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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深】无望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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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阳光挣扎着投下最后一丝惨淡的温暖。大抵是见证了太多的生死,医院即便被暖阳笼着,也散不去阴冷的气息。
疏于打理的深棕色发丝软软地搭在陈深的前额,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多岁。一阵萧瑟的秋风拂过,带走了他唇上最后一抹浅淡的血色。他瑟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却固执地不肯离开窗户,仿佛窗外有什么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梧桐在寒风中打了个喷嚏,本就不多的枯黄叶片又被抖落了大半,在空中像是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美得凄凉。陈深晦暗的眸色又黯了几分,他想到了欧·亨利的一篇小说,《最后一篇叶子》。病入膏肓的少女固执地认为当最后一片常青藤叶落下,她就会死去,可是同样病重的画家却为她画上了一片永不凋落的常青藤叶。他是她的救赎,可谁又是陈深的救赎。
鲜少有人知道,陈深的代号其实是“病人”,而他现在确实成了病人,身体伤了,心也病了。更可笑的是,在他自认为十分健康的时候,陈深也绝对算得上医院的常客。
陈深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噙着苦涩与无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随着梧桐的最后一片落叶,寻根溯源至生命来时的方向。大抵累极的人,心中总会无端生出许多悲凉。
刘兰芝的声音,遥遥就能闻见,像是一道柔光自天堂洒落。她总说耶稣与上帝是怎样救赎人的灵魂,而此时,在陈深盼不到黎明的黑暗中,刘兰芝无疑是一团光火,虽然微弱,却也能带给他片刻的温暖。
毕忠良原先是不想带刘兰芝来的,若是有可能,他想一直瞒着刘兰芝,即便篡改了言辞,又隐去了个中的许多细节,他的结发妻子依旧能从家里一直念叨到医院,然后再从医院念叨回家,之后很长一段时日,怕是耳根都不会清净。然而主题来来回回只有一个,你这做哥哥的一天到晚让陈深出去冒险,照顾不好阿弟又让他受伤。
陈深只要受一点小伤,刘兰芝就紧张得不得了——毕忠良似乎忘了他自己曾经也是这般担心陈深,而且现在亦然——这下见到陈深,估摸着想要扒下他这个做哥哥的皮的心都要有了。
苍白、孱弱、忧郁……这些满含着浓浓愁绪的词,本不该用来形容陈深的。他应是十里洋场最靓丽的那只孔雀,细细梳理一番自己的尾羽,昂着脑袋,张开华丽的羽屛,多少人趋之若鹜。
如今,那只漂亮的小孔雀仿佛失去了艳丽的尾羽,孤独且忧伤地倚着窗框,呆呆瞧着窗外出神,不顾寒风将他拍打得愈发憔悴。
陈深擅自拔了针头,药水顺着针头铺了一地,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刘兰芝一见登时急了,絮絮叨叨地担心这担心那,慌忙忙就跑出去叫医生。
毕忠良想骂他一句“小赤佬”,但这仿佛昵称一般专属于陈深的骂词,最终只是在毕忠良的喉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天凉……”毕忠良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以前自然而出的关心,此时却像是与他作对一般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最后选择沉默地揽过陈深的肩,将他带向病床。陈深冰凉凉的身子仿佛没有温度,让毕忠良的心一颤,不是因为冻的,而是因为怕,他怕哪一天陈深当真永远阖上那双漂亮的大眼,身体冰冷,再不会挂着调皮又可爱的笑容伸手问他讨钱。
陈深非常合作,也不闹,乖巧地钻回被子里,却固执地沉默着,视线依旧黏在窗外的那棵梧桐上,看着枯黄的叶片被残忍的秋风拽入冰冷的怀抱。陈深觉得冷,寒气仿佛总骨髓中渗透而出,由内而外冰封了他整个人。
屋子里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毕忠良难得会有这种感觉,至少他与陈深相处的时候不会。他感到有些紧张,连平时惯用来哄陈深的话都说不出来,大抵因为陈深与平时闹别扭的模样确实不同,没有气鼓鼓地嘟着饱满的唇瓣,也没有眼中闪动的委屈,神色麻木,仿佛灵魂已死。
“兰芝给你熬了药膳粥,多少吃一点。”毕忠良实在受不了这份沉默。这也是他无奈带刘兰芝过来的原因,入院的这些时日,陈深根本不愿意张嘴,若不是靠输液和医生护士的强行灌喂,早就撑不住了。
毕忠良知道陈深不忍看刘兰芝为他难过,想着他多少会看在这位嫂子的面子上,别这么糟蹋自己。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丝毫没有散去,反而愈加浓郁。
谢天谢地,刘兰芝终于带着医生回来了,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最帮不上忙的毕忠良被挤到一边,他却感到松了一口气。
愧疚这个词不常在毕忠良心底出现,为数不多的几次,一半给了自己红着眼眶满面担忧的妻子,另一半则给了正躺在床上的病人。如果他能多信任陈深一点,也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他太害怕陈深的背叛,越是如此就越想试探,也越小心翼翼,你来我往间,这份令人心慌的怀疑化作一把双刃剑,既伤了陈深,也捅进了毕忠良的心窝。
刘兰芝见到陈深一身伤,眼泪落个不停,真真是为他操碎了心。面对兰芝嫂子,陈深恢复了些许生气,也挂上了常惯无所谓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起刘兰芝,把对方抱怨担忧的唠叨照单全收。
陈深对刘兰芝也是愧疚的。在所有不触及陈深底线的方面,他总会竭尽所能迎合刘兰芝的喜好,讨她的欢心,只是陈深心里清楚,所谓想要弥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要他一天不离开毕忠良,这份背叛就会像是深深嵌入身体里的一根刺。可陈深早就做不到潇洒地离不开毕忠良了,这是他最不愿承认,也最恐惧的,他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即便他们曾是战友,表面上也一直维系着朋友的良好关系,他们的之间的感情也仿佛隔着千万重山。
身心俱疲,陈深体会得深切。
送到口边药膳粥,陈深没再拒绝,但长时间没有好好进食的胃难以承受太多的食物,陈深吃了大半碗就白了脸色,不愿再吃,但好歹是肯吃了,毕忠良松了口气,觉得带刘兰芝过来还是对的,只要陈深好好的,被刘兰芝念叨也是值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刘兰芝,毕忠良又折了回来,想要和陈深谈谈。刘兰芝仿佛带走了陈深全部的生气,他重又变得沉默、麻木,将失去光彩的目光落在窗外晦暗的天空上。
毕忠良盯着他瞧了半晌,满肚子的话最终都揉成了“对不起”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诚恳有有些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让陈深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毕忠良心高气傲又爱面子,他会哄自己,和他说“是哥哥错了行了吧”,像是面对一个任性的孩子,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陈深还是头一回收到。
不可否认,陈深冰凉凉的心软了下来。毕忠良曾说过,他最大的优点是重情义,而最大的缺点也是重情义,尤其是乱世之中,也许哪一天就因为一个情字害死了自己。徐碧城问过他,如果有一天不得已得对毕忠良下手,他能不能狠下心。陈深不知道,即使是现在,他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宰相、唐山海、李小男,还有很多中共和军统的战士,他们在毕忠良的手下失去了宝贵的生命。那双曾与他相执爬出死人堆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敌人的鲜血为它挂上勋章,但同胞的鲜血又将它们无情地扯了下来。
陈深觉得自己应该恨他的,就像恨苏三省那样恨他,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结果了这个汉奸。但陈深舍不得,就算是设计让别人动手,他都做不到,毕忠良以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在情与爱的较量中输了自己。
没有人不惧怕死亡,陈深也不例外,但他更怕的是那些装在他心里的人离他而去。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残酷的乱世给了他一次又一次重击,像是入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一把钝刀不断地扎进他的身体,将他折磨得痛彻心扉,却逃不掉,也死不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些在他心中留下绚烂色彩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灰色的墓碑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狠狠掐住毕忠良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害死他的亲人朋友,原来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个老毕到底去了哪里!可陈深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也不能这么去做,旁人一次次的牺牲,是为了让保护他,让他隐藏的更深,现在又要有战士为他牺牲,为他的潜伏铺路了。
“真正的麻雀抓到了,就藏在特工总部李默群的身边,可惜人抓到了,被盗的归零计划却没能追回来。影佐现在正在拿李默群是问,他这次怕是要彻底倒台了……”话语在嘴边兜兜转转,吐出来时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工作陈述,毕忠良想和陈深解释,向来嘴利的他却变得笨拙起来。不是平日的小小赌气,也不是对他三番五次算计试探的窝火,这一次陈深的心伤得彻底。
陈深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心中却嗤笑,李默群倒台,免不了毕忠良的一番煽风点火。他太了解毕忠良了,了解到对毕忠良的所作所为已经麻木。
像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屋内的尴尬愈演愈烈,连毕忠良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么好的耐心和脾气。似乎所有的一切在面对陈深的时候都会拐个弯儿向着其他的方向偏离。
真正的归零计划被保管在特工总部李默群的手上,对此陈深并不知情。他确实曾帮助熟地黄盗取计划,但是从没有证据显示他亲自动过手。事实上就毕忠良所知,这份计划在众多人手中来来去去,却唯独没到过陈深的手中,行动处的假归零计划一直都是个引人上钩的诱饵,唐山海、徐碧城、刘美娜、钱秘书,不管他们什么身份什么目的,都成了一条条上钩的鱼儿,却唯独陈深这条鱼,慵慵懒懒地绕着鱼饵游来游去,怎么也不肯上钩。他总是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见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对它一脸嫌弃。陈深是个很会自保的人,他的游手好闲会招致别人不满,却招不来别人真心实意想对付他。毕忠良觉得自己应该了解陈深的。
这场谈话最终以毕忠良一个人的独角戏宣布结束,但毕忠良却一点火气都发不出来。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在桌上放下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你老在行动处住着也不是个办法,兰芝想你回家住,但料你肯定是不愿的,等出院了就先住这里吧,地方不大,但环境还不错,是我私人的房产,没别人知道。”
陈深依旧没有说话,对毕忠良的好意视而不见,只是在毕忠良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背影上,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伴随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
“老毕,你的头发长了……”

陈深出院的那天毕忠良没有来。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李默群倒台的消息,有关毕忠良的只字未提,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特工总部主任的位置大概不多时便会是毕忠良的囊中之物。陈深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慢悠悠地晃进菜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离开的,无论他想要去哪里,毕忠良现在应该都不会再拦他了,但陈深却选择留下。
他就像是一根沾了蜜糖的刺,深深扎入毕忠良的心里,疼痛会在他离开的那一瞬排山倒海般得到来,但伤口总会慢慢愈合,陈深不想给毕忠良痛快,他要一直楔进去,让毕忠良永远都沉浸在甜蜜的疼痛中,治不好也拔不掉。
钥匙被陈深的掌心焐得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味。偏僻的小院地方不大,却干干净净,几株植物在初冬的寒风中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枯叶和深褐色皲裂的枝丫,与院中的萧条不同,屋内的摆设还算温馨,床上、沙发和靠椅上摆放着许多舒适的靠垫,整体却没什么繁复的装饰,不是毕忠良的风格,但是陈深喜欢的风格。陈深轻笑,没有金屋,他也不是美娇娥,却偏偏被毕忠良折腾出了金屋藏娇的味道。
一应生活用品俱全,莫说锅碗瓢盆,就连油盐酱醋都是未开封的新品。黄鱼洗净,用盐腌渍好,再铺上葱姜,撒点料酒,滴上两滴提鲜的酱油和料酒,蒸上炉子,再炒一个黄秋葵,炖上一碗蒸蛋,一锅鸽子汤,一顿晚饭倒也丰盛。
平心而论,陈深烹饪的手艺是比不上唐山海的,但他自诩比徐碧城还是好上许多。唐山海的手艺这辈子是再没机会尝了,至于徐碧城,也不知再见是何日。
陈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拎出一瓶格瓦斯灌进喉咙,冰凉凉的液体顺着食道一直冷进了心窝,泛着泡泡的汽水呛出了他的眼泪,飘香的菜肴让他觉得反胃。鱼有点腥气,就是没有刘妈做得好吃,陈深扒着水池如是想。
空空如也的胃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一阵阵地抽痛,陈深倚着墙坐在地上,无力地半阖着。休养了许久,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可心头的伤却怎么都抹不去,灵魂在叫嚣着疲惫,如毒药一般浸入骨髓的是名叫毕忠良的男人。
中毒至深,病入膏肓。
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陈深依旧半死不活地赖在地上,连眼神都懒得赏给来人,这间房子的钥匙除了他和毕忠良,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有了。
“陈深?”毕忠良的身体还带着初冬的寒意,冷得陈深一哆嗦,但他并没有拒绝这个怀抱。他莫名有些变态的喜欢看毕忠良为自己担忧,为自己焦虑,为自己愤怒,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是拥有了对方的心,也像是掌控了对方的情。
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子,配上毕忠良微红的眼眶和满面的担忧,陈深深陷其中,觉得惬意。
桌上三菜一汤伴着袅袅的蒸汽氲出阵阵香气,两副碗筷,小半瓶格瓦斯,一只素白的搪瓷杯和温着的花雕酒,无一不让毕忠良的心颤了颤。
“你在等我?”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问出口的话语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深的视线落在毕忠良的脸上,这是大半个月来第一次正眼瞧他,也是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那天在审讯室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逃吗?”沙哑的嗓音像是粗糙的石块在心尖上狠狠滑过,毕忠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有人让我那天一个人去吴淞口的码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傻乎乎的一个人跑过去吗?因为他拿你来威胁我,所以我去了,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面,好在最后换回了一个即将坐上特工总部主任位置的毕忠良,我傻得也值了……”
毕忠良想让陈深闭嘴,他现在已经不想深究为什么陈深要逃了,也不想细查陈深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和陈深之间真真假假的游戏玩得够多了,也玩得身心俱疲,两败俱伤。
“陈深,我有的时候真想打残你,然后养你一辈子。”这样陈深就离不开也逃不掉,永远无法背叛。
陈深伸长胳膊拽住了毕忠良的领子,对方重心不稳栽在他的身上。
“当年在战场上,我们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你变了。你把我留在上海,我以为跟着你能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可是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毕大哥了。你变得谁都不信,变得铁石心肠,变得冷血无情。老毕,我就想问你,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不肯放我走?让我离不开你,然后再来狠狠地伤害我,很有意思吧?”
毕忠良怔住了。
“毕忠良,我累了,老子不干了。”
不许!不许!不许!毕忠良此时的内心就像个幼稚的孩子,坚决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
凶狠又霸道的吻落了下来,陈深欲拒还迎。该撒的气已经撒了,也冷落了毕忠良足够久,他本就无法拒绝,是时候给毕忠良一个台阶下了。
像是久逢甘露的枯叶,他们吻得热烈又迷醉,内心的苦楚与疼痛似乎都因这个吻而发泄。
“陈深,你的路我已经铺好了,无论我去哪儿都会带着你,你别想走。”
毕忠良的计划里永远都留着陈深的位置,就像陈深一直都希望老毕能跟他一起走。
漂亮的杏儿眼氤氲着水汽,直勾勾地盯着毕忠良,陈深不置可否。他勾住毕忠良,献上一个热切的深吻。
冰凉的格瓦斯和温热的花雕酒碰撞出情欲的烈焰。
滑动喉结被轻轻地含住、吮吸,留下粉色的印记,陈深放任自己溢出浅浅的呻吟。薄薄的衬衫在灵活的手指下像是一张精美的包装纸,逐渐露出里面香甜的糖果。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当心又病了。”
“穿的少,你好脱呀。”陈深轻笑。
脖颈凸起的小骨被狠狠咬了一口,像是要将他谋杀于齿下。喉结不安地在温热的口腔中滑动,来回摩挲着粗糙的舌苔,刺激得毕忠良唇齿发麻。
粉嫩的乳尖在手指的揉捻下慢慢充血挺立,像颗小小的红豆,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味。陈深忍不住挺起胸膛,将自己送入对方的手中。
“右边……”他嘶嘶抽着气,连声音都被染上情欲的粉色。
“不生气啦?”毕忠良停下动作,弯着眉眼望向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
陈深咬住饱满的下唇,鼓起了脸颊,将视线错开,葱白的手指握住胸口那只手的腕子,带着它游走在锁骨和胸腹的道道伤痕上。褐色的疤痕已经剥落,露出新长的嫩肉,粉粉的,却看着触目惊心。
“老毕,这些伤总会隐隐作痛。”
毕忠良被噎得无话可说。
“是哥哥对不起你,请你喝酒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你明知道我不喝酒。”
“那两条小黄鱼总成了吧?”
“成交。”
像是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任性与宠爱,亲密无间。
“你还做不做啦?”
“小赤佬……”
轻柔的吻在伤疤处留恋,每一道细小的疤痕都不放过,白皙的肌肤渐渐泼上粉色的颜料,细小的鸡皮疙瘩在战栗,敏感的新肉被温热的鼻息撩拨起阵阵酥麻的感觉,像是一簇簇小小的电流窜过全身,引得陈深在唇间舌下直哆嗦。
青青的胡茬带来些微的刺痛感,陈深不太喜欢毕忠良这样胡子拉碴的模样,大抵是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光鲜模样,年岁的侵蚀已经让毕忠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狈样子在记忆中模糊不清。
“老毕,你看上去有点憔悴。”陈深捧着毕忠良的脸,指腹滑过青黑的短毛,像是细小的针在扎。
最近审讯麻雀,对付李默群,和影佐周旋确实花去了毕忠良许多精力,但陈深也会假装这份憔悴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因素在里面。
“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裤子被毫不留情地扒了下来,陈深顺从地抬高臀部,修长的双腿略显羞涩得并在一起。脆弱敏感的地方被掌控在毕忠良的手中,像是熟悉极了这双手,不疼不痒的几番爱抚就让它颤巍巍地挺立起来。
陈深纤长的手指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微微仰着头喘息,拢着的双腿渐渐放松下来,张开邀请对方的深入。毕忠良向他的身后探去,入手是一片湿滑黏腻。
毕忠良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半个月对他不理不睬的人,今天却让他频频受宠若惊。
陈深撑起上半身,任由敞开的衬衫滑落肘间,愈加显露出旖旎风情。他打量了一圈这间装修温馨的屋子,才含着笑意缓缓开口:“你都拿出了金屋藏娇的架势,我怎么着也要配合一下不是吗?”
自我轻贱的话语让毕忠良皱起了眉头,今晚所有的美好都像是对他的讽刺。
“我以为你会挺高兴的。”陈深目光落在毕忠良的胯间,白足不安分地在小小的鼓包上磨蹭,“不喜欢就算了。”
调皮的脚收了回来,陈深拢了拢衬衫,翻身下床。
手腕被用力握住,毕忠良迎着他淡漠的目光,语气无奈又焦躁:“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不生气?”
“那你要我怎样才肯相信我?”陈深反问。
毕忠良的双唇张张合合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泛红的眼角让陈深有点心软。
“我帮你把胡子刮了。”陈深没有给毕忠良答案,也没向他要一个答案,只是抽出手,转身去了浴室。
今晚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毕忠良的预料,事实上,他从未看透过陈深。
毕忠良以为刚刚燃起的情与欲会在冰冷的剃刀下消弭,怎知燃烧的火焰却在陈深的动作下越燃越旺。
“别动……”陈深微微抬起身子,又轻轻坐下,从喉间漏出一丝甜腻的喘息,“小心破相。”
明明是这个小混蛋偏要作出些花样,却总是理直气壮。
总是被发油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被汗水浸湿,软软得黏在额上,唇边一圈白色的泡沫有些喜感,却将毕忠良衬得意外地柔软与温柔。湿软的窄穴像是一张不知餍足的小嘴,将他的火热紧紧含住,收缩着想要榨干他全部的精华。
锋利的刀刃贴着毕忠良的脸颊,陈深犹如一只伸着利爪的小猫,野得让他恨不得把人操进沙发的软垫中,却偏偏动弹不得。他坏心得向上顶了顶,惊得陈深差点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后穴猛然一收,爽到让毕忠良呻吟。
“说了让你别动!”陈深用力钳住毕忠良的下颚,掰着他的脸,也不再磨蹭,三两下熟练地刮了胡子,随手一扔剃刀,就扑过去啃住毕忠良的唇。
血腥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仿佛野兽最原始的撕扯。
“小赤佬……”毕忠良骂道,将陈深压回身下。
修长的双腿自觉地缠上男人的腰间,肆意的呻吟与喘息化作渗入每一个毛孔的催情药,强烈地让人眩晕。
这是一场甜蜜又无望的爱。痛彻心扉,却让陈深甘之如饴。若有来世,他只盼与毕忠良能够生在太平年月,寻常巷陌,安稳一世,相守一生。
“老毕……老毕……”像是飘零在水中的浮萍,没有根茎,茫然无助。
毕忠良想到那间冰冷的审讯室,浑身血污的陈深,还有那声几不可闻的“毕大哥”。剜心刻骨的疼痛深入骨髓。
“我一个男人……身子给你了……心也被你抢走了……若你还不肯信我……就放我走吧……”
三七年的南京,日本人的炸弹都没有这般威力。
“陈深……”
令人窒息的拥抱带着花雕酒的醇香,炽热的温度给予陈深片刻的温暖。他有些想对毕忠良说爱,但最终还是把这个字淹没在汹涌的欲潮里,在尖叫与颤抖中攀上情欲的巅峰。

“陈深,留下来,别走。”毕忠良含着陈深的耳垂,在他耳边落下为数不多的祈求,只要陈深肯答应,他愿意奉上一切最好的给他。
陈深阖着眼睛没有理会,像是已经累极睡过去了。好半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才动了动,拱进毕忠良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胸口上,嘴唇的翕动在肌肤上落下柔软的触感。
“明天我包馄饨,你要不要来吃?”
毕忠良想起了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陈深用唯一一块手表换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胜过仙丹,救他一命。
“要。”毕忠良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怀里挖出来,准确地印上红艳微肿的唇瓣。
扇子般的长睫毛颤了颤,懒洋洋地掀起,露出那双仿佛承载了整个星空的双眸,还未全部褪去的情欲在眼尾拖出一道妩媚的红色。
陈深环住毕忠良的脖子,贴着他的唇瓣轻声道:“找机会带我去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麻雀吧,我想看看把我害得这么惨混蛋到底长什么样。”
毕忠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应了句“好”。
陈深满意地勾住毕忠良的舌头,缠绵着点燃更多的火焰。
他们的战斗还未停止,较量仍将继续。
麻雀从来不是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