃。你好口福,老太婆刚做了顶好吃的虾面,你只管吃,一碗不够再煮,男孩子长身体嘛。”

他们经过走廊两侧那几间房,里头传来巴掌拍击皮肉的声音,以及女人放肆的呻吟声。王一博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难为情的看着阿丽姐。

阿丽姐嘴角朝下撇,立刻去拍门,金手镯和大戒指砸在门上发出刺耳声音:“收敛点啦,再浪下去条子都要被你叫来了,老娘店还开不开?”

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才是喘着气的女声,还能听出来是小芸:“没办法呀,姐,这位大哥太久了,又大,妹妹怎么忍得住…”

阿丽姐叉着腰,无法,只能跟王一博道:“阿仔,你回来得不是时候,阿丽姐真是不好意思,叫你看到这些见不得人的。”

王一博知她难做,搂了一下阿丽姐肩膀道:“没事,我上楼去就好。”

阿丽姐眉开眼笑,她就吃王一博这套,是个醒目的后生。她轻轻拍王一博脸颊道:“真的好乖。你等等我一起帮你拿,我去找文姨。”

阿丽姐的拖鞋声进了厨房,王一博听见她和文姨小声地用那种晦涩的方言讲话,语速很快。小芸还在高声叫床,皮肉拍击的声音一浪接一浪,赛过活春宫。王一博盯着自己毫无起伏的裤裆,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阳痿了。

这时左边的门忽然开了一条小缝,屋里一股浓郁的草莓味溢出来。几秒钟过后门被拉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系着裤带从门里出来。王一博只看了他一眼就生出同情来,这个男人看上去老实木讷又畏缩,穿着一身卡其色的旧外套,袖口全是斑斑点点的油渍;里头的蓝衬衣洗成了灰白色,扣子扣错了扣眼,两边别扭地揪着。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有一只镜片还碎了。

他拉好皮带,朝门里说话,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谢谢你啦,妹子。”

一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靠在门上笑:“客气了,改天再来啊。”

王一博心里一抖,是赞赞。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无袖裙,缎面的,做成旗袍的样式,有个半高小领子;裙子长度只到大腿中间,还高开衩,露出白皙大腿和根部的丁字内裤边。那一根细得气若游丝。

王一博看了一眼,血气下涌,很不争气地硬了。

还好,没有阳痿。

赞赞瞥到王一博,舔了舔自己红唇下的小痣,冲王一博敷衍一笑。她正拿纸巾在擦手,她擦得很仔细,每个指缝都不放过。王一博注意到她总算卸掉十指上残余的大红色。

那男人还在唯唯诺诺,赞赞一直好脾气的笑着,还拍他肩膀,叫他保重身体。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可悲的气息,王一博明白赞赞是同情他,因为他在赞赞宽容眼神里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怜悯。

他总算愿意走了,王一博侧身让他,他结结巴巴道谢后便一瘸一拐冲进外面二手烟的世界里,竟还是个瘸子。果然外面健全高大的男人们也觉得他与丽红发廊格格不入,像刚刚推搡王一博一样排挤他,大声取笑他,他缩起身子躲,却还挂着讨好的笑容,像个畸形的小丑。

赞赞收回目光,她刚刚的模样宛如慈爱的圣母玛利亚。她上下打量王一博,从他的新球鞋看到他因为军训被剪短的头发,看得认认真真,媚眼如丝。

“回来了?”

“嗯。”

“我先上楼了。”

“好。”

她上楼的时候脚腕承重,绷出细长一根骨。大约这世上没有男人不爱看女人穿上高跟后脚踝那处细骨,显得赞赞原本就无肉的脚腕更细,一手就能握住。

后头砰一声响,旧玻璃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大约是那男人终于逃出生天。但他一定还会回来,他是供奉圣母的虔诚信徒,定期礼拜祷告,从他的主手里得到救赎。

“你见过狗不如了?”

王一博回头,阿丽姐倚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好戏。王一博低低道:“他叫什么?”

“谁知道!这外号是她们起的,说他混得狗都不如。”阿丽姐朝外面扬扬下巴,王一博会意,也不知是哪个女人,虽然刻薄但确实一针见血。

“他是我们这边一个重点中学的老师,听说还是特级教师——不是你们学校,是隔壁那个三中——哎哟,你不晓得…”阿丽姐讲起八卦就来劲儿,拉着王一博去厨房里坐,“伊起先有老婆娃娃的,伊那个婆娘,成天赌六合彩,也不管娃娃。他白天要教书的嘛,顾不上家里。有天婆娘又出去疯,娃娃就从他们出租屋阳台跌下来了。”

王一博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道:“还活着吗?”

“他们住十层,哪里还有活路,都摔成肉饼了。伊回来哭啊哭,最后日子还不是得过,他婆娘照样拿钱出去赌。伊估计是死心了,就来我们这边找快活。钱掏出来还有毛票,一个特级教师混成格能样子,也是没话讲。抠抠嗖嗖,来了只叫推油,他的钱没有小姐要,都不想接他,只有赞赞好心肠。你说他是不是混得狗都不如?”

“推油?”

阿丽姐笑着推他:“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哎哟,他就算想做其他的也不行。”

王一博催道:“怎么不行?”

“只有赞赞肯接他啊。但赞赞只用手,前次有个客人强要她用嘴,她差点给人家咬下来。”

阿丽姐聊得兴起,在餐桌旁点烟。恰巧文姨端了云吞虾面上来,脸色马上变了,劈手夺下阿丽姐刚抽两口的香烟掷到水池里,嘴里骂骂咧咧。王一博害怕这老太,阿丽姐却也不生气,笑着跟她告饶,端起面碗跟王一博说你回屋吃。

王一博回屋重新铺被子,赞赞问他为什么不住学校了,王一博把刚刚的托词又说了一遍,赞赞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信没信,只跟王一博说你的云吞面要坨了。

云吞是纯肉馅,虾面是虾泥和面做得,鲜得舌头都要掉了。王一博没吃晚饭,早就饿了,几口就吃掉半碗。

赞赞隔着帘子馋,问王一博:“好吃吗?”

王一博说:“好吃,你要不要尝一下?”

赞赞立刻跑过来,盯着碗道:“我就吃一口。”

王一博夹起一筷子虾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赞赞拿手抓着头发,把小嘴凑过来,吸溜一口就吃进去。王一博把碗搁在桌面上,指指自己刚铺好的床铺:“坐着吃。”赞赞犹犹豫豫挪过去,屁股只坐在边缘。王一博舀起一只云吞递到她唇边,赞赞抬眼看王一博,王一博用眼神示意她吃,她才又张开樱桃小口,把云吞带汤一起吸进去,不想碰到唇上口红。

他情愿不住校也要回到丽红发廊的原因,别人不知道,赞赞会不知道吗?

王一博入学即军训,连剃头的教官都看他帅不忍心剪掉他太多头发。他被抽去仪仗队,走正步的时候多少女生在盯着他看,每天他的水壶边上放了多少瓶贴了粉色纸条的饮料,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来和他搭讪;也有艺术班学舞蹈的,盘靓条顺,家教良好,高中毕业后就准备出国接受顶级教育。

是这些和跟他他年龄和背景都相当的女生不好吗,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心动,甚至有点厌烦她们追逐自己的姿态。

夜里他躲在被子里想到赞赞,想到她挂在洗手间的胸罩和丁字裤,幻想她迷人小嘴吃自己的阴茎,下面立刻硬得发疼。他只能穿过走廊去尽头无人的公用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看手机里偷拍的赞赞的睡颜打飞机,然后全射在自己手机屏幕里赞赞的脸上。

他现在一边喂赞赞吃云吞面一边悲哀地发现,多少纯洁干净的女学生他都不想要,他爱的是面前这个风情万种还想着博爱天下的发廊妹。

他想和她住一间屋,想天天看见她,哪怕她的小手刚刚摸完其他男人的命根,哪怕她的翘臀才被另外的大手抚弄,他依然爱她。

赞赞把他剩的半碗云吞面全吃完了,吃得心满意足,打着小嗝。王一博拿抽纸给她擦嘴。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王一博去开的门,是小芸。小芸见他俩都在,脸上挤出一丝暧昧笑容:“我方便进来吗?”

赞赞白她一眼,她才笑嘻嘻扭着腰进来,一屁股坐在赞赞床上,道:“我没穿内裤啊,坐你一床水。”说完又对着王一博挤眉弄眼,“哎呀弟弟在,对不起,姐姐不说了。”

赞赞道:“送走了?”

不提则已,一提小芸就来气,交缠着腿气道:“走了!简直是送瘟神,他那玩意儿比金针菇就大一点,老娘还得一边摇屁股一边喊哥哥的鸡巴好大操得妹妹好爽。拜托,我是鸡,不是他的床上演员。”

她嘴巴厉害,王一博怀疑狗不如就是她给起的外号。

赞赞无奈道:“那怎么办,他给钱多,阿丽姐肯定要你留住他。”

“老娘就是看在人民币的份上,才陪他演戏。要不是他叫我自己动,我躺下就能睡着。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呀!”小芸碎碎抱怨,“虽然我卖逼,但我也想爽啊。你看楠楠那个小浪货,我有时候真羡慕她,怎么运气这么好,总能遇到大鸡鸡。”

赞赞听她越说越过分,看了一眼尴尬的王一博就上去捂她的嘴:“你差不多行了,弟弟还在这儿呢,胡说什么。”

小芸假装拍自己的嘴,嘻嘻笑道:“我粗惯了,弟弟不要见怪哦。”说完她起身,赞赞赶紧去看自己的床单,小芸撩起迷你裙的裙摆给她看,笑骂道:“傻子,你还真信!我怎么可能不穿内裤,我又不是楠楠,随时随地准备发骚。”

赞赞被戳穿,红着脸不说话。小芸往门边走,说道:“赶紧下来了,有大客人来,阿丽姐叫我们全下去。”
小芸把门轻轻带上,赞赞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抿抿嘴问王一博:“你看我还要补口红吗?”

王一博本就被小芸满口不忌讳的荤话闹得体温升高,现在赞赞这一眼瞧得他更是脑子都发热,晕晕乎乎道:“不…不用,挺好看的。”

赞赞弯起眼睛笑,她走到王一博跟前,一股熟悉的脂粉香扑到他脸上。她凑得太近了,王一博紧张得很,十指蜷起来抠着床板。

赞赞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自己的双腿分开,冰凉的裸足缠到王一博小腿上。

“姐姐漂亮吗?”

王一博喉头发紧,勉强破开嗓子道:“很漂亮。”

赞赞的尖指甲划过王一博下颌,停到他嘴唇上。王一博动都不敢动,尽管他的冲动让他想把赞赞的手指含进嘴里,用舌头裹一个遍。

赞赞终于肯放过他的嘴唇,王一博刚松一口气,她却凑得更近,贴到他耳边吹着热气道:“等姐姐回来,帮姐姐涂下指甲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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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帮我擦一下上面呀。”

王一博突然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去接女同学递过来的抹布。

他俩是今天的值日生,每节课间都要擦黑板。女同学个子娇小,够不到黑板最顶上物理老师上节课写下的板书,于是发嗲叫王一博帮忙擦。

抹布擦过不知道多少个红色粉笔字,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倒把女同学的手衬得更白。学校管得严,染发和涂指甲油是坚决不允许的。可十几岁的女孩正是爱美的年纪,怎么管得住,还是忍不住要偷偷擦一点透明的指甲油,亮亮的几个小点。发觉喜欢的男生在盯着自己的手,不觉脸上飞红,还特意转了转,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精致指甲。

王一博又走神了,想起自己握着赞赞的手替他涂甲油。赞赞只爱大红色,非得把十指染成烈焰。

王一博其实手笨,一笔下去经常脱靶,指甲油糊在赞赞甲缘,很快就干涸。

他一边笨拙地描画,一边问她:“怎么这么早就放你回来了?”

“没看上我呗。”赞赞脑袋歪在一边肩膀上,仔细打量王一博细心模样,“他说喜欢胸大的,我就被赶出来了。”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胸大的妞啊?”

王一博道:“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那你呢?”

王一博顿了一下,他把小刷子伸到瓶里蘸了蘸又提出来,再按到赞赞指甲上:“我…无所谓,都好。”

赞赞轻笑:“王一博,你好滑头。”

她不像店里其他的小姐一样喊他弟弟,总是连名带姓叫他大名,就像自己是他的其中一个女同学。

她一只手被王一博握着,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胸部,懊恼道:“听说多揉一揉会变大的。”

王一博没接她的话头,她直起身来凑近王一博,后背打直,挺着胸膛,手还停留在自己一边胸部,玩笑道:“你帮我揉揉?看会不会变大?”

她说完又挺挺胸,好像要把自己贫乳送到王一博手里。

王一博道:“别说了。”

“你不肯帮我呀?”

王一博着实有点恼,他可能真去揉她的胸部吗?这算怎么回事。他抬起头来盯着赞赞,虎着脸道:“你自己不会揉?”

赞赞嘟囔道:“她们讲就是要别人揉才行。”

王一博急促地深吸了两口气,心里好像憋了一团火。听阿丽姐说赞赞接客只用手时,他其实挺高兴的。他始终愿意给赞赞安排一个刚烈不屈、身不由己的形象,所以每当她似有似无地发骚,他欲火中烧的同时总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愤怒。他忍不住去想,赞赞和那些她的客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娇嗲可爱,用纯洁包裹欲念,永远都像初尝性爱甜美的天真淫娃,不落痕迹地勾引他们。

王一博闷闷说:“你叫别人给你揉去。”

赞赞道:“哪个别人?”

“你那些客人啊!还能有谁?”

王一博火发出来了,没控制好音量。

赞赞被他吼得一愣,大概是没想到王一博会在这时候凶她,马上委屈地别过头去。王一博自悔失言,两人沉默了片刻,赞赞才说:“我是开玩笑的。”

王一博低声道:“我知道。”

“你要真这样,阿丽姐非抽死我不可。”

“她这么凶?”

“她护犊子。”

王一博默默涂好她十个手指,赞赞抽回去检阅一下,表示还算满意,要求把十个脚趾头也涂成红的,冰凉裸足立刻伸到王一博怀里。她的脚也白,脚趾像胖圆菱角,指甲也生得圆润可爱。赞赞怕痒,王一博一摸上她脚心便咯咯笑,全然忘记了之前不愉快的小插曲。她倒在床铺上,蜷着两条不着丝缕的白腿。王一博抓着她脚踝拖回来,把它们搁在自己大腿上,同他命根近在咫尺,一笔笔朱砂如张敞画眉般认真。

赞赞停了笑闹,微微侧弯了脖子去看王一博,仍然懒洋洋躺着,手覆盖在自己小腹上。王一博被丙酮气味熏得鼻痒,刚抬起头吸鼻子,忽然感觉下体一阵酥麻,他胯部条件反射向后缩。

赞赞赤足不知是什么时候移上来的,轻轻踩在王一博裆部,速度很慢地用脚心揉搓着他渐渐鼓胀的欲望。脚心多敏感,阴//茎充血勃起之后硬热似烙铁,烫得赞赞脚趾卷起来,恰好抠住从内裤前端开口破土而出的龟头,爽得王一博一下没控制住,从喉咙深处喘了出来。

喘完他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

赞赞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她两只脚都伸上来,脚心相对,把王一博的好家伙整个包起来,慢慢地撸动,拇指压在铃口磨。那感觉又酸又麻,出奇地爽,校裤的裤裆全湿了,她踩着的地方一大片深色水渍晕开。

王一博只能抓住她使坏的脚,不许她再动,他老二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此刻已经觉得腰眼发酸,若是当着赞赞交代在裤裆里,那简直丢脸丢大了。赞赞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半阖了眼帘去看王一博,她眼神会放电,红红眼尾伪装情欲升腾,还装傻:“干嘛呀?不舒服吗?”

王一博很艰难,脖子憋得通红:“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别…弄…”

正是因为太舒服,才不能再弄了。

“王一博?干嘛呢,打铃了还不下去,这节课你给我们上吗?”

王一博这才发现数学老师已经来了,这节课准备讲几何,她手里拿着三角板,刚刚就是30度那个尖戳了他一下。

同学们“哗”一声都笑起来,王一博不说话也不尴尬,丢了抹布慢慢往倒数第二排走去。

一整节数学课王一博都没怎么听进去,眼前全是赞赞鲜红手指头晃来晃去。数学老师带了个小蜜蜂*,麦克风垂在嘴下,喇叭别在腰间,每次塑料三角尺给她啪一声拍在黑板上都吓王一博一跳。

下课后王一博趴在桌上,他睡不着,脑子累得很。他前桌是他们班纪律委员,带酒瓶底眼镜的传统好学生,特别烦王一博吊儿郎当四六不着调的样子。传试卷直接往后丢,盖在王一博头上,王一博没动,他懒。

过了一会儿试卷被揭开,上午刺眼的阳光刚好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皱眉头,烦道:“谁啊?”

“你昨天没睡好?”

说话的还是跟他一起值日的女同学,齐刘海披肩发,很俏皮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是大部分普通男高中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王一博不想和她多说,嗯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

“你为什么不住校啊?每天回家多麻烦。”

王一博不理她,她也不气馁,绕过王一博桌子又跑到另一边,往他桌上放了个什么东西:“请你喝咖啡。”

王一博没动静,还趴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女同学讨了个没趣,讪讪回到自己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的同桌林健回来了,也是一路走一路哈欠连天。他看到王一博桌上放着一罐咖啡,喜道:“哪来的咖啡?”

王一博道:“你要喝就拿去。”

林健高兴地哎了一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下去。

下午英语课之后是体育课,一群男生早就蠢蠢欲动,恨不得直接抱着篮球上课。英语老师是个五十来岁马上就要退休的女人,严肃得一板一眼,热衷于和学生作对。她越是看他们着急,就越是要拖堂,一直拖到体育课快上课才慢吞吞喊下课。

一群荷尔蒙过剩没地方挥洒的男孩子拔腿就跑,可惜还是去慢了,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篮球场被也被其他班占领。他们学校建在闹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因此操场被一再缩小,小得可怜,篮球场只有四个篮框。

篮球是打不成了,气得他们围在一起拼命骂英语老师是变态。有人提议不如跟五班踢足球吧,他们刚刚好像在说缺人。林健是体育委员,打发王一博去器材室拿个足球来。王一博不情愿去,林健好说歹说,最后答应放学带他溜出去,请他吃碎碎冰。王一博戳着他的肩膀说自己要吃菠萝味的,至少五根。

器材室在操场的角落,掩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一般来说只有在有体育课的时候,钥匙管理员才会去把它打开,平常大家都不愿意去。

王一博穿着短袖,拨开树丛的时候手臂给划了一道,他一边扭着手臂看伤口一边推门进去。

器材室里传出一声响动,王一博抬头看,一道人影闪到装足球的活动筐后面。再仔细一看,又是那个女同学,她躲在球筐后面玩手机。

“怎么又是你?”王一博皱眉道。

女同学看到来人是王一博,有点激动,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就站起来,撩着头发道:“是啊,好巧。”

王一博指了指球筐:“我拿下足球。”

女同学赶紧往球筐前一挡,道:“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王一博叹了口气,道:“赶紧说,他们还等着我拿球去呢。”

“我看到你把咖啡给林健喝了。”

王一博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心想能不能赶紧说重点,便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咖啡。”

女同学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闪烁:“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

“我喜欢你,王一博。”

女同学下了很大的勇气,揪着校服下摆喊道。

“哦,我知道了。还有事吗?”王一博想要绕过她去拿足球,女同学心里一凉,紧紧抓住球筐边缘生锈的铁杆,硬是把王一博推开了。

“你喜欢我吗?”

王一博明白了,她等的是这一出。他收回手来,作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对不起,我要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

“骗人。”女同学笑了起来,“我那天收你的练习册,看到角落里写了赞赞两个字。她是你喜欢的女生吧,她是我们学校的吗?”

王一博有些生气,语气变得生硬起来:“你这算是偷看我隐私了吧。”

女同学不依不饶:“你自己写得那么显眼,就别拿这种理由搪塞我。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你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她见王一博还是不为所动,神情冷漠的站在原地,突然豁了出去,一把脱掉了自己的校服短袖上衣。

他们的校服按照尺码来说都是偏大的,所以爱美的女生领到校服之后会拿去缝纫店改窄一点再改短一点,看上去会精神很多。这个女同学校服改得很小,基本上是贴身的,谁都看得出来她身材姣好。

她把校服上衣直接丢到了球筐里。

王一博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但还是回身把器材室的门锁上了,才跟她说:“穿起来。”

她不肯,王一博又说:“你一个女孩子,我爱惜你的脸面,但麻烦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王一博很冷静地看着她,女同学刚刚发育的胸部像桃子一样被包裹在纯棉白色内衣里面,胸罩是半杯的,羞答答地挤出浅浅一道乳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抖动。

很纯情,也很诱人,若是放在半年前王一博绝对做不了柳下惠,但现在的王一博看着这幅画面,根本起不来热情。对他来说这太平淡了,他被赞赞极具侵略性的女性化特质养刁了胃口。

他不禁想到,如果此刻对面的人是赞赞,在空无一人的器材室对他撩起上衣,她一定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她会坐在对面那个积了不知道多少层灰的海绵垫子堆上,岔开双腿,催着王一博去摸她的好地方。王一博一定会立刻把她按在垫子上,让她清纯又妖冶的脸蛋沉到灰尘里去。等他们做完好事,那垫子才又能显露出原本的颜色来。

王一博兀自做着美梦,可女同学到底面皮薄,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亦不免又怕又羞。光裸胸口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声音也抖,双臂终于知道害臊,交叉起来挡住胸口。

“喂…王一博,你傻了吗?”

王一博浅咖色的眼珠终于转过来看着她,波澜不惊。他慢慢走近女同学,女同学带着恐惧和期待后退半步,屁股撞上球筐。

可王一博只是绕过她,先不紧不慢地从球筐里挑了一颗气比较足的球,往身后一丢。足球砸到门上又软软落下来,滚回王一博脚边。他又弯腰捡起她的校服,抖了抖上面的灰,几乎是很温柔的把衣服递到她眼前。

“穿上。”王一博又说了一遍。

他明明还笑着,女同学却似被他的神情吓到一样,忙不迭套上了校服。王一博双手插进运动裤的裤兜,静静看她穿好,忽然一笑,道:“这样就比较乖了。”

说完,他弯腰在女同学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才用脚尖把足球勾起来接住。

“送你的,留个纪念吧。”王一博说,“以后别来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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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照例还是要晚自修,正式放学已经九点多,王一博下午放学的时候在小卖部买的可乐还没喝完,已经没气了,他还在喝,咬着吸管边看手机边走出校门。好在周五全校师生都在忙着回家,没人有闲心在校门口抓纪律——他们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学。

他走回丽红发廊的路上接到他妈妈的电话,无非是照例关心一下他的学习生活,又问周末要不要去找姨妈?吃个饭就可以了,不要长待。

王一博知道他妈还是顾虑阿丽姐的职业性质,所以他一直没告诉她自己已经不住校了,就怕她想多。好在他爸妈做生意忙,也没多少工夫操心他。

他妈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好好学习,末了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妈妈已经打到你卡上了,省着点花。王一博一句句应下来,脚下踢着自己的空可乐罐。

他挂了电话,刚好走到一个水果摊跟前。老板原本准备收摊,见他停住脚步,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殷勤做生意。王一博看到草莓,装在红色塑料小筐里,底下压着“甜过初恋”字样的纸条。老板捡出来给他看:“个个都这么大,好靓,买一筐吧,给你便宜点,马上收工了。”

王一博想到赞赞爱吃草莓味糖果,连润滑剂都要选草莓味,不觉失笑。他不怎么会挑水果,就看着颜色红个头大的挑了两筐,老板说每斤少算他两块钱。
周五晚上,丽红发廊一向生意是最好的,累了一周的男人最喜欢在这时候来消遣。但这热闹在表面上看不出来,它藏在一楼走廊两侧的屋子里,非得走过门口才能听见。外面店里只坐了阿肥一个人,正在满脸寂寞地嗑瓜子,听着电视的背景音发呆。

王一博提着装了草莓的塑料袋进门,阿肥看见他便招呼:“弟弟回来啦。”

“嗯,阿丽姐呢?”

挂在墙上脏兮兮的紫色灭虫灯炸死了一只飞蛾,发出“噼啪”的声音。阿肥伸手在空中挥了挥,愁道:“今年夏天蚊子好厉害,点了蚊香也没用啊…你问阿丽姐?她下午出去了,还没回来。”

王一博放下其中一筐草莓,向阿肥道:“我买了草莓,你们吃,我先上楼了。”

赞赞前两天帮文姨洗碗的时候打破了一个碟子,去捡碎片被割破了手指,创面有点大。她贴了个创可贴就没法开工,每天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王一博回来就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让她玩里面的游戏。

他拿了赞赞的不锈钢碗,在洗手间里洗草莓。过了一会儿赞赞出现在门边,没穿鞋,左脚踩在右脚上。水龙头一直开着,王一博揪掉草莓头上的绿梗,又把它放到水流下。

“怎么不玩了?”

“来看看你在干嘛。”

王一博直起身来,把刚刚洗干净的草莓放到赞赞嘴边:“尝尝,甜不甜?”

他不是第一次喂赞赞吃东西。赞赞馋得像小猫,每次都用崇拜眼神洗礼美食。

今天她为什么不看着草莓,要看着他的眼睛?

赞赞先含住了草莓尾部的小尖,一点点把剩余部分往嘴里吸。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更红些——是草莓还是她的唇。她眼睛依然看着王一博,空气里开始躁动的因子突然开始流动。她收起两颗门牙,怕弄伤草莓细嫩表面,光用唇舌吮了半天。这怎么尝得出味道呢,王一博莫名地口干舌燥,不由得拼命吞咽了几下口水,捏着草莓的手指却舍不得松开。眼瞧着赞赞的嘴唇离他指尖只有一线距离,他甚至感觉到了她的鼻息,赞赞就在这时忽然松口,口腔真空环境释放负压,竟发出轻微的“啵”一声,在这封闭的小洗手间里听起来无比色情。

王一博紧张得每一个发根的毛孔都在往外冒汗,脑袋的温度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他看见赞赞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接着微微张开了嘴,吐出一小个鲜红的舌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疯了,他竟敢以为这是赞赞的邀请。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四瓣柔软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王一博全身都软了,他好害怕,即使这是他日思夜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场景。

他不敢张嘴,就这么颤抖着贴在赞赞的唇上,不敢动,也不想离开,更怕赞赞推开他。是他太轻薄了,他怎么敢。

他觉得自己是个渎神的恶魔。

短短几秒时间被无限延长成一个世纪那么久,王一博连呼吸都没有勇气,僵硬的身体只靠赞赞的嘴唇支撑。赞赞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一股稀薄空气终于涌进他身体,继而味觉也被归还,带着赞赞唇上甜甜唇膏味道,到了他肺里、胃里、心里,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赞赞塞满。

赞赞把他的灵魂暂时还了回来,他们的嘴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王一博不知所措地看着赞赞,她的声音有些许嘶哑:“不是要给我吃草莓?”

草莓又呈上来,赞赞兔牙终于肯刺破光滑表皮,让酸甜口感蔓延大脑皮层。

“草莓…甜吗?”王一博实在是关心这个问题,红着脸也要问,权当是转移话题。

“嗯,比草莓糖好吃。”

赞赞舔一舔嘴唇,还在回味,让人想要为她买下世界上所有草莓。她看一眼呆愣愣的王一博,道:“快洗呀,不要浪费水。”

王一博这才反应过来水还开着,哗哗地流,赶紧埋头洗剩下的草莓。赞赞在他身后发出几声轻笑,那声音软软地挠着王一博。

还是很热,秋老虎使夏天停驻,时间暂停。赞赞把自己藏在蚊帐里吃草莓,王一博坐在桌前写数学作业。绿色的再生纸试卷,他用铅笔写,橡皮擦多几次纸就绒了。他被卡在一道数列大题上,怎么都拆分不了分式,他用文具店5块钱一百张的草稿纸,团了五六个纸团扔在桌上不心疼;对自己前额的刘海也不心疼,无意识地揪,拿出头悬梁的劲头来对付高中数学。

赞赞趿着人字拖过来,拖鞋底有点发硬声音清脆。天气太热,电风扇也卷不动凝滞空气,空气变成一块致密固体。赞赞爱出汗,肉粉色吊带衫的后背汗出一条细水痕,发际线上新长出来的一圈幼嫩毛碎发全被打湿,打着卷儿贴在她脸颊,引导汗珠往鬓角去、往下颌去,最后不知道去了哪处。汗液带走过热体温,蒸腾出她身上一股香皂的气味。王一博这才发现她脂粉味体香来源于最便宜的白色香皂,只有天赋不够才需要外物加持点缀,赞赞天生一段艳骨,将简陋变成天然,披麻袋上身也是绫罗绸缎。

她把隔断纱帘撩起来挂在绳上,自己坐上桌子。短裤又缩短一截,沉甸甸的臀部离王一博握笔的右手只有十公分。赞赞倾过来,蹙着眉看他乱成一团的草稿纸,眼神又投到数学题上,忙里偷闲塞一颗草莓进嘴里,藏在腮帮,囤坚果的松鼠一样。她看了一会儿,也许只有十秒钟,沾了水的食指就点到试卷上来:“左边这个还能拆,分成两个部分移到等式右边去。”

王一博惊异地看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道:“你试试看呀!”

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竟然真的通了。王一博把式子誊到试卷上,赞赞刚刚按下的水印子还没干透,铅笔一戳一个洞。

赞赞用脚尖晃着拖鞋,剩下草莓都喂给王一博。

他们把窗大开着,可外面一丝风都没有,窗外一颗白玉兰树,叶子动也不动。王一博探出半个身子,摘几朵玉兰花下来给赞赞,她拿白色缝衣线系了挂在床头。满屋子都是玉兰花香气,赞赞身上也是。

 

 

王一博没想到他们的第二次亲吻会发生得那么快。

周六上午王一博下楼买冰棍,刚拐回来到长安巷口,看见神色倦怠的阿丽姐摇摇晃晃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她眼下两大个乌青眼袋,妆已经挂不住了,勉强拍拍车窗玻璃。

轿车立刻就开走了,王一博走快几步,道:“阿丽姐,才回来?”

阿丽姐很累的样子,话都不想说,王一博接过她挎在肩上的小皮包,换来她有气无力一声“好乖。”

回到店里阿丽姐便道要去补眠,让王一博见到阿肥就同她说,这周末不营业,入夜了就下卷帘门,谁也不许出门,“我昨晚得的消息,最近上来个新县长。他要挣成绩,首先就整顿我们这个行业呀。”

“还有你,也不要出门了,小心把你当嫖客抓起来。”阿丽姐困极了也要指着王一博的鼻尖开玩笑。

王一博答应了,又说:“赞赞姐讲她想去银行,存钱,找个柜员机就行。”

阿丽姐水肿的眼泡下面眼神一凛,道:“小狐狸,心思多着呢。阿仔,你愿不愿意帮帮阿丽姐,跟着她。不敢放她一个人出去,要出事的。”

王一博巴不得这一出,连忙应下来。

阿丽姐再要说什么也没力气了,拖着脚上了楼。王一博坐在海棉都爆出来的理发椅上吃冰棍,脚蹬着地让椅子旋转。融化的甜水流到他手指上,他去舔。

他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赞赞,她喜得叫了一声,马上拉开简易衣柜的拉链,海南岛椰子树的蹩脚图案从中间一分为二。赞赞翻箱倒柜,将一件露肚脐的宽带背心比在身上,问王一博:“我穿这个好不好?”

“她叫我陪你去的。”

“我知道,不然怎么敢穿这个?”她背过身去换上,王一博注意到她没有穿内衣。

换好之后她去洗手间照镜子,忽然喊道:“不行不行,忘记刮毛了。王一博,你帮我拿抽屉里的刮刀来。”

王一博找到一把男性刮胡刀,拿去问她:“是这个吗?这不是刮胡刀吗?”

“胡子都刮得动,还刮不动毛?”赞赞对着镜子抬起手臂,把腋窝显眼暴露,那里有一小簇茂盛黑毛,有一点长度了,王一博奇怪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赞赞手指上换了新的创可贴,厚,不随手,又顾着疼不敢捉刮刀手柄,比划了几下便看着镜子里的王一博求道:“你帮帮我,我怕刮破。”

王一博只能接过塑料黑手柄的刮刀,摸了两把香皂做润滑,在她腋毛上打出微薄一点泡沫来。王一博弯了点腰,一手抓着她高举的手臂,一手替她腋下恢复光滑平整。

不知道是谁先动作的,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赞赞已经被王一博按在墙上,舌头莽莽撞撞往她嘴里顶。刮刀掉在地上,被赞赞一脚踹远。

他们激烈地亲吻了一阵,王一博在她嘴里胡乱搅了几十圈,扫过她可爱门牙,用力吮吸她滑溜溜的舌头。两人嘴都大张着,嘴角发酸,直到赞赞发出难耐的呜咽王一博才松嘴。赞赞一只腋窝下满是滑腻肥皂泡,王一博便举起她另一只胳膊压在墙上,冰凉瓷砖刺得赞赞汗毛都立起来,王一博小声问道:“姐姐…姐姐,这里可以舔吗?”

赞赞急切地喘了一声,把王一博的脑袋往她腋下按。王一博含住还来不及收割的沃土,口水打湿毛发,舌尖充当锄头。他尝到一点咸咸的汗水,鼻尖充斥赞赞身上气味。她好干净,出了那么多的汗这里都没有异味。湿了的腋毛结成一缕一缕的,王一博忽然觉得她不刮腋毛更性感。性成熟才带来茂盛的黑丛林,象征着这躯体可以承受性爱,可以接纳一个性器,可以结出果实。她身上如丝绸般光滑很美,但每一处旺盛生长的毛发也美,让她更真实和饱满,充满了生命力。若是水蜜桃没有那层绒毛,就不会那么诱人。

赞赞被他舔得浑身燥热,出了更多的汗,王一博把她的汗送回她唇舌间。

他们折腾了好半天,热得快中暑了,只能轮流冲冷水澡降温——阿丽姐心疼热水费,晚上9点以后才开热水。等到他们再收拾干净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离开前阿肥用很警觉的眼神看着赞赞,指着墙上老掉牙的挂钟说五点前必须回来。

赞赞被当成贼来防,当然不开心,一路都撅着嘴。

王一博问她:“她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是你之前跑过吗?”

赞赞白他一眼道:“我跑什么…是娇娇。”她见王一博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那个年纪特别小的女孩子,比楠楠还小八个月。梳两根麻花辫。”她把自己的两个拳头放到脑袋上,一左一右两个包包。

王一博想起来了,娇娇是个特别阴沉的女孩,看上去脾气很不好,除了赞赞她谁也不理。每次吃饭她拼命往嘴里拨饭,就是为了第一个摔下碗离席。阿丽姐基本上不发火,但发起火来十次有九次是因为她。有一次她不肯配合客人的花样,阿丽姐当着客人拿鸡毛掸子抽她,她愣是不哭也不求饶,只躺在地上漠然说你不如打死我算了。

其他的小姐心疼她,也怕她这样犟下去真的被打死了,赶紧上来告诉赞赞。赞赞光着脚就跑下楼去抱住她,准备用自己后背去挡阿丽姐的鸡毛掸子。王一博怕赞赞被伤到,也赶紧去抱阿丽姐,阿丽姐到底更心疼赞赞些,骂骂咧咧地收了手,这才把娇娇救下。

“…是被她姑骗来的。说是带她出来打工,结果五万块把她卖给阿丽姐就消失了。她不愿意做小姐,又没有成年,阿丽姐原本说放她走,只要她还上那五万块…”

“她哪来的钱…”王一博听得心里堵,难受又说不出。

“是啊,所以她只能留在发廊,直到赚足五万块。她几次受不了,要跑,都被阿丽姐和阿肥抓回来。所以后来阿丽姐就把我们身份证全收了,叫你盯着我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路过奶茶店,王一博给她买奶茶,赞赞说你以为这是约会吗?

她今天看上去真像是和他周末出来玩的女学生:素面朝天,大波浪卷发束成一只马尾辫,穿着紧身T恤和喇叭牛仔裤,底下蹬着人字拖,没穿高跟鞋终于跟王一博差不多高了。

他们走过五个街口才找到柜员机。赞赞从小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叠现金,大概两三千块,钞票新旧不一。

存好钱之后,刚刚那杯奶茶发挥功效了,赞赞急着要解手。王一博便道刚刚那边有个快餐店,可以去那边借洗手间。

赞赞涨红了脸:“不要,外面多不方便。”

王一博奇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赞赞扭捏半天,说嫌脏:“赶紧走吧,回去再解。”

她憋红了脸,看上去可怜得很。王一博怕她憋坏了,刚好看到一辆空出租车开过,他就招手让师傅掉个头。

赞赞抓住他胳膊,脸色变得很不好:“不要打车。”

王一博道:“很近的,一个起步价就到了,你不是急吗?”

“就是因为很近才不要打车,浪费钱。”赞赞很少露出这么严肃的神情。

王一博还是很坚持地拉开了车门,赞赞一下子火起来,头也不回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她本来就个高腿长,步子迈大了就像飞一样,王一博只能和司机道歉,跑上去追她。

王一博拉住她胳膊强迫她停下来,有点恼:“你干什么?这么倔,又不要你出钱。”

赞赞扭过头,很强硬:“不是谁的钱的问题,这是没有必要花的钱。”

王一博很无奈:“你不是急着上厕所吗?”

“忍一忍就好了啊。”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省钱啊?要寄给家里?”

赞赞轻轻哼了一声:“他们才不要我的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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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分科之后的第一场模拟考试王一博彻底考砸了。他选理科是因为他文科太烂,而不是理科有什么突出的优势。所以当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张表格从第一名开始往后念的时候,他就开始打瞌睡,手撑着下巴,面前用英语书立起来挡着——因为足够大。

“王一博,年级658名,全班‘倒数’第三。王一博?王一博!”

林健已经不是他的同桌了,改坐在他们这一列的第三个。他的同桌被换成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每天只知道疯狂念书,结果这次排名就比王一博高一名。同桌把王一博推醒,他站起来揉着眼睛往教室前面慢慢走,停在班主任鼻子下面。

“你这种态度,还有半个学期就高二了,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班主任把他的成绩单拍在讲台上,伸手过来拽他扣得松散的领子,一直扣到最顶上那颗,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仪容仪容不正规,态度态度不端正,你想干什么?化学不及格,物理67分,语文英语更不要讲了,只有数学还能看。你这样拿什么考大学?”

王一博平板道:“我会努力的,老师。”

“努力努力,你跟我说了多少次努力,我倒等着看你努力的结果。”

王一博一路往座位上走一边把成绩单叠起来,经过林健的时候被他伸脚绊了一下,王一博回敬给嬉皮笑脸的林健一个中指。等他坐下,成绩单已经被叠成一个小方块,丢在桌洞最深处。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拈起桌上铅笔,一圈圈转着。

他心里也烦。虽然他一向不过分刻苦用功,对取得好成绩这件事也没有狂热的执着,但不能否认的是,重点高中不愧是重点高中,在那种氛围里谁都不想落后,他也不例外。

他越想越气,把铅笔啪一声按在桌面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晚上回去路上他先跟他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然后两只发情的猫互相追逐着穿过人行道吓了他一跳。路边炸臭豆腐的小摊向整条街输送臭气,地上还有前一天下过雨的积水,倒映着粉蓝色霓虹灯,霓虹灯下的窗里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在唱歌,仔细一看那弯曲霓虹灯管拼出的字样是xx卡拉OK。王一博在第二个路口转弯,嘴里叼着碎碎冰的空管,路过手机贴膜和卖塑料发圈的路边摊。

他站在丽红发廊门口,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一次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意义。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高中教室、属于有脚汗臭的宿舍、属于一屋子的林健A林健B林健C,在熄灯之后一起躲在被子里拿手机看打了几百个马赛克的黄片。而不是这里,逼仄阴暗的小巷、永远散不掉的下水沟和垃圾臭、生锈的铁皮玻璃门、乌烟瘴气的麻将桌和衣不蔽体的低俗发廊妹。

阿丽姐打麻将打得满头大汗,脑门上是一颗颗的油珠子,她一手摸上绿背麻将牌,一手夹着燃到尾部的香烟,烟灰已经足有一寸那么长,岌岌可危。她刚刚放炮给上家,阿肥伸着手找她要钱。她一把揪住面无表情往里边走的王一博,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钥匙:“阿仔,去,床头柜里面拿两叠钱来。”她没看王一博,对着牌桌上空喊:“最后两叠,打完睡觉!老娘今晚上运气差,肯定是这个位子风水不好!”说完她把烟嘴拿上来嘬,周围一圈女人们爆发出一阵狂热的笑声,阿丽姐没吸到尼古丁,很诧异地去看左手:烟早就熄了,绿色涤纶面的牌桌上积了一小堆已经冷却的烟灰。阿丽姐也跟着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真是老糊涂了。”

王一博拿着钥匙串上楼,阿丽姐的屋子在二楼的楼梯口,方便她听小姐们回屋的动静。王一博先挑了一把最大钥匙往锁眼插,未果,他又换了几把都插不进去,胃里一股急躁一下子冲上来烧着喉头,他一把将钥匙串丢向走廊那头。力气太大,它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王一博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几欲作呕,他从来没发现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里面充斥着如此之多绝望和恐惧的气息,让他厌恶让他想逃。班主任课后找他谈话的声音还绕在耳边,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一边给他削一只中午教师食堂发的苹果一边劝他,还是回学校来住,每天下晚修之后和早上早自习之前,至少能多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抓紧在高一结束之前把成绩挣到年级中游,她就有信心跟他一起规划,至少让他高考能考到省城的大学去。

那只浅黄色的苹果被递到王一博手里,它其实又甜又脆,但他吃到嘴里却觉得半点滋味都没有。

王一博懊恼地吼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下来。

他又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狂吼,纯粹是为了发泄胸口郁结的那团气。吼完之后才发现面前多了一双脚。

是慧慧。她把被王一博掷出去的钥匙串捡了回来,搁在他面前的地上。

“房门钥匙是方形那把。”

王一博吸了吸鼻子,抓着钥匙站起来。他不知道慧慧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慧慧把他狂躁模样看去了多少。他垂下眼去看慧慧,她眼睛还是红肿的,她问王一博:“有烟吗?”

慧慧穿着条白色裙子,披头散发,站在王一博对面要烟。他觉得她这条裙子很眼熟。

天井连着厨房,十平米,又窄又长,那天她就是穿着这条雪白的连衣裙坐在长满了滑腻苔藓的水池边哭得声嘶力竭,文姨洗拖布的水池里飘着一只老式的翻盖手机,酒红色的。

她的哭声把大家都招来了,没下楼的也靠在窗口看。阿丽姐先到的,早晨十点,她头上的发卷只来得及缠了一半。她站定后一巴掌抽在慧慧脸上,骂道:“臭婊子,大清早嚎你妈的丧呢?”

那一耳光清脆又响亮,慧慧被打得头偏过去,停在那个位置,她的哭声还是没停,一声接一声地嚎。赞赞也被她哭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问王一博:“是谁在哭?”

王一博一条腿伸出去外面,骑跨在窗沿上看热闹:“慧慧。被阿丽姐打了。”

慧慧还在哭,好像有无尽的委屈,除了哭她没别的法子。阿丽姐也无可奈何,只能蹲下来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说,非得这么哭?全世界的人都被你哭醒了。”

“她快死了…她快病死了…”慧慧骤然尖声大喊道,“那个杀千刀的,不给她医啊!”

赞赞披衣站到王一博身边,王一博回头看着她。她叹了声气道:“应该是她女儿,身体一直不好,她才出来做这个的。”

“钱全拿去赌…也不给她治病啊…就因为妮妮是女孩,不能给他传宗接代…他良心被狗吃了!”慧慧扑进阿丽姐怀里嚎啕大哭,断断续续道,“阿丽姐,你不要再帮我寄钱了…她没治了,妮妮,医院治不了了…”

阿丽姐紧紧搂住了慧慧,道:“你回去看看孩子吧。”

慧慧哭道:“我哪里还有脸再回去见她,我这个妈,没有脸啊!”

娇娇正趴在隔壁的窗口上吃香蕉,闻言发出一声嗤笑:“爸是个混蛋,妈是个婊子,真可怜。”

赞赞脸一沉,伸头出去斥道:“娇娇,不许这样说话。”

娇娇扁扁嘴,香蕉皮抛到楼下,拍拍手进屋去了。

文姨挽起袖子把那只报废的手机从水池里捞出来,和刚刚娇娇丢下来的香蕉皮一起收到垃圾桶里,又站在楼下用谁都听不懂的话骂了娇娇一阵。

慧慧还在哭,阿丽姐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王一博记得慧慧那时候穿的是一件雪白的连衣裙,她被文姨和阿丽姐架进屋的时候,连衣裙背后已经染上了一片青绿色的汁液。

王一博从书包边上的拉链里掏出来一包只剩一半的烟,递给她,小声说:“慧慧姐,别告诉我姨妈。”

慧慧抽了一根夹着,又找王一博要火机:“我没那么闲。”

“你女儿…还好吗?”

慧慧擦火机的大拇指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拨了半圈,黑暗里火花和火光都很醒目。她把火机丢回给王一博,才压着嗓子道:“死了,我妈替我给她下的葬。”她深深吸一口烟,烟头火光变亮,抖动得很厉害,“死了好,死了干净,免得一辈子被人说,爹是个赌棍妈是个烂婊子。我也不用再浪费钱了。”

这话倒是和那天娇娇说的大同小异,王一博沉默下来,把火机丢到烟盒里,剩下的半包烟全塞给慧慧:“慧慧姐,你节哀…我…”

慧慧接过烟盒,忽然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现在妮妮走了,我也没指望了,一辈子就这样混到死吧。可你呢?弟弟,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又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王一博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慧慧发出两声难听的笑声,她拍一拍王一博肩膀,手指有点僵硬:“在你陷太深之前早点抽身吧,你还有好前途。”

她又胡乱拍了王一博两下,才摇摇晃晃回了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叫人怀疑她有点精神失常。

王一博找出方形钥匙开了门。

阿丽姐的屋子他是头一回进来,她不开窗帘,屋里空气很不好,有股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又甜又臭。他摸黑找到门边的开关,摁了一下,没亮。他又反复摁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他只能掏出手机照明,床头柜的锁眼很小,他挑最小的那一把插进去,一转就开了。抽屉里躺着几捆粉红色钞票,他随手翻了几下,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厚,于是随便挑了两叠。

正准备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小叠白色的东西在反光,也拿牛皮筋捆着。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但他还是没忍住想要拿出来一看。

是所有小姐的身份证。王一博把橡皮筋取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充当手电筒的手机被他咬在两排牙齿之间。

他一张张翻过去,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又完全不一样的脸。

阿丽姐的喊声被楼梯拐了弯才传到王一博的耳朵里,他如梦初醒:“还在磨蹭什么呢?钱都输光了!”

王一博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匆匆用手机拍下这张身份证,然后把它们摞好放回原处掩埋,拿人民币作它们的坟头土。

 

 

“这是什么?”

王一博把手机甩到赞赞的床单上,屏幕还没熄灭,能看见一个男人的头像,旁边跟着“姓名-肖战”几个字,“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赞赞正在叠衣服,捡起来看了一眼,倏地站了起来,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你在哪看到的?”

“阿丽姐抽屉里。如果我没看到,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是个男人?”

赞赞颤抖的两根手指一张一合,把画面缩小,露出来更多的字:性别-男。她把王一博的手机砸到他怀里,继续低头折衣服:“我也没跟你说过我是女的啊。”

“你放屁!”王一博火冒三丈,冲上去把她压倒在床上。赞赞在他身下不安地扭动着,想要挣脱,可是王一博出离愤怒,力大无比,紧紧箍着她不叫她动:“这他妈能是一回事吗?啊?赞赞?姐姐?还是肖战?操,你他妈是个男的!”

赞赞放弃了挣扎,转而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果然她之前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这才是男人的力气,来自一个叫做肖战的男人。妈的,王一博恶心得头皮都麻了。

赞赞打完他,自己也懵了,只管喊道:“谁叫你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王一博气极,脑子完全宕机,见她还这样大言不惭、不知悔改,当下便狠狠掐住她下巴吻了上去。

赞赞疯狂抗拒着王一博,双手死死抵在他铜墙铁壁一样的胸膛上。这个双方都凶狠的吻结束于浓郁的血腥味。

赞赞眼角已经带上了水汽,红通通的。她唇上带着一点王一博的血,像个终于露出獠牙的吸血鬼:“你反应这么大,无非是觉得自己喜欢了一个死变态。跟一个变态亲热过这件事恶心到你了吧?”

王一博被她咬破的嘴角发疼,那疼顺着神经往上爬,疼得他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他一拳砸到赞赞脸侧的床板上,赞赞被他吓得大叫出声,那副惊恐的模样让王一博无端心软了几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赞赞还在发抖,但王一博看出来她也很愤怒:“告诉你?告诉你我是男人?你喜欢的不就是我这女人的皮囊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男人你根本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你恶心我!”

她最后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捂住脸哭起来。

王一博咬着牙道:“我怎么想重要吗?你根本就不拿我当回事。你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急喘了几口气,他回来之前就心情不好,现在发这么大一通火之后整个胸口跟要炸了一样。他从小心脏就不是很好,初中的时候还闹过一次心肌炎,医生劝他好好保养,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否则心脏很可能承受不住。

这么多年了,他为了保命,从一个咋咋唬唬的小男孩变成沉默不爱说话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慢慢成熟,还是为了保护身体。可是一遇上赞赞…他还应该叫她赞赞吗?肖战这个名字原本不难听,她作男人打扮也还是那么好看,她怎么样都那么美。

可他爱的究竟是什么?身下赞赞泪流满面的脸和身份证上肖战羞涩笑着的脸来回变换又重合,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坏掉了的旧录像机。

王一博趴在她身上冷静了一会儿,翻身下床收拾自己的东西。赞赞一开始还躺在床上哭,等她看到王一博开始扯被单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坐起来,带着哭腔道:“你干嘛?”

王一博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他想好了,他现在就要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对这个不男不女的人的沉醉,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他说:“我要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赞赞连忙下了床,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只能站在自己那边哭。她一哭王一博的心就乱,勉强克制道:“回学校,我回学校去。”

赞赞说:“你怎么回去?你都没有床位了…”王一博没接话,手不停,还在收拾。赞赞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她大哭一声冲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王一博。

“你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了,王一博,别走。”她瘦弱的身体紧紧贴在王一博覆盖了薄薄一层肌肉的后背上,王一博想自己之前怎么这么傻呢?这就是一具男人的身体啊,平坦的胸部、高大的骨架,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洗手间的垃圾桶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卫生棉。他怎么会以为她是女人呢?

赞赞用力把王一博扳过来,王一博没有反抗,她立刻扑上来捧着他的脸胡乱地亲吻着他,她吻得很急,好像要将他吞下去。王一博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他心软了,但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应该做什么。他麻木地杵着,想象自己是一根木头。

赞赞亲了半天,看他毫无回应,她又开始哭,抵着王一博的额头哭。她哭起来眼泪鼻涕横流,眼睛通红,鼻尖也通红,嘴巴向下撇着,奇怪的是她嘴下的小黑痣好像也在哭。

她一边哭一边继续啄着王一博的脸,把眼泪鼻涕都蹭上去,好像这样就可以软化他:“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省钱吗?我有在攒钱,然后我会去做手术,很快的,不会太久了,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你会不会喜欢…”

王一博浑身一激灵,好像突然被她这句话唤醒了,他猛地抱住了赞赞的身体,开始热烈地回应她。

当他们俩一起滚到床上的时候,王一博浑浑噩噩地想,如果赞赞真的做了手术,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他会喜欢吗?他只知道刚刚赞赞那句话让他痛极了。

赞赞的手已经溜到他校服里,她的手真软,所到之处燃起他欲望火苗。王一博从头顶把校服揪了下来,跨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赞赞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伸手来摸他的腹肌。王一博按住她的手,缓缓向下移,停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赞赞会意,她慢慢从王一博胯下爬起来,先揉了两把,然后隔着校裤柔软的裤裆含住了他的阴茎,用舌头挤压着。王一博喘了几声,道:“脱下来。”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命令的口吻,可赞赞毫不犹豫地扒掉了他的外裤和内裤,释放出他已经大半勃起的阴茎。它直接弹了出来,拍在赞赞侧脸,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王一博赶紧摸上她脸颊:“弄疼你了吗?”

赞赞摇摇头,用脸颊蹭着王一博湿热的性器,等到感受够了那上面起伏的血管,她才把他的龟头缓缓含进去。

王一博的阴茎彻底勃起了,硬邦邦戳向赞赞的喉头。她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用力地吞吐着热硬的阴茎,用软肉和干呕时抽搐的喉道迎接它的到来。

她很有技巧地侍弄着王一博的阴茎,没逗弄多久他就忍不住射了。处男的精液又浓又多,射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老二还插在她嘴里,抽出来的时候还在喷,结果反而射得她满脸都是乳白液体。

赞赞仰着头,却还要敛着眼皮,用迷恋眼神去看王一博紫涨的阴茎;她依然半张着嘴,好像刚刚被粗大性器抽插得失了弹性,松弛着,红艳的唇上还只是斑斑点点,舌头凹陷的小窝里面则盛满了精液。

王一博从片刻的失神中缓过来,入眼的就是这一副淫靡的景象,不觉红了脸,道:“赶紧吐出来。”他拿手放在她唇下,准备去接自己的子子孙孙。

结果赞赞摇了摇头,全咽下去了。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我乖不乖?”

王一博现在是鸡巴硬心软,也顾不得膈应,立刻跟她接了一个深深的吻,然后便把手往下伸,想要她也爽一下。结果他的手才走到一半就被赞赞拦下了,她小声说:“别摸。”

“为什么?”王一博只想投桃报李一下,刚刚赞赞把他弄得太舒服了,“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用自己皱成一团的校服擦了擦赞赞的脸,把汗和精液都包进去。赞赞嗫嚅着道:“这样好奇怪,我下头还是男的玩意儿。”

王一博把她推倒,嘴上虽然说“没有,不奇怪”,但真的探下去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赞赞今天穿了一件很旧的背心裙,长度到大腿中间,站着的时候看上去还挺长,可躺下来就很容易被抹上去,露出大腿根和蕾丝内裤来。

王一博嘟囔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把鸡巴藏这么好的?”

好奇战胜了胆怯,真枪实弹地摸上去之后,他反而立刻就抛开了心理负担。他隔着内裤摸了两把赞赞的下体,并没有什么异样,也许是因为他也根本没摸过真实的女性。赞赞涨红了脸抓着他道:“我还是觉得好奇怪…”

于是王一博放过了他的三角区,转而把他的棉布裙子一路卷上去,直到露出他胸前因为情动而变大变深的乳晕来。他吻了一下她的肚脐,又吻了一下她双乳中间,感觉赞赞在他身下颤栗着。他往上够了够,发现赞赞用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美丽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既渴望又隐忍。

他问赞赞:“我可以亲这里吗?”他克制住了自己原本想要叫姐姐的冲动,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当他含上去的时候赞赞叫了一声,孱弱的小猫。王一博不知道该怎么吃她才舒服,咂了两下便吐出来,换来赞赞不满的哼唧声,他赶紧又含住,赞赞说:“舌头,用舌头…”

他明白了,开始想象赞赞吃棒棒糖时候的样子。果然赞赞被他舔舒服了,身上的温度愈发地高,终于忍不住握着王一博的手又回到她的秘密花园去。

她自己动手除下内裤,从她的下身抽出来一个软软的小东西。这玩意儿是肉色的,把她的阴茎整个套住了,外面做成肥厚阴唇的样式。她发出一声痛快的长吟,道:“太紧了,好难受…”

王一博摸上她的阴茎,他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再也没有上来过。他用手掌包住那根颤巍巍的肉棒,来回撸动了几下,然后迟疑着问赞赞:“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

赞赞爽得脖颈后仰,感觉到他停止动作,便主动挺着腰往他手心里戳,一边喘着粗气道:“你想怎么叫…都可以…你动一动呀…”

王一博打着圈给她撸,用的是自己打飞机时习惯的手法。他一贯能把自己弄得很爽,他知道赞赞也会觉得爽。

赞赞开始有规律地低声叫起来,声音很轻,更像是哼哼,十个手指都陷进自己的大腿肉里。王一博撸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赞赞马上低下头用那种情迷意乱的眼神看着他。他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地,一低头就把她的龟头吃了进去,猛地吸了两下。

赞赞还看着他就尖叫着射出来,因此他得以见到她高潮时的表情:眼下两片飞红,嘴张着,眼神涣散,完全失焦,显得更加水波荡漾。她胸口全是红的,没怎么照顾过的乳粒也又红又大,王一博拿手指随便捏了捏她就敏感得抖。“草莓。”王一博忍不住轻声说道。

赞赞自己吃了他的子孙,却不肯王一博咽下去,硬是拿抽纸要他吐出来。

两个人都只剩下了攀附对方肩膀的力气,情欲消退后他们依然沉默地拥抱着。谁也没说多余的话,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关系见不得光也没有明天,可是下一次感觉来了,他们一定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打上一炮。

赞赞用力吻了吻王一博汗湿的肩膀,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吻痕。她也浑身是汗,王一博用手抹开她脸上被汗粘住的发丝,他们又接了一个非常绵长的吻,互相吸吮对方的唇舌,交换着口水和汗水。这个结束的时候王一博喘得有点厉害,赞赞摸了一把他的下身,道:“又硬了?”

王一博憋着一口气拉开她的手:“刚刚帮你打的时候就硬了。”

赞赞露出一个非常妩媚又有点羞涩的笑来,王一博看着就呆了,她说:“那我再帮帮你吧。”

王一博勉强挡开她:“没事…解个手它就软了。”

“好吧,我也累了。”赞赞靠在他胳膊上,“那我回去睡了?”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她就摇摇晃晃地起来,换了条干净裙子便直接倒在床上。

王一博看着头顶床板,当两个人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之后,一切理解好像都变得顺理成章。他对着这具男人的躯体硬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他甚至有点懊恼自己这种少年人无法克制的性冲动,让他们把最大的冲突化解在勃起的阴茎里,挥洒着汗水的呻吟里,最后堙灭在性高潮的快感里。他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关于赞赞,不,肖战,他没有得到的是肖战难以启齿的秘密的答案。

他还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肖战要扮作女人?又为什么要来出卖自己肉体?

为什么要同他发生关系?又为什么要骗他?

但他知道,他的身体和本能都知道,他爱她,也爱他,即使是自己摸上另一根阴茎的那一刻,他满脑子想的也只是怎么样要对方快活。这多么糟糕,当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在一场打了擦边球的性爱里摒弃了上脑的精虫,你还能用什么来解释这种行为呢。

王一博明白这是一场不能回头的下坠,他无法预计他们最后会落到哪里去,但他已经毫无疑问地坠了下去。即使他知道他们谁都不能对这段关系作出承诺,天亮了王一博还是要去上学,天黑了赞赞还是要去接客。这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人生轨迹,这情事也许只是个短暂的意外。

“肖战。”

赞赞隔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迟钝的“啊?”,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你干嘛叫我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赞赞嘟囔道:“随你的便,别当着她们叫就好了。”想了想又说:“难道赞赞不好听么?”

王一博道:“也好听。”

赞赞大概是困了,道:“赶紧睡吧,别胡思乱想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这话一出口,王一博便晓得赞赞跟他想的一模一样。他们都这么清醒,又都这么糊涂。

第二天早上王一博去上学的时候赞赞还在睡,他蹲到她床前看,好像又变回一开始那个胆小的男孩。她昨夜不知道是不是又哭过,她睡着了他才敢摸她湿漉漉的睫毛。

“姐姐?”为什么他竟然又脱口而出了这个称呼。

赞赞竟然应了,嘟嘟囔囔问他干嘛。

“我要走了。”

“…嗯,晚上还回来吗?”

“你想我回来吗?”

“…不要走。”

王一博轻轻道:“好。”

他背上书包走到门边,手都搭在把手上了才又想起什么事,折身回去趴到赞赞床边。

“干嘛呀…”

“姐姐,你能再亲我一下吗?”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好美,他又没忍住,他说服自己这一定是最后一次叫她姐姐。

赞赞唇间蹦出一个嗤笑的音节,她说:“要亲就快点,姐姐还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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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比王一博起得还早的是文姨。她好像总有做不完的清扫和洗不完的碗,他时刻见到她,不是佝偻着后背埋在水池里,就是举着那根打过娇娇的秃鸡毛掸子到处掸来掸去。也许是她上了年纪动作慢,毕竟谁也不知道文姨多少岁了,她皱巴巴的额头后面梳上个世纪的发型,穿自己缝的青灰色衫袄和黑色大棉裤,和她曾经缠过足又放开的三寸金莲半成品配合起来,活像刚出土的文物,死而不僵的老干尸。可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勤劳的僵尸,每天使用自己僵硬的关节拖地、抹灰、站在小板凳上摇晃着积了厚厚油垢的黑铁锅。文姨个子矮,头顶只打到王一博上腹,每次她板着脸念叨他都得仰起头来,脊椎嘎巴作响,慢慢地王一博也觉得这种训斥毫无威慑力。

文姨虽然手脚不灵活,但自尊心很强,王一博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碰了不少次鼻子灰。比如在她搬柜子的时候不小心搭了一把手,就被她拿麦秆扎的笤帚从店里打到楼梯口,他逃上楼梯才勉强脱身,文姨站在楼下破口大骂;还有一次他下晚自习回来,正巧看见瘦小的文姨拖着快跟她差不多高的黑色垃圾袋,正在缓慢地前进,她老眼昏花,耳朵却还灵,老远听见他的脚步,转过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老脸,一颗牙都不剩的瘪嘴来回开合,眉毛全掉光了也不耽误她把眼睛上方的两条肌肉揪起来,一边像赶苍蝇一样对着王一博挥手一边说着不清不楚的话。王一博只能退到店门口站着,文姨继续弯下腰去握垃圾袋的口,十步路她走了足足七八分钟。

她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老太,在她身上没有那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和慈祥,年龄带给她的仿佛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气和不满。她的怨气除了发泄在他们这些小辈身上,还发泄在每一颗土豆、每一块肮脏的地板、每一个用完没丢进垃圾桶的避孕套上。她一边做事一边骂,它们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体不会反驳,不会和她斗争,她可以尽情地发泄,有时她也同它们说话,说那种除了阿丽姐以外谁都听不懂的方言,可她的菜刀和拖把全都听得懂,连那块小芸的旧T恤裁成的黑白相间的抹布,也从挂在它旁边深灰色的老抹布那里学会了这种语言。它们比发廊里的其他人更敬重她,在厨房这块地方她是当之无愧的女王。

尽管如此,她还是孜孜不倦地在她的领地里炮制美食,源源不断地送到前厅的折叠桌上,送到小姐们的屋子里,送到上学的王一博手里。

王一博记忆里文姨的形象总是不太清晰,除开他惹文姨生气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只能看到一个衰老瘦弱的背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每天早上七点半他上学之前把卷帘门拉起来的。她通常不会睡懒觉,老年人大约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她腿脚不便,所以只有她的睡房是在一楼,厨房的正对面,她的生存范围就在几步路之间,只有走廊那一部分她勉强承认是公用的。小姐和客人夜里实在闹太疯,就在她隔壁,可怜她的听力一直未退化。有时候王一博看书看得晚,下楼冲牛奶喝,会见她也蹒跚出来,披着一件白天的衫子,只是没系扣,露出里面松垮破洞的白背心。她念念有词地从屋子里踱出来,像个神婆。好在大部分的客人都是熟客,顶多也就能被她挥舞着驱赶他们的老树枝一样的胳膊吓到一次。文姨对男人们的辱骂置若罔闻,她只管自己喷着口水发泄够了怒火,才会慢慢又挪到饮水机边上,往她的茶杯里装半杯水,长满老年斑的手指间拈着半粒安眠药。

一般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她第二天就会起得晚些,等到王一博自己从卷帘门里钻出去之后,哈着白气搓搓手,她才急急忙忙地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两个水煮蛋,再塞一盒隔水热过的牛奶。她紧皱着眉头,像是谁逼着她这么做一般不情愿,比划着王一博根本看不懂的手势,凶恶的表情叫人怀疑她是在递毒药。

当然不是毒药,但是在早读的教室里剥鸡蛋依然会被骂毒气弹。王一博三两下把鸡蛋塞进嘴里,用牛奶把噎住他的蛋黄冲下去,让肚子里的蛋白质帮他抵御一上午的饥饿。

他的同桌从来不吃早饭,在早读开始前已经争分夺秒背了30个高考英文必备好词句。王一博摊开课本,跟着讲台上领读的英语课代表一起念起来。

冬天教室里是开暖气的,他坐了一会儿感觉热得出汗,就把套在校服外套外面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坐在自己后面的一对女孩开始窃窃私语,一个问另一个:“你闻到了吗?”另一个回她:“闻到了…他身上怎么总是这么香啊…”

同桌读课文的声音顿了一下,回头很不满地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生赶紧噤声,同桌又看了王一博一眼,嘀咕道:“我怎么没闻见?”

她们不知道,王一博衣服上令她们魂牵梦萦的味道,不过是来自超市最便宜的大包装洗衣粉和天台上充沛的阳光。

起先这个天台是封闭的。阿丽姐的男人十年前从前任房主手里买下这栋旧楼,原本是志得意满等拆迁的,结果传言传了多少年,这片老城依然一栋房子都没拆。后来他和阿丽姐分开的时候,便将这栋烂房子当作对她青春的赔偿,而后阿丽姐又用这栋楼关起了更多人的青春。

王一博刚住进来的时候深夜温书温到犯烟瘾,便问过阿丽姐,为什么天台要封起来。阿丽姐说前房主拿这里作仓库,她接手的时候里里外外全塞满了各种没用的废物,天台上有间小房更是破得不行,她那时候是想修没钱修,现在是有钱了懒得修。

所以从窗口到走廊,甚至是文姨的天井,都被小姐们晒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衣服。两台二手波轮洗衣机在走廊尽头玻璃裂了一条缝的窗户下,没日没夜地工作。阿肥她们的屋离洗衣机最近,不知道跟阿丽姐念叨了多少回,说要把天台收拾出来,将洗衣机挪上去,以后衣服被子也都有地方晒。最后是文姨的腌菜坛子被混了洗衣粉和油脂皮垢的污水泡得发了霉,她大发了一通火,阿丽姐才松口,请了搬家公司来收拾天台。

那小屋子是要不成了,只留了个屋顶,刚好为洗衣机遮风挡雨;天台上竟还有个水池子,给水龙头除除锈,等泥水排完之后清水就上来,小芸抱怨难怪她们那屋子有时候漏水。

天气转暖后,王一博和赞赞有时夜里会溜上去,天台成了他们的乌托邦。他们把文姨坐着磨刀的木条凳偷上去,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抽烟、接吻。从前面两栋高楼的缝隙里能看到县城最大的酒店招牌,他们毫不吝惜电费,凌晨了还大亮着灯,天空的颜色被映得好浅。托它的福,王一博每次借着这光,都能准确无误地吻上赞赞的唇。

他喜欢在接吻的时候抚摸赞赞光滑的长发。她头发真的蓄了这么长,不用发卷打理的时候是直的,又黑又亮。她最近懒得很,经常不卷头发,随便拿根细筷子盘个髻。

王一博伸手到她脑后抽走她充当发簪的筷子,让她的长发散下来。

“好看。”王一博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

赞赞指一指他脚下的热水瓶,王一博只在姥姥家见过这种款式的老古董。赞赞烧了热水来,想要王一博帮她洗头。

她把脑袋伸到水池上方,王一博一手捞着她长长的头发,不想它们落到不干净的水池里,另一只手用赞赞的牙杯从兑了凉水的水盆里舀水出来,从她后脖颈浇下去。

赞赞打了个抖,叫道:“好暖和!”王一博被她逗笑了,说:“那再给你多冲冲?”

赞赞说足够了。她用洗发水在发尾上打出泡来,再把泡沫弄到头顶去。她弯着腰,露出了一截嫩白的后腰,脊椎那里凹陷下去,左右还各有一个窝。赞赞虽然腰细,但臀部极为丰满,包裹在裤脚滚了白边的超短裤里像一个水当当的大桃子。

王一博看着她的屁股发呆,赞赞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他引着热水给她冲头,热水先淋上他的手,带着他的温度再落到赞赞头上。她怕弄湿上衣,头使劲儿往池子里伸,拉出一条漂亮的肩颈曲线。王一博忍不住在她后颈上亲了一口。

赞赞被他弄得痒,捧着头发一边躲一边侧过脸来吃吃笑道:“被人看见你就完了。”

“哪有人…”

王一博的嘴唇贴上去就不想离开,那块皮肤又细又凉,像玉一样,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泡沫。他从背后抱住赞赞,手伸到她胸口去环着她,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差不多行了…王一博…”赞赞拿手肘顶一顶王一博,他脑袋埋在赞赞脖子上磨蹭,狗一样,“我佝着好累的。”

王一博不情愿地起来,摸摸鼻子老实给她冲头。他最近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他们已经好几天没亲热了,他想她的身体想得不行,一点火就着。他支棱起来的下半身戳在赞赞臀缝间,她的超短裤本来就比内裤长不了多少,王一博下体蠢蠢欲动的燥热更强烈了。

赞赞也感觉到他的欲望了,上半身看不出什么端倪,却把大屁股送过来顶住他勃起的阴茎,用大腿根若有若无地夹着它的头部。

两个人这么心猿意马地弄了一阵,赞赞后背都快折断了,突然一个人闯了进来。

赞赞心虚,顾得不满头是水就赶紧直起身来,王一博给她拿毛巾的时候把手揣进裤兜极速调整了一下正站着军姿的老二。

娇娇抱着一个荧光黄色的塑料盆,用阴冷的眼神来回看了他们几下,才往洗衣机那边去。赞赞把毛巾包到头上,王一博抽空去看娇娇,她从洗衣机里把自己洗好的衣服捞出来放在盆里,然后一件件还淌着水往晾衣绳上搭。

这两台洗衣机不知道在到丽红发廊之前已经被用了多久,现在甩干模式基本上没什么用,所有洗好的衣服都是湿答答的。赞赞包住头发,像印度男人一样头上顶个大毛巾包,走过去帮娇娇拧衣服。到底是个男人的力气,很快她们脚下就积了几汪水。

赞赞抖着衣服和娇娇说话,把衣服一件件展平,大概是在教她这样子衣服干了才不会皱。娇娇在赞赞身边的时候基本把那副惹人厌的神情全收了起来,还会撒娇,露出少女羞涩的笑容来,抱着赞赞的胳膊蹭了两下。

王一博心头一跳,他仔细听着,果然听见娇娇模模糊糊地叫了句:“肖战哥哥…”

赞赞还是笑着,但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很温柔地说:“讲了多少遍,不要这样叫我了。”

娇娇扑在赞赞身上扭,道:“我就想这么叫你!”

赞赞很无奈地瞧了一眼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王一博,把娇娇捉下来道:“都多少岁了,还这么撒娇?”

“哥哥…”

“哎…叫吧叫吧。”赞赞叹了声气,对着王一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孩子。”娇娇蹦蹦跳跳走了以后,赞赞趴在王一博肩膀上说,“老喜欢缠着我。”

“你对她太温柔了。”王一博闷声道,心里很不开心,“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吗?还肖战哥哥,肉麻死了。”

赞赞眼睛都笑得弯起来:“哎呀,王一博,你是不是吃醋了?”

王一博弯腰从脚边的盆里捡出自己的床单,盯着上面几大块干透了的污渍道:“她知道你是男的?”

“嗯。知道。”赞赞用手捻了捻污渍,小声道,“这是你的还是我的…?”

王一博皱着眉头仔细研究了一下,道:“这块大的是我的,其他的都是你的。”

赞赞打了他屁股一巴掌,不轻不重,就是在调情:“你要脸吗?”

王一博心里松泛了点,咧了咧嘴道:“你那天射了好几次…”

“闭嘴。”赞赞一把夺过床单塞进洗衣机。

 

 

 

后来王一博才知道,这座房子里不仅仅是娇娇知道赞赞的秘密。

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夜,窗外的白玉兰还没开,预备交配的翠鸟在树杈间唱到深夜。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赞赞寻了个借口没下楼接客,窝在房间里陪王一博,阿丽姐站在天井中气十足的骂了她半小时没歇气。

王一博把窗关上,又把窗帘拉死,纯粹是寻求心理安慰,他问赞赞:“阿丽姐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找了什么理由?”

赞赞侧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悄悄说:“我跟她说我来大姨妈了。”说完他们俩一起狂笑起来。

笑完之后王一博抱着赞赞的腰,很小心地问她:“你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吗?”

虽然两个一米八几的人一起挤在一米宽的铁架床上着实不舒服,但赞赞没跟他争,抱着枕头过来,毫不客气地钻进了他的被子。

王一博像八爪鱼一样立刻缠上来,把脸埋在赞赞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姐姐,你好香。”

赞赞笑着抱住他的脑袋:“狗崽崽,嘴这么甜。”

“是真的。”王一博扭了扭,隔着缎面的睡衣咬住她胸口的小豆,往外扯着,“明明我们是用一样的洗衣粉。”

赞赞的身体太敏感,一下就被他弄得欲望又上来了,王一博感觉到她缓缓勃起了,那根东西很害羞地戳着自己的肚脐眼。

他换了一边咬,咬了两下忍不住问赞赞:“你帮别人打手枪也会硬吗?”

赞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突然发觉王一博是在说她,不由得恼怒地推开王一博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王一博说着又想去吃她乳头,被她很不客气地又推开:“王一博,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婊子啊?”

“你说啥啊!我…我怎么可能?”王一博急起来,拼命往上拱,想要去亲她的嘴。赞赞一边躲一边继续说:“我还没骚到那个地步…还是说你嫌我脏?”

赞赞不仅身体敏感,内心更敏感。她抓住了王一博的肩膀,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令人窒息的寒光。

“你说。”她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王一博的手还交叠在她后背两块突出的蝴蝶骨上,半晌才胆战心惊地开口:“真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多心。”

他就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赞赞被一个没有面目的男人按在腿上亲吻舔舐的画面。然后他又想起了赞赞每天要摸多少根各不相同的阴茎,她会说一些什么话来刺激他们勃起呢?也许不用,赞赞那么美,看到她的男人但凡不是阳痿都该硬。这些阴茎在她手里能硬多久呢,很快就又变成一块软肉,喷出来的精液会沾到赞赞的手上还是脸上,或者是溅在她大开领的胸口上。

王一博肚子里有一团火在烧,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有点在意这个事情,但他不愿意赞赞伤心,于是他硬是凑上去亲她,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姐姐,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赞赞还是僵着身体,倒是没再反抗他,王一博钻进她裙子里,叼着她乳头,像婴儿吃奶一样吸吮了半天。赞赞起先还忍着,后来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吟。

王一博顺势摸了一下她下身,却没硬,阴茎毫无生气地趴在她两腿之间。他疑惑地从她衣服里退出来,发现刚刚那一声是她哭了。

赞赞摸了摸王一博在她衣服里拱乱的头发,重新把他抱进自己怀抱,亲了一下他的发顶道:“睡吧。”

他们没有睡多久,至少王一博是这么觉得的,他听到了一声动静,是开门的声音。

赞赞很快也醒了,和王一博在被子下握了握手,小声道:“你没锁门?”

“我锁了。”王一博很确定地说,他们紧张地看着一团黑影钻进了屋子,直接扑到了赞赞床上。

王一博睡在外侧,他立刻翻身下床,拧亮了床头的台灯。看清来人的瞬间他们都愣住了。

楠楠把自己裹在浴巾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大概率什么都没穿。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灯亮之后发现赞赞床上空无一人,立刻往王一博这边扑,一边解衣服一边道:“弟弟,你也是一样的,帮帮我,我好难受。”

她里面的确什么都没穿,王一博再次看到了那对并不是太美好的乳房,她的下体也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王一博根本来不及闭眼,只能在心里大骂造孽。

赞赞面色晦暗,她一把拉开楠楠,压低了嗓子道:“你犯病了别扯上他。还有,别乱叫什么弟弟,你比他还小一岁!”

楠楠立刻又挂到了赞赞身上,胡乱扒着赞赞道:“肖战,你帮帮我,就像以前一样,帮帮我,求你了。”

王一博脑子一炸,马上看向赞赞道:“以前一样?以前什么样?”

赞赞铁青着脸锁上了门,骂道:“你他妈少瞎想。”

“我操,这栋楼从上到下只有我们两个人长鸡巴,你让我怎么能不瞎想?”

“你小声点!”赞赞说,“不是用我的这根,是用这根!”

他从床底的一个纸箱里翻出来一根巨大的假阴茎,又翻出来两节电池装进去。王一博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又骂了一句:“我操…”

“还愣着干嘛,去楼下找个套来!去呀!”赞赞推了他一下,楠楠已经整个人都骑在了赞赞右腿上,自己扭着腰,用赤裸的下身去蹭赞赞的大腿,还发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来。

“我他妈…我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王一博指了指坐在赞赞腿上发骚的女人,心里一阵恶寒,“哥哥,你别忘了你是个男的,我怕她强奸你!你去拿吧,我在这里守着。”

赞赞狠推了他一把道:“你也知道她在发骚,我能放心你和她在一屋吗!你快去!我能搞定。”

王一博跺了跺脚,低吼了一声,转身从自己上铺的木板上把书包揪下来,从最底下摸出来一盒还没拆封的避孕套塞给赞赞:“用这个吧。我操,等她正常了让她赔我,这个很贵。”

赞赞一边拆一边压低了声音骂:“王一博,你他妈随身带这个准备和谁用?”

“和你啊,我操,还能和谁。”王一博气恼地瞪着楠楠,“便宜这蠢妞了。”

赞赞把楠楠按在自己床上,楠楠已经不知羞耻地张开了双腿,把自己已经红肿得像馒头一样的下体露了出来。王一博实在是看不下去,背过身骂道:“她这什么毛病啊?不能去找女的帮她吗?”

“不行,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只有我才能把她压下去。”

大概对楠楠来说,男人和被操,这两点得同时满足才行。当赞赞把那个电动假鸡巴塞进她阴道里抽插的时候,她就显得没那么狂躁了,开始小声地呻吟起来。赞赞一边拿假鸡巴操她一边把她的上身抱到自己怀里,像哄小孩睡觉的母亲一样摸着她的脸安慰她:“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楠楠的确没过多久就哭喊着高潮了,抽搐着要把按摩棒再往深处送。赞赞便松了手由她自己弄,但依然搂着她上半身,只是用浴巾把她裹紧了来。

楠楠的高潮持续了很久,她翻着白眼抽搐,握着那根假鸡巴犹如握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她一直在哭,但是开始断断续续地跟赞赞道歉,颠三倒四地说了好多胡话,谢谢和对不起混在一起。赞赞就像大姐姐一样搂着她,跟她说没关系,还拿湿纸巾让她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下体。

她走了以后王一博和赞赞并排坐在床上,王一博完全无法直视放在桌上水淋淋的那根假鸡巴,过了半天他道:“丢了吧…这个…我觉得好恶心。”

赞赞道:“反正下次还是她用。”

“下次?”王一博咬牙道,“还有下次?”

“我不帮她谁帮她?她这是病,她也不想这样,不然她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为什么要来做鸡?”

王一博皱眉道:“你不要唬我,哪有病是这样的?”

“是真的。”赞赞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胡说,“她去医院检查过,叫做什么…就是对那个上瘾…”

“性瘾?”王一博忽然忆起这个名词来。

“对,就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赞赞看上去有点激动,“她应该算是很严重的那种,时不时就要犯上一遭,没被弄爽了停不下来,犯病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着找男人干她。你说,难道她天生就该来做鸡吗?”

王一博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点了一根烟,用力吸了两口才说:“你说她比我还小?”

“她98年的,你不是97么?”赞赞从他嘴里把烟夺走,用拇指和食指拈着,也吸得很用力。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97的?”王一博被抢了烟,只能去骚扰她,“哥哥,恭喜你,没有硬。”

“你怎么一会儿叫我哥哥一会儿又叫我姐姐,你精神分裂吗?”

王一博关了灯躺下来,把脑袋搁在赞赞大腿上,他好像没有那么恐惧黑暗了。赞赞换了只手拿烟,空出来的手摸他的脸。

“她第一次这样的时候你怕吗?”王一博突然问道。

赞赞很轻柔地抚摸着王一博下巴:“真吓死我了,我哪见过这种阵仗。后来她犯得越来越频繁,只能靠不停地和客人做爱来缓解。有时候点她的客人不够多,或者不能满足她,她就会像今天这样。”

“你害怕,为什么还肯帮她?”

“为什么不呢?”赞赞立刻答道,“她多可怜,这是生病了。”

王一博心里软软的,所以他用软软的眼神看着赞赞。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流淌着的银色光环。他有时觉得她合该被供在庙里作神仙,而不要肉身下凡来人世间历经苦难。

“姐姐,你真的好善良。”

赞赞一定看懂他稚嫩又痴迷的眼神,烟已经燃尽,她咬着烟蒂笑了笑,道:“因为我们都病了。”

对,就是这样,王一博把头埋在赞赞小腹处,赞赞温柔的手覆盖在他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王一博16岁的人生里从来不记得有谁这样安抚过他,很轻,很舒服,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狗喜欢被摸头,他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回答慧慧的答案。

因为他们都病了。

这栋楼里的每个人都病了,病得理直气壮、无法反驳。只有留在这里,他们才不会显得那么疯,也没有人会嫌他们疯。

直到他们痊愈,他们才能离开。

“男人喜欢男人是病吗?”王一博问赞赞。赞赞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她亲吻了王一博的耳朵,小声说:“我不知道,一博,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要生病,永远都不要。你要做最健康的人。”

“那你呢?”

“我会治好我的病,再来见你。”

王一博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但他闻着赞赞身上的气味,突然就很想哭。他一边哭一边把赞赞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求她:“姐姐,你给我揉一揉,我心脏不好,我这里好痛。”

赞赞也躺下来,像刚刚搂楠楠那样搂着他,给他揉郁结的心口,一圈一圈揉,非常有耐心,直到王一博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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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里等?”

赞赞在长安巷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一边跺脚一边抽烟,见到王一博来了就赶紧把烟头在墙上按灭。

“好多蚊子,痒死我了。”赞赞的胳膊从王一博肩膀上越过去,给了他一个偷摸摸的短暂拥抱,然后跟他讨要成绩单,“你考得怎么样?”

“阿丽姐怎么放你出来了?”王一博的成绩单就攥在手里,手背在背后,脸上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

赞赞弯腰抓了抓小腿上的蚊子包,急道:“你快告诉我!”

王一博偏不,他把成绩单塞到裤兜里,蹲下去看赞赞腿上被蚊子叮了一连串的包,道:“给你抹点特效药,一抹就不痒了。”

说完赞赞果然感觉皮肤上湿湿热热的,好像真没那么痒了,不由得道:“什么东西,这么管用。”

“口水。”

王一博哈哈大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赞赞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道:“看来考得不错嘛。”

王一博搂着赞赞的肩膀往丽红发廊走,赞赞挣了两下,见四下里没人也就随他去了。王一博在她耳边低声说:“全班第五,怎么样,酷吧?”

赞赞惊喜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道:“真棒。”

王一博趁机抱住她道:“再亲一下。”

赞赞说什么也不肯了,拽着王一博进店里。今天没有开工,小姐们都在楼上打牌,他们一路回到屋里都没见到一个人。等他们把门关上,王一博立刻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来,献宝一样举到赞赞眼前:“咱们去看电影吧。”

除了存钱那次,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出过门,赞赞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雀,王一博迫不及待要带她去看这世界。

赞赞拿过来看了一下,愁道:“是今天晚上的。我要怎么出去?”

“你刚刚怎么出去的?”

“我说去接你呀。阿丽姐一直还算是信任我的。”

夜里总会回点潮,赞赞把王一博一套刚洗了还没完全干透的校服从天台收了回来,挂在他上铺的铁栏杆上。王一博想了想,把这套校服取下来丢给赞赞:“你换上这个。”

赞赞狐疑地看着他:“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我就说你是我同学。”

赞赞脱掉身上窄小的短袖短裤,换上王一博的校服。虽然她个子比王一博高一点,但是他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然还嫌大,肩线垂到大臂中央——她骨架子小;裤子倒差不多,挺合身。

赞赞把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顶,拉拉领子问他:“好看吗?”

她这样打扮起来,和普通的高中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忽略到她披在肩上的长发,完全就是一个清秀的男学生。王一博找了一顶棒球帽出来,跟她说:“戴上这个就更像学生了。”

赞赞挺高兴的样子,把头发全拢起来抓了两把,王一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橡皮筋递给她。

“你怎么有这个?是我的吗?”赞赞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接过来闻了一下,闻到上面的确是自己洗发水的味道才放心用,在脑后缠了两圈,又把头发左右分开拽了一下,将辫子拉紧来。

“有一次我们做的时候被我薅下来了,不记得了?”

赞赞对着镜子拍拍脸,没看他:“我们做过那么多次,我怎么记得是哪一次?”

王一博从后面搂住她,用半勃的鸡巴顶了顶她屁股,道:“我现在就又想再来一次了。”

“不看电影了?”赞赞转过身来,用一根食指就把王一博推开。

王一博先去了阿丽姐屋里,跟她说自己要和同学去看电影,晚点再回来,让她不要锁门。然后又说赞赞不舒服,睡下了。

阿丽姐正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和人煲电话粥,红色电话座机搁在膝头。仿佛是屋里太热,她脸红红的,也懒得听王一博说那么多,挥挥手就算是同意,然后又立刻握着电话腻腻道:“陈队,您接着说呀,阿丽在听。”

王一博深知不能再听下去,见好就收,掩上门冲着在他们门口探头探脑的赞赞一招手。赞赞得令,锁了门便跑过来。王一博就着昏暗灯光看了看赞赞,她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王一博发觉她把辫子暂时塞到了后领子里,帽檐压得低,不仔细看谁能看出是赞赞,猛一打眼就是一位刚窜个子、瘦瘦高高的男高中生。

他们一前一后下楼,做贼心虚,连木台阶都不敢踩实,踮着脚。

到了店里没再遇到意料之外的人,除了小悦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也在打电话,脸上是少女怀春的笑容,比她身上的粉色T恤还要娇艳几分。

小悦在发廊里算是不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有点微胖,胳膊顶赞赞两个粗。她又不是阿肥那种珠圆玉润的白胖,皮肤还黑,又因为爱穿亮色显得更黑些。小芸经常说她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二十好几了还天天喜欢看无脑言情小说,日日幻想有一个客人会对她产生真爱,认为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像骑着白马的骑士一样把她这个公主从恶龙阿丽姐的手上拯救出来。

他们经过了小悦,她没怎么注意他们,专心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带着一点讨好和崇敬;大腿上是一本倒扣的盗版网络小言,青草绿的封皮。

赞赞点点王一博的后背,他们很快就从卷帘门下溜出去,一气跑过几个街口。赞赞终于又出来放风,高兴地大叫了几声,拼命深呼吸:“外面的空气都要好闻一点。”

王一博把她的马尾辫捞出来,赞赞冲他甜甜一笑,抱住了他的胳膊。王一博一下子心花怒放,走路迈起了螃蟹步。

他们的目的地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个私人的小放映厅。老板是个要命的文艺男青年,刚刚离了第五次婚,还在梳脏辫玩乐队,孤芳自赏地写自以为浪漫其实没人会听的情歌。

这间小电影院是他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唯一遗产,从前天天放地道战的旧幕布现在被他拿来放小众的文艺电影。总之按照他的口味,他自己决定每周的排期;电影票是手写的纸片,上书放映日期和时间,盖一个丑到没人仿造得了也没人稀罕仿造的章。虽然在电影开始前没人会知道今天他放哪部片,但正是有些同样文艺的小情侣追求这种未知的浪漫,就像阿甘那句经典的台词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会是什么口味”。好在总有那么些跟他一样酸得倒牙的人附庸风雅,所以他的生意不好不坏,这一次营业竟持续了两三年之久。

这个主意是王一博在和林健讨论的时候,王一博的傻同桌提出的。林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泡妞只会直接搭讪,然后带人家去吃肯德基,吃完再去电玩城玩投篮和跳舞机。王一博不满意这种简单的粗暴的约会方式,和林健坐在课桌上来回问候对方亲妈。他同桌正在订正化学试卷上的错题,被他们扰得实在不胜其烦,便把这老板的联系方式给了王一博,提醒他要提前打电话订票留位。谁能想到这个学习狂竟然这么浪漫,王一博和林健面面相觑片刻,不敢想象学习狂涨红着脸带女生去小电影院看文艺片谈恋爱的场景。

王一博决定,如果赞赞今天高兴的话,他愿意无偿带领学习狂学习,帮他提高成绩。

电影院的门很窄,棕褐色的剥落了几块漆皮的木门,正中间贴着一个被按得包了浆的门铃按钮。

几声粗哑的门铃声后,门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从门后伸出来,黑框眼镜背后疲惫的一双眼睛藏不住:“今晚10点半的场?”

王一博把两张票递给他,老板扫了一眼,把门拉大了来,自己让到一边:“请进吧。”

赞赞可能是有点紧张,紧紧抓着王一博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放映厅有几十平米,不算小,但一股子霉味,五排座椅从上到下依次排列,老板叫他们随便坐;电影还没开始放,打了一束白光在荧幕中央,照亮厅内漂浮着的大量灰尘,还有陈旧的软布椅子,王一博甚至怀疑他屁股下的坐垫上那块可疑的斑点是积年的精液。

老板没精打采地站在门口,看他们落座了便说:“还有两位客人,等他们到了就开始放。今天是《情书》。”说完便拖着脚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调试机器了。

虽然现在厅里只有他们二人,但赞赞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你看过吗?这个电影。”

王一博摇摇头,赞赞说:“我听都没听过。”

他们的手都搭在扶手上,握在一起,他们今天晚上胆子特别大。

过了一会儿进来了一对打扮得很复古的中年男女,还鞠躬跟他们问好,赞赞手忙脚乱想站起来回礼,然后撞到了膝盖,疼得呲牙咧嘴。等他们在王一博和肖战前面坐下,那束白光消失了,换成一个女人躺在雪地里的画面。

赞赞悄悄凑到王一博耳边说:“我上一次看电影还是高中的时候。”

王一博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声问:“是和谁?”

“不记得了。”赞赞肯定在骗他,但他选择不去追问。

赞赞看电影很认真,只有在神秘的男主角出现的时候说了一句她觉得王一博和他还有点像。而王一博就不一样了,他对和她看电影这件事比电影本身感兴趣多了。他时不时侧过去偷看赞赞,她的头发被藏起来,穿着王一博的校服,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女人了,好像肖战突然占领了赞赞的身体。

奇怪的是王一博的心脏还是在胸腔里疯狂扑腾,手心紧张得出了汗。他相信如果肖战是他的同学,穿着校服躲在白窗帘后面看书,自己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爱上那种模样的他,也会想要约他出来看电影,然后在他看电影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王一博突然有点舍不得叫肖战变回赞赞。

电影的效果不算太好,画面偶尔会晃动一下,当背景音静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后面放映机咯咯咯读胶卷的声音,但赞赞依然看得很入迷。他们退场后从棕色木门里钻出去的时候,她突然问王一博:“你在学校有收到过情书么?”

那对夫妻又跟他们鞠躬道别,两对人在门口分道扬镳,身后传来锁门的声音,看来老板也下班了。夜里终于凉快了点,他们拉着手一起慢慢沿着来路往回走,沿途每一盏路灯周围都有飞虫绕着飞,时不时烧死一只,落到他们脚边。王一博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好像现在没人会写情书了。”。

赞赞想想也觉得好笑,道:“也是,现在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你们可以发信息。”

王一博拉着赞赞的手又用了点了力,他非常想问一问赞赞,当她是肖战的时候,当她跟自己现在一样大的时候,是怎么样穿着校服骑着单车在大街小巷穿行;会不会也有喜欢的女生或是男生,会不会因为考了一个好成绩就欣喜万分。

肖战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他多想也能写信给肖战的高中同学,多想拼凑出他过去的人生啊。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写给你。”王一博说。

赞赞走慢了几步,跟在王一博后面踩他的影子玩,王一博的手只能往后伸,被她拽着,听她说:“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小朋友。”

王一博突然停了下来,赞赞没刹住车,撞到他后背上。

“干嘛呀?”

“别总叫我小朋友。”

“可你对我来说就是小朋友啊,我上高中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呢。”

“那你高中的时候,收到过情书吗?”

赞赞不说话了,她的面色像天上昏黄的月亮一样残破。

“问那么多干嘛?”

她甩开王一博的手,自己慢慢往前走,王一博看她背影觉得她仿佛又瘦了。他追上去,却不敢去拉她,只能背着手,面向她倒着走。

“你生气了?”

“没有。”

“我看过一个电影,里头说如果女孩子讲没有生气,那就是有。”

“我不是女孩子。”

这回轮到王一博发愣了。赞赞把自己的马尾从肩上拉过来,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又说了一遍:“至少现在我还不是女孩子。”

这是赞赞第一次跟他说自己不是女孩子,王一博想也许这句话对她和他来说都有很重大的意义。但是赞赞很聪明,她把这么重要的一句话揉在耍小性子的情景里,让本来应该很严肃很复杂的事情变得非常简单。

王一博这才敢去拉她的手:“我知道了。”

他们又恢复了肩并肩走路的方式,赞赞把自己的五个指头穿插进王一博的指缝里,和他扣着手,这种充实的感觉让人特别踏实。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赞赞忽然捡起之前的话头来,作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结尾。她低着头,王一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晓得这件事对赞赞的过去一定非常要紧。

“万一将来你收到别人的情书,不管对方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记得,哪怕你不喜欢,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人家会很伤心的,如果真心被当作玩笑。”赞赞的表情倒不像是在玩笑,所以王一博第二次说:“我知道了。”

赞赞终于肯笑,亲了亲他侧脸:“真乖。”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赞赞问他该怎么走。王一博看了下手机导航,跟她说左右两条路都能回去。赞赞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踮起脚看了看,指着右边的路跟他说:“咱们走这边吧,我一直很想看看这酒店到底长什么样子。”

右边那条小路两边栽的树更多,在夜里绿色变成黑色,每一棵树都是潜伏的巨兽,从巨兽的头顶上依然能看到那家金碧辉煌的酒店,每次替他们照亮寻找对方嘴唇的路。

走到酒店门口便晓得离长安巷不远了,因此他们不着急离开,站在马路对面看那家酒店的大门。真是气派,听说老板是一位在县城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把自己的销金窟建在全城最好的地段,装饰得像一座皇宫。门口有座欧式雕塑喷泉,送客人的汽车从喷泉东头开过去,绕喷泉半周,又从西头离开。

王一博给她科普那些汽车屁股上的标都是什么牌子,哪个更贵一点,他们光是研究这些汽车都研究了一刻钟。赞赞喜欢红色,当她见到一辆矮底盘的红色跑车开过的时候,硬是要拉着王一博上前去瞧瞧。于是他俩小跑着过了马路,悄悄站在喷泉西头这边看。

副驾驶的门开了,先看见一条细腿和底下的高跟鞋,然后才是女人的头发和白花花的胸部,最后当她俏生生站在那里给驾驶座上的男人抛媚眼的时候,他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小芸,她穿着一身布料特别少的连衣裙,下头盖不住屁股,上头遮不住胸,上下皆勉强露着一痕蕾丝边。她大晚上还戴了墨镜,他们只见到她的手不停碰上红唇又挥出去,驾驶座上的男人咧咧个嘴在笑。

他们对视了一眼,双双掩到灌木丛后面,想看看小芸在玩什么花招。她扭着屁股进了酒店,红跑车在轰鸣声中远去了。

等他俩在灌木丛边上喂够了蚊子,小芸才跟做贼似的又从酒店门口摸出来,径直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王一博慌忙回身推赞赞,两个人直接跌近了树丛里。

几秒钟后小芸插着腰站在他们跟前,似笑非笑:“我刚刚就瞅着眼熟,弟弟,在这里做什么呢?”

王一博不敢爬起来,生怕一起来就暴露了赞赞,谁知小芸下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顾虑:“哎哟,这不是赞赞嘛,你俩真鬼混在一起了,老娘没猜错。”

她一手一个就把他俩从树丛里拎出来,小芸年龄比赞赞还大一点,赞赞低头道:“芸姐…”

小芸先迫不及待从王一博裤兜里掏了烟出来抽,长长出一口气:“憋死我了。”她回头看两个人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在她身后罚站,不觉失笑:“放心吧,我要说早说了。两个傻子,姐姐吃过的饭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能蒙我多久?”

王一博听到这话,后背马上挺直了,就想伸手去拉赞赞,被赞赞立刻甩开,还瞪了他一眼。小芸扑哧一笑,指着王一博道:“臭小子,你有点本事啊,把肖战都搞定了。”

“别乱说,他离搞定我还早呢。”赞赞很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你在这儿干嘛呢?怎么进去了又出来?”

小芸神秘一笑:“你们又在这儿干嘛呢?是凑巧?”

“不然呢?”赞赞道,“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小芸直接把高跟鞋蹬掉了,赤脚站在地上,继续和赞赞打太极:“阿丽姐今天够疏忽的啊,把我俩都放出来了。”

“她今天…你忘了吗?要和那个人打电话的,肯定顾不上咱们。”

她俩一齐笑起来,神情暧昧得很,王一博忍不住问:“什么?她在和谁打电话?”

小芸笑得被口水呛住,连连咳嗽,好容易才缓过来:“派出所的一个什么队长,专管扫黄的,最喜欢和阿丽姐玩电话性爱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阿丽姐生意也不做,专门同他讲,电,话!”

她还没说完,赞赞又笑喷了,王一博搞不明白她们有什么好笑的,尴尬地站着。她俩疯笑了一会儿,赞赞揉着肚子道:“嗳,真是,肚子都给我笑疼了。”

小芸在鼻子下面抹了一把,哑着嗓子说:“所以我今天跟阿丽姐说,有客人点我‘出场’,给了她一千块钱就出来了。”

“哗,这么多?”

小芸戳了王一博脑门一记,嗔道:“瞧你俩那没出息的样儿,姐姐今天一晚上就赚了十倍回来。”她晃了晃胳膊上崭新的名牌包,“这可是限量版,全城就这一个,要这么多…”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万!”然后欣赏他们两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赞赞道:“他既然给你买包,为什么又不跟你进酒店?”

小芸忽然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穿着校服的赞赞,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捻上她衣袖,叹气道:“看你穿成这样我真不习惯。听姐一句话…”她又抬眼看了看王一博,才说,“赞赞,你不是做婊子的料,你跟我、跟楠楠不一样,你不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王一博被她这句话说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但内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却蹿出一股窃喜来,好像他早就料到了,又一直在等这句话。

小芸又点一根烟,反正不要她的钱,她逮着王一博的烟可劲儿抽。她接着说道:“我跟他说,我还是大学生,没钱花了只能来做这个,适当的时候挤了几滴马尿——要我说男人就是傻——哎呀弟弟你可别介意,肖战你也别生气…你们猜怎么着,他真信了!还以为我是第一次出来做援交的失足少女呢。去读十年美国书,鬼佬就教出来这么一个蠢脑子?”

小芸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们三个都盯着它出神。王一博抓了抓胳膊,只听见小芸说道:“他倒是真拿我当约炮对象而不是个鸡,出手也大方,我打算多坑他点钱,趁早从阿丽姐那里离开。”

她把烟头丢在地上,重新站到高跟鞋上,一边抱怨着脚趾头都磨肿了。她站稳之后看着神情复杂的他俩,又笑得花枝乱颤:“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哎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趁着还没老,现在去做个外围比当发廊妹赚多了,接触到的客人层次不一样呀。”

“你就没想过找个好人嫁了?”

小芸本来已经转过身去招出租车了,听到王一博这话,转过来看着他,眉毛挑老高:“我这种妖精,一般男人降得住?何况哪里还有比床上一躺、腿一张来钱更快更轻松的法子呀?我这辈子就指着我两条腿中间这玩意儿挣钱了。你以后要是有好的路子,记得介绍给姐姐。”

赞赞皱着眉头拉开她扯王一博领子的手:“行了,姐,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小芸很夸张地叫起来:“啊哟哟,赞赞,你就护着他啦?真没想到你栽在这种毛头小子身上。跟姐说说,他是不是在床上特别厉害呀?有一次我听见你叫得可浪了,果然高中男孩子的鸡巴,就是比钻石还硬。”

王一博满脸通红地转过身去,赞赞拉他道:“傻子,一诈你就中,她胡说的你也信。”又啐小芸,“人家未成年呢,犯法,知道吗?”

小芸嬉笑着耸耸肩,拉开出租车的门道:“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们上不上来?快点,想回去给阿丽姐抽吗,我今天可不想被她的手碰到,谁知道她摸过哪里呀?”

赞赞无奈摇头,第一个钻进出租车后排。小芸很体贴地坐在副驾驶,道:“你们甜蜜你们的,不用管我。不过赞赞,你穿上校服还挺帅的,真不考虑一下?做男孩子多好,你这是造福人类,我看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赞赞没接她的话,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王一博悄悄去拉她放在座椅上的手,她往回缩了一下,王一博的手还是追上去,她便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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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再回到丽红发廊的时候是八月底。天气热得流火,他坐大巴从镇里上来,又在汽车站转公交。起始站总是有位子坐,他上了车,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角落,一只不太大的行李箱缩在脚边。他出门前洗过澡的,现在又是一身汗。正午的太阳最烈,炙烤着柏油路面,空气扭曲,现出一点最简陋的海市蜃楼来。

他回家度过漫长的暑假,他妈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去过多少次姨妈那里,他说只去过两三次,课业紧,没有时间。

暑假他成天窝在房间里吹空调,咬着冰棍写暑假作业。以前玩得好的初中同学大多没考上高中,有些直接出来做工,有些在技校混个文凭,王一博跟他们见了一次,已经聊不到一起去。对方觉得他从县城回来就端着个架子,他觉得他们太粗俗,成日里只晓得骑着吐灰烟的烂摩托,后座拉头发五彩缤纷的小太妹。

王一博把衬衣下摆从皮带里拉出来,揪着前襟抖,往汗湿的胸口扇风。县城的公交车没有售票员报站,他眯起眼睛数后门上方米粒大小的站名。这辆车先经过他学校门口,再有两个站就是大酒店,他在大酒店对面下车,徒步五分钟到长安巷。

他早就发了信息告诉赞赞他到达时间,不过赞赞没有在巷口接他。盛夏灼热的阳光烤干了长安巷每一处的阴湿和腐臭,他能闻到烤化了的胶皮轮胎的味道,电线杆下有一只被压扁了又晒干的癞蛤蟆,停尸在一滩干了的狗尿旁边。

丽红发廊的大门紧闭着,一丝暑气也不愿意漏进去,他只能把行李箱放在脚边,腾出手敲门。

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应门,太阳顶着晒,他的下颌和脖子上都爬满了汗珠,头顶已经沸腾。

赞赞没精打采的脸在珠帘后面一闪,很快就消失了,伴随着一阵轧轧的响声,玻璃门被推开,她冰凉的胳膊伸出来提他的行李。

他们连招呼也没打,好像都晓不得该如何开口,局促的陌生感在空气中蔓延,让双方都尴尬。怎么开口呢,像寻常人一样问候一下对方这两个月过得如何?好像又太过牵强,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络,并不是一无所知。王一博不知道赞赞在纠结些什么,他却是觉得他们之间无端端产生了一层透明的隔阂。当他们60天没有朝夕相处,她的心意还一如从前吗,还是产生了一些新的变化,只是他无从得知?他不敢妄下结论,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安,60天,足够两个人相爱又分开,在这个什么都是快餐的时代。

赞赞默默锁上门,又把帘子放下来。他俩好上之后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王一博看着她瘦弱背影走在前面,心里有点忐忑。

所有的人都关紧了房门睡午觉,大概是只有赞赞还醒着。赞赞进屋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风扇被她挪到床脚,对着她吹,蚊帐被风鼓出一个大包。

王一博只能老老实实收拾行李,一边想着怎么开启时隔两个月的第一次对话。

窗开着,他恍惚好像闻到白玉兰的香味,只有一缕绕着他鼻尖,使劲儿去嗅又没了。这栋楼的外墙一到夏天就长满了爬山虎,再加上院里的白玉兰,招蚊虫招得厉害。他听见赞赞开始挠胳膊,半长指甲把皮肤抓出沙沙声响,听着瘆人。

“什么时候开学?”

到底是赞赞先忍不住了,说话带了点鼻音,在闷热的午后听起来让人身上更燥热。

“下周一。”

“哦,我都过糊涂了,今天是周几?”

王一博直起身来,手里还拎着一件短袖T恤,赞赞的身影在半遮半掩的蚊帐后面朦胧不清。他靠到床架上,低头揉搓着手里的薄棉布,道:“周五了。”

赞赞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又“嗯”了一声。

王一博把行李里面的东西全收拾好了,唯独有一样,他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拿给赞赞。原本想她爱美,一定会喜欢这东西,说不定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搂住他脖子亲。可当他看到今天一脸疲态来开门的赞赞,他突然发觉自己错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赞赞没那么中意梳妆打扮了?超短裙都收了起来,绝少再穿渔网吊带袜和黑丝,连从前视之如命的高跟鞋,如今大部分也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

他还是慢慢走到赞赞身前,把被他手汗浸泡着的、一根指头那么长的小纸盒轻轻搁到桌上。赞赞听见他的动静,回过身来看他:“怎么了?”

“给你的。”

赞赞坐起来,拿过去看了看,道:“怎么买这个,很贵吧?”

王一博有点局促不安,他把视线落在赞赞发间露出来的一小块头皮上:“假期和我妈去省城玩,看到就买了,以为你会喜欢。”

赞赞指甲抠进纸盒盖,倒出一支口红来。她把盖子打开,旋了一截出来,王一博又说道:“我见我们班女生有用这个的,说是什么限定的颜色…”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赞赞合上盖子,“啪”,磁吸石的声音,接着连盒子带口红掷到他身上。王一博没来得及反应,它们就撞在他胸口上弹开,落在已经许久未拖的水泥地上。

“你嫌我土呢,是吧?”

王一博被她这一声问懵了,微微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赞赞笑了笑,用的是嘲讽的声音和嘲讽的表情,让王一博非常不舒服。她抱起手臂,乜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是一个不屑的笑:“收回去吧,我这种发廊妹怎么配用这么高级的口红。王一博,你搞错对象了吧?”

王一博也恼了,这人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一片痴心,在她眼里一钱不值,连句漂亮话也得不到。他弯下腰捡起来,把口红套回纸壳子里,重重搁在桌上。

“你还冲我发脾气?也是,你未来前途光明,怎么看得上我这种人。”

“你有完没完?”王一博忍不住气道,“我什么时候又看不上你了,你说这话有良心没有?”

赞赞立刻深深吸了两口气。她翘起个二郎腿来,又穿着短裤,雪白大腿肉挤在一起,王一博看了两眼,想到这里的肉有多软多嫩,鸡巴又硬起来。他更气了,恨不得立刻大骂自己命根不争气。

不过赞赞的话教他一听就软了:“你读那么多书,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啊?我不仅没良心,我还不知好歹。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拿上你的破口红,哄你那些小丫头片子去吧。”

王一博气得说不出话,胸口闷起来,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一个暑假没见,他温柔可爱的赞赞就被变成了这么一个刻薄寡恩的女人,送别他时依依不舍的浓情蜜意,现在全变成了戳向他心口的利刃。

他们开始了冷战,在他们久别重逢的半小时之后,谁都不和谁说话,嘴都上了拉链。晚上阿丽姐喊他们吃饭,都是王一博先下楼,过了几分钟赞赞才慢悠悠地出来,坐在离王一博很远的地方。小芸做了个鬼脸道:“奇了怪了,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今天倒成了冤家?”

这几天王一博注意到赞赞恢复了她从前的模样,被冷落的迷你裙和黑丝袜得以重见天日,她又开始画艳丽的浓妆,在夜里花枝招展地下楼接客。

周日晚上,她一样做了这副打扮:吊带露脐装、豹纹超短裙、黑丝配红色高跟鞋,要多艳俗有多艳俗。王一博压下心头那股火,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绝望地想,这就是他思念了整整两个月的、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他怎么这么下贱,赞赞说得对,他还年轻,这世界上还有多少知冷知热的女孩子在等着他,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吊在这棵歪脖树上寻死觅活。他在毛巾被下烦躁地翻了个身,可空气中仍然有赞赞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提醒着他就是这么的愚蠢又无助。

电风扇嘎吱嘎吱地摆头,王一博睡得不深,迷迷糊糊间听见赞赞开门的声音,然后一道香风刮到他床前。他胳膊一沉,赞赞把下巴搁了上来,来回摩擦着。

他干脆装睡,赞赞弄不醒他,便小声唤:“一博…一博,你睡着了吗?”

她很少叫他“一博”,通常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王一博被她绵绵的声音打败,心一软,睁开眼睛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王一博道:“不了,明天还要上学。”

“那要不要做?”

不知怎么地,他突然被她这种对性满不在乎的态度给激怒了。她以为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误会,只要打上一炮就什么都能解决,因为她只是把他当作她无数客人中的一个,她认为他们满脑子只有性,只想要她的身子。只要她屈尊降贵,奉献出她宝贵的身体,他们就会欣喜若狂,忘却所有的不愉快。而王一博也是一样。

可他要的是她的心,她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他也献出了他的心,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要?

王一博猛地翻身,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冷冷道:“你刚刚还没做够?”

赞赞定了片刻,站起来道:“王一博,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你觉得谁有意思你就找谁去,他们睡完还愿意给你钱,不像我一样白嫖。”

他激愤之下口不择言,话一冲出口他就后悔了,慌忙坐起来看向赞赞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赞赞好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王一博原本以为她会哭,可她只是很冷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灼灼发光,剧烈地燃烧着,一路点燃了空气,又烧着了王一博的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赞赞才无力地笑了笑,转过身去换衣服。她没再和王一博说话,王一博知道她彻底被自己伤了心。他又何尝不是,他们在这段感情里最在意的东西被对方用来无情地攻击自己,他们现在都对彼此失望了。

王一博也躺了下来,面朝着墙壁,蜷缩成一个虾子的形状,好像这样他才觉得安全。他知道他专门从省城买了送给赞赞的口红被随意地丢在桌面上,送礼的人不忍去看,本该收礼的人不屑去拿,它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王一博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只口红一样悲哀。

第二天他走得很早,赞赞也许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谁也不会再去期待那个告别的轻吻了。

他们很多天都没有说话,也许并没有很久,但对王一博来说这段时间长得让人不忍回想,长得太煎熬了。他原本想干脆躲回学校去吧,可隐隐又还是不舍,每一天他下了晚自习走在回丽红发廊的路上,他都会抱着侥幸的想法,或许今天回去,赞赞肯和他说话了。然而等待他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失望,他们之间的冷漠能让三伏天的房间冻得像冰窟,好像把对方冻成一团冰冷的空气就能当作一切不存在。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半个月后,可是谁都没敢说他们感激这次突发事件,因为这个代价是血淋淋的。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过,王一博卷起练习册,向数学课代表走去。数学课代表一向最乐于助人,他按了两下自动铅笔,让笔尖吐出来一截铅芯,立刻给王一博讲解起这道立体几何的题目来。

讲到一半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大腿靠着课代表的书桌,因此嗡嗡声被放大,课代表也听见了响动,抬起头来看着他。王一博的手伸到口袋里按了一下静音键,跟课代表说:“不好意思,你继续。”

几分钟后手机又锲而不舍地震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课代表搁下笔叹声气道:“你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要紧事呢?”

王一博只能快步走到教室关紧的后门,在角落蹲下来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心剧烈地跳起来。

他不想接,但又不敢不接。赞赞从来没有在这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他怕是真的有急事。犹豫了几秒钟,电话自动挂断了,他不再耽搁,快速地回拨过去。

“喂…”赞赞的声音很模糊,背景很吵,王一博疯跳的心仿佛一瞬间就给一只大手捏住了,他提着嗓子道:“怎么了?”

“…王一博?”

“嗯,我在,你说。”

赞赞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一时间他们只能听到沙沙的电流声,以及赞赞那边乱成一团的动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赞赞再开口已经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你能不能来…中心医院…我好怕…”

王一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急得手机都抓不稳,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你怎么了?你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赞赞哭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可是我好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第二节晚修的预备铃打响了,王一博抬起头看了一下黑板上方的挂钟,毫不犹豫地冲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手机被他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他一边把课本练习册还有水性笔往包里扫,一边安慰赞赞道:“我马上来,你等我。”

赞赞哭哭啼啼地说:“你是不是要上晚自习了?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

王一博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弯腰从后门溜出去,压低了声音跟赞赞说:“你别跟我扯这些屁话。”

中心医院门口不给停车,他跟出租车司机吵了一架,司机还是把他丢在了路口,叫他自己走过去。他一边跑一边给赞赞打电话,赞赞跟他说她在急诊室外面坐着。

王一博飞奔进急诊室大厅,他根本不敢去细细分辨自己内心的情绪,只有把所有悲欢都推出去,才能支撑自己肉体做机械运动。

他一眼就看到了赞赞,只这一眼他便感觉双腿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再也拔不动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喊她。他呆呆地站在挂号处前面,直到被其他排队的病人挤开才回过神,赶紧跟人家道歉。赞赞听到他的声音,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浑身发着抖。她从前胸到胳膊再到大腿上,全是已经干掉的血迹,暗红一片。王一博感觉到那些被他推出去的情绪一瞬间全部回来了,涨得他话都说不出,他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两声,赞赞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唇舌好像给黏在一起,根本说不利索其他的字眼,只能一声声依依唤他:“王一博…王一博…”

他软弱的躯体被她声声呼唤牵引着,终于挪到她身前。他们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在发抖,赞赞举着一双被血染透的手,不敢碰上王一博洁白的校服。王一博没有再犹豫,一把将赞赞搂到了怀里,一只手用力扣在她后脑上。

急诊室里多的是行色匆匆和生离死别,没有人在意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年轻人。

王一博拼命把赞赞往自己怀里按,好像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他真后悔,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怄气,他看到赞赞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即使活过来也难免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恐惧。如果今天出事的是赞赞,他怎么能允许他们最后一场对话还在互相伤害。他会后悔一辈子,后悔那天出门前没有吻她,后悔每一分每一秒没有珍惜的、虚耗的时光。

还好,还好,老天待他不薄,还好不是赞赞。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他们才慢慢分开,王一博这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赞赞身上有没有伤口。赞赞被他从头摸到尾,这才破涕为笑,声音嘶哑着道:“没事,都不是我的血。”

王一博心头一松,好像那只大手终于肯放过他了。他拉着赞赞的手很用力:“是谁?”

赞赞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它们像是被戴上一副非常合适的红色手套:“小悦。”

首先染上她的血的,是今天晚上点她的客人。

彼时刚开工,大部分小姐都还坐在前厅聊天吃西瓜,小悦最早被客人点进去的时候还不情不愿,慧慧嘲笑她道:“知足吧姑奶奶,我们这多久没生意的,羡慕你还来不及。”

小悦半阖着眼帘道:“你要愿意你去啊。”

小芸吃西瓜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喷着西瓜籽道:“点你算对得起你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脸,我劝你赶快烧香拜佛啊,谢谢人家看得上你。”

楠楠被她俩夹在中间,也跟着笑,被慧慧轻拍了一巴掌道:“缺心眼儿啊你。”

小悦皮肤黑,脸红倒也看不太出来,她心事重重地走到流水牌下面,把她那张翻过来。

很快屋子里便传来小悦的喊叫声。起初还不是很清晰,电视里正在放一个老掉牙的小品,每一个包袱后面都配了罐头笑声,阿肥有点耳背,一而再再而三地调高音量,小悦的声音便被模式化的笑声尽数吞没。

后来还是娇娇先觉出不对的,她看电视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皱着眉头听动静,等到小悦一声盖过一声,最后叫得越发凄厉的时候,她劈手夺过遥控器,按了静音。

“不对!”阿丽姐这才跳起来,还没等她反应,就听见哐啷一声巨响,刚刚那位客人光着屁股,直接撞开了门摔在地上。小姐们娇声叫起来,争先恐后捂住自己的眼睛。赞赞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从客人的下腹一直看到那团毛发,再看到毛发里面软趴趴的性器,看得她心惊肉跳。

全是血,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来铁锈的味道。

赞赞冲进屋子里,打亮了灯,看见小悦躺在按摩床上,双腿大张着,下体跟水坝决堤一样往外冒血,上面盛不下的便顺着边缘一股股往下流,地面上积起了一汪血潭子,人已经没有意识了。赞赞被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想呕,她从地上抓起客人的衬衣,随手把小悦赤裸的下身包起来。血很快浸透了衬衣,她打横抱起小悦,一边往外面跑一边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王一博这才发现她光着脚,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运动鞋脱给她,赞赞说什么也不要,两个人推让半天,听见后面传来阿丽姐的声音:“你把他叫来做什么?”

他们回头,看见阿丽姐板着脸走过来,阿肥跟着后面,手里拎着赞赞的高跟鞋。

“你不好好在学校,跑来这里干嘛?”阿丽姐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同王一博说话,王一博一凛,老实道:“姐姐吓坏了——多个人多份力么,阿丽姐。”

他赶紧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阿丽姐,还帮她捏捏肩:“情况怎么样了?”

阿丽姐把手包放在腿上,头向后仰,拉伸僵硬的脖子:“这个蠢货,连自己怀孕了都不晓得。”

阿肥也在背后寻了个座位坐下,侧过身来,一条腿横放在椅子上,搔着被头油和汗沤馊了的头顶。她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头,道:“从前小芸真没说错,这个刘文悦,头壳烧坏了的。她那个好郎君叫什么…没错,就是许生,阿丽姐不许小姐接客的时候不带保险套,她就偷偷扎破来,一心想替他生个崽。你说是不是脑子遭驴踢了?人家有妻小的,看得上她么?”

“那孩子保住了吗?”

“保个屁,流那么多血你没见到?要不是娇娇这个死丫头机灵,她差点命都要搭进去了。”阿丽姐往手绢里吐了一口痰,叠起来放进口袋,“我去交钱了。她最好别做短命鬼。”

阿肥跟着她起身,想是出来得匆忙,她俩拖鞋穿混了也没发觉。

王一博拉赞赞去洗手间,到了男厕所门口她挣了一下,王一博没松手,直接把她拽到洗手池跟前。医院一楼的洗手间一定是最臭的,地上不知道是尿液还是污水,镜子脏得照不出人影。两个洗手池并排立着,其中一个水龙头拧了十圈都不出水,王一博把另一个拧开,水很小,他拿手掌鞠水,够了一捧再淋到赞赞胳膊上。血壳化开之后,一池子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赞赞抽鼻子,鼻涕抹在肩膀上。王一博洗得很认真,小时候还没长到水池子那么高的时候,妈妈总是这样给小孩洗手,赞赞的手比他的小一些,他可以把它们完全包住。他低头,两个大拇指用力搓她手上的血渍,搓着搓着,落在赞赞手臂上的液体变热了。

“那个手术,不要去做了,好吗?”

赞赞一时没听懂,迟钝地问道:“什么?”

王一博的手是湿的,他只能像赞赞一样用肩膀附近的衣袖擦脸:“你如果做手术,也会流这么多血。”

赞赞这才明白过来,她笑道:“傻子,这世上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他把水龙头关上,从书包里拿了一包面巾纸,抽了一张出来递给赞赞。她接过来,听见王一博继续道:“你不需要付出这个代价。”

王一博向她走近了一步,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球鞋踩在一滩深色的污水里也不去理会:“你不用变成女人,我也一样会爱你。”

赞赞很宽容地笑了:“不,你不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

“男人不应该喜欢男人。”

“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

赞赞道:“别说这种话,至少别在厕所里说,咱们出去吧。”

和排泄物的味道比起来,来苏水的气味简直是芬芳扑鼻。王一博拉住赞赞,道:“刚刚我们还没说完。”

赞赞无奈道:“你还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同性恋吗?”

赞赞连衣裙上的血洗不了,看上去依然十分骇人,也难怪旁边的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们,像是看怪物一样。王一博心里烦闷,一律吼回去:“看你妈逼。”

赞赞把他拎到刚刚的地方坐下,抹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刘海,很冷静地说:“如果我们是同性恋,刚刚那些眼神,你天天都会收到。”

“那又怎么样,他们看一次我骂一次。”王一博倔强地仰着头,迎接赞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空洞的眼神。

赞赞道:“你还是太年轻,很多东西你不懂。”

“那你就说给我听啊。你说了我就懂了。”

赞赞没来得及说给他听,因为阿丽姐带着阿肥急匆匆地走过来,王一博注意到她们的拖鞋终于换过来了。

医院只给10分钟的探望时间,他们一齐挤进窄小的临时病房,护士说等他们探望完,小悦就会被移去住院部十一楼的五人病房,在那里住上一个礼拜。

小悦面色灰白,嵌在白色的病床里,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她一见到阿丽姐,便伸出手去,发出嘶哑的声音:“阿丽姐,孩子呢?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阿丽姐根本不去碰她,气哼哼地坐到板凳上,道:“那个孽种,见阎王爷去了,本来就不该留。”

小悦呆愣了片刻,忽然抖心抖肺地咳起来,好像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从喉咙里拔出来。赞赞起身想去倒杯水来,被阿丽姐喝止:“不要动!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给嫖客生孩子,你疯了吗,你以为这个孩子就能留住他?”

小悦此时是听不进阿丽姐的话去的,她像条干渴的鱼,拍动着,挣扎着,喃喃地说:“那是我和他的孩子…”

任是谁见到此情此景都应该心酸,可偏偏阿丽姐是铁石心肠,她跳起来骂道:“我黄丽红这辈子见的男人多了,我比你更清楚男人是什么德行!你不信?我现在拿电话给你,你打给他,告诉他你肚子里掉了一块他的肉下来,你看他会说什么?”

她把自己的手机丢在小悦身上,吼道:“打啊!”

赞赞看不下去,站起来拉阿丽姐道:“好了,姐,让她休息一下吧。她现在实在是虚弱,别逼她了。肥姐,你帮忙说说话呀。”

阿肥摊了摊手道:“阿丽姐做得对,她不能再傻下去了。”

小悦呆呆地看着被子上的手机,颤抖的五指慢慢伸出去抓住,她握着电话,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她其实都明白!

王一博在心里长长喟叹了一声。

小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进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在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她又抬起头看着阿丽姐,阿丽姐冷漠无情地插着腰,眼睛一瞪:“打啊!”

小悦哭丧着脸拨出了电话,话线通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对面压低了声音道:“喂,那位。”

小悦失声哭起来:“许哥,是我呀,我是小悦。”

那边明显顿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呀,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要不要人睡觉了?”

男人转身哄了几句,又贴着麦克道:“张总,有什么事您明天再说好吧?我已经睡下了。”

小悦哭着道:“许哥,我怀孕了。”

“操…”男人脱口骂出声来,“你等等。”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马桶盖被翻下来的声音,男人很急躁地说:“你他妈别想讹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贱货的伎俩,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孩子,何况每次我都带了套!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

他声音太大,这边所有人都听见了,俱是一愣。王一博去看床上泪流满面的小悦,她脸上是一种彻底心死之前的表情。

“你不想要它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啊!许哥,你说会跟老婆离婚然后带我走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妈的,你这女人是傻吗?床上说说就算的话,你他妈当真了能怪我?”男人一再压制自己的音量,“我再说一遍,我不会给钱。你再打这个电话,我就报警说你敲诈勒索!”

小悦张着嘴,最后喊了一声:“许哥…”

她的许哥听不见她的呼唤了,他匆忙收线,大约是急急忙忙去和老婆解释了。阿丽姐的手机缓缓从小悦指间滑落,一声闷响,落在死沉的厚被子上。

她的一切动作都被按下了慢放键,她背对着她们躺下,没有哭,但再也出不来声,只把自己全部埋在被褥里,好像刚刚脱离了母体子宫的不是那个性别未明的胎儿,而是她。因此她用医院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消毒到布料已经薄脆的被子紧紧包裹自己,模拟曾经短暂存在过的那一包羊水的温暖。

他们回到丽红发廊,茶几上西瓜的残骸早已被文姨收拾干净,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那时小芸手里吃了一半的西瓜,鲜红的瓤和汁水,是如此地像小悦两腿间掉出来的那团血肉,它也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它来自绝情无爱、游戏人间的父亲,通过了痴情的母亲在橡胶薄膜上扎的针眼,最后毫不知情的陌生嫖客用阴茎搅拌过母亲的阴道,将它从温暖的巢中破开,带着留恋离开人世。归宿是手术室医疗垃圾袋、是下水道、是被一抔黄土掩盖,是千千万万种可能,只永远不会是父母怀抱中可爱幼儿。

这个道理许生明白,阿丽姐明白,丽红发廊的每一个女人明白,甚至王一博和赞赞也明白。

只有刘文悦和她的孩子,她们母子永远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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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小悦在二十五天以后回到丽红发廊,整个人瘦了一圈,从前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却多了一种憔悴的美感。

若说从前的她天天是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那么如今的她已经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对生命的热情和意志在二十五天内迅速消亡,她从一颗成熟的果子,彻底萎缩后只剩干瘪的核。

人的痛苦通常只折磨自己,旁人即便分出再多怜悯,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这幢楼里只有小悦在默默吞咽痛苦,其他的人自在享受自己的悲欢。

在小悦流产的那个晚上,王一博和赞赞恢复了久违的性生活,并且进行得异常激烈。也是那天晚上他们才意识到,在感情里,性抹平两个人之间的疏离,往烧得热烈的感情里加柴;它展开内心的隐忧,逼人吐露真相;它也把两个独立的个体连结在一起。

这场性事开端是赞赞带着水雾和香气从洗手间出来,水气把她每一寸皮肤都蒸软了。她又穿那条旧背心裙,头发揩得半干,趴在伏案学习的王一博后背上。

几滴水珠落在王一博T恤的圆领子里面,他抖了一下,从英语课文里拔出来,跟赞赞说:“过来。”

赞赞乖乖绕椅子半圈,立在他面前。

连空气里浮动的化学分子知道他们都想做爱。

王一博的手从她除过毛之后光滑的大腿摸上去,一路到达隐秘地带才发现她竟然没穿内裤,他捉笔捉得汗津津的手指直接摸到了她底下两个沉甸甸的囊袋。赞赞抖了抖,抓住王一博的胳膊。

他一圈圈把她的裙摆卷起来,直到看见她两腿间将立未立的阴茎,含羞带怯,仿佛不好意思叫王一博见到自己一般。

王一博在顶端揉了两下,立刻沾了满手粘液,他就着这液体作润滑,在茎身上来回撸动着。赞赞大约也许久未做这事儿了,身体敏感得很,腰都塌下去,求他:“去床上吧,我站不住了。”

王一博双手扣着她饱满的臀肉,道:“坐到桌上去,可以吗?”

在医院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现下静下来了难免回想起前段时间吵架的内容,两人都客气,做爱也不敢似从前那般放肆无度。赞赞哭丧着脸,还是老实将自己的大屁股架上桌子边缘。王一博把椅子拖过去,对着她大张的腿缝坐下,又把她的裙子再往上卷,脸凑到她裆下看那根完全勃起之后嫩红的阴茎,赞赞被他瞧得不自在,道:“你看它做什么?”

“好久没见它,想了。”

赞赞轻轻“呸”了一声,王一博自她腿间抬起头来,眼睛湿润着,吻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冠头:“你帮我问问它,想我没?”

赞赞被他撩得浑身发烫,阴茎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头部小孔又泌出几滴晶亮液体。

王一博暧昧地笑起来:“不用你问了,它自己回答我了。”说罢就把嘴边粉红色的龟头含了进去,舌先绕着柱身裹了一圈,然后舌尖就流连在敏感的沟壑里不肯离去。他一上来就刺激冠状沟,舌尖上粗糙的味蕾摩擦着嫩肉,其实并不是太舒服,但足够过瘾,爽快中夹着无法忽略的疼痛。他们不是习惯受虐的人,但却都喜欢在性事里从疼痛中找存在感。单纯的快感太虚浮,掺杂了痛之后才能放大乐。

赞赞的手指插进王一博浓密的发里,他出汗了,热腾腾的脑袋把洗发水的香味蒸腾出来,明明是一样的洗发水,可在对方身上就更好闻些,混合了独特的体味和荷尔蒙,催情的作用不言而喻。

被爱人口交的愉悦压弯了赞赞的身体,她上身后仰,脚尖再也点不到地板,干脆把双腿搭在了王一博肩上,膝弯从他腋下勾过去,把他往自己这边压。

上面也不肯闲着,她自己把裙子一再拉高,下摆咬在两颗门牙间,含糊着道:“摸摸这里…一博…”

她带着哭腔撒娇,声音黏糊得像麦芽糖。王一博觉得自己那根家伙硬得快爆炸了,但他心里还存了另一个念头,必定得先把她伺候舒服了才敢实施。于是他腾一只手上去拨弄她乳头,两指捏着来回捻。赞赞乳头特别敏感,被王一博弄得连连哭叫,脚趾撑开,自己胡乱掐着另一边,叫王一博:“再深一点…我快到了…”

王一博听她的话,笨拙地让她阴茎抵上自己喉头,口腔和舌头规律挤压茎体,没几下赞赞就射在他嘴里,她一边射,王一博一边用力嘬,想把每一滴精液吸干。赞赞爽得整个人瘫在桌面上,腹部抽搐着,足足射了十几秒才停下。

王一博把嘴里咸苦的精液吐到手心,混合了自己的唾液,趁着赞赞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失神,一手粘稠液体直接糊到了她股缝间,手指就着液体就往那个紧闭的小洞里戳。

赞赞浑身一震,强撑起来道:“你干嘛…”

屋里气温太高,两台风扇对着吹都于事无补,她浑身泛着粉色,头发全汗湿,贴在手臂上。高潮后人是满足而无力的,所以她质问的语气软绵绵,毫无杀伤力。王一博上身覆过去,压着她亲嘴,试图用舌头把赞赞最后一点理智化掉:“我假期看了几个片,就是男人同男人做爱,他们都会插这个地方,看上去很爽的。”后穴被入侵的酸胀让赞赞条件反射地夹紧了臀部肌肉,看来并没有丢失理智,她皱眉道:“你快拿出来,好奇怪,那地方不是用来做爱的。”

王一博不肯,仗着自己刚刚把赞赞口射了,试图为所欲为,反而又加进去一个手指。赞赞这下剧烈挣动起来,眼睛通红,眼瞧着是又气又羞地要哭了,尖声喊:“你放开!不许插那里!”

王一博的手指本来进得就不深,她一动就掉出来,赞赞大口喘气,眼泪落了满襟,刚刚吞了两根手指的后穴拼命翕合着,吐出来一点浊液。

王一博原以为她会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却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心疼坏了,赶紧把她搂进怀里道歉道:“对不起,你别哭,我不弄了就是。”

赞赞抽抽噎噎抵在他胸:“王一博,你是不是还是想找女人?”

王一博把她拉开来,看她哭得一张小脸通红,“又胡说,你成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只有和女人做才要找地方插,不是吗?男人那个洞本来就不是做这个事儿的。”赞赞瞪着眼睛,双手环在王一博精瘦有力的腰后,“你想找个洞,不就是因为你操惯了女人吗?”

王一博急了,狠狠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恨道:“我有没有操过女人你不清楚?”

赞赞撇开目光嘟囔道:“从前是没有,但谁知道你这两个月有没有操过哪个女同学。追你的人很多,别以为我傻。”

王一博算是明白赞赞为什么要跟他闹脾气了,一个聪明人若是在感情里犯起傻来,原本就是没道理可讲的。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迟钝了,她想被填满恐惧的深渊,她说不出口的渴望,她多么希望他在她开口前就能主动发觉。

王一博说:“追我的人是很多,可我只爱你。”

喜欢你的男人也很多,可你只爱我吗?你到底爱过我吗?

他问不出后面的话,他日夜期盼知道答案,但不会有人比他更害怕真相了。他情愿这么糊涂着。

他凑上去吻赞赞,含着她唇下那颗令他神魂颠倒的黑痣,仔细吸吮,赞赞坐在他大腿上由他动作,手伸下来抚摸他坚挺的欲望。

王一博很快沉浸在了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里,他呻吟着把裤腰拉下来,要赞赞的手伸进去撸。过强的快感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倒在椅背上不受控制地喘息,所有血液往下身冲,阴茎热到发烫,这是赞赞做惯的事情,用灵巧双手替人发泄性欲。她一边去咬王一博突出的喉结。

他急促地喘着气,艰难地去看自己狰狞的性器乖巧臣服在赞赞手里,很难说是阴茎被抚慰的快感更强,还是他的情欲被赞赞控制的感觉更好。他巴不得给自己阴茎从此上个锁,钥匙只给赞赞一个人。他心甘情愿被掌握在她手心,他想要在感情上做她的奴隶,这样她才好放心,当他全身心都奉献给她。

他低吼着射在赞赞手里,赞赞手指用力收紧。他整个人在射精那一刻仿佛不再存在,除了他被赞赞抓紧的鸡巴,只有它还存在,而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被赞赞管束,他降临的意义就是要与赞赞相爱。他这一刻多么感激自己胯下这二两肉,是它带领自己找到归宿。

王一博的精液全喷在了赞赞旧裙子上,他们顾不上理会,两个人疯了一样地抱在一起啃咬对方嘴唇,这是一个与快感毫无关联的吻,是他们需要用这个吻来证明对方还没离开。

赞赞捧着王一博的脸,王一博尝到咸咸的味道,不知是汗还是泪。“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王一博感觉嘴唇痛得麻了,他用大拇指拨了一下赞赞同样红肿的唇,赞赞眼神里总是有这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有时候真的很着急,但他明白赞赞不是一个喜欢分享自己情绪的人。

“如果我是女的就好了。”

“别傻了。”王一博道,“你这样就很好,我已经跟你说过。”

“你不明白。”赞赞很固执。

“那你说,我在听。”

赞赞叹了声气,王一博从桌面抽了纸,细细给她擦脸,赞赞乖得像小猫,仰着脸给他擦。王一博忍不住又把她抱在怀里亲,这回吻得很缠绵。

赞赞被他亲得失神,突然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是女的就不用插那里了。”

“什么?”

她右手食指在左手掌上画了一道:“这是老天的礼物,自然的规律,男和女。”然后又戳了一下,“这是违背规律的苟合。”

王一博说服不了她,也说服不了自己。赞赞伤感地靠在他肩上,王一博的手伸进她已经稀皱的衣服里摸她涨鼓鼓的乳头。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换一个部位互相取悦。如果赞赞愿意,她也可以插他的屁眼,他无所谓。

可赞赞介意,他为了他们脆弱的感情,必须妥协。

赞赞很喜欢被摸乳头,一会儿又起了反应,蜻蜓点水般吻王一博的侧颈,哼哼唧唧跟他说自己还想要。王一博又把她按到桌子上,刚刚垫在她屁股底下的试卷已经湿得一塌糊涂,铅字模糊不清,除了精液和汗渍,好像还沾了一点其他的不明液体。他没心思去分辨,团起来丢到床上,叫赞赞腿分开,自慰给他看。赞赞大叉着双腿,腿间所有性器部件都艳红一片。她撸得很快,眼睛紧盯着王一博的脸,眼神迷离又迷恋,嘴里叫着他破碎的名字,她第二次高潮,只能射出来一些稀薄液体。

王一博用力吻她,产生濒死的快感。

防盗网上还挂着内裤,他闻见隔壁有人在窗口抽烟,赞赞从他身下爬出来,裙子被汗粘在皮肉上,盖不住屁股蛋,她抬手去取半干的内裤,王一博看见她腿间一片水痕,和屁股上几个红指印。

 

 

 

小芸尝到出场的甜头,又跟阿丽姐提,说上次那位客人要办生日宴,想要找几个姑娘去助兴,问阿丽姐愿不愿意接下这个活计。

阿丽姐原不想应下,但近来发廊生意不好,客人嫌屋里闷热,打一次炮跟洗个澡似的,回家怎么交代?因此她想要添置一批空调,已经看好了,五台二手机,除却四间按摩房,剩下一台装前厅,大家一起享用。可即便是二手机,夏天空调卖得贵,一共也要千把块;再加上一夏的电费,那不是开玩笑的,真真肉疼。小芸掌握她的心理,跟她说自己只抽一成,被阿丽姐骂没良心的死丫头,还要抽成。

最后两人骂骂咧咧地达成共识,以后小芸出场,阿丽姐不再收钱,只是抽成先例不能开。阿丽姐清楚小芸这只金凤凰心高,迟早留不住,便干脆放她去。小芸为了维护自己在‘红跑车’心中的大学生形象,不乐意叫阿肥,只点了娇娇楠楠和赞赞同去。阿丽姐作为妈妈桑自然要作陪,小悦身子没好全,成日又郁郁寡欢,本来就不想去。只有慧慧意见多,骂小芸臭婊子看不起她,小芸反唇相讥她是当妈的妇女人老珠黄,慧慧气得用尖头高跟鞋给了她一脚,以至于小芸出门时脚还一瘸一拐的。

赞赞打电话给王一博说今晚的安排,王一博不情不愿地问:“能不去吗?”

“大概不行。”赞赞语速很快,言简意赅,好像急着出门。

王一博独自坐在操场升旗台上,其他学生们要么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饭堂吃饭,要么在足球场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他问赞赞:“那你们去哪里?洗浴中心还是KTV?”

赞赞在电话那头不住地笑,王一博甚至可以想象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尖尖的漂亮模样。她笑够了才说:“傻仔,不能跟你说,否则你找来怎么办?”

“你干嘛怕我去找你?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现在扫黄这么严,KTV又是严抓严打的地方。”

王一博道:“哦,那我知道了。”

赞赞发觉自己说漏嘴,警告王一博:“你别乱来,我是在工作。”

王一博随便应付了她两句就挂了电话。这算哪门子的工作,她把这股认真劲儿用在其他地方不好吗。他一脚踹飞一小块脱落的瓷砖,听见背后传来林健的笑声:“哎哟喂,王大少爷,谁又惹您不痛快了?”

王一博骂道:“操,你有话说话,少装腔作势的。”

林健搂住他肩膀小声笑道:“今晚老班请假了,宿管来看晚自习,咱逃课吧。”

“干嘛去?”

“叫了八班的女生,唱K去,走不走?”

八班是文科班,女生多,各个都水灵灵得像花儿一样,林健没事干就喜欢往那边凑,还总想拉着王一博。可王一博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从来不去。

王一博脑子里来回播放了几遍他和赞赞方才的对话,才问林健:“去哪儿唱歌?”

林健道:“镇上就那一家KTV还过得去。怎么的,博哥,感兴趣?走一波呗?”

王一博破天荒点了点头。其实他不爱唱歌,他纯粹是为了碰个运气,万一赞赞刚好也在那里呢。

他们全换掉了校服,三个男生三个女生,王一博穿的是林健的衣服。KTV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山歌会,门口贴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标语,服务员肯定看得出来他们是学生,但她装作看不见,在一张顾客意见单的背面写下他们的房号。

王一博在前台后面的小卖部买了几扎啤酒,抽出一根烟准备点,秃头的老板连连摆手,口音很重:“室内,不能吸烟。”

购物篮只剩下个缺把手的,他用两只手抱着。

回房间的路上他看见几个惊慌失措的服务员,一边跑一边跟对讲机里说话,王一博恍惚间听了一字半句什么公主。他抱着啤酒走到他们的包间门口,林健正踮着脚,王一博刚张开嘴就被他按住:“走,要不要看热闹去?”

“什么?”

林健把他手里的啤酒接过来往房间里一丢,道:“我刚刚听见几个服务员在说,有间房的客人叫的公主莫名其妙少了一个,现在正到处在找呢。”

王一博被他扯着走,产生了一种极端不详的预感:“什么是公主啊?”

林健停下兴奋的脚步,转过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道:“我操,你不是吧?”

“我他妈真不知道。”

“陪唱女啊,你给钱,她们陪你唱歌。不过不能太过分,顶多就能摸两把。”林健用力撞他一下道,“你感兴趣?兄弟我去给你叫两个?不过这家店比较假正经,不是天天有,得专门去问。”

王一博从烟盒里拿刚刚那支烟,滤嘴上有个浅浅的牙印,他咬着烟道:“去你妈的。”

他们在走廊里打闹,做生意的人迷信,走廊转角供关公像,林健没注意看,差点撞到神龛上,站住连连向关老爷赔罪。

关公前面供红烛,原不是真的蜡烛,是通电的红灯。王一博在红光里看见赞赞,还以为是自己眼里流出血泪,否则他怎么见这世界都是一片红。

王一博今年十七岁,十七年的岁月里,他从没见识过自己真正狂怒的样子,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王一博扑进包房里的时候,林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一个长头发红裙子的女人被按在长条沙发上,身上压着个饿狼一样的男人,两条雪白的长腿被分得很开,男人的身体挤在她两腿之间。屋里很黑,但也能看出那个女人应该长得挺漂亮,丢了魂儿一样仰面躺着,一边哭一边说不要,却显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来。那男人大概也这么想,她越拒绝他反而越来劲儿,直到王一博发疯一样地冲上去把他掀翻,那男人已经脱了一半的裤子,站都站不起来。王一博合身扑过去,骑在他身上疯狂地揍他,每一下都下了狠手,拳拳到肉。

林健自认识王一博以来,一直觉得王一博是一个非常淡漠的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也不对什么事情有过分的激情;他既没见过王一博狂喜,也没见过他生气。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身边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

所以他今天这样真的太反常了,林健终于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跟几个迟到的服务员一起冲进屋里。

王一博终于被拉开,服务员冲着对讲机汇报情况,顺便押住还在挣扎的王一博。林健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肿成猪头,怕他报复王一博,就跟他说他们进来的时候录了像,如果他敢报警就告他强奸。男人当然害怕,拎着裤子灰溜溜出去了。

服务员看着光屁股的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放开了王一博,各自散开。他们才不关心谁差点被强奸,尽管他们平时没少借着职务之便顺便揩油陪唱的女孩们,可他们从心底里觉得这些拜金又不自重的女人,就是被操烂了也活该。

王一博坐在地上用T恤下摆擦自己破了的嘴角。林健关上门,走过去控制台按了静音,刚刚那男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兽行,点了一溜声音特别大的舞曲。

沙发上瘦弱的女人发出几声痛苦的啜泣,林健对王一博道:“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见义勇为也不是这样的吧?”

王一博没有回应,他揪着头发,低头大口喘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操,王一博,说话啊。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你知道吗?这女的他妈是你什么人啊?”

林健踹了王一博一脚,他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后怕,又庆幸自己刚刚反应快搞定了那男的。

王一博道:“你出去吧。”

林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

“刚刚谢谢你,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林健烦躁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在屋里挑了半天,烟灰缸要出人命,麦克风太重太贵,他只能抓起桌面上的骰盅掷到地上,骰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王一博,你这人怎么忘恩负义啊?你必须给我讲清楚来,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一博吼道:“你要我怎么说?这事儿没法说!”

林健火冒三丈,不知道哪里借来一股神力,一把就将王一博从地上提了起来,丢在沙发上。

“就这么说啊!你他妈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我操…”王一博倒下去起不来了,就这么看着天花板妥协了,“我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信吗?”

林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王一博自嘲地笑起来,是问他也是问自己:“你敢信吗?”

林健离开前发誓会替王一博保守秘密,王一博没起身送他,依然躺在酸臭的人造革沙发上,赞赞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在哭。

“别哭了…操,肖战…”王一博无力道,“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哭的。”

“…王一博…”

“我真是不懂你的心。”

王一博听到赞赞那边传来动静,她把一张妆都哭花了的脸伸到他上空。

“他给了你多少钱,你才愿意和他睡?”王一博平平道。

他虽然面对着着赞赞,但他的目光并不在她脸上聚焦,此刻他根本不愿意看清她的脸,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看清过她。

“如果你早告诉我,钱到位了就能插你屁眼,我也有钱啊,你不就是想要钱吗?”王一博从兜里掏出钱包,他出门不会带太多现金,但足够了,他把面额一百的都抽出来,举到他和赞赞之间。

赞赞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王一博。也是,他们俩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赞赞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王一博从来不说他对赞赞这份职业的厌恶。那么到底是什么将他们连结在一起,夏天的燥热和无处挥霍的过剩性欲吗?

王一博咬着牙翻身起来,起源于性的关系最终势必要用性来解决,他发誓他今天一定要把鸡巴插进肖战那个该死的、神秘的洞里去。

赞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往后缩,被王一博抓着脚腕拖回来。赞赞看到他凶恶的眼神,发觉不对劲,惊恐地叫起来。王一博发了狂,丝毫不理会,粗暴地撕开她的裙子,再一次发现她裙子下面根本没有内裤。

“内裤呢?你他妈的现在出来卖连内裤都不穿了是吗?”

王一博近乎癫狂地吼起来,紧紧攥住赞赞的脚脖子。赞赞又痛又怕,叫道:“王一博,你别这样!内裤…内裤是刚刚被扒掉的啊!”

王一博直起身,把手里一叠钱举得高高的,拇指一捻,粉红色的钞票纷纷攘攘落在赞赞几乎半裸的身上。虽然钱没多少,但是视觉效果的确达到了。

他轻声说:“我给你钱,你给我操,很公平吧。”

有一张钱刚好落在赞赞赤裸的下体,盖住了那根进过王一博嘴巴的阴茎。

屏幕上放到一支韩国女团的舞曲,赞赞只有朝向屏幕那半边脸被打亮,她放弃了挣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啸,她含着泪喃喃道:“王一博,你混蛋!”

王一博扯下裤头,掏出鸡巴,强行对着赞赞撸了几下,可它软趴趴的,完全达不到足够插入的硬度。王一博嘴里骂娘,手上使了狠劲儿,他在摩擦间感觉到干涩的疼痛,阴茎却还是恹恹垂着。平时这根愚蠢的肉棒不是一见到赞赞的骚样就蠢蠢欲动么,现在学什么鸡巴柳下惠?

赞赞扭过头去看屏幕上跳舞的女艺人,自暴自弃地笑起来:“你能不能行啊?客人硬不起来,我可不负责退钱。”

她甚至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把落在自己身上的钱拾起来,叠在手里。

“操…”王一博骂了一句,他不能勃起的阴茎让他逐渐冷静下来,果然男人的大脑就是个鸡巴,鸡巴才是大脑,它告诉他,别犯浑了,也许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做爱,也不应该插肖战的屁眼,你应该学我,像我一样冷静。

你应该放下我,抱抱她,她几十分钟前可是差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强奸。

他听从了自己第二个大脑的劝告,缓缓趴到了赞赞身上,两个人的下体毫无波澜地蹭在一起,谁也没有硬起来。

王一博原以为赞赞会很生气地推开自己,可赞赞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很轻柔地抱住了他。

“肖战,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靠在赞赞的胸口,听着她格外缓慢的心跳。

“我说他给我下了药,你会相信吗?”

王一博疲惫地合上眼睛,他现在是海难幸存者,任何一块浮木都愿意抓住。就算不相信又能怎么样,他知道自己还是爱她,还是不可挽回地和她一起坠进了欲望和恐惧掘出来的深坑。哪怕赞赞是骗他,他也甘愿,至少她还愿意骗骗他,让他们在谎言里多躲上一段时间,直到他学会怎么逃离对她的迷恋。

所以她的所有答案他都宁愿选择相信,否则就是折磨自己也折磨她,而他们已经千疮百孔,没有人再能受得起半点磋磨。

赞赞又问:“你刚刚真的会操我吗?”

王一博道:“不会。”

赞赞点点头,她和他一样,也宁愿选择相信。

他们在KTV肮脏的沙发上光着屁股,静静地依偎,赞赞的脚脖子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红印子。他们看屏幕上男男女女无声跳着舞,像一群诡异的热带鱼在鱼缸里狂欢。

“姐姐。”

“嗯?”

“我只有你了。”

赞赞道:“净说傻话。”

她总是不肯承认,她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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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这天周末,大清早楼下就有人叩门,一声赛过一声响。

有人在喊:“你好,送煤气的。”

王一博推开房门,睡眼惺忪,见阿丽姐在门口穿鞋。她如今拖鞋脱在房门外,赤脚进屋。

“怎么了?”

“老太婆又犯懒,不肯给人家开门。你只管睡,没事。”

阿丽姐趿着拖鞋下楼去,拖鞋板打在旧木板上,啪啪作响,她喊着:“来了来了!别拍了!”

王一博也没了睡意,再进屋又把赞赞闹醒,他打了个呵欠往楼下走去,正看见阿丽姐指挥那穿灰色制服的送气工将两罐煤气搬到厨房,又将两个空罐扛出来。

送气工戴着同制服一式的灰帽子,被头上的汗泡湿了一块,颜色更深些。阿丽姐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食指在舌头上点了一下,才好将每一张钱都捻开。送气工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他脑袋顶上都冒着热气。

王一博从冰箱里拿了一支汽水给他,他笑着接过来道:“谢了,小弟。”

他用牙咬掉瓶盖,阿丽姐飞了王一博一眼,意思很明白,是在骂他,你倒是大方,拿着我的汽水去做人情。

“大姐,你们这里剪个头多少钱?”送气工环视了一圈,大概是没在墙上找到价位表。王一博坐在木条椅上,头上贴着一张过期的年历,他叉开腿坐,想看看阿丽姐怎么回答。

“小兄弟,你几岁了?”阿丽姐换上一张笑脸,刚准备递出去的钱倏地收了回来。送气工有些局促,道:“十…十九了。”

阿丽姐笑道:“喔唷,你还是个童子吧?”

王一博恍惚间觉得这台词熟得很,一年多前他第一次来到长安巷,巷口问路的时候阿肥也是这么拉住慧慧:“只怕还是个童子。”

王一博笑起来,阿丽姐不理他,接着道:“出来多久啦?”

“两年了。”

“听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送气工把灰帽子在手里揉来揉去,很快就皱得不成样,他看上去比王一博还稚嫩些。

阿丽姐很快就把人家的身世套了个干净。送气工叫苏德彪,阿丽姐唤他“德仔”。德仔一家五口,就他一个儿子,他在老家有个相好的,出来打工是为了攒钱回去娶媳妇。

德仔说,他相好的是村长的女儿,村长管他家要一栋楼,否则不把闺女嫁给他。

“俺两个姐姐也来城里做工了,在西郊的纺织厂。”德仔聊起自己的事,兴奋得脸都红扑扑的,“再有两年,俺们攒够了钱,就能回去娶翠芬了。”

王一博问:“你那翠芬,长得很漂亮么?”

德仔羞涩一笑,从皮带上解下来一大串钥匙,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相框吊在钥匙扣上,他拿给他们看。

“这就是俺的翠芬,俺们村就数她最漂亮。”

塑料壳被钥匙磨花了,哪还看得清眉目,王一博敷衍道:“是,还不错。”

阿丽姐抢过去看了一眼,道:“哎哟,是蛮漂亮嘛。德仔,你可要小心。”

“什么?”德仔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回去,拿工装外套将钥匙串遮起来。

“翠芬生得好看,老爹又是村长,条件这么好,你小心后院起火喔。”

德仔脸涨红了道:“翠芬…翠芬可不是那样的人。”

阿丽姐适时将手里的钱递出去,双手合在德仔手上,满脸真诚:“德仔,大姐是觉得你这个后生不容易,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样起早贪黑在外面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一个月能拿一千五。”

“这就是了。”阿丽姐道,“你自己也说,还要两年才能攒够钱,万一夜长梦多…”

德仔原本就下垂的眉毛此刻耷拉得更厉害了,垂成一个愁苦的形状。

“大姐也是女人,没谁比我更清楚女人的心思。俗话说,女人那个地方跟她的心是通着的,既然现在还成不了礼,你何不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在外面挣钱也挣得心安啊。”

德仔脸盘涨得通红,小声道:“大姐,说出来真是羞,俺的确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一上炕,翠芬笑话不说,倒还伤了她。听说女人头一遭,都特别痛。”

阿丽姐一拍手,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一猜就是。要我说…”阿丽姐压低了嗓门,招招手示意德仔靠近来,“你瞧姐这里,像是做什么的?”

德仔道:“俺晓得发廊是理发的。”

“错了。”阿丽姐笑得花枝乱颤,“你再看看呢?”

德仔不明就里,憨厚面容上满是疑惑,阿丽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德仔听完,猛地站起来。阿丽姐被吓得以手抚胸,嗔道:“到底是个童子,经不起逗。”

德仔羞道:“大姐…这话可不敢瞎说。”

阿丽姐前些日子在厨房摔了一跤,牙磕在水管上断掉半截,补的时候特意去镶了条金边,现在笑起来一闪一闪的,颇有些半老徐娘的风韵在。

“谁和你瞎说,姐是觉得与你有缘,才想帮帮你的。虽然不收你的钱,但我手下的姑娘,哪个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定给你教学到位。”

王一博才不信阿丽姐会这么好心,她见德仔踯躅在原地,便自顾自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楠楠从走廊里出来,只穿了件吊带背心,内衣都没来得及穿,两颗硬挺挺的乳头支棱在薄棉布料下。

“阿丽姐,怎么了?”她随便抓了一把头发,用脚赶开坐得大马金刀的王一博。王一博不情愿地让开,坐到扶手上去。

从楠楠进来的那一刻起,德仔就十分地不自在,想看不敢看,转开了眼睛,忍不住又瞟回来。

“这是德仔。德仔,楠楠。”

楠楠把头发扎起来,很自然地道:“你好啊。”

德仔红着脸嗫嚅道:“你好…”

楠楠笑了笑,发现德仔的目光仍游离在她胸口,便直接托起两只乳房道:“你喜欢这个吗?”

德仔赶紧拧过头去,阿丽姐笑道:“哪有男人不喜欢这个的,你问也是白问。怎么样,德仔,姐没骗你吧,楠楠漂亮吗?”

德仔不说话,戴上皱巴巴的帽子,招呼也不打,慌忙走了,阿丽姐追出去也只瞧见他车尾一左一右两个脏煤气罐,摇摇摆摆。

楠楠起身道:“他会回来的。”

 

 

王一博和林健约好,周日晚上去夜市一家大排档吃潮汕卤水鹅。

到了约定的时间,林健骑个电瓶车在长安巷门口等,王一博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出来,口袋里装着手机和零钱。他跨上后座,听见林健道:“我靠,你不是吧。”

王一博知道他想什么,锤他一拳道:“你他妈想什么呢,这是我姨妈开的店。”

林健把电瓶车停在市场外面,那里有个车棚,成百上千模样相似的电瓶车行行列列,一字排开。他招呼王一博从一条细巷子进去。巷子里堆垃圾,夏天天气又热,里面的菜渣肉渣腐烂,流了一地的水。巷口一个老太正坐在马扎上,拿西瓜红色的塑料绳捆纸壳箱。她穿着塑料拖鞋,脚趾甲像恐龙皮,指缝里全是污黑的泥,她将纸壳箱踩平,一个个叠起来。

林健伸出头来:“这边,一博。”

他家在市场开干货铺,他老爹会做生意,店面足有隔壁三个宽。他的几个弟弟妹妹蹲在店门口跳皮筋弹石子,林健挤进店里,朝正在按计算器的中年女人道:“阿母——拿两百块给我啦。”

他妈妈抬起头来,短发,门牙缺了个口子。她丢下账本从柜台里绕出来,一边戳林健脑门一边笑骂道:“讨债鬼,天天回来就晓得管你妈要钱。”

骂归骂,手里已经捏着两张纸币,塞到林健手里:“外面是你同学?”

“对啊,就是王一博,我跟你讲过的,我们高一的时候还是同桌。”林健冲他招手,“一博,进来呀。”

王一博跨过滚在灰土里打架的小孩,跟林健的妈妈问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哎呀,长这么帅,又有礼貌。”林母笑起来让人觉得很亲近,“不要跟林健客气啊,阿姨给他钱了,你们去好好吃。那家卤水鹅做得好正宗,他爸爸都讲,赶上老家阿嬷的手艺。”

林健得令,将纸币折起来塞在裤兜里。

那家店面不大,左边一扇推拉门,上贴“冷气开放”四个红字;右边是明档,看得见戴高帽的师傅打着赤膊,手持砍刀,手起刀落斩鹅颈。面前挂一排棕黑油亮的卤水鹅,S型弯钩穿破喉咙,以一样的姿态被动上吊。

林健跟老板很熟,推门进店就讲家乡话,叫上来淋了卤汁的鹅颈鹅胸鹅掌,鹅肠要沾白醋蒜汁,王一博啃不来鹅颈,就吃肉。一刻钟后老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海鲜砂锅粥,煲了虾和蟹,林健又叫老板给他们加香菜,两个人坐在空调口下吃得大汗淋漓。

“我从小吃他家的卤鹅长大,我老爹说是家乡的味道,可我从来没回过汕头,太远了,好像都不是一个国家。”林健靠在墙上打嗝,对着放在王一博手边的牙签筒勾勾指头,王一博给他推过去,他倒一根出来,折成两半去剔后槽牙。

“你呢,你家乡是哪里的?”

王一博说了他们镇子的名字,林健皱起眉头表示没听过。

“从来不见你爸妈来开家长会,还以为是…”

王一博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刚想骂他,却被个饱嗝抢了先。

林健大笑起来,王一博道:“我爸妈工作很忙,没时间管我。”

他们吃完饭,勾肩搭背从店里出来,又穿过那条细巷子,老太已经捆好了纸壳箱,马扎前面换成塑料凳架起来的电磁炉,她端着碗站在一边吃泡饭,丝毫没被垃圾臭味影响食欲。

王一博回到丽红发廊已经晚上十点了,门半开半掩,门口那个看上去已经坏了好几年的灯筒竟然颤颤巍巍地转着,慧慧坐在门口一张塑料扶手椅上,脚曲起来蹬在椅子边缘,正在点烟,火机的光在黑暗里特别显眼。

她好像等了王一博很久,一见到他就直起身来:“快进去,阿丽姐正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王一博一边说一边推门。

“你进去就知道了。”她又把烟含进嘴里。

阿丽姐的空调已经安排上了,柜机,立在墙角,原先在那个位置上的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栽,现在被挪到天井去了。

那台三匹马力的旧空调隆隆地运作着,嘴里吐出大量白气;门窗都紧闭着,屋里烟味和汗臭味混做一团,混沌的凝滞的,王一博闯进这团污浊的空气里。

“啊哟,我家仔回来了。您等一等…”阿丽姐依在有个圆折角的柜台边,看见王一博便道:“博仔,过来,帮阿丽姐去买点东西。”

王一博看见赞赞坐在理发转椅上,牛仔裤和小背心,谢天谢地没穿迷你裙。赞赞看见他,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在旁人看来倒是一点都不热情,叫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整个发廊里关系处得最差的室友。

王一博勾了下嘴角,目不斜视走过去阿丽姐跟前。阿丽姐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客人正在吸烟,T恤拉起来一半夹在腋下,露出松弛的肚腩和半条破破烂烂的内裤边,他斜眼看了王一博一眼,对阿丽姐道:“你儿子?”

“我有这么好个仔,做梦都笑醒。”阿丽姐笑着交给王一博几张钱,靠在他耳边道:“好宝贝,去药店买两盒避孕药来。前头有个客人,死活不带套,断子绝孙的烂货。”

她身上一股浓香,熏得王一博睁不开眼。好在她很快拉开距离,道:“去吧。”

王一博在门口问慧慧要了一支烟,走到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的时候刚好抽完。他把烟头丢在药店门口的破花盆里。

“要两盒避孕药。”他从来没在药店买过这玩意儿。

药师是个矮个子老头,大鼻子上架着老花镜,长得似电影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狮子狗一般的长相。

他从眼镜上方看他,问道:“短效还是紧急的?”

王一博一时语塞,他怎么知道,便道:“一样来一盒吧。”

老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慢吞吞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拿出来两个形状和颜色都完全不一样的盒子,装在塑料袋里递给王一博,嘟囔道:“一共一百块。”

王一博数出一百块拍在脏兮兮的玻璃柜上,老头收起钱来,叹了一声道:“小伙子——”

王一博一只脚已经踏出门了,听到声音又转回头来,手里还抓着已经发黄的软胶门帘。

“以后记得带套。”

他回到店里,阿丽姐不在,他便把红色塑料袋搁在柜台上。站在那里抽烟的客人已经换了一个,满脸菜色、萎靡不堪,仿佛被生活掏空了内容只剩一架躯壳,先前的客人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进里屋去办好事了。

恰巧楠楠从他们中间穿过,王一博听见那客人问道:“靓女,身材不错嘛。哪里人啊?”

楠楠拆开一盒新的避孕套,抽了两个在手里:“我啊,江西人。老板您呢?”

“我湖南的啊。去过湖南吗?”

“没有。”楠楠凑上前去,两只奶子贴到男人身上,“下次您给我说说,湖南都有哪些地方好玩。”

下次换一个客人,楠楠又变成是从新疆或是四川来的,总之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哪儿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在发廊没人会说真话。

“老板娘,有没有鸡蛋啊?”一个客人从里屋出来,赞赞跟在后面,拿哀怨的眼神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脑子一热,克制住冲上去暴打那男人的冲动。

只是打个飞机而已,王一博安慰自己,何况这段时间来赞赞的业绩已经在店里垫底,他知道她的改变是为了谁,他不能还为这个犯浑。

阿丽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有啊,做什么用?”

赞赞去厨房洗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只生鸡蛋,递到客人手里。她的眼神和王一博的碰了一下,王一博觉得她简直是要拿眼神跟他做爱,下腹一紧,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赞赞的眼波轻飘飘拂过他下体,嘴角含笑,仿佛是很满意这个效果,又像是安慰。

那客人接过鸡蛋,在墙上磕了两下就把嘴凑到鸡蛋屁股上吸起来。阿肥道:“哎哟,老板,吃生鸡蛋呀?”

“不晓得了吧,据说这玩意儿壮阳。”吸烟的湖南客人笑道,“大哥,还能再来一轮呢?”

屋子里闲着的小姐都发出“啧啧”声,多恶心,谁都不想去吃他嘴里的生鸡蛋。

赞赞走到她之前的椅子上坐下,经过王一博的时候悄悄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王一博也跟过去,站在她旁边玩手机,赞赞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胳膊肘似有若无地一下下碰着他勃起的下体。

操。这也太刺激了。周围这么多人,他俩却在角落里光明正大地行苟且之事,王一博在她下一次故意碰上来的时候顶了顶腰,赞赞瘦削的拐骨直接撞在他梆硬的阴茎上。

赞赞吓了一跳,只怕弄疼他,转过身来,大眼睛埋怨地瞪着他,用口型道:“干嘛——”

王一博把没锁屏的手机丢到她怀里,他在短信发送框里打了几个字:“想吃它吗?”

赞赞憋不住,咬着下唇笑。她把手机还给他,小声道:“是啊,现在就想。”她假装去拿王一博身后的抽纸,实际上整张脸埋在他下体,隔着运动短裤,迅速在他老二的脑袋上轻轻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大门又被拉开了。王一博和赞赞离门最近,赶紧分开,一同望过去。

王一博鸡巴都因为惊讶而软了一半。

果然被楠楠算准了,来人是德仔。

他怯怯站在门口,换掉了一身工作装看起来更显小。他手足无措地站着,看见王一博犹如看见救命稻草:“小弟,大姐在吗?”

赞赞疑惑地看着他俩,王一博不知道该不该眼见着他掉进这无底洞、销金窟,但人能左右旁人的意志吗,从德仔踏上走向长安巷的路之时,他已经万劫不复。于是王一博还是低声道:“我…我帮你喊她。”

阿丽姐笑容满面地从厨房出来,不忘笑着向吃生鸡蛋的客人道:“今天有没有多给小费啊?”

她见到德仔,半点惊讶也没有,笑吟吟去拉他:“就知道你会来,机灵鬼,你坐一坐,我去帮你喊楠楠来。”

德仔被安置在赞赞旁边的椅子上坐,王一博顺势站到了他们中间,屁股压到赞赞扶手上,赞赞在后面又掐了他一下。

德仔穿着一件旧T恤,领子那里破了个洞,底下是迷彩胶鞋,也开了胶。王一博心里不忍,便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德仔嗫嚅着开不了口,王一博又道:“你不该来。”

“那你呢?”

王一博被他问得一愣,道:“我什么?”

德仔看了他背后探头探脑的赞赞一眼,又低下头去:“你不是…也来这里找…”

他俩的关系有这么明显吗?王一博此地无银三百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赞赞,赞赞立马道:“看什么看,我们认识吗?”她声音里还压着笑意,更是欲盖弥彰。

王一博道:“你误会了,我住在这里,阿丽姐是我姨妈。”

德仔缩进椅子里,面色灰暗,“哦”了一声。他说:“我就想着来一次,体验一下…大姐那天说的,挺有道理的…”

王一博无言,阿丽姐布下天罗地网,德仔早被罩住不得脱身。可怜不涉世事的、单纯的德仔,真的一步错,步步错。王一博恍然想,自己难道不也是这样么,阿丽姐想要掏空客人的钱包,而王一博被掏走的是一颗心。

不过他是甘愿的。

阿丽姐很快出来了,后面跟着楠楠。王一博只来得及和面红耳赤的德仔说上一句“以后不要再来了”,楠楠就已经偎上来,抱着德仔一只胳膊,拿柔软的胸部在上面蹭来蹭去。可怜的德仔哪里经得住这种撩拨,站都站不稳,双腿夹起来,只怕被人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楠楠拖着他进了走廊,那里依旧没有装灯,黑洞洞的,像是猛兽大张着嘴,德仔羊入虎口。

王一博听见赞赞叹了一声,他低下头去,他们的眼神里装着一样的东西,同情又无奈。

赞赞知他难过,王一博的身体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她便大着胆子靠在王一博后腰上,轻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已经尽力了。”

王一博没说话,他知道他和赞赞心里都装着一样的东西,他们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厌恶这个地方,这样厌恶自己的身份。尽管他们没有亲手杀害德仔单纯灵魂,但他们是帮凶,是沉默的旁观者,是伪善的看客,自以为说几句劝诫的话,最终目的无非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虚荣的良心。

王一博猛然想起德仔钥匙扣上,翠芬那张模糊的一寸照片。尽管看不清眉眼,轮廓间却依稀和楠楠有几分相像。王一博心内大怮,他终于明白德仔为何又回到了丽红发廊。

阿丽姐固然贪财,但最终杀掉那个德仔的,真的是阿丽姐和楠楠吗?

为了一个“李鬼”,德仔的翠芬或许再也等不到他去娶她了,两个为了给弟弟娶媳妇而在西郊纺织厂忍受着日渐乏力的呼吸、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的姐姐,或许也是白忙活一场了。

“如果翠芬的爸爸不是非要那栋楼,他们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王一博临睡前躺在床上喃喃道。

赞赞走过来,摸他的脸,用悲悯眼神看着他。

“不会的。”她说,“一环扣一环,世间的悲剧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到底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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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周五我们学校运动会。”

赞赞趴在床上翻杂志,穿了白丝袜的脚弯起来一晃一晃。

“肖战!”

“哎,是跟我说话呀。”她把碎碎冰从嘴里揪出来,望向王一博。王一博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两根草莓味的,递给她的时候已经化了一半,吃起来刚刚好。

王一博正在解校服短袖的扣子,他不满赞赞的走神,皱着眉头走过去,走到她床前时他的扣子已经全解开了。王一博有点胸肌,因此胸口中间有道凹痕。

他拍了一下赞赞挺翘的臀部,换来一声不满的哼哼。

“干嘛——怎么了嘛?”

她支起上半身,食指沿着王一博胸口那条沟壑滑动。

“运动会是开放日,你想不想来看我比赛?”

“你报了什么项目?”

食指滑到领口接缝处,下不去了,她一使劲儿把王一博勾过去,就着这姿势与他接吻。草莓味的。

王一博道:“别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赞赞眯起眼睛笑,露出猫儿吃饱喝足的神情。王一博抚上她侧脸,大拇指按在她唇下小黑痣。

“跳高,和班级的篮球赛。”

“真想要我去?”

“嗯。”

王一博埋头去亲她脖子,被她推开,大眼睛闪亮亮的像星星,藏在她低顺的睫毛下面:“那你要说我是你姐姐。”

王一博不满意道:“不能说是女朋友吗?”

“王一博——”

“好吧!”王一博背过身去,从头顶把汗湿了的校服短袖揪下来,团成一团丢到自己的床上。赞赞的嘴唇贴上他后背,马上又笑道:“咸的!”

王一博见她吐着舌头笑,道:“等会儿给你吃更咸的。”

赞赞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现在就给我吃吧。”说完就去拽王一博的裤带。

王一博拍开她道:“明天有个小测,我冲个澡就要复习了。”

“好吧…”赞赞嘟起嘴,化了一半的碎碎冰又塞进嘴里,短袖T恤掀开一半,王一博看到她圆圆的肚脐眼和一截细腰,皮肤上贴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这么热,怎么不下楼去吹空调?”

赞赞道:“乱得很,我不想去。”

她懒得动,伸长了腿,拿大脚趾把风扇又调高一个档。

风扇左右摇头,摆在桌面上的新华字典被吹开来,哗啦啦地翻页。赞赞吃完了碎碎冰,手伸到桌面上去摸第二根,被扭成麻花的空塑料壳直接丢在地上。

“好热啊。”赞赞翻了个身,离开已经被她捂热的那一半竹席。

虽说已经过了中秋,天气的懊热却丝毫没有减少。清晨还有点微风,到了上午十点,太阳睡醒了,所有开运动会的学生全被烤得恹恹的,在那点树荫下你争我抢,一个挨一个站着,反而更热。

王一博的两个比赛都在下午,所以他和赞赞说好,让她午休后再来。结果赞赞不知是不是睡过了,篮球赛开始了还没出现。王一博一边上篮一边东张西望找她,丢了好几个球。围在场边的女生都以为王一博是在看自己,兴奋得尖叫连连。

他从场上被换下来,坐到林健身边。林健原本是队长,但前两天帮店里卸货的时候闪了腰不能上,只能坐在场外干着急。王一博一坐下他就劈头盖脸地教训他,王一博听得心不在焉,把汗全蹭在林健校服上。

“操,我算是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发挥成这样了。”林健忽然骂了一声,拿胳膊肘顶了顶王一博,“你女朋友来了。”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赞赞站在球场边上,一脸犹豫不定的神情。她今天竟然翻了件王一博的衣服来穿,松松垮垮的上衣扎了一半在紧身牛仔裤里,勒出来只有一把的小腰;长发束成马尾,戴着那顶熟悉的棒球帽,素面朝天,像个未经世事的单纯校花。

上次见面的场景昏暗不清,这回林健终于可以上下打量一遍赞赞,道:“我靠…难怪你看不上我们班那些傻妞。”

王一博踹他,骂道:“不许看!”

林健不是唯一一个盯着赞赞看的,球场上一多半人都扭头看赞赞小跑到王一博身前,神情各异,难说嫉妒和惊讶哪个更多。

王一博被她的阴影笼罩,听见赞赞很抱歉地笑道:“我来晚了。”

林健立刻起身道:“请坐这里。”

“谢谢你呀。”王一博注意到赞赞背着他的单肩包,她从里面掏出冰矿泉水和可乐递给林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一样买了一支,请你喝。”

林健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谢谢谢谢。”

王一博道:“我呢?”

赞赞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直递到他下巴颏前:“你喝这个。”

王一博被管教,甘之如饴,毫无怨言地拧开矿泉水。林健在一旁看得下巴快掉到地上。

他们三个在场边坐了一会儿,还是有不甘心的女生跑上来八卦:“一博,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

王一博别过头去不说话,赞赞斜眼看他,他才勉强道:“我姐姐。”

叽叽喳喳的小女生聚成一团互相壮胆才敢上来搭话,闻言都大松一口气,推来推去,挤着眼睛笑。赞赞看她们兴奋得像一群翠鸟,笑得很温柔。

还真把自己当大姐姐了。

其中一个女生从背后拿出来个黄色的公仔塞给王一博:“送给你。”

王一博一看是海绵宝宝,便道:“给我这个干嘛,我又不喜欢。”

女孩子的手伸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一博跟看不见似的,仰头继续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脖子上挂着晶亮的汗珠,毫不遮掩地散发着男性荷尔蒙。

赞赞坐不住了,接过来道:“我替他收下了,谢谢你啊小妹妹。”

女生红着脸跑开了,王一博才很不高兴地说:“你干嘛收下啊。”

“人家好心好意给你的,你收下再说嘛。”

“你收下的,可不是我。”

王一博不知道生什么闷气,霍地起身,朝着队友道:“我休息好了,换一下吧。”

他跑上去跟精疲力竭的队友击了个掌,林健看赞赞若有所思地抱腿坐着,劝道:“姐姐你别生气,一博就是这脾气。”

赞赞道:“我知道,没事。平时他没少黑脸吧,你还肯和他玩,谢谢你哦。”

林健平白受美女一句夸奖,脸热起来,他想一定是给晒的:“没…没有的事,一博他人挺好的。”

赞赞笑得很矜持,不再说话。

王一博不在,林健便自觉承担起了护花使者的身份,帮王一博赶走了起码十个来管赞赞要电话号码的男生。雄性生物的征服欲和少年人的性冲动让他们无所顾忌,顶着熊熊燃烧的太阳也要和成熟美丽的大姐姐发生故事。

过了两天,他们晚上做爱的时候,王一博拉下赞赞的短裤,发现赞赞底下穿着一条海绵宝宝花纹的内裤。

“你这是…”王一博艰难道。

赞赞虚起眼睛看着他,媚得像条蛇:“啊…不是那些小女孩都喜欢这个吗?”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尖,胯部动了动,短裤掉到膝盖上挂着,“不好吗?你不喜欢?”

这条内裤又小又紧,把她勃起的男性器官勾勒得清晰可见。赞赞大腿根部的皮肤特别白,跟旁边颜色鲜艳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赞赞又顶了一下胯,示意他看自己:“我以为你特别喜欢这个呢。”

她咬字咬得狠,舌尖从齿缝间顶出来,特;下一个字又微微咧开嘴,别。眼睛却始终盯着王一博。

内裤上头湿了一小块,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王一博摸了摸那里,赞赞婉转地叫了一声,又甜又腻,王一博脑子不清醒起来,听见赞赞又说:“那你是喜欢这种,还是喜欢以前那种啊?”

王一博咬牙道:“以前哪种?”他手指包着龟头,重重地揉,赞赞呻吟的声音忽高忽低,还要逞强:“她们那种,还是我这种?”王一博不回答她就不给他扒内裤,脸上的表情五分玩笑五分认真。

王一博俯下身去亲她微微颤抖的腹部:“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只喜欢你。”

赞赞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变成被糖果哄好的孩子。她“嗯”了一声,模模糊糊,王一博得到许可,咬着她的内裤边把这个愚蠢的黄色生物赶出视线。

她一次次要从他口里得到证实才好心安。她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被爱、值得被爱,王一博就一次次告诉她,毫不倦怠: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我的爱。

赞赞在他的唇舌间高潮,奋力喘息,好像下一秒就要奔赴死亡。她的手指深深插进王一博发间,她需要被这样取悦,需要感受自己被人珍视,这样她才会暂时放下厌弃自己的心。

“我那天看到有人跟你搭讪。”

赞赞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出了汗皮肤上黏腻的触感叫人难受,却舍不得放弃肌肤相亲。

“愣头青。被我打发走了。”赞赞突然袭击,在他嘴角啄一口,“怎么,吃醋啊?”

王一博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一点点吧。”

赞赞偷笑两声,道:“没想到你也会吃醋。”

王一博有点恼,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很委屈地看着她,不说话。赞赞偏了偏头,道:“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王一博恶狠狠吻住她,“想把你藏起来,不给那些臭男人看见。”

赞赞笑着躲他,很夸张地笑起来:“嗳,那你这样,我还怎么赚钱呀?”

“喂!”王一博真的有点生气了,她在这时候泼冷水,是提醒自己她的职业。

“等我大学毕业了,赚钱养你,你就不要做了,好不好?”

他说得退让,没有收入,又没有坚实臂膀给她靠,凭什么向她讨要未来?

赞赞的目光迷离起来,她捧起王一博脸颊,深深看着他。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轻声说,“以后的事不要去想了,听话。”

“那你要等我啊,姐姐。”

王一博抓着她晃了晃。他许久未直接唤她姐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私下更喜欢直接叫她肖战,她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现在的坦然接受。而姐姐变成床笫之间暧昧的称呼,他们专属的私密情趣。

现在他这样叫她,多了点乞求和示弱的意味,想要博取她的同情与怜爱,要她心软,好给他们的未来一条出路。

赞赞很随意地点头,敷衍他:“好吧,我尽量。”

王一博无奈,赞赞从来都这么清醒,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除了一腔热血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男孩,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心仪的那所大学。他拿什么来给她承诺,她又凭什么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

班主任也这么说。她叫班长把正躲在最后一排打扑克的王一博揪来办公室,王一博摸着后脑勺,很心虚地踅过去。班主任难得没教训他,只是把一张纸从自己这边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学校刚发的通知。”

刚从文印室出来崭新的纸,太平整了,紧紧吸附在桌面上,王一博抠了半天才抠起来,留下几条褶皱。他没有逐字逐句去读,堪堪扫了一眼就跟班主任说:“老师,我爸妈没时间来开家长会。”

班主任叹了声气:“王一博,这是第三个学期了,你父母从没来过一次家长会。其实你现在成绩还不错,老师没什么要向你父母告状的,只是他们作为你的监护人,是有这个义务要督促你学习,而且也应该来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老师…”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班主任举起手掌,露出很头疼的神情来,“你每学期都用同一个借口应付我,这次能不能换一个?”

王一博低下头,听见班主任又说:“你为难的话,可以由我打电话跟你父母说。”王一博注意到她手边是一张全班同学的通讯录,有一行被粉色荧光笔涂出来,赫然是他的名字。王一博看着自己脚尖,干巴巴道:“老师,您打电话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你父母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王一博摇头道:“没有。”

这回轮到班主任为难了,她推了下眼镜,眉心紧紧纠缠在一起,额前染过又褪成黄色的自然卷碎发翘得很高:“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一博道:“他们就是没时间,有可能现在不在省内。”

“什么叫有可能?”班主任有点来火,“不是我要批评你父母,这是为人父母应当承担的责任。”

她声调提得高,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都在偷偷看这边的动静,想是哪个倒霉的学生又被训了。

王一博双手插兜,垂头丧气。每学期都要被班主任折腾这么一遭,委实有些头大,他发觉班主任今天可能没那么轻易放过他。

班主任的手机响起来,她把眼镜推到头顶,眯着眼睛读上面的字。王一博道:“老师…那我先走了?”

“运动会那天,来的是你姐姐吧?”

王一博叫苦不迭,心说谁这么多嘴多舌。

“如果你父母来不了,就叫你姐姐来。每次开家长会,你一个人坐着不难堪吗?”

王一博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有什么难堪不难堪的。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老师,万一我姐姐也没空呢?”

“必须来!”班主任凶相毕露,戳着王一博的胸口道,“否则我亲自上门去请!”

赞赞还是毫无怨言地来了,看着很端庄,打扮得像个在高档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她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个半满,有些同学甚至爹妈都来了,一左一右夹着自己的小孩。走道上也得坐人,王一博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赞赞翻山越岭过来,一路给人家道歉。王一博能看出来她紧张,因为她用力咬着自己下唇,双手一起用力抓着皮包带子。

“哪来的套装?”王一博把靠背椅让给她,自己坐在塑料凳上,低头同她咬耳朵。

赞赞从包里拿出两个芝麻糯米糍,还热乎着,小心翼翼递给王一博:“管小芸借的。”

王一博攥着两个糯米糍,芝麻香溢了一教室,他笑得无可奈何:“你还有空买这个。”

赞赞道:“快吃,一会儿冷了。我就是为了买它才迟到的。”

王一博三口两口吞下去,塑料袋最底下掉着几颗碎芝麻。他发现赞赞是整个教室最年轻的家长,那必然,人家都是爸妈来开家长会,谁会有个二十几岁的“姐姐”作监护人?

几个男家长毫不掩饰地用目光玩弄着赞赞,她紧紧包裹在半身裙下的丰臀和被丝袜修饰过的美腿燃起他们肮脏的欲望。赞赞当然不是有心的,她能把自己的大屁股塞进小芸的裙子里已属不易,整个发廊里除了小芸又有谁还会尽心扮演良家妇女角色。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赌赢了点钱就来发廊里买一夜春宵的无业游民与坐在教室里人模狗样给孩子开家长会的成功人士,又有什么分别?一样热衷于用眼神把漂亮女人剥光,猜测她今天裙底又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一边骂人家是骚货,一边又渴望这骚货的浪洞能满足他们无止境的男根欲望。

赞赞浑然不觉这些微妙的眼神,也许是她真的天真混沌,也许是她身为男儿身,本就比任何一个女人都清楚知道环绕自己的这些下流欲念。她用自己极具迷惑性的外表,戏弄着这些不知廉耻却又说不上伤天害理的注视。王一博心里一阵痛快涌上来,冲淡了怒意。若他们知道她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裙下面藏着一根大鸡巴,缎子一样的长发盖住的是没有脂肪的胸部,知道自己用色情目光猥亵的是一个同性时,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又会怎么想?

赞赞不在乎,她坐下来就先将王一博的桌斗翻了一遍,翻出来两个已经发霉的三明治,贴着的便利贴已经没有了粘性,一碰就轻飘飘掉到桌面,上面拿红色水笔写的字也早就看不清,但不难猜出原本的内容。

赞赞冲他呲了呲牙,鼻头皱起来的样子鲜嫩可爱,让人想咬一口。王一博尴尬地咧咧嘴,看赞赞又揪出来一个被口香糖糊住的小挂饰,赞赞恶心得五官都扭曲起来,低声道:“王一博,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

她把这些垃圾都扫到塑料袋里,和他书包一起挂在挂钩上。王一博嘟囔一句:“你又不真是我姐姐。”

赞赞大眼睛瞪起来:“我现在是管都不能管你了?”

她的确做一件事就一定好好做,扮演娼妓的时候是,扮演白领姐姐的时候也是。她从王一博草稿本上撕一张纸下来,教室里挤进一倍的人,热得像蒸笼。其他家长大多听得昏昏欲睡,有些爸爸甚至打起了鼾,只有她将老师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王一博第一次看到她的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许多。

班主任宣布月考成绩,所有同学的成绩都被打在投影上,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声。从第一名下念,王一博的名字是第三个被念到的,班主任着重表扬了王一博,说他进步神速,他怀疑班主任只是对他的座位上坐了两个人表示满意而已。但赞赞不这么想,她笑得非常得意,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没有意义的痕迹。

书呆子同桌散会之后就被妈妈提着耳朵去找班主任谈话了,他们继续坐着。赞赞好像并不着急离开,她坐到书呆子的座位上,拍了拍王一博的凳子。

“肖战。”

“嗯?”

“谢谢你。”

赞赞笑道:“傻子,谢我什么?”

王一博看着她的脸,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赞赞这样美,如果她没有陷到泥潭里,他是否此生都不得机会与她相识,更逞论是相爱。

赞赞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但还是很大方地给他看。

“小学二年级以后…就没有人来给我开过家长会了。”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人坐在自己身边,认真听老师发言,记下每一句可能对他要紧的话,为他取得的成绩高兴,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意味着,他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有人在看。

赞赞捏了捏他的脸颊,又说了一遍:“傻子。”

她的手凉凉的,王一博闭起眼睛。

“你毕业之前,我都会来给你开家长会的。”

王一博睁开眼,急切道:“真的吗?”

赞赞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太好了。王一博悄悄在桌子下面拉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嗔道:“做什么——万一被看见怎么办?”

教室里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今天的值日生留下来擦黑板,以及跟赞赞一样要翻桌斗的妈妈。

王一博悄声道:“没人看,你就让我拉一下。我还没在学校里谈过恋爱。”

赞赞的目光倏地暗下去,她低低道:“你本来该在学校里找个好姑娘,谈一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

“又说。”王一博瞅她一眼,“除了你我谁都不要。校园恋爱有什么好…”

他凑到赞赞耳边:“校园恋爱能做这个吗?”他松开赞赞的手,左手圈成个环,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环里面戳了两下。赞赞赶紧抓住他的手,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他们,才道:“你疯啦?在学校里不能这样!”

王一博笑:“你这么严肃?”

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还在了,他拿湿抹布擦完黑板,黑板的颜色看上去很通透。他让王一博走的时候关灯,王一博站起身来应了一句。他出去之后,赞赞道:“咱们也走吧。”

王一博默不作声地走到门口,“啪”一声反锁了门,又把灯也关了。赞赞吓了一跳,道:“你干嘛?”

王一博的声音远远从门口传来:“别急啊,姐姐。”

赞赞条件反射,听到他叫姐姐就想起他们无数次互相抚慰的场景,不觉脸上发烫,道:“你不是最怕黑了么?”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她身前,肉麻道:“所以要跟姐姐靠近一点。”

他轻而易举地把赞赞抱上书桌,在黑暗里两人的心跳清晰可闻。

“兴奋吗?”王一博咬上赞赞耳垂,如愿感受到她一阵颤栗。她很快推上他胸口,急道:“你要干嘛…这可是在教室。”

“你说我要干嘛?”王一博不打算装傻,“你不是也期待这个吗?”

“什么啊…”

“你要走早走了。”

他想伸手到赞赞裙子里,却发现这裙子太紧了,赞赞又紧夹着腿,他寸步难行,只能拍拍她大腿,道:“放轻松,姐姐。”

赞赞道:“你要在这里干我吗?”

王一博脑子一炸,手绕到她侧腰,摸到了隐形拉链,他故意道:“你说什么?”

“喂——”

王一博将拉链一拉到底,有些粗鲁地拽裙子,可惜她屁股太大了,拉了一半就被卡住。

“姐姐,自己脱,不然我就撕烂它。”

他吻上赞赞的唇,一只手扶着她后背,一只手钻进衬衣里掐她乳尖。赞赞被弄得低喘连连,却还没丢掉理智:“被看见怎么办?”

王一博哪里肯听她的,作势就去撕她裙子,赞赞吓得惊叫道:“别…别弄坏了。”

“那就快脱。”王一博觉得自己的鸡巴快要爆炸,他忍不住把手伸到裤子里揉,但感觉还是不够好。赞赞在书桌上扭了几下,裙子掉下去,落到黑暗里看不见了。王一博隔着丝袜看见她戴着假下体,便道:“不紧么?”

赞赞涨红了脸道:“有点。”

王一博挤到她两腿之间,抓揉着她丰满的臀部,疯狂地吻她。她渐渐也投入进来,把腿缠在他后腰,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忘情地接吻,屋子里都是淫靡不堪的口水声。

丝袜很快被撕开,赞赞也顾不上心疼了,拼命喘气。王一博把假下体抽出来扔在一边,释放出她勃起的阴茎。王一博给她撸了两把,赞赞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叫起来,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的感觉便异常强烈。王一博听着她的声音,实在忍不了了,把校裤拉下去一点,掏出自己肿胀的阴茎。他的手掌大,能把两根肉棒抓在一起蹭,赞赞低头看着他们的性器亲密接触,兴奋地发起了抖,低声道:“快点。”

王一博却不肯如她的愿,立刻停了手,松开她滚烫的阳具。赞赞还没来得及哼哼,就被王一博翻了个个儿,整个人趴在书桌上。

她惊道:“王一博,你要干嘛。”

“腿并拢。”王一博命令道,“用腿让我射出来。”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大鸡巴戳进了赞赞两腿之间,“夹紧。”

赞赞扑在桌上,大屁股高高撅起来,像两个大白馒头。她听话地并拢了双腿,感受着王一博火热的欲望来回在她细嫩的腿根摩擦。时不时他俩的阴茎蹭到一起,她便低吟一声,王一博抽插的速度就会更快些。

赞赞被他顶得一下下撞上书桌,还分神去想:“万一有监控怎么办啊?”

王一博掐着她的腰,发狠了去肏她双腿:“顶多就是退学,没事的。”

赞赞一惊,立刻撑起上半身来,扭过头来:“不行…你快停下,你不能被退学。”

王一博掰着她的脸去吻:“我不怕,姐姐,现在干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知道学校抠门,除了考试的时候监控绝对不会开,但他不告诉赞赞,因为他发现赞赞比刚刚又硬了几分,还发出一声呜咽,双腿紧紧夹住王一博的鸡巴,紧得他脊椎骨都松了。

他跟打桩一样肏着赞赞腿间,赞赞一边低喘一边自己撸,若此时有人把耳朵贴在高二三班的门上,定能听到皮肉有节奏拍击的声音。

他们正做得性起,忽然一道强光照过来。王一博马上停了动作,伏在赞赞背上,把她压在书桌和自己身体之间。

赞赞吓得浑身僵硬,她衬衣的扣子早就被全解开了,两个肿大的乳头就这么直接碰到冰凉的书桌上,她被刺激得一个激灵,想哭又不敢哭,只能一抽一抽地,任由王一博压着她。

是保安来查教室,手电筒的光隔着窗户在屋里扫射,谁知道哪一下就会照亮他们。王一博胆子大,慢慢地把手伸下去,抓着住赞赞的阴茎快速套弄起来。赞赞浑身发抖,想叫,又怕被保安发现他们在做荒唐的事情,只能生生忍住。在半公开场合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实在是太过刺激,他们能听见保安在走廊走动、对讲机沙沙作响的声音,一道道可以撕破他们罪行的光束在教室里来回穿梭。

半分钟以后赞赞泄在王一博手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高潮的时候绷紧了身子,一条腿向后曲起来,阴茎剧烈抖动着射精。王一博手伸进她衣服里,一下下捋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躁动的猫儿。十几秒后她软下来,变成一滩泥,王一博不管不顾地直起身,快速撞了数十下,也泄在了她腿间。

赞赞颤颤巍巍地去接王一博的精水,摸了一手黏腻。

保安终于走远,王一博把湿答答的赞赞捞起来抱在怀里亲,她满脸是汗,衬衣稀皱,丝袜开了一个大口,大腿根部红得快要肿起来,却还嘟嘟囔囔要他亲。

王一博摸上她腿间,问:“疼吗?”

赞赞打了个抖,摇了摇头道:“还好。”

“爽不爽?”

赞赞埋在他怀里索吻,小声道:“好爽。”

他们又在教室里腻歪了一会儿,王一博才把手机的电筒打开。他们不敢开灯,就着微弱光线草草整理了一下,丝袜要不成了,赞赞把它团起来塞进手提包,王一博从脚下捡起皱巴巴的半身裙,看见自己肩膀上一个口红印。

他帮忙拉好拉链,拍拍她屁股。赞赞系着胸前的扣子,回过头来风情万种地埋怨了他一眼。王一博陡然生出一股偷情的快感来,什么都比不上偷来的情事快活。

他们手挽着手出来,保安管进不管出,问了几句为什么这么晚,王一博说老师留下他姐姐告状,顺势塞了一包烟给他。保安咧个嘴笑,不动声色地收下,挥挥手放他们出去。

电动伸缩门在他们身后阖上,他们真成了偷情的狗男女,对视一眼,都捂着嘴笑,那笑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

“刚刚吓死我了。”赞赞挂在他脖子上,也不管这姿势雅不雅观,“你说要是那道手电光刚好照到我们,怎么办?”

王一博被她的重量压矮了,但心里是喜乐的,他搓了搓赞赞从他肩上搭下来的手,触感又软又滑:“那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疯了吧,我可是你姐姐。”

赞赞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王一博偏开脸道:“你别总拿我当小孩。”

赞赞笑弯了眼睛:“你看出来啦?”

王一博道:“小孩子照样把你肏上天。”

赞赞忽然收了玩笑的神情,很认真地盯着王一博。王一博不自在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赞赞摇摇头,下巴放在王一博肩膀上,她太瘦了,硌得他疼。

“我那时候要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什么?”

赞赞今天穿一双低跟皮鞋,鞋跟是方形的,敲在路面上嗒嗒响。王一博数她的脚步声,数了一百来下就记不清数了,才又听见她说:“你见到老师不会甩开我的手,被发现早恋不会把全部责任推给我,收到我的情书也不会直接交到班主任那里。”

王一博心里好像在荡秋千,那秋千飞得太高总是会发慌。他不由得道:“哪个是真的?”

赞赞没料到他这样问,犹豫了一下道:“你猜。”

王一博想起他们看电影那天赞赞说的话,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给他写情书。”

“有烟吗?”赞赞突然问道。

王一博刚刚给了整包的给保安,在包里摸半天只摸出来一根自己抽了一半的,有点潮,大概是哪次课间刚点上就有老师进厕所,他匆忙掐灭又舍不得直接丢掉,就顺手塞回包里了。

赞赞没挑剔,直接抢过来点上,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个不成形的忧伤烟圈。她沐浴在朦胧的烟里,回过头来,眼神有点凄惶:“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给他写情书,结局却是全校通报批评,情书贴上布告栏,谁都知道我是喜欢男人的变态。”

王一博追上她,握着她瘦薄肩膀道:“喜欢男人不是变态。”

赞赞也许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她沉浸在往事里不能自拔:“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变成女人,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说我是变态了。”

王一博怒道:“就为了这个?你他妈是不是傻?”

赞赞猛地推了他一把,王一博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后退几步,捂着胸口看她。赞赞像个软绵绵的破布娃娃,颓然夹着香烟,仰天吐出最后一口烟,就这么望向天空道:“王一博,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本来都想好了的。”

王一博心内大震,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飘过,他必须抓住,否则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彻底错过了肖战。他冲上去紧紧抱住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好像要她融化在自己怀里。

赞赞有气无力地哭出来,对着王一博拳打脚踢,喃喃重复着那句话:“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王一博全盘承受她的痛苦和挣扎,任由拳头像雨滴一样落在自己后背,咬牙也得忍着,他不能松开她。

“是上天要我拉你回来。”

他埋在赞赞颈边,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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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生活中许多改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人们不经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却常常是走远了才发觉。

比如高考,比如分别。

前者尚可以预见,毕竟助跑长达十八年;可后者要怎么未卜先知。生离可以撤回,死别有去无回。

王一博高三这一年,若以高考为分界线,在它之前统共发生了两件教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头一件便是关于丽红发廊的一位老朋友。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从报纸上知晓狗不如的原名:宋樵廉——原本是个文绉绉、书生气、甚至还有几分风骨的名字,光瞧这三个汉字,怎能将他与常常畏缩着进出丽红发廊的狗不如联系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教书育人一辈子,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为人所知。被拘留在晚报B版的豆腐块里,附上一张指甲盖大小模糊不清的相片;撰稿人不过是实习记者,底下平淡的寥寥数语,试图道尽一位特级语文教师的一生。如果有机会,倒不如叫他自己来写,他从前不也是位才子么?

“真看不出来。”阿丽姐歪在长椅上剥莲子吃,“他不是好久没来了么?”

“听说前段时间,婆娘闹得厉害,他不得空也没有钱。”

“那今天怎么又有钱了?”

慧慧的头发越留越长,刚刚洗过,盘在脑后,正翘着脚剪指甲。脚趾甲硬,她用力捏指甲刀,听到阿丽姐骂道:“死丫头,指甲到处飞,恶心死了。”

阿肥坐在一旁听得正起劲,不耐烦地推开阿丽姐道:“你别吵,让她继续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大概是从哪里又抠了点钱出来。”

她们三人一齐看向走廊,又一起收回目光,只听见阿肥咂了咂嘴,道:“今天还蛮久的嘛…”

慧慧把剪下来的指甲拢到一起,扫进脚边垃圾桶里,笑得很隐秘。

王一博是在这时候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出来的,叉子在顶盖戳了个洞,把盖子别在面碗上。他用胳膊肘扫开空的洗发水罐,把泡面搁在镜子前的台面上。

“喔唷,你怎么吃这个,不健康。”阿丽姐叫起来,“文姨呢?怎么不叫她煮东西给你吃。”

王一博没吭声,他原本也想找文姨,可她往常坐着打毛线的矮脚木椅是空的,厨房里也不见她身影。他隔着走廊去看,她房门紧闭着,他怎好去打扰她。

慧慧道:“文姨这两天精神不大好,还在睡觉吧?”

王一博点点头,掀开盖子搅了两下,把团成一堆的泡面抖开。

阿丽姐不满道:“这老太婆最近发什么懒。”

她们说到几年前的事情,又说小芸和文姨关系最差,有一次竟还打起架来,两个人都挂了彩。王一博心不在焉地听她们闲扯,他的心思全在文姨隔壁那间同样关紧的门上。狗不如常常是周末的午后来店里,为的是避开其他客人,他终究要脸面。赞赞进屋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叫他不要生事。

王一博难免还是烦躁,他发觉自己始终没法用平常心对待赞赞接客这件事。他撕掉纸盖,塑料叉胡乱打转,飞速往嘴里送滚烫的面条。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王一博被面汤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发廊的大门被人野蛮地拉到底,玻璃剧烈抖动了几秒,终于裂开一条不短的缝。三个女人都跳了起来,王一博咳得满脸是眼泪鼻涕,迷蒙着眼睛到处找纸巾。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狗不如的老婆。

她并不像王一博想象中那样,膀大腰圆的蛮横或是骨瘦如柴的刻薄,她看上去跟街头巷尾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都差不多,不美不丑,脸上没有过分令人嫌恶的纹路和神情,“赌徒”二字也没印在她脑门。

阿丽姐上下打量了她一便遍,立刻判断出这是个来捉奸的女人,油滑道:“大姐,我们还没营业呢,要洗头晚点再来吧。”

女人酝酿了一会儿,“叭”一口痰吐在地上。

“谁是你大姐啊,赶紧把姓宋的给我交出来。”

阿丽姐和阿肥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目光,她们是真不知道狗不如的原名。姓宋的?这里哪有这个人。可那女人不这么想,她将这个眼神解读为通风报信的前奏,于是她一把推开试图挡在她前面的阿肥,气势十足地往里冲,不管不顾地大喊着:“姓宋的,不要脸的老东西,嫖娼?老娘叫你嫖!”

她每说一句便踢开一扇门,阿丽姐急得直顿足,朝阿肥和王一博道:“还不快拦住她!”

眼瞧她对着最后一扇反锁了的门狂踹数脚,他俩才反应过来,陈旧腐朽的门锁原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她几秒内又补上几脚,门吱呀惨叫一声,朝她展示屋内风光。

王一博冲到门口,只见赞赞已经被她揪着头发拖出来,疼得直叫,却不敢反抗。赞赞个子比她高上许多,整个人弯成一张弓,瘦弱的后背仿佛要折断了,在宽松的T恤上显出一节节突出的脊椎骨。赞赞极力跟上她,攥住自己脆弱的发根,偏着头,王一博看见她痛苦的神情。

他每一个神经细胞都炸开,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吞没了。他上前几步,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女人的手,用力一拧,只听她惨叫一声,赞赞便脱离了她的魔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王一博再生气,也顾念着不能打女人,当下只是将她推开,准备去扶赞赞。

可人在最狼狈的时候,早就丢弃了全部的体面,甚至可以爆发出无限的潜力。女人摔在地上,怪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竟早他扑到赞赞身边。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反应,赞赞已经挨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她被打得跌倒,伏在地板上,人都僵住了。

女人大声哭叫起来:“你个臭婊子,还我的钱来啊!”她张牙舞爪地抓挠起来,赞赞不懂反抗,呆呆地任由她动作,雪白胳膊上顿时出现几条血淋淋的抓痕。王一博这时候还讲什么绅士风度,抓着她的腿想把她拖开,女人却死死拽着赞赞不放。赞赞的T恤是旧的,领口已经洗没了弹性,被她拉扯着,落在王一博耳朵里便是惊天动地一声布料裂开的声音。

他怔怔抬头,看见赞赞一只肩膀和半个身子全暴露在了众人眼中。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赞赞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胸口,慢慢地去拉破碎的衣服。

王一博血全往脑门上冲,怒骂了一句:“我操你妈。”便要去打那女人,可赞赞一横身子,自己衣不蔽体还要挡在女人身前,去抱王一博的腿,求道:“没事的,我没事。一博,别打,别打。”

王一博挣不开她,毕竟那是个成年男人的力气。他骂道:“你他妈是有什么圣母病?给我让开,我今天不打她一顿…”

赞赞拼命摇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王一博。阿丽姐和阿肥也上来,一边一个拖住他,慧慧则把赞赞从疯女人身前拉开,冲那女人吼道:“你有本事打你老公去啊!又不是我们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来嫖的,你打我们姐妹算什么啊。”

王一博这才回过神来,搞半天,狗不如人呢?

他火又上来了,愤怒地甩开阿丽姐和阿肥就往走廊去。她们素来只当他是小孩,何曾见过他这样狂怒的样子,如今意识到他是个年轻力壮的男性,都不敢来拦他。可赞赞见识过他在KTV暴揍旁人,几个男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拉开,急道:“不能让他去,要出人命的。”

外面闹成这样,狗不如竟然能心安理得地缩在房里,晦暗灯光照着他尖瘦的鼻梁,在颤抖的嘴唇上投下一道阴影。王一博简直痛悔自己从前慷慨分给他一丝同情心,此刻他碎了一只的眼镜片看上去都是如此可憎。这样的人值得自己同情吗,他配接受赞赞的光辉和怜悯吗?王一博满脑子都在想,赞赞会有多失望,这就是她试图庇佑的信徒、她施舍爱的凡人。

狗不如的后领子被王一博抓着,一路从走廊深处、怪兽的喉咙里出来,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老鼠在挣扎。他的确是连狗都不如,狗都懂得报恩和护主,他不仅不保护赞赞,甚至连从王一博的拳头下救出妻子也不敢。他是只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赞赞见了他们,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狗不如吱吱乱叫,王一博将他掼到地上,他缩成一团抱着头,既不敢看赞赞,也不敢看他老婆,更不敢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没见过比他更可悲的人,尽管他第一次见他就下过这个结论。

他老婆捶胸顿足地哭,狗不如拿后背对着她,好像这样就听不见一样。鸵鸟埋头在沙坑也不过如此,他任由老婆撕扯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卡其色外套,裤腰没来得及系上,松垮的大裤衩跑了一半出来。

“你那根东西管不住就不要算了!”女人放过了他的外套,转而攻击他下身,他发出两声呜呜的哭声,哪还有半分脸面可言。二楼休息的小姐们听到动静都下来了,静静站满了走廊,看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赞赞在王一博身后,紧紧搂着他的腰,生怕自己一松手,王一博就会扑出去殴打地上的两个人。

王一博摸到她紧箍着自己的手,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赞赞是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再怎么瘦,会连一个中年女人都挣脱不开吗?她没有这么柔弱,是他一直单方面把她当作弱势的那一方,试图去保护她。

她是不想去反抗,她怎么会允许自己伤害到别人。她也许一直愧疚,反而被打几巴掌,心里才能平静,仿佛还清了什么看不见的债,她才能直起腰来平等对话。王一博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背后站着的这个人,怎么这样善良得叫他心疼。

女人发泄够了,爬起来掏出手机要报警。她一边恶狠狠拨电话,好像手机也与她有仇,一边指着阿丽姐的鼻子道:“我要举报你们!经营这种色情场所是违法的。你也不嫌脏!”后一句她对着狗不如骂道,他依然蜷缩在地上,竖起衣领遮着脸。

阿丽姐听她要报警,却丝毫不慌。她转身对着镜子理一理头发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都要讲证据好伐?我劝你别浪费国家资源。”说罢她回头赶小姐们,像赶鸭子一样:“看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女人已经将电话贴在耳边,狗不如终于挣扎了一下,小声结巴道:“你…你别啊…”

她回头踹了他一脚,狗不如只得噤声。走廊那头传来接连不断的吱嘎声,楼梯不堪重负。阿丽姐回头赶王一博和赞赞:“你们俩也上楼去。”

阿肥道:“去吧,接下来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王一博扶着赞赞往里走,阿丽姐在后面道:“叫老太婆起床了!煮个鸡蛋给她滚滚脸啊!”

后来听阿肥说,警情转到他们片区派出所,值班的恰好是那位陈队长。他来了之后不痛不痒训斥了几句,三个人只有赞赞受了点轻伤,阿丽姐又故意不提,于是陈队长便将他夫妻二人带回去随便做了个笔录,走形式调解了一番,按照普通纠纷结案了。

“阿丽姐为了答谢陈队长,好几天都没回来过夜呢,回来腿都并不拢了。”阿肥吃吃地笑。

王一博对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赞赞的脸和手上的伤。手臂上都是些指甲痕,涂了点红药水很快就结疤了;那两掌下手狠,她敷了好几天的热鸡蛋才勉强消下去。那天的事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负担,王一博想大概是她问心无愧的缘故。

只是那件被撕破的衣服王一博见不得,趁她不注意悄悄丢掉了。它上头的裂痕不断提醒着他那个没保护好她的时刻,尽管赞赞也许并不需要他保护,在那场混乱中挨打是她的选择。

这件事过后丽红发廊平静了好一段时间,王一博专心上学念书,很快周末休息由两天缩短为一天,以便高三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复习。而奇异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非常平静的阶段。王一博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好像被点亮了,他甚至为从前对赞赞过剩的保护欲而感到羞愧;而赞赞大概是希望王一博能够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性事都进行得非常温柔、缓慢,就像那段日子的节奏一样,非常慢,毫无波澜。

所以当他在班主任那里见到赞赞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那天夜里下着雨,晚自习上了一半,班主任从教室里叫他出来,一贯严肃的面容多了点忧愁。她的手掌抚上他肩膀,用力压了压道:“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书包,课本和怕湿的东西就不要带了。然后来我办公室。你姐姐在,等会让她亲口跟你说。”

王一博愣了愣,折身就往教室跑,全班同学都抬头看着他。王一博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天气下赞赞来找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他拉上书包拉链,窗外忽然一道闪电劈过,漆黑的天空霎时间被照得通明,接下来便是一声惊雷,响亮得叫人双耳嗡嗡。

他走出教室门,看见班主任站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等他。瓢泼大雨疾狂地从天空奔向大地,少部分不幸运的雨丝被大风潲进走廊,他绕过一滩滩积水,班主任抱着胳膊冲他招招手。

高三办公室不大,班主任的旁边是语文老师的办公桌,他今天不值班看晚修,赞赞坐在他的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手里握着个冒热气的纸杯。她浑身湿透了,肩上披着的那件毛衣挺眼熟,王一博认出来是班主任放在办公室午休用的。

班主任向她温和道:“王一博姐姐,我给您把他叫来了。”赞赞抹了一把脸才抬起头来,王一博心里揪痛,她满脸是水,不知是雨还是泪,不过后者的可能性大些,因为她双眼通红。赞赞悠悠站起来,想给班主任鞠个躬,被她拦住了:“没事的,您太客气了,我已经和保安打好招呼了,等会他们不会拦王一博的。”

她出去的时候,很体贴的拉上了门。

赞赞望着班主任离去的方向,门一阖上她便扑进王一博怀里。王一博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眼泪已经跟着掉下来。

“文姨…走了。”

雨还在下,可天地间怎么这么静,雷声滚滚,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是阿丽姐叫赞赞来接王一博的,他们匆匆赶回丽红发廊,两个人都给浇成了落汤鸡,赞赞淋了两场雨,冻得直抖。阿肥给他们一人一碗熬得酽酽的红糖姜汤,喝下去祛风寒。

“今天早上她迟迟没起,我十点钟进去叫她,人已经走了。”阿丽姐两只眼睛哭肿了,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泪,“我应该早点发觉的,她最近嗜睡,我还说她懒…”

她说不下去,又开始大哭起来。王一博不知道文姨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文姨若有亲人尚在,无非也就是阿丽姐这样的。这城里与她有关系的不过这栋旧楼,而这楼里只有阿丽姐能与她交谈,论情论理,这世间便是阿丽姐与她最亲近。

阿丽姐一径哭,哭声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响亮。王一博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阿丽姐从来都是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模样,王一博有时错觉她是个铁打的人,风雨里坚韧的芦苇,永远不会弯折。

其他小姐围坐在阿丽姐身边,或是互相依靠,或是手拉着手,即使是最难相处的娇娇也安静伏在慧慧膝盖上擦着眼泪。

王一博独自走到厨房去想抽支烟,那里却已经站了个人。那人站在通往天井的后门前,厨房里没开灯,他只能瞧见一点烟头上的火光。

“弟弟,你回来啦?”声音是嘶哑的,但也能听出来是小芸。

“嗯。”王一博道,“我想抽支烟…我还是去别处吧。”

小芸咳了两声,道:“没事,进来吧,你还能去哪里。”

她打亮了灯,王一博看见她的眼睛是红的,大概也哭过。她用夹烟的手挡了挡光,嘲道:“没想到吧,我天天在心里咒老太婆死,可她真死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小芸吸完一支烟,又摸一支出来点上,王一博见她脚底下已经有好几个烟头。台面上放着两颗鸡蛋和一袋牛奶,王一博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没有等到他的早餐,是饿着肚子上了一上午的课。

屋檐引了雨,滴滴答答往下滴,厨房里所有的炊具洁具默不作声,哀悼着一位老朋友的离去。

夜里雨渐渐小些,总是载小姐们出场的那张破金杯来了,停在丽红发廊门口。她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王一博坐在副驾驶。他第一次看清司机,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凶神恶煞却沉默寡言。阿丽姐哭得头疼,靠在赞赞肩膀上,阿肥跟他说去中心医院。男人沉默地点点头,发动面包车。

他们在太平间见到文姨,面容很安详,阿丽姐又险些哭晕过去,被赞赞架到外面。

王一博一向怕黑怕鬼,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心里依旧在打鼓。他第一次见死去的人,原以为自己会害怕。可当他真正见到文姨的时候,他只觉得伤心,从前会生气、会大叫、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默不作声地躺在冷库里,再也不会摇摇晃晃追出来,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往他手里塞早餐了;她再也挥舞不动秃噜毛的鸡毛掸子,再也做不了云吞虾面了。

一阵泪意涌上来,王一博鼻子酸得发胀。他和文姨说不上多么亲近,只是共同在一栋楼里住了两年,想到未来空荡荡的厨房都这么难受。他不敢去看赞赞,不敢去想很久之后的未来某一天必然到来的分别。当那天来临,他们是否有机会在对方身边,送彼此最后一程?他们之间谁又会是先离去的那个人呢?他当然情愿是自己,可他不希望赞赞为他难过,像阿丽姐这样难过。

走了的人再也没有知觉,痛苦的是留下来独自咀嚼着回忆过活的人。

追悼会虽然仓促,但阿丽姐还是尽可能将其办得隆重,当天王一博还向班主任请了半天假。来的人不多,很多都是比文姨还老的老人,原来她与人世并不是全无羁绊。理论上王一博是唯一的男丁,他端着盘子站门口,里面盛了拆开来的一支支烟,预备招待来参加追悼会的宾客。赞赞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攒一个髻,每进来一位客人她就鞠个躬。要不是场合不对,王一博真想把目光粘在她身上不放开。

一位看上去起码有一百岁的老太太在子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离开,赞赞一路送到外大门,回来就坐到凳子上去揉脚腕。她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鞋子脱掉,脚踝反过来,王一博看见肿了小小一片,泛着点红,忙坐到她旁边,将她的脚拉到自己怀里替她揉。

赞赞见没有宾客再来,也放松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将手掌搓热了,敷在她脚踝上,包着轻轻揉,问道:“阿丽姐呢?还在外面呢?”

“嗯。”赞赞摸了摸他的头发,“也不知道她在等谁,烟都抽了半包。”

他们头顶有一小块玻璃脏到模糊的窗户,王一博伸长脖子望出去,果然见到阿丽姐矮小的身影,在庭院里踱过来踱过去,低头吸着烟。

他缩回脖子,又望向屋里,阿肥正拿衣袖擦文姨的遗像,她唯一也是最后的笑容定格在相框里,几盆开得旺盛的菊花供在桌案上,旁边燃着香,烟雾缭绕。

说来也好笑,文姨去后,他们才第一次进到那间不透光也不透风的房间里——她的房间是个暗屋,只有一扇打不开的小窗。阿丽姐揿了几次按钮顶灯也不会亮,原是灯泡烧坏了,也不知多久都不会亮,她竟一次也没提起过。慧慧从她们房间拿来插线板和几个台灯,加上文姨那个灯罩破了的旧台灯,才勉强将屋子照亮。

文姨没有多少遗物,衣服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件,财物更是没有。他们想找一张照片作她的遗像,把屋子都翻遍了,最终在一本封皮掉了的电话簿里找到一张,应该是她早些年拍的,那时候她还会笑,看上去比现在年轻许多;照片仿佛被撕了一半走,因为她的左肩上有一只手搂着,右边却没有人。

阿丽姐攥着那张照片,坐在阴暗的小屋子里发了很久的呆。文姨的床还没被整理好,被褥形成一个仓促的形状,好像她只是起床太急而忘记叠被子,很快天黑了就又会掀开它睡进来。

王一博拿着那张照片去了照相馆,将它放大成合适的尺寸,文姨因此得以在香案上俯瞰来来往往悼念她的人们。

“该来的人都差不多都来了吧?”楠楠站不住了,蹬掉鞋子直接席地而坐,“阿丽姐究竟在等谁啊?”

慧慧抄着手站在他们跟前,也从那扇窗望出去:“是啊,还有谁没来呢?”

阿肥原本没加入他们的谈话,独自在后头整理花圈,听见这话才缓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萎了的黄菊花。

“那人若还有良心,最后也该来一下。”

他们全转过头去看着阿肥,她却兀自转着那只垂头丧气的菊花,没再说话。

女人们从中午等到深夜,王一博已经回去上学了,她们才在傍晚等到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听赞赞说,那个男人开着豪华轿车来,五十来岁,跌跌撞撞下车,跟在庭院里还在等的阿丽姐撞了个满怀。

他见到阿丽姐,先是一愣,接着便抱住她哭起来。阿丽姐手里的盒饭掉在地上,她环着男人的肩膀拍了几下,低声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据说他跪在文姨的遗像下面哭了许久,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脑袋。阿肥收起大家吃剩的盒饭,哼了一声道:“活着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走之前硬是塞给阿丽姐一张银行卡,阿丽姐死活不肯要,阿肥劈手夺下道:“干嘛跟钱过不去!收下。”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王一博躺在赞赞腿上,赞赞正咬着电筒给他掏耳朵。他一动,赞赞便拍他一下,假意凶道:“别动!小心我捅破你耳膜。”

“那你说呀。”

“是阿丽姐以前的男人。文姨…是他母亲。”

原来这富商的太太和他母亲关系不好,他是独子,文姨与他们同住,太太嫌文姨土,又听不来文姨说话,数次撺掇他将母亲送去老人院。他和阿丽姐好上之后,便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她。阿丽姐为了讨他欢心,实打实是拿出半个儿媳妇的态度来伺候文姨。文姨当然知道这女人是儿子的情妇,起初是一点好脸都不给她。阿丽姐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地过了好几年,甚至还学会了她那拗口的方言,哪知道有一天他会忽然不要她了。

他们分手时富商也没提过文姨该怎么处理,阿丽姐几次想狠下心真把她送到老人院去,阿肥也劝她,她们现在做这个,带着个老太婆多不方便。可她每次都是临门一脚又反悔,行李都给文姨收好了又打开箱子一件件取出来。最后一次阿丽姐放好文姨同儿子的合影在她床头,那张照片还是从前他们三人去逛公园时阿丽姐给拍的,她拉着文姨的手说自己再也不会动这个念头了。“你儿子不要我也不要你,但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这都什么事儿啊!”王一博一个猛子坐起来,头撞到床板,嗷嗷大叫。赞赞灭了手电,蹬他几脚道:“你快让开。我要下去了,你好好看书吧。”

王一博跟着她下楼,准备去打杯热水喝。他们黏在一起穿过走廊,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分开。柜台处一个人背对他们站着,坐在店里等生意的小姐脸上都是不屑的表情。

那人转过身来,果真是狗不如。

王一博轻嗤一声,绕过他去接水。赞赞倒还是客气,笑了笑道:“先生,有事吗?”

狗不如上前一步,赞赞略往后退了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也意识到了,停住脚步,局促地笑起来:“那个,我今天不点钟,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赞赞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见小芸响亮地抽了下鼻子,道:“既然不点钟,那还说什么?免费陪聊啊?”

娇娇难得与小芸站同一阵线,她伸长了脚去够茶几底下的拖鞋,然后拖拖拉拉地走过来,从柜台底下抽出来一张报纸拍在桌面上。

王一博够过去一看,是几天前的晚报,社会新闻板块,标题很无聊。

娇娇面冷心冷语气也冷,她一向护着她的“肖战哥哥”。她的手指还是女孩稚嫩的样子,白葱似的,点在那十乘十公分的方块上:“你老婆都被你逼死了,你心安吗?”

狗不如又缩起来,他目光撇开,不敢去看那张皱巴巴的报纸。

赞赞折起报纸塞回柜台下,淡淡朝狗不如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就…就在这儿吗?”狗不如皴裂的手指推了下滑到鼻尖上的眼镜,另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自己衣角来回搓。王一博注意到他穿了件新衣服,看上去却违和极了,像是从谁那里偷来的一样不合身,那衬衫鲜亮的颜色越发衬得他面色灰黄,袖子又长一截,来回折了几道却依然显出拖沓。

他心里不受控制地,又滚出来一股多余的怜悯。

王一博喝了口水,把水杯递给赞赞,她接过去咕嘟嘟全喝完了。王一博尊重赞赞,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听见她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四下里鄙夷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将他逼到死角,紧紧压住他的脊梁骨,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得垂首看着赞赞脚尖,唯唯诺诺道:“能否找个清净的地方。”

赞赞瞧了一眼王一博,叹气道:“可以,你跟我来。但要带着他。”她指指王一博。

狗不如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赞赞与王一博胸口的高度来回游荡,不知该落向谁。

“你能说的他都能听,如果他不能听,你就不该说。”

赞赞领着他们去天台,王一博反手关上铁门,远远看着狗不如。他不安地走来走去,几次想开口又憋了回去,那样子看着别提多憋屈了。赞赞忍不住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赞赞的神情,领口扣子系太紧,他或许觉得影响了呼吸,抖抖索索伸手去解:“我…我是来告别的。”

赞赞淡淡应了一声:“哦,人往高处走,恭喜你了。”

“不是…我被学校开除了…”

狗不如放弃注视着赞赞,转而去看远处新起的那一片高楼。赞赞朝王一博招招手,他会意,走过去给她点烟,她吸了两口,向狗不如道:“抽烟吗?”

狗不如回头定定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孩子有哮喘,戒了好多年了。”

赞赞道:“节哀。”

狗不如看她兀自吞云吐雾,只能硬着头皮一气说下去:“楼下小妹没说错,是我逼死她的。”

狗不如的老婆是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的。

她要钱,照例又要去赌,狗不如不愿意给她,她便闹起来,口口声声说是丈夫要留着钱去嫖。其实那次之后,狗不如已经很久不来丽红发廊了,赞赞说他还是要脸面的人。他追着她出去,见她骑在大桥上,警察也来了,她只说给她钱便下来。好说歹说,狗不如就是不愿意再掏钱,她气上头来,说再不给钱她便跳下去。

也不知狗不如为何那时起了一股硬气,说那你就跳吧,我不会再给你钱去赌了。

她拿自己作威胁丈夫的最终手段,他屡屡妥协,此生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强硬,代价竟是她的生命。

他亲眼见着自己发妻从大桥跃到江里。

“如果他那时候肯给她钱,她或许不会死。”

狗不如已经走了,临走前给了赞赞一叠崭新的人民币,说是补这些年欠下的。赞赞收下了,但告诉他,他原不欠她什么。

教了一辈子书,临了却被辞退;无妻无子,了无牵挂。他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以后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你说他是故意的吗?”王一博没等到赞赞回话,便又问道。

赞赞道:“他怎么能算准她这次就会跳呢?”

她靠到他肩上来,把刚刚的一叠钱塞进他裤兜里。王一博替她紧了紧外衣,关切道:“冷不冷?”

他们坐在文姨的木条凳上,如今她不会再在楼下喊他们还凳子来了。阿丽姐在文姨房间里设了牌位,日夜焚香,她每天都会去和文姨坐一会儿,聊聊天,用那种谁都听不懂的方言,讲她的愧她的悔她的思念,或许也帮她从前的男人讲,可惜文姨真的能听见吗?

“他算是解脱了。”赞赞冷不丁又道,“从此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人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赞赞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王一博:“怎么突然想这个。”

“会很痛吗?”

赞赞抓住他的手,道:“到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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