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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在雪国炉子上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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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房最早见到那个牧羊人,是在午后的山坡,一大片云朵似的绵羊间,隐着枚金灿灿的脑袋,像鹤房久未复苏的灵感,一晃而逝。他温柔地跪在草地上,颔首剪着雪白的羊毛,收满一兜便吹口哨叫了一旁的马儿,把轻飘飘的袋子挂在鞍上。

牧羊人的色彩过于单调,连长外套也是羊毛纺成的雪白,唯有肌肤透着浅淡的蜜色,双唇似初熟的浆果,微微一抿,便勾出了脑海的几行诗。鹤房一顿,伏在马背上咬着笔盖匆匆记下,等再抬头想多看几眼时,人和羊群,都已翻过了山岭。

牧羊人靠羊奶和羊毛维持生计,不像游行四方的诗人鹤房,凭几句绮丽的诗歌就能果腹。鹤房把他写在一首短诗里,换成几枚亮亮的金币,街头巷尾的人都爱那首诗,路过的牧羊人听到,也驻足倾听,他不会写字,只依稀听人讲是首好诗。

记不住那首诗,却隐约记住了诗人的名字。

鹤房是个孩子心的诗人,从小就背了行囊四处闯荡,诗里没有情情爱爱,多得是无畏的稚气和坦率,偏又长了张引人遐想的脸,骑着他的那匹小黑马,路过了千百个城镇,就总有千百个城镇的女孩为他倾心。可鹤房从来没想留在哪里,向来只为写不出好诗烦心,直到遇见牧羊人,姑娘们才从那些直白的诗句里,看出些许晦涩的在意。

他不知牧羊人的家乡在哪里,只知道跟着牧羊人的羊群走,总也抓不到的灵感,就能如新融的春泉般源源不竭,写下的每个字,都能拿来止渴。

他写牧羊人的金发,写他温柔的侧脸,写他融进晚霞的轮廓,写他从来甩不到绵羊身上的细鞭,写他的狗,还有他在入夜的火堆旁搓红的小手。

他写着写着,写了眼睛能捕捉到的一切,又嫌这些东西肤浅起来,像冬季从河面上偷凿来的一块冰,整块嚼烂,也尝不出河底鳟鱼的鲜美。他想认识他,想一想就红了脸,待牧羊人卖掉了难以载着他继续旅途的老马,捏着钱袋徒步去往下个城镇时,总算鼓足勇气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祥生被羊群簇拥着,仰头看着马背上穿着黑衣披着红色斗篷的帅男人,被盯得慌了神,紧张到伸手去摸身侧的羊犄角,殊不知鹤房也乱了阵脚,面无表情地扭捏了几秒,才佯装轻松地冲牧羊人伸只手,小声说道:“……我可以载你一程。”

他从来没离他这么近过,只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心跳就无意识漏了几拍,更没想到牧羊人犹豫困惑后,还真走近些,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祥生走累了,踩着那只马蹬,被鹤房一施力就带了上去,肩膀和后颈处,尽是鹤房臆想过的,写在诗行里的,糅合着露珠和青草香气。鹤房紧了缰绳,环着他腰际的手臂渐渐收紧,祥生浅浅嵌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不时回过头去看他的羊群,睫毛微微颤着,鹤房盯着他小巧的耳尖,只知道攀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是软乎乎的。

那是祥生对鹤房最早的印象,搂着自己的力度很紧,却比意料中还要沉默寡言。羊群行进的速度不快,但鹤房的马比羊群还慢,一截路磨到了天黑,两人都捂出一身薄汗,祥生被抱得久了,脸也红了,等下了马人都走远了,余热还是未消。

他只记得道谢,甚至连鹤房的名字也忘了问,分开后才多了些怅然。祥生买了匹小红马,赶着他的羊群继续赶路,没再能见过那人,更不知道那人会趁自己不注意时,把新写的诗搁在石块上。

他怕祥生注意不到,总冲过去放在显眼处,却不想等不到祥生扭过头,就被不挑食的绵羊先晃过来,揪住一个角,拖走慢条斯理地整封吃掉。写在诗里的字句愈发露骨,却更是没了当面给的底气,石沉大海亦越挫越勇地写,还是祥生在梳理羊毛时,终于捡到掉在草丛里,啃剩了的半封。

他不识字,看不懂剩下那点纸片上写了什么,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知道是给自己的,盯着上面横七竖八力透纸背的笔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张帅脸。他原本想丢掉的,还是没忍住去山下找了人问,那人愣了愣,盯着破纸条看红了脸,直到祥生反复确认想听,还专门跑去仔细掩住了门。

他小声念了两句,祥生就愣住了,又念了两句,脸和脖子都红了,嘴唇紧抿着,听不下去起身要往外走。走出好远,又硬生生折了回来,小声道了谢,又把那截小破纸片,心情复杂地收起来。

他头一回听小黄诗,还是写给自己的,浪漫又情色,像是被人摁在薄薄的纸上操弄,他受不了这个,偏又克制不住好奇心,隔几天又找了人去问,硬着头皮听完了,小脸红到近乎滴出血来。

念诗的女孩也口干舌燥,又想起什么似的,从书架上抽出本薄薄的诗集推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几句果然和信纸上的一样。祥生原以为自己被变态盯上了,听了前面几句,又听出些由浅入深的爱意,听女孩说,鹤房是最棒的吟游诗人。

谁也不知道鹤房为什么开始写情诗,写拥抱亲吻,写更深入情色的部分,但都羡慕鹤房的恋人,能尽情享受那副年轻的躯体和炙热的情意。和祥生一点也还没享受过,他抱着那本小黄诗诗集,终于还是摸出了钱袋,买下一本带了回去。

他摩挲着那些誊抄整齐的字迹,每下山去找人听读一回,总能梦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梦得太细致,连腿间也会濡湿,山下的女孩画了诗人的样貌给他,隐约拼起来是张见过的脸,深秋的野外起了风,祥生醒来,身上盖着件红色披风。

他揪紧那件红披风,想到那些诗里细枝末节的自己,想到那些绵延的爱意,摸出张纸试图回应,他不会写字,画了个卷毛的小绵羊指代自己,想不出怎么画鹤房,就给绵羊脖子上画了个披风。

鹤房从镇上别的诗人那里收到这幅画,惊讶之余,一点也掩不住笑意,摊开那张薄薄的纸,捆在袋里的不明生物,露出了狰狞痛苦的神情。

他辨认了许久,才约摸确认那是条炸毛的狗,翻来覆去多看几眼,直面着狗脸上的恐慌厌恶。鹤房扁扁嘴巴,蓦地难过起来,他昨天才写给祥生一首诗,诗里还说了想要陪着他,一起过冬。

祥生的四季,春夏秋都在赶着羊群游历,只在冬天会回去自己的家乡,那里有寂静的雪天和温暖的火炉,有柔软的毛毯和稻草香味的床铺。他寄了那副画,鹤房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连诗也不写了,祥生趴在窗台上,苦恼地又画了幅画,让门前路过的驼鹿捎去最后经过的小镇,他总算学会了写鹤房的名字,和自己的并排写着,他知道自己画得差,小小的一片纸上,只有一朵雪花。

惨遭失恋,痛心封笔的鹤房,在与祥生分别的第十五七天,收到了一封来自雪乡的画,他难以置信地盯了许久,总算懂了,祥生是在雪乡等他。

四季都在下雪的雪乡,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罐子里的羊奶,在炉子上熬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逸出满屋馨香。柴火细碎的燃烧声裹着门外遥远的风声,敲门声宣示着有人深夜造访。祥生用手掌抹去窗户的雾气,冲外张望一阵,裹了红披风去开门。旧旧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暖光的火光映亮了投宿者的脸庞,他冻得不轻,鼻尖冷得发红,只有些局促地,藏了藏手里揉皱的情诗。

“很远吧,”祥生缩缩肩膀:“冷得好厉害。”

他似是要睡,穿着件袖子和下摆很长的薄毛衣,堪堪掩着光裸的双腿,待鹤房进屋后,忙去倒了杯煮热的羊奶给他,端来了柜子上的新鲜布丁。他金色的短发光滑柔顺,只额前翘了一绺,壁炉边有只正窝着烤火的新生绵羊,洁白轻柔的毛发打着旋,软软地蹭着祥生的脚踝咩咩叫,用澄澈的瞳孔,打量着初次到访,有些拘谨的访客。

鹤房连盯着祥生看也不敢,只不时偷瞄一眼,像是那些直白热烈的小黄诗,从来不是他写的一样,诗有多大胆,人就有多怂,只祥生还牢记着,映着暖光的脸颊浮着青涩的羞怯,摸了鹤房的手,坐到他腿上,替他哈着气一点点捂热。

他不懂情事,只在鹤房只言片语描述的性交里,窥出些软绵绵的情欲,把鹤房被捂热的手半途而废地覆在光裸的腿面上,任其触碰,祥生腰细,臀部却丰腴紧实,白毛衣包裹的臀尖柔柔地抵着腿面,温温热热的小巧,又透着色欲的肉感。

鹤房刚吃过羊奶布丁,舌尖沾着奶香,近在咫尺的祥生也散着相似的暖甜,鹤房红了脸,把祥生揽在怀里,用鼻尖轻蹭他领口处的锁骨,手不自觉地从宽松柔软的衣摆下滑进去,掩在柔软的衣料下,反复摩挲着那截后腰,情不自禁含住了祥生微张喘息的嘴唇后,不轻不重地咬他,抱他去铺着稻草的干燥小床上,挑开浅色底裤的边缘。

祥生也害着羞,垂着视线不敢看他,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密的阴影,被鹤房用掌心抚慰着腿间时,反应却明显,修长漂亮的双腿无措交叠,只温柔地忍着呻吟发颤,微微抬头的前端被握在掌心,濡湿了平坦的小腹,也弄湿了鹤房的指尖。

烧着火的房间一点也不冷,周遭尽是氤氲馥郁的羊奶香气,祥生身下垫着鹤房送的那件红披风,毛衣在愈发激烈的亲吻中被掀到胸口以上,露出精韧漂亮的腰线,若隐若现的乳首被碾在灵巧的指尖反复调弄,在平坦柔软的胸部微微挺立,由淡色染上淫靡的潮红。鹤房不由自主俯下身衔在齿间,舌尖细致地打旋,弄得祥生那处湿漉漉一片,复去撩拨整理他汗贴在鬓边的金发,在前戏里摁住他微动的腰,渐渐蹭进了大开的双腿间。

细碎的娇嗔被柴火的噼啪声响掩盖,间或交织着陈旧木床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祥生的脖颈后仰,陷在雪白柔软的羊毛毯里,脱力的躯体被顶得前后轻晃,盈泽的贝齿被鹤房轻轻舔舐,下体却如诗里写的那般不堪,经受着秽浊又剧烈的交合。

毛衣被不明液体洇出几块斑驳的湿痕,只有鹤房的拥抱是干燥,臂弯里是令人心安的温暖。床头处那杯安眠的羊奶,不知何时被无意打翻,白色的奶汁溅上了祥生的手臂。玻璃杯骨碌骨碌,滚落到地毯上,不明状况的小羊总算嗅到些奶香,蹦跶过来舔着杯口,听到祥生的声音咩咩地叫,却得不到回应,只能无辜地望着爬不上去的床。

床上的祥生美丽又情色,成了熟透的浆果,被吻吮咬过的每处肌肤,都尝得出几丝浅香,他趴在窗台上,被从后侧顶撞的臀尖染了绮丽的绯红。外面下着大雪,他纤细赤裸的双臂交叠在木台上,咬着唇看着窗外,腿间的白色径流,如冬日岩边新化开的雪水,直淌去了膝盖的内侧。鹤房从背后拥著他,像梦境中做过无数次那样,在高潮后的余韵里,亲吻他留着齿印微微发抖的肩膀,祥生偏过头来,反手摸上他绯红的耳尖,在鹤房完美的侧脸上,落下了一个又轻又甜的吻。

深夜雪乡的天际现了极光,扑朔迷离,像极蓝紫色的琉璃被尽兴打破,装进玻璃罐中肆意晃出一番旖丽。入梦的人谁也没有看到,壁炉的火燃着微弱的光,雪声细碎又安详,鹤房的怀里圈着祥生,祥生怀里,圈着那只被捞上床的小绵羊。

雪天的小木屋里,是无人叨扰的美好。

他们要在这里待整个冬天,待来年春日时,再赶着羊群,去往云霞如织,绿草如茵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