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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版】不爱合约(0-番外)

Work Text:

(0)
  听说我们上床了,蔷薇简直不敢相信。
  杜蔷薇活了二十六年,从不来一夜情这种事,就算喝得烂醉也不会,因为不符合她对感情的原则,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只喝了一小口红酒,然后什么规则都没有了。她可没被下药,她整夜清醒的很,怎么高潮的都记得一清二楚,仿佛是第一次做爱。
「嗯……」
  对方还沉浸在梦里,身体微微动了,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著六点十分,蔷薇想上前抱她但又不敢,就只盯着她的脸。在蔷薇的印象中,高中的时候,她一直是染褐色头发的,但现在却是最平常的黑色,好像变得更成熟了,可是总觉得,这种成熟是另一种她无法触摸到的痛。随后用指尖轻点对方的额头鼻樑脸颊至嘴唇,突然有点小雀跃,因为她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人,不是过去十年所幻想的。
「呃……」
  突然的睁眼对望,蔷薇还想偷亲的,被逮个正著,一脸尴尬,默默要缩回自己的被子,却发现她们盖的是同条棉被。
「妳想要再来吗?」
  听对方慵懒勾引的语气,蔷薇立刻将脸埋进枕头里拼命摇头,根本无法面对,脸红的想挖个地洞活埋自己算了,反正都嚐过最美好的了-死而无憾。沉默了五分钟,感觉对方没有其他动作,蔷薇偷偷转头要察看,马上又对上她的视线,吓得她退后差点掉下床,好在她即刻拉住她,上半身同样赤裸,蔷薇忍不住多看几眼她的胸,然后又转头假装没事。
「学姊,饭店的钱,我……」
「不用,我在这里工作,我就住在这里。」
  蔷薇见她松手后下床,裸身背影的好身材,竟然就直径走到阳台打开窗帘,右手倚在落地窗框边,阳光直射房内,刺眼的都快让蔷薇张不开眼,但她比较介意她还没穿衣服啊。
「吃早餐吗?我帮妳叫了客房服务,吃了再走?妳赶时间吗?」接着问,蔷薇回说不赶,目光都停驻在她左背上的刺青。
  远看是恶魔翅膀,近看却是一把狙击枪-很美很艺术,也很令人难过?但蔷薇来不及问,她已经在穿衣服了。
「学姊,妳要走了?」
「蔷薇,第一,不要叫我学姊。第二,我坦白跟妳说,我不……我工作很忙很不固定,我没办法跟谁交往。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
「我也不想谈恋爱,很累了,受够了。」蔷薇抢著说,但有点勉强自己。
  揪紧胸前的棉被,蔷薇的表情很平静。
「好,谢谢。那我先走了。」
「我们会再见吧,凉……凉冰。」
  凉冰笑了笑,上前弯腰亲她有点凌乱的红色浏海。
「我刚刚不是告诉妳我在这里工作,我住在这里。」我好笨,这时才反应过来。
  碰-
  门关上的时候,蔷薇才敢回头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像融掉的冰淇淋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现在才开始反省,我到底做了什么?跟高中的学姊一夜情就算了,还说了些违心话,不会真的想当这种人吧,但这种人又怎么了?又没做坏事,妳情我愿嘛。蔷薇自我强辩,最后离开饭店时还真的吃了凉冰替她点的早餐。只是回到租屋处跟小伦说这事的时候,被他笑得要死。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蔷薇语气不悅。
「妳在作死啊。」
「你自己还不是常跟男人一夜情,哪有资格笑我。」
「嘿,我跟妳不一样,我可没有暗恋一个人超过十年。」蔷薇无法反驳,闭口喝咖啡。
「但妳还是可以享受这种日子,只是不会太久,顶多半年。」
「闭嘴。」
「妳不信,要不要打赌?」
「不要。」
  小伦见她一副明明就很想爱,但又迫於无奈,所以好心要给她一点小助力。
「不如我帮妳。」
「帮啥?」
「让她也爱上妳,这不就完了嘛。」
「但你是GAY,你懂女人吗?」
「爱情有分吗?至少我没让自己受伤过那么多次。」蔷薇瞪他。
「你说的容易,最好是能说爱就爱的。」蔷薇不想相信他。
「当然不会那么容易,但她昨天晚上跟妳脱光了躺在床上。」
「所以?那也许只是意乱情迷。」蔷薇自己说自己很伤心。
「证明她不讨厌妳,至少不讨厌妳摸她。蔷薇,妳知道有很多情侣也都是先做过之后,才从朋友变情人的,甚至还结婚到老。嘴上说不爱、不要、不会,到最后还不是沦陷。就我的观察,人很矛盾的,又犯贱,天生反骨。」
  蔷薇不想听懂,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蔷薇,妳到底喜欢她什么?漂亮?有钱?身材好?」
「全部。」小伦觉得自己也蠢了,问这什么烂问题。
「但丑话说在前头,感情是不能控制的,蔷薇,这个决定一旦做了,不管结果如何,妳都不要后悔啊,不是我的责任,我可不想看到妳最后狼狈地趴在街上哭得要死不活的。」
「哼,才不会。」
(1)
  杜蔷薇,女性,现年二十六岁,执业律师。学生时期是运动员,保持著好身材,从小喜欢穿运动型服装,到现在仍然是,最喜欢的莫过格子衬衫。蔷薇表面严肃不苟言笑,实际上却是一生都在找寻天命天「女」,对,真命天女,这是她的小秘密。虽然在这个世道,同性恋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都可以结婚了,但是像她失败过那么多次恋情的,还是少数。
  蔷薇从大学就染著红色头发,跟她骑得重型机车一样深红,这么做不为別的,就是觉得好看,或说活的叛逆一点会让自己好过一些。但是今晚又是一个难过的时刻-分手,蔷薇最讨厌分手了,不,被分手。
「所以妳现在要跟我分手?」
  在夜晚的街道上,街灯照着蔷薇情绪激动的面容。她面前的金发女人-彥,她们交往了一年两个月又十一天,此刻一脸无奈的看她,想安抚蔷薇但找不到适当的话说。
「蔷薇,我们……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什么叫做不太合适?妳以前说的爱我跟承诺都不算数了吗?」
「蔷薇,那时候是,但现在不同了。」彥叹气。
「哪里不同,我依然在。」蔷薇温柔牵起她的手。
「但是我不同了,我不爱妳了。」
  彥说得直接,也许是不愿多做无谓的解释。说实话,蔷薇生气的反应大过伤心,她最讨厌没有遵守约定的人-如果做不到,那一开始就不要说。
「蔷薇,妳仔细想想,妳总是工作多过陪我。」
「努力工作赚钱,为了我们的将来,这是错的吗?」
「没错,蔷薇,但是我无法再被忽略下去,我很寂寞。」
「好,妳不喜欢,我就改,彥,拜托。」蔷薇低声下气试图挽留。
「不,蔷薇……其实妳一直心不在焉,妳没有发现吗,从我们交往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每次妳在床上抱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妳是在想別人的。」
「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妳,我……」
「蔷薇,够了,可以了,真的,算我求妳。」
  彥轻轻推开蔷薇的手,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蔷薇低头,表情很复杂,沉默几分钟,她点了点头,一滴眼泪都没掉,直到转身走入另一处的黑暗时,才默默的伸手用手掌擦著湿润的脸颊。
「不会吧,蔷薇,又怎么了?」
  隔两日的早晨,室友兼闺蜜的葛小伦回来,一见他们同租的三层楼屋子的惨状,简直不忍直视,混乱成一团,像一个人的心。
「家里是遭劫匪吗?还是被枪打到?」
  看蔷薇狼狈的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披头散发,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小伦已经猜到七八分了。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了,小伦也是麻木了,不过感情事本来就说不準,只能说蔷薇运气不好。
「又被女人甩了?彥吧。一年多,也是最高纪录了。」小伦笑她,当然也是同情她,上前把她的酒瓶拿走,扶她坐起身。
「请拿掉『又』,我们是协议分手。」宿醉使人头疼,蔷薇捏了捏太阳穴。
「我看妳也没多难过,顶多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先被丟下。显然彥也不是妳心尖上的真命天女,妳究竟要藏多久才告诉我。」
  小伦随后给她解酒液,都十年了,这姑娘的秘密还真是封的紧。
「別八卦,別扯什么真命天女,命中注定个鬼。」蔷薇语气不悅,走去浴室洗脸。
「好,但刚才妳老大传不少讯息电话给我,骂着就算失恋,也还是要去上班的,妳的案子搁在那,人家在事务所等妳两天了,是打算不干了吗?」
「不就离婚,还只是因为牙膏谈不拢买什么口味,无不无聊,把婚姻当儿戏,愚蠢。」
  这离婚的原因是挺夸张的,小伦摇头苦笑。蔷薇很快整装好,公私事要分明,只是这两天是失态了,也许是因为失恋太多次,对所谓的爱情心累了。
「小伦,我说过很多次,別把套套放在客厅桌上,我们的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不准在公共区域做有的没的,別让我想像你跟不知哪来的野男人的那画面。」蔷薇离开前,总要唠叨。
「妳也可以跟女人在客厅做,我无所谓。」小伦一脸轻松的喝咖啡。
「不会吧,你真的做了?天啊,我要请清洁公司来家里打扫。」
「开玩笑的,別那么夸张,去上班吧。」
  蔷薇的双眼瞇成一条线瞪他,半信半疑,最后暂且相信,不过还是打了通电话给清洁公司,毕竟把家里搞这么乱,也不好意思全让小伦整理。坐上她的「小红」,蔷薇忍不住多摸几下车身,这份忧伤不止是因为她再也没机会载彥了,还有另一份牵掛多年的想念,一分钟后,她默默叹气,驾车出门。
(2)
「枫,妳在哪里?」
『凉冰,我在这。』
「我找不到妳。」
『我一直都在。』
「妳骗人。」
『我没有骗妳。』
「妳是大骗子,你们所有人都骗我,都骗我……」

---

『凉冰、凉冰、凉冰,妳醒了没有?那Modle已经走了,还睡?』
  心脏在跳动,凉冰恨这个跳动,但又无可奈何。
  高级饭店某间套房的双人床上只剩下她,全身赤裸,面无表情的下床,黑色长发稍稍遮掩了左上背的刺青,那是永世不忘的爱恋。转头见床头柜上的纸条,是昨夜那女人的名字跟手机号码,凉冰毫不犹豫就撕碎丟入垃圾桶。外头阳光洒下的温暖只能晒到皮肤,内心的空洞孤寂好像永远都是冷的。
『妳怎么没留下那个法国妞,挺漂亮的。』鹤熙在植入式耳机里谈论。
「鹤熙,金发不是我的喜好,是妳的。话说妳一天到晚肖想我姐姐,妳们不是上床了吗?」凉冰穿上睡袍拿着香烟走到阳台。
『那晚是意外,酒精误事。而且我要更正,是凯莎从我们认识开始就在肖想我。』
「我姊的喜好这么明确,妳捧她当女王,她一辈子就是妳的了。」凉冰笑着坐上阳台的椅上,点烟但没抽,就放在一旁桌上的烟灰缸。
『不,我不来这一套。我要她……亲自求我。』
『妳们是当我不存在?欠揍吗?』这时才想起她们三人的耳机是同频道的。
「凶巴巴。」
  凉冰说完对凯莎的评论,随后便是公事。凉冰是仔细在听,一旁那一根烟的烟仿佛是她心中的迷雾,她的公事跟私事是想分开都不行的,就像曾经的她们一样。沉静在回忆里,也是抽一根烟的时间,然后目标已经确定。
『凉冰,阿追那有新型的瞄準镜,妳先去準备吧。』
「不,我用旧的就行了。太依赖高科技而忽略自身技巧,不是好事。」
  凉冰一口回绝,凯莎听的心情复杂,但没有阻止她。两人虽然不是同个母亲生的,但再怎么说都是姊妹,都八年了,自然是心疼。凉冰熄掉香烟,走回房内,打开浴室的一个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食指指纹确认身分,木制隔板自动开启,玻璃透明版的密码锁下是十年前的旧型狙击枪,现在的顶尖枪手几乎都不用了,全世界大概只有凉冰在使用。而这把枪的外型跟她左背上的刺青近乎相同,跟恶魔翅膀结合纠缠在一起,像她们这种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的人,是没可能上天堂的,所以她们约定好一起成为魔鬼去地狱,有妳在的地方,就算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是美的。
『今天是妳的主场,凉冰,晚上开了Girl's Party给妳。』鹤熙微笑,在某间地底的密室掌控全城市的画面。
「妳別害我身体不好。」凉冰已经装扮好开门出去。
『至少眼睛会好。』
  语毕,凉冰来到地下停车场,眼前的黑色重型机车,万年如一日的发亮不染尘埃,其实凉冰本来不应该是驾驶的那个人。但她总会长大,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不得不承受很多东西,也没人问她可不可以承受得起,然后她就转动钥匙,盖下全罩式安全帽的护目镜,驾车离去。
『枫姊,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现在轮到妳管姊姊我了,小ㄚ头。』
『我希望妳好好活着。』
『死不了,没那么容易死,好人不长命,我不是好人。』
『欸,別弄乱我的浏海。』
『凉冰,小ㄚ头,我一直想对妳的头发做一件事。』
『嗯?』
『我帮妳染头发吧。』
『啊?不要!』
『嘿,姊姊说的话,妳不听吗?不可以不要。』
『哪有这样的,啊……妳別乱摸,呃,別、別摸那里……』
  砰!
  听说一颗子弹就结束了,结束了一个国际级罪犯的生命。大厦楼顶的风,冷冽如刀,刮著凉冰的脸跟发。凯莎派人去善后了,凉冰还在原地,每次开枪都像在往自己的心里去。摸枪的时候,有悸动也有怨恨,有圆满也有破碎。眼泪已经流干了,但不代表不会痛,最痛的已经过去,剩下的只剩折磨。
『凉冰,顺便去蛋糕店帮我拿蛋糕,凯莎生日。』鹤熙很雀跃。
「就知道,Girl's Party根本不是办给我的,妳们交往吧。」凉冰摇头苦笑。
『她就不要我啊。』
「女人都说反话的,说不要就是要,说不喜欢妳摸那里,就是超喜欢妳摸她那里不要停。」
『妳是昨晚看了哪国A片,色老头吗?』鹤熙调侃她。
  凉冰笑着没回应,但谁会知道,那些幽默都是踩在回不去的遗憾与悔恨之上。不过令人想不到的是,命运总是让人促不及防,跟爱情一样。当凉冰骑车去蛋糕店,停在某条十字路口的交通号志前,竟遇到了另一个重燃她生命的女人,跟红色的火焰一样,炙热无畏天真单纯,跟过去的她一模一样的小傻瓜。

(3)
「风姊。」
「蔷薇,还知道要来上班,该给妳鼓掌。」
  来到律师事务所,怜风坐在办公桌前调侃蔷薇。
「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我看是心痛吧。」
  怜风见蔷薇些微红肿的眼睛,身上还有点淡淡的酒气,竟然酒驾来上班,知道自己是律师吗?
「妳是想再车祸一次?还是妳以为妳有几百条腿可以摔断?」
  怜风说话很直接,直接的话通常不好听。但她是好意关心她,蔷薇其实平常都很正经,但每次一碰到感情事就容易脑筋不清。
「对不起,不会再有……」
「回去梳理自己吧。」
「嗯?」
「妳的案子我已经谈好了。以妳这状态,是要跟客户谈什么。我帮妳叫车,回家休息。」
  怜风确实对她的员工很好,蔷薇顿时羞愧不已,突然觉得把失恋看得太严重的自己很不成熟。
「不用,风姊,我自己骑车回去。谢谢。」
「妳喝酒,我不想在社会版新闻上看到妳。」
「已经不醉了,不晕了。」
  对于怜风的幽默,蔷薇知道那不是玩笑,但她坚持她可以。怜风看蔷薇面无表情低头,最后也拿她没办法,这姑娘执拗起来也是绝了。
「蔷薇,时间会治癒一切,这个世界没有绝路这条路。不用急,是妳的就是妳的,对的人如果会出现,妳也不用怕她会离开妳。」
  在走之前,怜风特別提醒她,这是她的人生经验,也是心疼蔷薇分享给她听。
  蔷薇微微点头,随后慢慢离开事务所,回到街上的红色重机旁,看着「小红」,突然回想起彥说的话,这到底是精神出轨,还是本来就没忘记过。这几年辛苦认真工作赚钱,勉强买下跟自己桌上放着的重机模型,同样款式的重型机车,存在于偶尔的幻境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蔷薇有时真不喜欢自己的记忆力,到现在她都还深深记得那个人身上的香味,还带点极微小的烟草味?她究竟有没有骗我,她真的不抽烟吗?
  轰-引擎声震醒了蔷薇的视线跟思绪,高中毕业后十年完全没有连络,也不曾见面过,根本不该再留念的,蔷薇却总是在独身一人的时候眷恋起那时的苦涩美好。随后停在某个十字路口的交通号志前,蔷薇双眼无神,只觉得车潮很多,早餐店的人一定更多,还是不吃了吧,日复一日的平凡平静,忽然又想起彥帮她準备早点的早晨,只穿着白衬衫拥抱她亲吻她,这样的双重夹击,蔷薇几乎要疯了,她不想在大马路上演绎无法遏止的崩溃,尤其又在此刻看见彥回传的讯息-东西不用还我,全丟了没关系。
  靠,蔷薇内心大骂,骂自己为何要当这两天的神经病,对方根本不会在乎的。然而在她自我嘲笑的时刻,一个无心的转头,竟见到了那台曾经击碎她初恋的黑色重型机车,跟回忆中一模一样,蔷薇完全傻了,因为驾车的人让她太震惊,全罩式安全帽底下的那双眼睛,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整整一年的相处对望,黑色眼眸中映照的是情窦初开的自己,但却是无疾而终的恋情。只是蔷薇不懂,为什么?学姊,为什么是妳在驾驶?
  叭-喇叭声唤回蔷薇的意识与灵魂,号志灯变了,她立刻骑车追上去,对方的速度很快,见那人的黑长发随风狂舞,蔷薇已经在做心理建设,也许是她认错人,但她又无法放弃那一丝丝的可能性,然而命运无情,她还是迷失了方向,随后停在路边下车察看,早不见那台黑色重机的影子,蔷薇的失望比海深,原来希望比绝望更痛苦。低头望着双脚的高跟长靴,她握紧了安全帽,还要牵掛多久,蔷薇问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人拋下,她是该看清自己了,自欺欺人简直荒谬,她其实早就知道原因。因为每次谈感情,她都忍不住套上这个女人的影子,但对一个人的爱是没办法被取代的,谁也代替不了谁。
  在街上安静了好几分钟,蔷薇这次终于要放下活在虚幻与过去的自己,但这瞬间,忽然有个相当熟悉又十分想念的声音喊了自己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与惊喜,真是她的「真命天女」?
「妳找我吗?红色的很漂亮,蔷薇。」
  蔷薇一转身,立刻伸手掩面,为阻止情绪满溢出来太过可怕,她不说话,就凝视这个女人。她一点都没变,她也还是无法从学过的词语中找出一个来确切形容她的美,只是过往的褐发,此刻变成了黑发。曾经还有点青涩稚气,现在全都是成熟女人的风韵。糟,妳好像更漂亮了,蔷薇的脑中浮现很多画面,面前这女人的笑容,跟那时的差別很大,当年她是温柔有自信,此刻却是撩人有魅力,全身充满着神祕危险的气息却让人禁不住,心甘情愿去落入这个陷阱。
「妳还好吗?」
  见蔷薇一语不发的紧张喘气,对方觉得奇怪。
「呃……学姊,妳、黑黑黑色的也很漂亮。」还结巴,尴尬死了,蔷薇马上转头看着她的车。
「我说妳的头发。」
  此话一出,蔷薇才明白她的意思,她还以为她说的是重机。两人接着沉默,蔷薇见她手上拿蛋糕,本想问她是要过生日?但她的生日应该不在五月。却没想到她先问了一个令蔷薇感到很惊吓的问题,美女都是这样当街「撩妹」的吗?
「妳今晚有空吗?」

(4)
  就像老掉牙的偶像剧剧情,最平凡的相遇方式,十五岁的杜蔷薇第一次遇见十七岁的凉冰,只是因为她们读了同一所高中。她是她的学姊,在高一新生入学的时候见到她们-学生会的三巨头,学生会会长凯莎、学生会副会长鹤熙跟风纪委员长凉冰。有头脑有身材,有颜值有能力,多少学生对她们投以钦慕的眼神。说实话,蔷薇一开始对凉冰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就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学姊罢了,而且蔷薇当时对她们三人略带高傲的姿态表示不喜欢。
  跟凉冰的第一次交谈,是因为蔷薇那天篮球队训练结束,在回教室的走廊上没穿着校服,然后被凉冰这个风纪委员长撞见。
「我有原因,不是故意的。」蔷薇抢著先说。
「我并没有说什么,別那么紧张。快点回教室吧,汗都没擦干,小心著凉,杜蔷薇。」凉冰笑道。
  彼此擦肩而过,蔷薇证实了传言-风纪委员长其实很少管事,总是随心所欲。这个印象是深刻了,因为她球衣上的名字被她记住了,虽然她早已知道她是凉冰,蔷薇却想改天亲口问她是谁。又后来某一天,蔷薇练球练到很晚才回家,在离学校不远的街道上,看见一台黑色重型机车,凉冰就靠著那台重机站著看书,非学校的外套披在肩上,褐色长发落在那件外套上,看来尺寸是略显大了点,也不像是她的气质会穿的衣服。那时街灯照着凉冰的侧脸,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这画面是挺诡异的,蔷薇深深记得。
「哟,这么晚才回家?」凉冰放下书,蔷薇点头。
「妳……学姊妳的车吗?」其实蔷薇对重机很感兴趣,也希望将来买一台。
「朋友的,我在等她。」
  没有字幕跟解释,蔷薇是听不出她跟他的分別,只是心想,也对,高中生怎么可能有钱骑这种重型机车,她这样的女生,有男朋友也很正常。蔷薇当时也不晓得自己的这份失落是出自於什么,直到下一次在篮球大赛的路边摊贩见到她买烧烤,莫名的冲动,她上前拦住她。
「妳今天很厉害,MVP对吧?得分最高。」
  蔷薇那时只注意到凉冰竟然会来看自己比赛,却忽略了她买了两串的烤肉。
「学姊,妳也喜欢篮球?」
「不,我是喜欢吃这个。」凉冰拿起手中的烤肉示意。
  蔷薇尴尬的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是我朋友喜欢运动,她还教我射箭跟射击。」
  还好凉冰先圆场,然后两人就聊了几句,蔷薇因此勇敢的问她的名字。
「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的制服上有名字,妳的公假单上也有我的名字。」
  留下这些话,蔷薇定格在原地,凉冰默默走了,消失在人潮中,而蔷薇已迷失在她的黑眸中。
  隔天,蔷薇问葛小伦-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好友,喜欢同样性別的人对不对,小伦反问她,不对的地方在哪里,蔷薇没有回答,然后换小伦问她,是哪个让妳魂牵梦萦,都把课本翻颠倒看了。蔷薇坚持不说,却没想到风纪委员们今天来班上做服仪检查,吓了大家快速整装,蔷薇却垂头丧气,因为风纪委员长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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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的是凉冰学姐,其实我当年也很怀疑的,但是我想妳应该不会笨到选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喜欢,毕竟横刀夺爱不是妳的强项,所以就把凉冰屏除在外了。」
「你怎么知道她那时有女朋友?而且你的口气听来让我好火大。」
  蔷薇瞪小伦,在便利商店前喝着咖啡,聊起刚才偶遇凉冰,她还约她晚上去参加凯莎的生日派对的事。
「嗯?很多人都知道啊,毕业典礼那天,那女的不是骑着重机在大门口接她吗?帅得哩,黑长发单马尾,长得很俊俏,可惜就是左脸上有条淡淡的疤,抽根烟跨坐在重机上,穿着敞开的白色衬衫内搭黑色背心跟牛仔裤,英姿飒爽的,我不夸张,那女人微笑的瞬间几乎要迷倒众生,我要是女的,绝对也爱死了好吗。蔷薇,我看妳还是……」
  小伦本想劝她放弃,若是她们还在一起的话。但见她低头难过的神情,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落井下石。随后放下咖啡杯,小伦看了看手表,他是该回警局了,这巡逻的站点太久了,会被骂的。
「不过我猜她们应该已经分手,而且很久了。」蔷薇猛然抬头看他。
「但妳也別高兴得太早。妳不是说凉冰学姐骑着那台重机,而且没有染头发吗?」小伦骑上警车。
「你什么意思?」蔷薇看他戴上安全帽。
「蔷薇,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希望妳不要去,妳绝对会受伤的。但我若是妳,我会去,因为这恐怕是妳这一生唯一可以接近她的机会,就一晚。別太贪心,有些人注定就只能在妳的生命中成为一阵风,有一晚就该满足了。」小伦是好言相劝,但蔷薇听了很不爽。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她不是那种人。」
「妳还帮她说话?蔷薇,我就事论事。她一见妳这样漂亮的女人就约妳晚上有没有空,妳以为她是什么人呢?妳扪心自问,妳很了解她吗?这不过是妳的一厢情愿。我嘴贱我知道,但我实话实说。明天见。」
  最后一句「明天见」,看透了蔷薇的心情。脑袋混乱成一团,蔷薇索性蹲在便利商店的门口,将脸埋入双膝里,抱头烦恼。

(5)
  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相思模式,连练球都发呆了,当时的蔷薇觉得自己很奇怪,竟然开始会在人群中找寻凉冰的身影,只是这个改变也让她被教练大骂好几次,因此而郁闷的蔷薇,某天午休跑到顶楼去吹风,却意外发现了风纪委员长的秘密基地,然而让她更惊吓的是,凉冰一见她,就拿了包香烟给她。
「学姊,妳……」
「开玩笑的,我不抽烟,是刚刚从某些学弟身上没收的。」
  放松下来,蔷薇不觉得好笑,但为了她,她可以勉强笑出几声。凉冰又转身面向远处的边际,蔷薇凝视她的背影,眼前的凉冰仿佛是这个世界的秘密,然后蔷薇情不自禁就告白了,用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凉冰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毕竟当年的凉冰只心系一个人,再加上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只有年纪,还有很多无法浮上台面的人生际遇。
「学姊。」
「嗯?」
「妳……妳跟凯莎学姊真的是亲姊妹吗?」
  好,这个话题开的很烂,但没办法,才十五岁又是初恋,没人教蔷薇怎么追女生。
「我们同父异母,这不是秘密。」语毕,两人又陷入沉默。
「常常跟在妳身边的,那是妳男朋友?」
  没想到凉冰会这么问,蔷薇其实很开心,原来她有在注意自己。
「啊?妳说小伦吗?不是。他……他喜欢男的。」对不起,要这样出卖你。
  凉冰的表情有点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
「学姊,妳不反感?」蔷薇试探。
「反感?为何要?」
「因为……」
「我也喜欢女的。」此话一出,蔷薇心里在欢呼,好像进了那颗最关键的一球。
「妳那天看到的黑色重机,就是我女朋友的。」然后蔷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地狱,敌队在最后一秒进了一颗几乎不可能的全场远距离射篮逆转。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凉冰就这么走了,蔷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后的日子,蔷薇每呼吸一秒都难过,尤其跟凉冰相处就更难受。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凉冰毕业了,蔷薇总算是要面对的,买了一朵花,写了一张卡片,花了整夜思考如何下笔,但隔天却连交出去都没做到。因为蔷薇当天一早就看见那台黑色重机停在校门口,上面坐着一个女人,但阳光太刺眼,她没有瞧清楚此人的模样,或说她不敢知道她与她的差距有多大。蔷薇立刻躲起来,也不知道干嘛要躲,就流着泪从学校的后门进入校园,结果一进教室,她就哭的更厉害,书桌上属名要送她的红色重机模型,与比赛加油的小卡片,谁还能坚强?谁还能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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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蔷薇,二十六岁……这个名字有印象,我们的高中学妹,当时是女篮的主力之一,现在却是律师,这变化挺有趣的。」
  凉冰跟鹤熙还有点着蜡烛的蛋糕挤在一个衣柜里,小声谈论著。
「我们一定要这样躲著吗?直接出去给凯莎唱生日快乐歌不行吗?」
  凉冰无奈,身体几乎跟鹤熙要完全贴紧了,尤其是那条夹在中间的腿。
「怎么了?兴奋了?」
  鹤熙故意靠得更近,凉冰知道她逗她的,但没打算示弱,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她了。
「对,很兴奋,想要吗?」
  没有闪躲鹤熙的玩笑,在她耳边轻声说,双手跟著摸上来,手指从鹤熙衣服的下摆欲要窜进去,结果凯莎突然打开衣柜,瞬间的光明让人睁不开眼,凯莎把她们立刻拉出来分开,倒也不是吃醋,就觉得蜡烛的烟跟火光太明显了,两个笨蛋。
「生日快乐。」
  鹤熙马上接着说,但不是要快点降下凯莎的怒火,因为她知道她很讨厌有人带食物进来她的臥房。鹤熙是真心要祝贺她,她的出生对于她们来说何其珍贵重要,她们都是同个孤儿院的同伴,情感早就超越一般意义上的爱情、友情、亲情。凯莎后来也算了,不过不止是谢谢她们的惊喜,还有鹤熙上前轻亲她的脸。见凯莎惊恐的表情,凉冰在窃笑,说不出是羨慕还是忌妒,总觉得少戴了太阳眼镜,眼睛不舒服。
「派对我就自己去了,妳们随意。」
  留下这些话,凉冰本来要潇洒的走出去,鹤熙又提醒她。
「凉冰,那红发姑娘好像从高中的时候就在喜欢妳,妳……別那么坏。」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凉冰微笑。
  因为那个时候的妳只看得见枫。这话鹤熙没说,凯莎也没敢说,枫是她们的姊姊、大前辈、带她们踏入这个世界的人。枫,她美丽、勇敢、无所畏惧、狂放不羁、桀傲不逊,她们都爱枫,但她最后选择对凉冰不一样,鹤熙跟凯莎都以为她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却没想到「坏人」也不长命的。
「我本来就是坏人,鹤熙,叫一个全世界最坏的女人不坏,这好像太奇怪。」
  望着凉冰离开,其实这些话都不符合事实,但两人都没拦下她,也没能力拦下她。在饭店的走廊上,外面的天空是黑的,凉冰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走去哪,而且不管走多久,都像在原地踏步。
『我也学抽烟,枫,妳教我。』
『不行,小ㄚ头抽什么烟。』
『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资格。』
『十八岁就以为是大人了?』
『不然呢?』
『个子跟身体是长大了,但脑子还是一样。』
『妳……我哪里笨,我的成绩是全学年第一。』
『呵呵,小傻瓜,凉冰,妳太单纯了,真是可爱。』
『嘿,別又来,妳每次都乱来。』
『不喜欢姐姐我乱来吗?』
  碰-
  原本欲从风衣口袋拿出香烟,却撞上一个人。
「喜欢,最喜欢了……」
「学、学姊?」
  香烟掉在地板上,两人一同弯腰去捡。

(6)
  Girl's Party办在某间高级酒店的地下室一楼。全层清一色都是女人,从保全、调酒师、服务生到DJ到客人,全都像是急着被猎捕的生命,或说等着被救赎的灵魂,纵使只有一夜。
  蔷薇一进场就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世界格格不入,像是迷途羔羊,浑身不自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灯光忽暗忽明、五光十色,全场的电子音乐整晚都没停,不断维持著火热的气氛。凉冰原本邀她下舞池跳舞,但蔷薇婉拒,说着不会跳,坐着吃东西就好。凉冰觉得她很奇怪,奇怪的可爱,蔷薇也奇怪这不是生日派对吗?怎么就不见凯莎的人影。忍著疑问,蔷薇边吃边看凉冰在舞池中央跳舞,跟別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说不吃醋是骗自己,随后喝了好几杯酒,最后都不晓得喝的是什么了。直到几个陌生女人坐到她旁边搭讪她,蔷薇才有点清醒,她们每个人都好香,香的令她想吐。
「妳叫什么名字?」
「一个人?跟朋友吗?」
「几岁?做什么的?」
  听一连串的问题,若不是在派对里,蔷薇还以为自己是在相亲,只是不会有人会同时跟这么多人相亲,还毛手毛脚,蔷薇最后受不了,直接把对方摸她大腿的手大力压上桌。力道之大,餐盘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因此引回了本来在跳舞的凉冰。
「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醉了,她不是故意的,希望妳的手没有受伤。」
  凉冰轻声细语上前圆场,阻止对方欲要理论的难堪场面。她们见凉冰的眼神,还有护蔷薇的样子,就完全明白她们得换对象了,要抢肉也不会白目抢狮子要吃的,不,正在吃的。
「蔷薇,妳还好吗?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我住的房间在楼上。」
  好,蔷薇就算再蠢,也不会听不出这种邀请的危险在哪里。她是醉了,但并没有醉到会被「捡尸」的程度,她还懂得抵抗,还可以打电话给警察,可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这可能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机会,仅此一夜,好心酸。
「凯莎学姐有来吗?」座电梯的时候,蔷薇终于问了。
「她在享受她的生日礼物,八成没有时间去玩了。」
  生日礼物?蔷薇不明白。她现在全身都很热,尤其还被凉冰搀扶著。到达十楼,踏上走廊,蔷薇心跳很快,脑袋还在思考该不该后退,该不该转身走人,好可怕,蔷薇深吸一口气,最后的最后她决定不接受,就算是曾经爱慕的人,也不能这样的。
「到了,这间。」
  呃,然而她的反悔太慢了,该死,房号还是「1025」,老天你玩我的吧。刷上门卡,凉冰先开门走进去,蔷薇却迟迟在门外站著不动。
「怎么了?」
「我……学姐,妳抽烟吗?」
  凉冰挑眉,这问题问的时机很诡异。
「不,不抽,我这辈子都不会抽烟。」蔷薇仿佛听到心碎。
「那妳口袋里……」
「蔷薇,妳要休息吗?」
  凉冰直接打岔她,这姑娘怎么这种时候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会真如鹤熙所说的,真的喜欢自己吧?
「蔷薇,妳要回家吗?还是要进来?」
  见蔷薇很犹豫,凉冰加重语气问她,也是坦明了她的企图,虽然她的企图本来就很明显,但这次竟然还要很有耐心的伸手问她,也是累了。蔷薇站在房外,盯着凉冰在房内伸右手给她,她捏了捏衣服的下襬,神情是动摇。
「蔷薇,我不会问第三次。」
  蔷薇立刻抬头与凉冰四目相交,她的眼睛很锐利,蔷薇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睛,像是走过地狱,重回人间的魔鬼,她的魔爪几乎要扼住她的喉咙,然而蔷薇却一步也退不了,然后她就落了一滴泪,伸手给她。
  碰-
「唔……」
  关上门的瞬间,凉冰压她上门,情慾的狂潮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对蔷薇来说。她们接吻了,她竟然跟暗恋十年的女人接吻了!无法形容的感觉,是很飘飘欲仙,但那是在悬崖边,一步踩错都会死的粉身碎骨。
「等……呵……学姐……」
  被亲的头昏目眩,双脚完全站不住,不止是因为酒精,更是因为太多情绪出不来。但是凉冰不等,就拉她边吻边走到床边,拦腰将她丟上床,蔷薇全身软绵无力,想坐起身喘口气都做不到,手腕被压在床上,不反抗的原因是出于什么?想哭的但是哭不出来的痛苦是为什么?
「呼……学、学姐……可……」
「嗯?」上衣都脱的差不多了。
「可以让我抱妳吗?」
  凉冰先是惊讶,然后笑。昏暗的臥房,蔷薇其实啥也看不清,却觉得凉冰的笑是苦涩的。
「蔷薇,我们是来上床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学姐,妳原来是这种人吗?」
「妳说,我是哪种人呢?妳不也是才失恋两天就跑来找人安慰吗?」凉冰笑着咬她的唇。
「妳以前不是……」
「以前的凉冰已经死了。」蔷薇不敢再说。
「我再问妳最后一次,杜蔷薇,妳是要跟我做呢?还是不要?」
   凉冰已经很容忍了,蔷薇抓紧了棉被,然后猛力起身反压她。

(7)
『忍著点,小ㄚ头。』
『不……慢、慢点,枫……啊……』
『腿再张开点,我的手很难动,放松,啾。』
『放、放松个鬼……妳……呀……』
『凉冰,下次穿制服做吧。』
『不要,枫妳变态哈呃……混蛋……』
『乖,別骂那么难听,听姐姐的,我就是妳一个人的。』
『……嗯,枫,我们是在交往吗?』
『难道我的眼睛里有除了妳之外的人吗?』
『可是唔……』
『別说那么多话,小ㄚ头,做爱的时候,亲我就好。』

---

  紧紧抓着凉冰的脸,蔷薇跨坐在她的身上,房间变得更加漆黑了,但是凉冰的脸颊上有水滴,不停落下的泪滴。现在是在演哪一出连续剧,凉冰完全不知道蔷薇在想什么,或说不想猜她此刻的心情,喝酒喝昏头了吧,二十几杯,也难怪她了。
「不做。」
  这回答是真心话,蔷薇是真的不要做,尤其在听到「以前的凉冰已经死了」的这句话,她应该要立刻揍她一拳,然后甩门离去。可是在最真实的情感面前,蔷薇做不到,因为她无法接受,因为凉冰就活生生的躺在自己身下。
「妳哭什么?还留恋那个女人?」
  凉冰接着说,其实她会知道蔷薇刚结束一段恋情,不是因为鹤熙先帮她调查过蔷薇,是因为她方才不小心发现她钱包里被对折的小合照。有点可怜啊,同病相怜啊,但是妳知道吗,妳还见得到她,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能摸到她的身体,感受到她的体温,收得到她的讯息。
「蔷薇,遗忘那些事吧,那些承诺都是谎言,那些永远都是假的。」
  换蔷薇不懂凉冰在说什么,头痛欲裂,她无法思考,只能继续哭泣。
「不要怀疑,她就是舍得让妳一个人哭,独自面对黑夜白天、春夏秋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蔷薇,別傻了、別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到底谁安慰谁,凉冰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语气平淡,像是跟自己没关系,但蔷薇却觉得,受伤最重的,仿佛才是她。手指拂去蔷薇的泪,随后穿过她的红发,轻轻摸她的后脑,蔷薇的眼睛没闭上,也不敢眨,重新感觉凉冰的唇,变得温柔许多,跟刚才的粗暴有天壤之別,但胸口却更疼了。
「別再想了,全都忘了吧,就这样吧,蔷薇,妳为什么来这里,不就是要结束痛苦吗?让我帮妳结束妳的痛苦,蔷薇,妳也……结束我的,就在今晚。」
  凉冰在蔷薇的耳边轻声说,舌尖仔细舔过她左耳的耳廓,吐息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蔷薇撑住床面的手已经在发抖,此刻意乱情迷的是谁,彼此鸡同鸭讲,扰乱谁的理智,谁还有理智?拥抱贴紧,乳尖相碰摩擦,天,蔷薇其实很久没有做爱,酒精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的乳头本来就敏感,现在令她更崩溃了。
「啊……学姊……」
  咬上蔷薇的侧颈,立即就出现较大的反应,凉冰伸手到她的长裤里,轻捏她的臀部,是挺翘的,接吻还在继续,摸上双腿间,内裤早湿透了,稍微拨开内裤底部,指尖直接触上女人的迷人禁地,但蔷薇说出的话还在顽强抵抗,有点不诚实。
「不要……学、学姊,不要,我求妳……」脸埋在凉冰的颈肩,双手紧抓被单枕头。
「可以,推开我,走出去,我不会拦妳。」
  这话不公平,她这狼狈样走出去太可怕了,能看吗?
「混蛋……」蔷薇咬牙切齿,尽量不想发出舒服的呻吟。
「骂的好,蔷薇,妳不走,我会继续,不会停,撑着点。」
  不给她缓冲跟疑惑的时间,中指整根没入阴道内,瞬间要击溃蔷薇的防线。那一声最高的尖叫后,蔷薇拼命喘气试图要分散被顶到点的快感,额头抵上额头,红发披散在凉冰的眼前,纵使视线模糊,她也知道女人高潮的模样。
「加油,蔷薇,不是让妳撑着点吗?」
  凉冰一脸轻松,这种日子也是过了八年,虽然只是越做越空虚,曾经的疯狂热烈去到哪里?曾经的欲求不满、欲罢不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累了腻了,还是年纪大了?凉冰轻拍蔷薇的背,本想笑的,笑自己,但这姑娘竟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咬在她的胸上。
「別、別抽烟了。」
  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凉冰其实听得很烦。
「蔷薇,我说过我不抽烟,妳是鱼吗?记忆力只有三秒?」
「二手烟。」
  凉冰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抽动起手指。
「轮到妳来管我了?」
「呃……学姊,慢、慢点,我才刚刚……唔……」
  吻住蔷薇,她的话太多了,会让她放太多感情下去。随后加入无名指,蔷薇更不能忍了,穴内的弱点被掌握的差不多,抽插的水声滋滋响,好淫荡,蔷薇脸红得要命,抱紧凉冰不停颤抖,才没几分钟,凉冰的手掌都是湿滑的黏液,请问这姑娘是禁慾多久?凉冰没发现自己在笑,揉了揉蔷薇的红发,轻吻她的耳鬓,真是糟糕,我也想要了。

(8)
『可以不要在洗手台吗?很、很羞耻,而且制服……』
『嗯……不可以,不羞耻,凉冰,很可爱。』
『別再舔了,枫……啊……』
『没办法,妳流这么多,我得舔干净,这都是我的。』
『不、不要……我不要……』
『怎么了,小ㄚ头,为什么今天这么生气?啾。』
『今天……咖啡厅的服务生……』
『喔,她请我喝咖啡,妳吃醋?真可爱。』
『哼,呃……枫,別、別突然进来……』
『小傻瓜,凉冰,姐姐这不是来赔罪了吗?来乖乖高潮吧。』
『呵……枫,妳、妳爱我吗?』
『爱。』
『永、永远吗?』
『当然,永远。』

---

『呼……枫……呜……』
  半夜,蔷薇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摸了摸周围,床还是软的热的,但没有其他人。外头仍然是漆黑一片,但在模糊的世界中,她看见了那点火光,在阳台。卷起了棉被下床,慢慢走到窗前,果然是凉冰,一张桌两张椅,桌上有烟盒,她穿着浴袍就坐在右边的椅上,望着眼前的黑暗,左边没有人,但是有烟灰缸,点着一支烟,那烟雾仿佛隔开了她们。蔷薇觉得有点心痛,又心疼凉冰,然后她就打开玻璃门走出去,想要熄掉那根烟,立刻被凉冰抓住手腕,这敏捷的身手,手上的力道让蔷薇感觉到了破碎,但不是她的骨头要碎了,是凉冰。
「妳、妳不知道二手烟对身体的影响很严重吗?妳想死吗?」
「我吸了八年都没死。」蔷薇说不出话。
  凉冰随后放手,站起身逼近蔷薇,蔷薇抓着被单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她的眼睛几乎跟身旁的黑融为一体,蔷薇吞了吞口水,想亲她又不敢,只得转过头镇定自己。
「妳、妳要不要我帮妳唔……」
「嗯……帮什么?」
  蔷薇本来想问凉冰关于她半梦半醒之际,听到的奇怪声音,好像从浴室传来的,似呻吟似哭泣的喘息,压抑又痛苦,像是灵魂被困住被铐住。但凉冰不给她机会,接着又是一阵狂吻,很快扯下她身下的被子,左手覆上她的胸乳,轻轻的揉捏,舌头的纠缠使人喘不过气。
「呀……学姊,去、进去……別在这里,很、很羞耻……」
  虽然已经五月,但半夜的风还是冷的,却吹不散蔷薇身上的热气。其实这种户外play,蔷薇一点也不习惯,就算会很兴奋也不要,很丟人。
「不,不羞耻。蔷薇,我告诉妳一件事,没有人可以熄掉我为她点的烟。」
  亲吻继续,但这话真的伤到她了。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很痛心,蔷薇近乎用撕咬的方式吻她,会咬破嘴唇是可预见的画面,指甲刺入她的肩膀上背。凉冰皱眉,很好,此时会落泪可以推给身体上的伤,血凝固在嘴边,蔷薇突然停了冲动愤怒,因为她忽然感受到那温热的水滴落在颈上,凉冰还在吸吮自己,有情绪的有感情的。蔷薇随后小心地拥抱她,像是在保护什么陶瓷娃娃。
「学姊……哈……」
「我叫凉冰,啾,叫我凉冰,拜托。」
  为什么气氛变得柔和起来,刚才的剑拔弩张好像是她对这个世界的面具,她甚至亲吻了她的手心,只是蔷薇应该要开心的,却觉得她眼中凝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但蔷薇也不管了,就算在悬崖边又如何,解开凉冰的浴袍,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帮她脱下。凉冰轻吻她的乳房,轻含她的乳头,蔷薇娇喘几声,突然摸到她左背上的刺青,完全不懂枪跟恶魔所包含的情感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属于她们的,蔷薇难受到哭的要吐了,余光望着那根即将燃烧殆尽的烟,这个时刻,满腔的情意都要溃堤,但她坚持忍著,反正所有的借口都已经让给酒,现在若认真听凉冰的话,她就万劫不复了,虽然也早已深陷其中了。
「彥……啊……彥……」
  来啊,谁怕谁,来演戏啊,妳不是也在演戏给我看,喊她名字给我听啊,千刀万剐的痛都比不上一个人的名字。凉冰已经吻到她的腹部,跪下身去,扶著蔷薇的腰,她的听觉没有退化,其实凉冰以为自己能利用蔷薇的情不自禁,却没想到情不自禁也可以是假的,但这一个女人的爱是真的,所以成全,所以心甘情愿。
「枫……」
「噢噢噢……呜呜呜……给、给我,彥……」
  声调开始大声起来,为掩盖十年的真相。凉冰抬起蔷薇的腿放在肩上,另一脚垫高发抖著,最柔软的舌尖触上最湿润的地带,却是一段感情里最致命的伤害。揪紧凉冰的黑发,大口喘气仿佛要窒息,但她还想要更多,喘不过气的高潮是很舒服的,舒服到要杀人了。
「回、回床上,彥,我想……一起……」
  捧著凉冰的脸,蔷薇已经哭到不能自已,却试图保持冷静。凉冰吞下满口的液体,起身摸蔷薇的脸,眼神是扑朔迷离,但又很坚定。
「有这么爱吗?」
「有、有啊……」蔷薇的腔调都不是自己的了。
「忘了不好吗?」
「不好、不好!」蔷薇大叫。
「但是她不要妳了。」
「呵呵……那就全都去死啦。」
  面对蔷薇的歇斯底里,凉冰在看八年前的自己,影像回放,胸口如被巨石撞击,她立刻上前拥吻她,然后将蔷薇腾空抱起走回室内。两人整晚都在说我爱妳,却到今天才发现,爱-伤人伤己。

(9)
「不是吧,蔷薇,妳真的要白纸黑字跟她簽约吗?」
  小伦见蔷薇準备了一张合约要找凉冰说清楚那晚的事,这次是来真的吗?要上演追爱大作战?
「这不是你建议的吗,要谈好,才没有机会反悔。」
「呃,基本上,口头约定就好了。虽然纸本约定是没机会让她逃掉,但妳第一条的这是什么-如果谁先爱上对方,就要终止一切。」小伦一脸问号。
「姑娘,妳是要追她,不是要真的跟她当砲友一辈子。」
「谁、谁要跟她当砲友,你讲话可以修饰一下吗?」蔷薇顿时脸红。
「难道不是吗?」
「是……朋友。」蔷薇尴尬的喝咖啡闪躲这个问题。
「又正又有钱又可以上床的朋友,我也想要。」小伦调侃她。
「够了,別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尽量笑。不过你到底是从哪一点知道她有钱?」
「蔷薇,妳是上床上昏头了吗?那间饭店是全城最高级的,她说她住在那里在那里工作,就算是最低层的员工,薪水也不会比我们低到哪里,况且以她的条件,不太可能做低阶的工作,该不会是公关吧?」
  此话一出,蔷薇差点喷出咖啡。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当公关的,她不会。」
「妳怎么知道,妳那晚问过她吗?」
  蔷薇不回答,虽然才过没几天,但她对那晚的印象,只剩下哭泣、高潮、凉冰的脸跟很多很多的我爱妳。
「蔷薇,妳很弱。」
「啊?你欠揍吗?」蔷薇最受不了別人瞧不起她。
「我实话实说,就算扣掉她忘不掉前女友的事,在这段关系里,若没有我帮妳,妳原则上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原来你除了是警察,还兼差当恋爱达人吗?我居然要跟一个GAY来讨论我该如何追求一个女人,我要疯了。」蔷薇趴在桌上,简直不敢相信。
「嘿,妳別瞧不起GAY,妳失恋的次数比我多很多,而且妳每次都让自己陷入危险,要不是我去酒吧救妳,妳早被那些饥渴的女人吃的尸骨不剩了。」
「这次你没救成。」蔷薇笑他。
「那是因为妳自己挖坑给自己跳,还挖了十年,蠢死了。」
「骂个屁。」
「若是我,绝不会等一个人十年,这一生最精华的时光应该留给懂得珍惜自己的人,而不是追寻不会回头的人。」小伦很肯定。
「我的人生我自己作主。」蔷薇转头过背对他。
「好,也对。不过蔷薇,刚刚早上快递来过,有东西要给妳,好像是凉冰要送给妳的。」
  蔷薇立刻从桌上站起,小伦看她这迫不及待的反应,就知道她在这场爱情战争里前途堪忧。
「高跟长靴?喔,妳误穿了她的鞋回来,人家还以为妳喜欢,结果送了个全新的给妳。」
  小伦很快下判断,蔷薇都还有点昏头,这男人是有读心术吗?还有凉冰是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不过她即刻就放下这些疑问,拿起鞋盒里的小卡片。
「谢谢,愿时间可以治癒一切。不管世界如何运转,希望妳都要努力走下去。」
  蔷薇读出卡片上的字句,心情很沉重。想起那晚的事,那个人的名字,还有凉冰在漆黑的阳台上点烟的样子,蔷薇其实不生气也不伤心,只是自责没办法结束凉冰的痛苦,虽然也不清楚那痛苦的根源有多难去除,但总觉得自己有责任,毕竟她也对她说了谎,而且以后也会说谎,因为那张合约是簽定了,她不可能放下她的。如果那晚她们没有上床,蔷薇还可以假装没有遇见过她。但就是上完床之后,情感已经在她的身体里蔓延。
  小伦见蔷薇沉默不语,眼神很坚决,虽然他常笑她感情用事,她这个人什么都不错,就是这点很致命。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也是蔷薇的优点,或说「反差萌」。平常冷峻不苟言笑的工作状态,但在一遇上她认为对的人,就会立刻疯狂起来。很多人都说被爱比较好比较幸福,但蔷薇却喜欢当那个去爱別人的人,虽然有时候是身不由己,但蔷薇不会抱怨,还会反省,只是反省过后还是容易重蹈覆辙,这点是满好笑的。
「她是也有点喜欢我?」蔷薇盖上鞋盒。
「啊?蔷薇妳想多了,她顶多是不讨厌。送个礼物也不能代表什么,最多算道歉吧,毕竟也是佔了妳的便宜。」
  蔷薇瞪他,这男人真的是可以一句话惹火她。
「不过我想妳可以去找她。」
「今天吗?」
「难道妳那合约要等到明年吗?」
「可是,我想不到理由找她,也没有她的联络方式。」
  小伦差点跌倒,姑娘,人家就在饭店里工作,而且包裹上也有她的手机号码。
「理由?想跟她做爱,这不就完了吗。」
「这太直接了吧。」蔷薇傻眼。
「好,不然妳就说,这次换妳要上她,如何?」
「我是很认真的,你別再乱说了。」蔷薇受不了。
「我也跟妳说认真的,蔷薇,妳那合约的意思不就是-想做爱就约妳,不做便是陌生人。只要上床,不要纠缠吗?」
  到此,蔷薇无法再反驳了。

(10)
『凉冰,妳泡妞了?』
「没有。」
  夺-
  箭射中靶心,平心静气,专注冷静。放下长弓,一旁的游客拍手叫好,接着让客人们亲自练习尝试,凉冰在一旁看着教导,身上挂着饭店的员工识別证-休閒游憩部的指导员。这是凉冰在白天的掩饰,或说,正常人生应有的普通职业。
『那妳干嘛特地送蔷薇全新的鞋子,妳心里有鬼啊。』鹤熙在耳机里继续说,心情很愉快。
『才一夜就可以打动妳,蔷薇有什么特殊技能吗?说来听听。』
「妳才心里有鬼。没什么技术可言,没有打动什么,就看她哭得可怜,刚失恋不是吗?安慰一下而已。」凉冰的语气很平静。
『是吗?我不信。我说了那姑娘喜欢妳,一定会再来找妳的。』鹤熙很肯定。
「我也说了不交往、不谈恋爱,她应该心里有底了,没那么不识相吧。」
『要打赌吗?』
「赌什么?」其实凉冰本来不会赌,但更不愿再听到这个话题,所以想一次结束。
『如果杜蔷薇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前没有来找妳,我就跟凯莎说我要跟她交往,我愿对她俯首称臣,不再讨价还价。』
「不错,这个好。」凉冰微笑。
『但如果她来找妳,妳要答应她对妳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不论是什么。』
「妳想陷害我,我才不要。」凉冰知道鹤熙有阴谋,所以不肯。
『胆小鬼,凉冰,她若只对妳提出,厕所在哪里可以带我去吗?或是请问妳的手机号码?又或是想跟妳约会一天这都算是。』
  凉冰沉默了一会儿。
「鹤熙。」
『嗯?』
「她是不是已经在饭店大厅等我了?」
  鹤熙在耳机里的笑容是无奈的。
『凉冰,妳真的很聪明。』
「妳没跟她说我在工作吗?」凉冰叹气。
『有,但她很坚持要等,好像还带了份合约,八成是来跟妳求婚的。』鹤熙开玩笑。
  凉冰不回应。直到工作结束,回到十楼的房间也没去大厅。鹤熙知道凉冰为什么这么做,虽然太狠了点,但是也没人可以逼她,其实从另一方面看,这也是为蔷薇好。
「杜小姐。」
「是……凯莎学姊?」
  蔷薇在饭店大厅等了好几个钟头,虽然数度怀疑凉冰根本没上班,或是早跟別人在一起了,但是她不放弃,就死守着。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凯莎学姊,原来姊妹俩都在这里工作,凯莎还是饭店的经理之一。
「凉冰她今天下班后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办法见妳,很抱歉。」
  这个告知是慢了,蔷薇想生气,明明说了可以再见的,但后来想想也算了,今天不行,她还是可以明天后天大后天来,总会堵到她的,就不信她可以躲她一辈子。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凯莎问了她一些问题。
「蔷薇,妳很有耐心吗?」
「算……有吧。」
「妳怕不怕辛苦?」
「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很辛苦,无所谓怕不怕吧。」
「跟人交往的时候,有劈腿过吗?」
「啊?没有。」蔷薇傻了,凯莎问得也太不礼貌。
「妳有信心吗?」
「信心?对什么?」蔷薇不懂。
「姊姊,够了。」
  凯莎欲再问的,凉冰突然出现阻止她。蔷薇一见凉冰现身,心花怒放在压抑,等了大半天的怒气都消失了,但她尽量让自己很平常,因为小伦说若情绪表现的太明显,就容易被看透,然后就会马上失败。凯莎跟凉冰交换眼色,随后默默离开。两人这次的独处颇尴尬,尤其见她唇上的咬伤,是恢复很多了,但蔷薇却忍不住想再咬几次,天,到底在乱想什么。
「上楼休息吗?」又是凉冰先开的口。
「啊?这么快?我、我不是……」
  蔷薇吓死了,没想到进度还是很赶的,她的性慾这么强吗?还是对她很有「性趣」?
「呵,三楼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要去那说话吗?」
  凉冰微笑接着解释,才结束蔷薇的手足无措。但就算到了咖啡厅,蔷薇还是很不自在,除了她们,没有其他人,就一个体型高大的男服务生。
「妳有事找我?」
「妳身体还好吗?」
  彼此一同说出口,蔷薇脸红,凉冰倒是很快回答她没事。
「妳、妳为什么要送我那个……鞋子?」妳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吧?蔷薇刻意先不提合约的事。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要跟妳道歉。」靠,该死的小伦,竟然还真的只是觉得抱歉。
「但是我穿错妳的鞋子。」
「但我没办法跟妳交往,也不想……」
「我知道。」蔷薇立刻打岔,她不想听到更可怕的事。
「所以我们?」
  蔷薇这时拿出合约书,换凉冰不懂了。
「我、我说过我现在也不想谈恋爱,但我……有点生理需要。妳、妳是不错,但……妳有点胖。」
「啊?」
  蔷薇开始鬼扯,她自己都觉得愚蠢,但没办法。谁让小伦教她,不可以总是称赞她,不然凉冰会认为自己跟那些倒贴她的女人一样烦人。
「妳的胸是挺大的,但、但身高不够高。」
「我比妳高一公分。」凉冰突然觉得蔷薇有趣了,这姑娘是在乱说什么。
「呃,凯莎学姊就很好,又高又瘦,还很有礼貌。」
  不知为何,凉冰听着竟有点不太高兴。
「蔷薇,如果妳喜欢我姊姊,我可以……」
「不,只是理想型而已。反正妳、妳合约先拿去看看,我是律师,不用担心,妳也可以请別的律师查看,我守口如瓶的。」
  太害羞了,蔷薇丟著合约就想跑,凉冰却拦住她。
「这就要走?妳不是有点生理需要吗?」
「嗯?不……」不用这么快吧。
  直盯凉冰的眼睛跟嘴唇,她下意识吞口水。葛小伦你个混蛋!根本就是故意陷害我!

(11)
  好吧,同样的「1025」号房,同样被「壁咚」亲上去,蔷薇是很高兴,虽然也是心如刀割,如果性不是建立在爱之上的话,还是不符合她对感情的期待,但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妥协,尤其在这个女人面前,卑躬屈膝是现在的唯一策略,忍耐是为了可能的未来,对,可能。
「唔……等、等一下……妳有没有那个?」
「嗯……哪个?」抓紧蔷薇的手腕放上头顶,这姑娘真会乱动。
「指、指险套。」
「套?呵呵,我没有那种东西,又不会怀孕,没什么意义,浪费时间跟钱。」凉冰笑她,明明那一晚都直接来了,还管什么套不套的。
「妳、妳不管妳的阴道,不代表我不在乎。」
  停下亲吻,凉冰皱眉看蔷薇,双手还被她控制著。蔷薇其实有点心虚,她本来也不会这么啰嗦的,是因为小伦说,不可以让凉冰觉得自己是一个随意亲几下摸个胸就双脚开开,然后疯狂呻吟的放荡女人,要制造出她杜蔷薇是有标準的,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上的有思想有个性的现代女性,才会引起对方的兴趣跟不同于其他女人的地方。
「妳那晚……」
「那、那是我喝醉了,不算。而且妳、妳也想赔罪不是吗?照我的规矩,我就原谅妳,不然妳、妳企图对我强……我是律师,我有证据的,饭店的摄影机,我、我还有录音。」
  蔷薇其实是瞎掰的,她那晚情绪崩溃的很彻底,压根做不了那种收证的事。凉冰瞇眼看她,倒也不是怕她真的告自己,只是觉得蔷薇的反差很大,挺有趣的。
「但是杜律师,我真的没有那种东西,不如不用手?还是今晚不要了?妳要回家了?」凉冰故意跟她玩,握她手的力道变轻了。
「呃,妳洗手,洗干净点。」蔷薇不是有意刁难她,是因为她很紧张,捏著合同的手都有点发抖。
  凉冰挑眉盯着蔷薇,眼神是高深莫测,蔷薇假装镇定,很严肃的回看她。
「好,等我。」
  相看了将近一分钟,凉冰才松开蔷薇,转身离开的身形,妩媚妖娆,仿佛是种宣战。等凉冰走入浴室,蔷薇总算可以喘口气,跟著走入臥房,将合约书放在床头柜上,来回踱步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最后却也只能打电话给小伦,问他后续。
『做啊,还能怎么样?』
「直接来吗?」
『不然呢?需要我空投按摩棒给妳吗?』小伦表示受不了。
「別瞎说了,我……」
『好好好,我跟妳说,妳就扑上去就对了。欲擒故纵懂吗?』
「不是很懂。」小伦在手机的另一头快昏倒。
『蔷薇,妳方才一直拒绝她,那现在要主动献身给她,反覆无常,让她捉摸不定妳这个人。就算是砲友好了,太容易被掌控也很无趣,制造点惊喜,不然妳就没戏唱了。』
「嘿……」
  蔷薇来不及再问,小伦已经掛断电话。瞪着手机萤幕,蔷薇只能靠自己了,但是献身?怎么献身?脱光了冲上去抱她吗?这也太奇怪,太丟脸了我做不到。蔷薇在外头犹豫不定,天人交战,而在浴室的凉冰其实也有点不解自己的作为,望着洗手台上碎裂的镜子的自己,干嘛认真听她的话洗手,还用洗手乳,未免也太好笑。此时,凉冰还没嘲笑完自己,蔷薇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全身就围一条浴巾,柔软的胸脯贴上背脊,虽然有衣物阻隔,但那触感已经在点火,这姑娘到底在搞什么?
「妳、妳很久。」蔷薇羞红的脸,双手搂紧她的腰,埋进凉冰的黑发里。
  本来蔷薇还预期凉冰会说她很奇怪,或是笑说等不及了吗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凉冰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这招不对?蔷薇心里七上八下。十几秒后,才感觉到凉冰轻抚她的手,却又觉得不是在摸她的手。
「蔷薇。」
「嗯?」
「妳还有別的问题吗?不过就算有,我也不想管了。」
  蔷薇来不及应答,凉冰转身就掀开她的浴巾,捧著她的脸温柔吻她。
  洗手台的水龙头还在流水,这时亲吻没有刚才进房激烈,凉冰拿着浴巾的手没有松开,不知为何,这个瞬间,凉冰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有淡淡的烟草味,蔷薇闭眼接吻,却忍不住眼角泛泪。谁说做替代很容易,谁说只做不爱很快乐,谁说没有爱情的羁绊很自由,这种自由我才不要,但蔷薇无可奈何。为什么面对妳,我就不行了呢?
「呵……凉冰,如、如果我不小心说我爱妳,不是因为是妳,別误会。」
  等那一份似真似假的深吻过去,蔷薇只得演那出不在意。
「彥嘛,我无所谓,也是正合我意。但可以请妳哭小声一点吗?我不想隔壁以为我在虐待妳。」
  将蔷薇横抱起,她勾著她的脖子,整张脸躲进她的肩颈里轻轻点头。
「我、我会在合约的后面备注加上去。」
  其实凉冰本来要反驳她,她还没要簽,不过感觉蔷薇在她怀里赤裸微微发抖的样子,她也算了。随后轻亲她的红发,抱她慢慢走到臥房。上床前说了句谢谢,蔷薇也只能扭头硬挤一句快点,却不知她好想好想好想撕烂那份合约。

(12)
『抓伤妳的背了,还好吗?很疼?』
『当然疼,小ㄚ头,妳得帮我擦药。』
『对不起。』
『傻瓜,干嘛道歉,凉冰,我喜欢妳抓伤我的背,这表示妳也很喜欢我。』
『妳……』
『我怎样?』
『脱衣服。』
『这么急着又要姐姐了?』
『才、才不是,枫妳这个色狼,不脱衣服怎么擦药。』
『別口是心非了。比起擦药,小ㄚ头,来跟姐姐做舒服的事吧。』
『不要……唔……枫,等、等一下……』
『不,我不等。』
『也、也让我先洗个澡吧,我现在很脏。』
『啾,不脏,凉冰,妳一点也不脏。就算脏了,姐姐会帮妳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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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蔷薇真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的经典之一了,一连高潮三次,简直不要太敏感。凉冰这几年还没见过如此厉害的体质,到底是这女人太久没做爱,还是欲望太强?或是失恋导致内分泌失调?半坐臥在床上,凉冰苦笑看她,抱着枕头趴睡的模样少了几分冷酷跟怪异,反倒变得有点可爱了,只是望着那滴泪在流,这女人究竟要哭到什么时候,真有这么爱,难道不会去挽回吗,拼命去挽回啊?找別的女人发洩性慾,这太愚蠢了,凉冰摇头,完全不能理解。
  掀开棉被下床,穿起发沙上的睡袍,凉冰原本要直接走到阳台去点烟的,但这次却先帮蔷薇盖好被子,转头见烟盒跟合约书放在床头柜,她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两样都拿起来走出去,开了阳台灯,坐上右边的椅子,凉冰点烟用手遮风的姿势已经很熟练,将那根烟放在烟灰缸独自燃烧著,仔细读这份合约,多少细项都无关紧要,因为凉冰只知道一个重点,就是她不可以爱上她,爱上就等于结束,纯床伴关系,不可以吃醋,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不一起过节送礼物,不用打电话回报几点到家,这些都很符合她的期待。凉冰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点心动,也许是年纪大了,懒得一直找人换人,这种固定模式或许不错,省事方便不啰嗦。
『凉冰,小ㄚ头,妳现在也是姐姐了,变成这种女人了。』
  凉冰猛然转头,眼睛睁得很大,那根烟竟然被人拿起来抽了。
「妳害的。」从第一字开始,凉冰的眼泪就没有停。
『对,我害的,我很抱歉,凉冰,但妳仍然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ㄚ头。』
「枫,我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我了。」
『是,妳不是了,妳已经长大了,成熟能干,变得更漂亮,我有点忌妒,真怕妳比我强了。』
「会怕就好,会怕就回来啊。」
『凉冰……』
「枫,妳说谎,妳骗我。我叫妳不要去,我在雨中撑伞等妳……妳、妳说要我等妳,我等妳……」
  蔷薇其实不算浅眠的人,她会醒,是因为她根本没睡着。在黑暗的臥房里,从床上望向阳台,凝视凉冰坐在椅上的背影,卷曲身体低头,她不敢猜她是不是在哭,只是觉得她的人好像在发抖,也许是冷了,但她也无法上前给她一件外套或是披上一条棉被。那根烟的烟已经飘散,随风而去,她看她也睡不着了,其实满希望这夜晚不要结束,因为说不定这时刻的凉冰,就是当年她爱慕的那个凉冰学姐。可是夜晚终会落幕,光明会逼人清醒,太阳光刺痛了皮肤,蔷薇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凉冰竟是睡在她的身边,这是挺意外的,她以为她会去上班,然后留下她一人。不过更惊喜的事,床头柜上的那份合约,有她的簽名。
「妳又再哭什么?」
  凉冰的语气很慵懒,阳光晒在她的刺青上,这姑娘的眼泪是可以随意控制的吗?演技派的吗?
「妳……」蔷薇抹掉脸上的泪水。
「蔷薇,妳是不错,只是有点爱哭。妳的喘息声是挺棒的,很色情,但是体力不好。」
  咦?凉冰怎么学她说话了。
「我加了几条,不要抓伤我的背,也不要把鼻涕涂在我肩上。」
  凉冰边说边拿走她的合约书放一旁。
「我、我才没有把鼻涕唔……」
  凉冰接着吻上来,蔷薇有点反应不过来,所以合约现在是开始了吗?
「嗯……凉冰,我先说,我不玩……屁股。」蔷薇越说越小声。
「不玩什么?不说清楚我不知道。」
  其实凉冰是听到了,但就想逗她,随后还故意把她翻过身背对自己。
「不、不行!凉冰,不可以,合约上有写。」
  蔷薇急着用手挡住臀部要转回身,凉冰看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觉得很好笑。
「我玩妳的,妳也可以玩我的啊,傻瓜。」重新压上蔷薇,两人面对面,她抓着她的手掌。
「不、不要,我没那种癖好,而且也不会舒服。」蔷薇一脸嫌弃。
「妳试过吗?怎么知道不舒服?」咬上蔷薇的耳朵。
「没有……反、反正就是不行。」
「蔷薇。」
「嗯?」
  看凉冰将头发拨到耳后,如此撩人的笑容跟姿态,蔷薇觉得自己好像被「萌」到了。
「让学姐来教妳吧。」

(13)
「所以她干了妳的屁股吗?」
「没有!不要再乱说了!」
  一早开这话题,蔷薇的脸红得像番茄。
「所以妳拒绝她,还踹了她一脚?」
「呃……对,但她反应很快,直接抓住我的脚,又把我按在床上了。」
  小伦大笑,她们这是真的在打架了。
「哈,蔷薇,妳真的很弱。」
  见蔷薇又要发火,小伦立刻要她冷静。因为她这种弱,刚好跟凉冰很合,至少身体上是的。
「虽然说,『强强』的组合也不错,很刺激很狂野,但妳的等级还太低了,玩不起,所以就暂时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不过仅限在床上,在平日的相处上就不行了。」小伦很认真。
「什么意思?」蔷薇歪头。
「在床上妳可以当她的小情人,但是性只是爱的一部份,在一段感情里,纵使是床伴关系,妳也不可以过分依赖她,或是表现出妳比较喜欢她,虽然事实也是妳非常喜欢她,但妳要避免出现这种表情跟心态,妳必须制造出把她当成比砲友更砲友的假象,让她觉得她对妳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不足以影响妳的日常生活。」
「你确定?这样不好吧?」不会太随便吗?
「蔷薇,妳真的知道妳这份合约的优劣在哪吗?」
  蔷薇突然说不出话,像被老师质问的学生。
「妳可以尽情地使用这份合约的方便,妳想约她上床就约她,近乎是无止尽的享受她的拥抱亲吻疼爱。相反的,因为凉冰也在利用妳的生理需求来满足她自己,不论是幻想前女友,还是空虚寂寞觉得冷都无所谓,理由在这个阶段不是首要。蔷薇,在这个阶段里的禁忌妳千万要记得,合约第一条除外,就是妳不可以查勤她。随心所欲,想做就约,不用付出感情也不用负责的自由是凉冰要的,所以她才会簽这个合约,所以妳只能先配合她。」
「可是……要到什么时候?」蔷薇是明白了,但又觉得自己好可怜。
「唉,距离妳们上次到现在几天了?」小伦叹气,又得为这个姑娘加班,我还想出门去钓男人啊。
「三天。」
「妳有传什么讯息给妳吗?或打电话?」
「有,她昨天有传『妳在做什么』的讯息给我。」小伦看她,等她接续说。
「我说『在工作。』她说『很忙吗?』我说『有点。』她又说『那妳忙吧。』然后就没有了。」
  听完,小伦简直要吐血。姑娘,人家都主动找妳了,妳怎么好像无动於衷,妳不是喜欢她吗?
「嘿,你干嘛打我,我昨天真的在忙啊,他们在吵小孩的监护权,都不管事了,我只得去安慰那个小孩,不然怎么办?」蔷薇一脸无辜的摸着被弹的额头。
「那种事交给社会局就好了,蔷薇,妳別老是这么好心。」
「哇,你一个警察竟然说这种话。」蔷薇讽刺他。
「蔷薇,这世界要拯救的人太多了,竟算是超人蝙蝠侠也救不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分工合作,做好本份。况且他们这两个大人就这样丟著孩子不管,显然就是不合适当爸妈,待在身边,将来长大也只是重蹈覆辙他的父母而已。」
  好像有道理,蔷薇不再说。但错过就是错过了,只能想別的方法。
「手机给我。妳有凉冰的号码吧?」
  小伦突然跟蔷薇要手机,她本来不想给的,但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只是没想到他还真的直接打了通电话给她,重点凉冰也接起来了。
『Hello?你好?蔷薇?是妳吧?』
  蔷薇慌张得要命,欲抢回手机,但小伦死不给她,两人争来争去,小伦忽然就掛掉电话,蔷薇气炸了,搞什么鬼!这是她的手机啊!这次真的要生气,却在发脾气的瞬间,电话又打来了,凉冰回拨的。小伦眼神示意她接电话,蔷薇瞪他,却也只能乖乖听他的。
「怎么了?」
『怎么了?好像是妳先打电话来的?』
  唉啊,有点尴尬好丟人,小伦这时用小板子写上对话给她回覆。
「呃,我刚刚打错,要、要打给蕾娜的,同事。」根本不是同事,明明就是前前女友。
  蔷薇的心情很复杂,小伦则是一脸奸笑。
『噢,好,再见。』
「等、等一下……我室友今晚跟男人出去了,家里就只有……」嗯?你有男人约了吗?蔷薇还在疑惑,小伦继续写。
『去妳家做吗?』
  凉冰直接破题,蔷薇傻了,哇哩,这剧情也太快,不过她们本来就应该是这种关系的朋友。
「妳、妳介意?」
『不介意,只是妳家的隔音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
『也对,妳这么会……』
「七点,吃饱再来,我没準备晚餐。」蔷薇即刻打岔,太害羞,她不想听。
『好,但是指险套妳自己想办法,我没空买那种东西。』
「好,妳、妳的重机停在我家楼下的停车格没关系,收费算我的。」蔷薇用极其轻松的语调掩饰内心的狂乱。
『好,晚上见。』
「再见。」
  掛上电话,蔷薇全身充满罪恶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坏事,她们约了见面竟然就只是为了上床,天,我好邪恶,我还算是人吗?小伦看她抱头烦恼的样子,快笑翻了。
「蔷薇,妳的主场,別搞砸了。」小伦还在笑。
「什么主场,这都是你害的,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尽妳所能的,约妳所有的前女友今晚来家里。」
「啊?」

(14)
「凉冰,我很高兴妳终于……」
「没有。」
  凯莎前来查看客人们在游憩区的状况,凉冰全副武装的在一旁监督,这次是漆弹的体验活动。
「但妳跟杜蔷薇簽约,我很意外。」
「没有什么,不就是固定的床伴,妳跟鹤熙不也常做这种事吗?」凉冰笑她们,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吃醋,有点幼稚,不过很管用。
「我跟鹤熙的情况跟妳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呢?我是看不懂,妳们如果互相喜欢,就好好在一起不行吗?」凉冰摇头叹气。
「感情有很多事很复杂。」
「妳还在介意我跟她上床的事吗?放心,姊,我们在床上……不合适。仅此一次,那是酒醉误事,而且好像是妳在旁边鼓吹的。」凉冰是不想继续假装。
「不,凉冰,我是担心妳。」
「所以把喜欢的人推给自己的妹妹,好让她忘记过去,还真是有逻辑。」
  凯莎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她们都做过不少蠢事,这还是最蠢没有之一了。
「但妳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冷静几秒,凯莎才又说。
「对,姊,我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找了一个不啰嗦的女人来陪我度过夜晚,仅此而已。反正最近也没有任务,就当是无聊的人生里,一点有趣的小事。凯莎,妳以为我不知道,我们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谈感情会拖累自己,也会害死对方。」
  语毕,凉冰走过凯莎身边,準备去进行下一场体验活动。
「凉冰,枫那个时候要退出了,她希望妳还有我们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两人背对彼此。
「够了,姊。反正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了,不管过什么样的人生,每个人最后的结局都一样,无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变成尸体的时候就全都不算数了,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这话是有情绪的。
「凉冰,世上总会有人值得妳开始。」
  凯莎是语重心长,虽然她无法感同身受凉冰的心情,但是八年如一日的空壳看在亲人眼里,也是另一种折磨。
「已经OVER了。」凉冰握紧手中的漆弹枪。
  让凉冰走远,凯莎知道她会这么偏激不是没有原因的。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本来就很令人无解了,还因为一场爆炸而全都死去,她们本应该互相讨厌,却因为同个血脉而相依为命。从孤儿院被抓来这特种单位训练也是命中注定了,遇见以为是永远的人,却不知原来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嵌在心里的刺,每心跳一次,就心痛一次。
「不,凉冰,妳已经变成她,并且重新开始了。」凯莎最后说的,身为姊姊的温柔。
  望着凉冰漆黑如墨的长发,还有拿枪的神态,不瞒妳说,凉冰,我当时是多么羨慕枫的一生一世是给了妳。
  果然女人的心事是比海深的,而有些秘密也是可以隐藏一辈子的。不过杜蔷薇是过得很坦荡,除了追求凉冰这次的事件。虽然小伦让她约前女友们,结果却是一个都没约成,太差劲了,蔷薇想替自己哭。小伦不得已,只好约了他的姊妹们来,蔷薇也没想到最后竟演变成泳衣派对,真奇怪,又没有泳池,但也不管了,半推半就换了泳衣。快到七点的时候,小伦已经走了,走之前只吩咐美女们灌醉蔷薇就对了。蔷薇很惊吓,因为接下来的情势该如何解,小伦却只回复一句讯息:「见机行事,随机应变。」随机应变个鬼啊!然后她就被满天的酒给淹没了。
  轰-
  拔钥匙熄火,凉冰一向準时,但去敲门前,她想先点根烟在外面,恰巧在街上遇见一个金发女人,看面容,这不是蔷薇皮夹里合照中的女人-彥。两人互望,尴尬的点头,目光随着彥上楼,其实那楼上闹哄哄的,在一楼都听得到音乐声跟女人们的尖叫狂笑,甚至还听到某人的,凉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姑娘又在搞什么?
  烟点完,凉冰欲上楼,刚好彥也走下楼,高跟鞋的鞋跟很吵,仿佛是有点生气的样子,然后蔷薇也跑了出来跟在后面,重点还穿了比基尼加一件外套?凉冰一脸不懂,只见两人在路边拉扯觉得好笑,所以就靠着重机看戏。
「妳很无聊,说着妳快死了,结果是爽死吗?」彥甩开手。
「我哪有,我真的快死了,我头痛的快死了。」蔷薇说真话,每次喝醉都痛死了。
「妳活该,去找那些女人安慰啊,我看妳躺在她们的胸上也是挺开心的,不就是要对我炫耀吗?杜蔷薇,妳非常有事,有毛病。」彥冷笑。
「我才不是,而且妳可以不来啊,妳来干嘛?妳不是不爱我吗?说不爱就不爱的,还来干嘛?妳不是有新欢了吗?晚上来找前女友,她知道吗?想脚踏两条船?当心劈死妳,我TM……」蔷薇真的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彥被激怒,原本想给她一个巴掌让她清醒点,却被凉冰当场制止。
「用不著动手。她只是太爱妳而已。」
  这话倒是惊醒蔷薇,彥一脸错愕,收回手。
「谁爱嗯嗯嗯……手……冰……」
  凉冰一手罩住蔷薇的嘴,蔷薇想挣脱,但是做不到,这女人的力气也太大?
「妳、妳是……」
「路人。」凉冰转头微笑看彥。
「虽然是挺幼稚的,但应该是真心的。如果妳还爱她,就留下来说真话。如果不爱,就別给她机会了,不然,她也是可怜,妳不会想纠缠不清吧?妳是这么糟糕的人吗?把她当备胎工具人?」
  凉冰的笑容是真的,却使彥觉得恐怖,很快就转身逃走。见彥走远,凉冰才松手,蔷薇气得要追上去骂人,却被凉冰立刻扛在肩上,走上她家。
「放开我!凉冰!放开我、放开……放开,凉冰,放、放开我啦……呜……」

(15)
「哇……」
  众人一见凉冰扛着蔷薇进屋,眼睛都亮了,又一个「天菜」来了。
「果然是美女云集啊。姑娘们,继续玩,蔷薇我带进去了,任何声音都不用报警,有我在,蔷薇很安全。」凉冰无奈苦笑,也不管肩上的蔷薇在哭闹,然后就走向应该是她的房间去。
  听此一言,女人们又失望了,真可惜,天菜怎么老是被蔷薇先拔去。
  碰!
  门被关上锁死,凉冰将蔷薇丟上单人床,她的头还痛著,瘫死在床上,最近喝太多酒了,虽然还想反抗,但阻止不了凉冰爬上床压上她。
「蔷薇,我是来放松身心,不是来看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房内只开了个小小的床头灯,蔷薇此刻只看得见凉冰的眼睛,深邃迷人又略带忧郁的眼神。
「谁、谁要上吊,我才没唔……」
  嘴上是不求饶,可是一旦开始接吻就脑筋一片空白了。
「呵……凉冰,等一下,我、我想吐……」
  凉冰立刻起身,然后蔷薇转头就吐了,这些该死的女人,真该吐死在马桶上的。食物逆流的感觉很难受,重点她今晚根本没吃啥东西,下床蹲在垃圾桶旁,凉冰只得等她,今晚大概是没办法做了,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虽然凉冰喜欢派对,也喜欢喝醉的女人,但她不喜欢会在床上呕吐,会失控崩溃的女人。
「对不起。」凉冰坐在床沿。
「嗯?对不起什么?」蔷薇很惊讶凉冰的道歉。
「我应该让妳去追她的。」
「哼,不用,不需要。」蔷薇冷笑,笑自己,随后直接坐在地板上。
「妳需要,妳每次都哭得很夸张。如果我是妳,我会去挽回,就算下跪求她也不在乎。」
  蔷薇转头看她,心情说不出的纠结,其实她会哭得很夸张,有大部分是因为妳,彥嘛……或说前女友们,就是不甘心吧,每每只要她们回头示好,就会忘记她们当初甩自己的时候有多无情,蔷薇也是学不乖,所以总是受伤。
「不用爱得这么没尊严吧。」蔷薇用面纸擦嘴。
「那是因为妳还有机会。」
「妳是没机会了吗?」蔷薇其实是无意的,没想到竟感觉到凉冰那一瞬间的悲伤。
「对。」
  这一声对的情绪跟情感很深,让蔷薇有点怕怕的,所以立刻起身去浴室躲避,顺便冲个澡整理一下自己。
「呀?妳、妳怎么进来了?」
  对于凉冰的闯入,蔷薇又惊又喜,双手伸过蔷薇的腰环抱住她,莲蓬头的热水还在淋,蔷薇全身紧绷起来,赤裸的肌肤贴上衣衫,妳怎么没脱衣服就进来。
「蔷薇,啾……我今晚来不就是为了要抱妳,用不著大惊小怪吧。」
  轻轻亲上她的侧颈,天,蔷薇的思绪一片迷糊,不止是因为身体太热,这气氛也太暧昧了吧,「为了我」这种话到底是有没有感情成分,天杀的葛小伦,我该怎么见机行事啊。
「嗯……妳、妳也脱下衣服,这样很怪……」
「帮我。」帮、帮妳?
  蔷薇有点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剧情跳太快,随后转过身,两人的唇舌纠缠起来,凉冰的左手压住她的右手在头顶的磁砖墙上,最后还十指紧扣了。心跳得很快,是因为酒精促进血液循环?左手下意识摸上她淋溼的黑发跟脸颊,上衣溼透了,内衣都显露出来,还需要脱吗?这样也好性感,蔷薇内心在尖叫。
「哈……还想吐吗?」
  咬断彼此舌尖上的牵丝,凉冰自己脱了衣服,不想等这个不知道节奏的小傻瓜。
「呃……不,没有。」
「很好,妳要一会儿做到一半,吐在我身上,我会发火。」凉冰先警告,然后继续往下亲。
「发、发火?啊……」蔷薇拥住凉冰的黑色脑袋在胸前,无止尽的流水还再加热她们的体温。
「对,蔷薇,把妳五花大绑,绑在床上,直到我玩完为止。」
  双手忽然掐紧蔷薇的双臀,她立刻抖了一下,随后与凉冰对视,这不怀好意的笑是怎样?还对她的屁股不死心吗?不要!
「不行!凉冰,屁股不可以!嘶……」
「那就忍著。」
  这招其实是鹤熙教她的,对某些不听话的野姑娘挺管用的。蔷薇欲哭无泪,最后只能乖乖让凉冰亲到双腿去,蔷薇抓紧她的黑发跟肩膀,就算不用手,她一样可以让她发疯,弯腰拼命喘气,在乱七八糟的时刻,热水被关掉了,发上的水滴落在凉冰身上,呻吟声显得更大,浴室还有回音。好糟糕,她们才重新见面不过多少天,就已经做爱三次,真要命,蔷薇简直要昏死在浴室里,舌头好软好舒服,使她酥麻不已。但说实话,蔷薇不喜欢这个姿势,因为每当她低头看凉冰的时候,就无法忽视她左背上的刺青。什么时候我才能进到妳的心里面去?蔷薇想问但不敢问,这问题好白痴,明明就在抚摸她的身体,明明听清楚了她的心跳,明明她的喘息是如此靠近,明明跟她彻夜缠绵没有停,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呼……不要哭,蔷薇,我会生气。」
  后来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身上的凉冰是这么说的,蔷薇觉得自己在作梦,因为这句话听起来的语气,怎么好像是-我心疼妳?

(16)
『枫,妳、妳快穿衣服。』
『小ㄚ头,害羞啊?又不是没看过,而且妳的还比姐姐我的大。』
『谁害羞,会著凉,快穿。』
『凉冰,妳真像老妈子,来,姐姐抱抱。』
『呃……別敷衍我,嘿嘿嘿,妳去阳台抽烟,然后洗脸刷牙梳头吃早餐,我还要去学校。』
『凉冰。』
『嗯?』
『妳要毕业了对不对?』
『怎么了?』
『唉……感动。』
『感动?』
『小女友长大了。』
『我、我本来就会长大。』
『小ㄚ头,知道长大了可以做什么吗?』
『什么?』
『结婚。』

---

  从情慾的浪海中浮上岸,阳光越来越早出没,快到夏天了。蔷薇一个人躺在床上,棉被及肩盖好,虽然没穿衣服,但不会冷,心比较孤寂,两个人都是。握紧被单坐起身,从床旁的窗户往楼下看,黑色重机旁的人影,黑色单马尾的发型,蹲在那里卷曲低头,右手上有一根烟,烟灰一点点落地,蔷薇知道她没有抽,她仿佛看见另一个人,而不是昨晚抱她的凉冰。她爱她、她爱她的无解,好像圆周率那样,要算到什么时候,谁能来说个明白,却不知其实只要停下来不算了就解决了。
  直到凉冰站起身,蔷薇才回头装睡。说实话,她很久没有吃早餐了,不,是很久没有跟谁一起吃早餐。提著装着早点的塑胶袋,凉冰再次回屋,再度看见这些姑娘没有形象的醉倒在客厅厕所的模样,也只能帮她们盖件外套毛毯,摇头叹气。
「蔷薇,醒了就吃东西吧,顺路买了解酒液,妳不是头痛吗?」
  进房间,一眼就识破蔷薇装睡,随后搬了张小桌子,凉冰坐在地板上,然后就自顾自地吃早点。蔷薇尴尬又无奈,卷著被子坐在床上盯着她。
「妳、妳为什么穿我的衣服?」妳其实开始有点喜欢我了对吧?
「我的衣服还没干。」
  呃,蔷薇真该改了这自作多情,或说对凉冰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虽然胸口是紧了点,但勉强可以。」凉冰边说边松了松这件绿色圆领上衣。
「嘿,什么话,妳、妳胸大了不起?」
「是比妳了不起一点。」
  两人突然就开启了斗嘴模式,整个早餐的过程几乎都在吵,蔷薇都忘了自己还全身赤裸,直到发现凉冰的眼神很诡异,她才害羞的随便抓件衣服套上。
「妳、妳是变态吗?」蔷薇瞇著双眼看她,双手遮胸。
「是妳不穿衣服先的。」凉冰轻松喝着咖啡,眼睛有点饱了。
  蔷薇无法辩驳,只能乖乖吃东西。这时小伦刚好回来,準备换装去警局上班,又见这混乱的场面,心想这姑娘到底是成功了没有?敲了敲蔷薇的房门,却没想到开门的是凉冰,惊讶的嘴都成O字型了。不止是因为蔷薇昨晚真的跟她在一起,而是因为他对凉冰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的时候,还是风纪委员长的她。虽然依旧是漂亮又有气质,但那个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Bonjour."
  对于小伦傻眼的反应,凉冰也是故意这样打招呼。蔷薇穿好裤子,见他们凝视彼此很久,有点不开心,是在看什么?
「妳好。」你笑那么灿烂干嘛?要抢女朋友吗?你是GAY啊!
  蔷薇立刻推走小伦,把凉冰关在房里。
「妳怎么了?吃醋?」小伦笑她。
「怎样,不行吗?我才要问你是怎样?」蔷薇捏他的脸。
「別幼稚了,是惊讶而已。我记得凉冰学姐以前不这样的,她这些年是有受到什么打击吗?」小伦甩开她的手,很疑惑。
「不知道,前女友吧。」
「呵,不过也无所谓。蔷薇,还好我不爱女人,不然妳就没戏唱了。」小伦很自信。
  嘿,还真有非分之想,欠揍吗!两人顾著打闹,凉冰此时穿戴整齐走出来。
「妳、妳要走了?」凉冰回说要工作,蔷薇不便留她,只能让她离开。
  同时,某个醉死的比基尼姑娘忽然醒了,在凉冰走出去之前,拦住她勾著她的脖子胡言乱语装熟,最后还在她的手上写下手机号码。对此,蔷薇根本不能忍,却在迈出第一步时,被小伦打了一个巴掌。
「你干嘛打我?」蔷薇摸着被打的脸,很气愤。
「蚊子,在妳脸上。」小伦瞪她,眼神示意她冷静点。
  恍惚之际,凉冰就下楼了。
「蔷薇,合约上没有规定她不可以跟別人上床。」小伦接着说明。
「但是……」
「妳是她的谁啊?女朋友?老婆?现在毁约太早了,蔷薇,妳要搞清楚,妳对她而言,现在,此时此刻,只是一个可以安慰孤独夜晚的人而已。」
  面对蔷薇渐渐湿润的眼眶,小伦是当作没看到,谈感情哪有天天开心,不然就不会有人醉生梦死度日子,好过清醒痛苦一辈子。蔷薇终于知道这合约最惨忍的地方在哪里,忍不住握紧双拳,昨晚妳心疼我是假的,果然是梦。
「TM的。」语调有点颤抖。
  可惜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跑出去了。小伦没有阻止她,谁能阻止得了,陷在爱的人。
  才刚走到重机旁,听急促的脚步声,凉冰转身回头就见蔷薇跑下楼来,但她还没问出口,就被她抓着后脑亲上来。呃,大街上,姑娘,妳不矜持点吗?不过也算了。
「唔……啾……」
  这吻持续的有点久,因为蔷薇也没料到凉冰不会停,还很纠缠。
「呵……妳还想做?」凉冰看她迟来的脸红。
「不、不是。我……我以前跟彥都会吻別。」乱讲,这种时候只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好,我记得了。再见。」
 凉冰竟然也相信了,不可思议。望着凉冰驾车远去的背影,蔷薇咬唇,完蛋了,真的要每天约她来家里了。

(17)
  不找女人上床的时候,不点烟不骑车的时候,不工作不出任务不躲起来哭的时候,凉冰会去图书馆。凉冰的大学学业没有完成,就像她那天晚上撑伞在雨中等那个女人。不过不表示凉冰就不喜欢读书了,她还是会在偶尔清醒时分,沉浸在浩瀚的知识学问里。但就算她是很认真的在图书馆里看书没有邪念,还是会被人搭讪,然后凉冰就会想起,那个女人的醋劲也很大,就梦想有一天把她关在家里爱来爱去直到死去。只是她们终究斗不过天,或说那个女人的自以为是,说好一同共赴地狱,如今却独留她-生不如死。
『我劝妳今晚去找蔷薇。』
  天杀的,忘了关耳机,凉冰的悲伤被打乱。抬头望着图书馆天花板上的摄影机,这个专门「摄隐私」的女人,凉冰双手交叉抱胸瞪她。
『嘿,我不是有意撮合,我没有凯莎那种心思,是这次要去-水城,大概两、三天,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好姑娘,出任务前去放松一下吧,有益身体健康。』
  凉冰沉思几分钟,随后阖上书本,跟图书馆员借了这本书,然后驾车去蔷薇的家。不过她没有事先通知她,就停在她家楼下,靠著黑色重机看书。从白天看到晚上,这书她已经前后重读五遍,路灯照着她的人,还是面无表情,头都不抬一下,也不看时间或是肚子饿,小伦在楼上也是一直盯着她,不攀谈也是怕某人会忌妒,但最后还是决定上前赌一把,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
「可以借个火吗?」
  凉冰二话不说将打火机给他,但她其实挺意外小伦会抽烟的,显然蔷薇并不知道。小伦就蹲在一旁默默抽烟,凉冰还是站著靠重机看书。
「我们家的姑娘,还喜欢?」沉默一会儿,小伦先问。
「合适。」凉冰淡淡的回一句。
「妳以为蔷薇是妳腿上的丝袜吗?」小伦笑。
  凉冰突然将书合起来,放在车上。
「你是她妈?还是你在吃醋?」
  从小伦上衣的口袋拿走打火机,凉冰接着点烟,就点着。
「吃醋就不必了,妈妈嘛……倒是有点像。从我认识她,她就没有妈妈了,爸爸是个大官,很忙,一个大男人也不太懂亲子关系,更何况是女儿,还爱女人。八年了,她就见过她爸爸三次,其他的都是从报纸新闻上知道的。」有股苍凉,小伦也是无奈自己。
「你呢?」凉冰抖掉烟灰,望着没有一颗星的夜空。。
「我?呵,蔷薇比我勇敢,我一次也不敢。有家归不得,就算能结婚了,还不是老样子,我们都是孤臣孽子。」
  小伦的笑是很悲哀的,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如果可以活得够光明,何必这样慢性自杀;如果可以不用披上黑夜,何必躲躲藏藏一辈子。
「我女朋友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喜欢你这种朋友。」
  语毕,凉冰上前给了小伦她烟盒里的一根烟,还帮他点。虽然凉冰终于说出小伦想要知道的消息,但是可惜了,蔷薇,妳的情况很难解,妳要跟死人争,怎么争?
「嘿!你们做什么?」
  出现的很即时,蔷薇穿的很正式,因为刚从法庭回来。只是蔷薇没想到自己累了一整天回家,竟会见到凉冰帮小伦点烟的这种暧昧画面,这是背叛啊,你哪时会抽烟了?蔷薇要气炸了,葛小伦你这个混蛋,根本假借自己是GAY,偷偷要抢我的女人。
「抽烟要在外头,妳规定的,没错吧?」小伦一脸理所当然。
「是、是没错,但你……你们?你哪时候会……凉冰又……」蔷薇已经气到语无伦次,凉冰窃笑。
  小伦随后勾著蔷薇的脖子往前走。
「你、你別跟我来这套,你知道我接受挑战,但你来阴的,我……」蔷薇试图拉开小伦的手。
「蔷薇,別那么激动,別看图说故事,凉冰是来找妳,等妳一晚上了,我只是帮妳刺探敌情。」小伦小声地说。
  蔷薇很怀疑,凉冰真的是等我一晚上吗?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蔷薇,我可能帮不了妳了。」
「嗯?」
  小伦忽然很忧愁,这家伙,果然要追凉冰,可恶!
「妳去求神问卜,可能会有点机会。」小伦摸摸她的头。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喝醉了?」
  蔷薇打掉他的手,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懒得管他,因为现在她更在意凉冰。回头看她还在重机前等烟点完,蔷薇慢慢走到她身边。
「你、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妳。」蔷薇瞬间开心。
「我、我怎样?」
「跟我腿上的丝袜一样。」
  咦?蔷薇听不懂这个形容是好还是坏,就觉得害羞。
「妳要来,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我就会早点回来。」
「妳很累?」凉冰看她好像很疲惫。
「没、没有。」
「那帮我买晚餐吧。」凉冰微笑。
「啊?妳还没吃?」蔷薇惊讶。
「难不成要吃妳吗?那也要有体力。」妳的样子好奸诈,我这是被撩了吗?
  凉冰见她傻愣著,刚好烟熄灭了,她上前轻亲她的脸颊。比起情色的深吻,这样的蜻蜓点水好像更亲密,蔷薇有点昏头。
「去吧,我在床上等妳。」
  然后蔷薇就不行了,立刻冲去街口买面了。

(18)
  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她们的这种关系已经快要一个月,蔷薇处在一个相当奇怪的感觉里-既幸福又痛苦的情潮中。虽然她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了,才快一个月,能有多少感情,但是当她望见凉冰的笑脸,她对自己的温柔亲吻,还有深夜时两人体温的传递,她怎么能不期待,就算只是从学姊学妹变成普通朋友的这一种小小的进度,她也希望至少她们是更靠近的。
  没有收拾的碗筷在小桌上,虽然是最简单的汤面,但凉冰显然真的很饿,之前来家里都不吃多少食物,现在已全都吃光了。太油腻的亲吻不太浪漫,所以两人去浴室刷牙,结果刷一刷就玩起来了,白色的泡沫在脸上抹来抹去,也许是因为她们大概这辈子是无法拥有落腮胡、山羊胡等等的,所以觉得很有趣,然后摸着摸着就亲起来了,都忘了泡沫还没冲也还没漱口,要吃牙膏吗?但也不管了,两支牙刷都落在洗手台里,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彼此越吻越激烈,手已经开始在对方的身上游走。
「嗯……凉、凉冰……」
「呵呵,蔷薇,妳变了。」
「变、变?」蔷薇还在喘。
「妳不再叫彥了。」
「呃,那、那种女人早忘了,何必喊。」蔷薇脸红撇头。
「妳不会是爱上我了吧?」蔷薇大惊,立刻回头捏她的脸。
「谁爱上妳,妳那么……」
「对对对,又矮又胖,我都快忘了妳的评价。」
  凉冰的眼睛瞇成一条线看她,蔷薇有点心虚,没有,妳哪有又矮又胖,随后上前咬她的唇。
「够了,漱口,別闹。」
  蔷薇想闪躲这个话题,这时候她不会说谎,因为她真的很想回答是,我爱妳,早就爱上妳了,可以交往吗。但是不行,现在破功就完了,她还没有攻破她的心防,凉冰却突然抓她进淋浴间,开水,用莲蓬头流下的水漱口。衣服又湿了,是多喜欢把衣服弄湿,虽然是很性感,但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也不好脱掉。
「呼……蔷薇,妳有別的衬衫吗?」两人在流水下拥吻。
「唔……有、有,怎么了?」
「很好,因为我要撕坏它了。」
  不等蔷薇惊呼,凉冰已经用力扯开她的衬衫,亲上还未淡去的吻痕,天,蔷薇觉得自己要被标记了,永远都好不了的身体,不过有何不可,她喜欢她这么粗鲁的对自己,她是没有被虐倾向,纯粹是喜欢被凉冰占有的那种需要,就算是假的,就算只有一瞬间,然后蔷薇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她的名字,肆意宣泄对她的感情。
  接下来的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是很平常,又然后的赤身裸体坦诚相见是习以为常,但蔷薇总觉得今天凉冰好像有话要跟她说,所以她没有舒服到昏过去,尽力保持清醒。但热是真的热,毕竟都到六月了,这下澡都白洗了,而且还有可能要洗被子。最后不得已开了电风扇,因为蔷薇房里的冷气机还没修好,从去年夏天坏到现在,实在太忙,前些年都忙着修法的事。唯一的一条凉被被她们踢到床下,蔷薇躺在凉冰的身上喘气流汗,还淘气的玩几下她的胸。
「哈……很痒,小力一点。」凉冰捏了捏她的臀部,吓得她警备起来。
  立刻跨坐在她的身上,在这种时刻,蔷薇会变得大胆,也许是因为高潮过后像醉酒,伏下身咬凉冰的脸,听人说会忍不住想咬是因为人的天性,美好的东西都想破坏?不,是心爱的东西都要有自己的痕迹,蔷薇是这么解释的。当然她咬的力道很轻,像猫咪在舔舐主人撒娇讨罐头,显然在这段关系里,凉冰是拥有主控权的,因为她还没有放感情,但那也只是她的挣扎而已。
「想吃鱼吗?喵?」
  凉冰忽然坐起身抱着她,让蔷薇坐在她的大腿上,这调情也是调剂沉闷生活,像玩电动游戏、出去打球运动、逛街购物大吃特吃,会快乐但不长久,因为要经营才会保持下去。蔷薇想吻她,凉冰故意不给,猫就是女人,要逗著玩的,求而不得的鼓著脸生气,这才有趣。
「嗄……噢……妳、妳也太突然……」
  手指来到双腿间的疼爱,完全没有预兆的,同时吸上胸前的小凸点,蔷薇只得又抱紧凉冰。
「哎呀,不吃鱼,改吃凉冰?」
  哇,这句话作弊,蔷薇本来就通红的脸,这下更可怕了,下身不自觉夹紧,她真的太诚实了。
「说……」
「啊呃……说、说什么?」
「说妳爱我。」快感让人失去理智,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蔷薇慌了。
「我……不……」
「说,不听姐姐的话了吗?」
  这话震惊了,蔷薇同时被凉冰轻轻抱进怀里,全身都还在颤抖,蔷薇不敢再有反应,狠狠咬上凉冰的肩膀,直到最后都死不说出口。
「该死……」
  在昏迷之前,蔷薇最清楚听到的字句,就是该死。却不知道凉冰说的是谁,只觉得现在越深入她的世界就越想哭。但其实凉冰在离开之前,是有在她耳边说別的话,只是她太累了,等她被小伦泡的咖啡香醒,床上只剩下她了,还有小桌上的那副碗筷。回头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但看了一眼就丟地板,盖棉被至头顶,睡死我算了。
『我这几天有事没空,想做爱就去找別人吧。』

(19)
  自从那天被发现会抽烟之后,小伦也不隐瞒了,烟灰缸放在窗台上,站在窗边看街景,难得的休假日还得陪着姑娘伤心欲绝,我是她妈吗?
「別抽,很臭。」
  蔷薇拿着洒水器直接向小伦的脸喷洒,毫不留情。
「哇,我这是池鱼之殃,妳不高兴她,別牵拖我。」小伦无奈,揩去脸上的水。
  蔷薇的心情很明白了,瞪着小伦几秒,随后放下洒水器。一副要死不活的趴在客厅桌上,小伦看她可怜,放下香烟,也坐到客厅沙发上去。
「她有说去哪吗?」蔷薇摇头。
「妳是不是準备了生日礼物要给她?」蔷薇点头。
「蔷薇,妳是在泡她吗?」
  蔷薇没有回应,小伦敲她的头。
「为什么又打我?只不过是送个礼物,而且都要一个月了,总该要有点进度吧?」
「不是礼物的问题,是妳要懂妳在干嘛。」
「我知道,就朋友,朋友送礼物不行吗?」蔷薇不解。
「那么久没见的学姊,妳竟然还深刻记得她的生日,妳当凉冰是笨蛋吗?而且我敢打赌这中间她都没有对妳提到自己的生日。」
  无法反驳,蔷薇只得生闷气,难道就啥都不能给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是真的在追她。
「蔷薇,既然凉冰都一字不提,显然是不想过生日,妳这时特意準备,她百分之一百会怀疑。」
  好好好,別再说了,反正就是床伴,反正除了上床还想怎样,蔷薇听腻了,表情依旧很郁闷。
「蔷薇,她有跟妳说过关于她前女友的事吗?」
「没有。」蔷薇语气不好,这时候提这个,故意给我难堪吗?
  小伦叹气,姑娘,妳真的要被当丝袜了。
「我跟妳说一个故事吧。我的学姊-郑郁,妳知道吧。」小伦好想抽烟。
  蔷薇点头,见过几次面,是因为有一次差点被「捡尸」的时候救过她,所以认识的。东西方混血的金发女警,就算快四十岁,也是保养得很好。正义凜然、嫉恶如仇,在蔷薇的印象中,还是个会沿路捡垃圾回家的爱地球女性。但为何突然提她?
「她有女朋友,妳知道吗?」蔷薇惊讶,但也不惊讶。现在什么年代,这不算什么。
「也是,难怪她左手的无名指有戴戒指。」
「但是十年前死了。」蔷薇皱眉看小伦。
「对方当时才三十五岁,那时候她二十九岁。」
「好可怜。」
「不,蔷薇,不可怜。」蔷薇听不懂。
「她的女朋友是国际贩毒集团的首脑。」
「骗、骗人,这不可能,你乱说,郑郁是警察,怎么可能跟……」蔷薇站起身,不敢相信。
「跟黑道老大谈恋爱?蔷薇,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当然了,她遇见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这样背景的女人。」
  又慢慢坐回沙发去,蔷薇还真不懂小伦说这个干吗?
「依照正常逻辑,当郑郁发现对方的真实身分之后,就跟妳的反应一样,发疯发狂,生气暴怒,甚至一度要自杀,不,数度。」
「自杀?」
「对,因为她没办法了结对方,因为她比自己想像中的,还爱她。就算枪口都已经抵在对方的左胸口,学姊她还是……无法开枪。」
「所以她放了她,错过可以逮捕她的机会,最关键的时候。」蔷薇接着说,这剧情她其实看电影戏剧也看多了,因为她对她有感情了啊,就算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应该这样说,是对方也放过她。她陪学姊走过失恋期,她们是朋友也像情侣,严格来说,她们其实也没有正式交往,就陪着,然后就习惯彼此在身边了。当然她们后来也是有发生亲密关系。」小伦笑道。
「虾?都做了还不算在一……」蔷薇很快住嘴,差点打脸自己。
「分开那些年,学姊就靠恨她过日子,却不知有多恨,就有多爱。」小伦继续说。
「然后呢?」
「等她们五年后再见面,已经人事全非了。唯独那一句我爱妳,学姊终究没有亲口告诉过她,然后对方就横死街头了。」小伦轻松说完最后一句,蔷薇却觉得很奇怪,也略过太多细节了吧。
「好假的故事。」
「是,假的。」蔷薇又瞪他,我是浪费了十几分钟听你说话,靠。
「但有件事是真的,就是学姊上班执勤的时候,不会戴戒指。可是一下班,她就一定会戴,无时无刻,十年如一日。没有再爱上过谁,当然也没有跟谁交往,顶多就是空虚的时候,去找个不麻烦不讨厌的人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呵呵,跟凉冰还真……像……」
  终于啊,小伦说的口都渴了。蔷薇傻了,愣著。
「你骗我?」
「对,凉冰差一点点,八年如一日。可惜那晚妳来太快了,其他细节我还没听到。」
  语毕,蔷薇整个人都没了光亮,果然还是太残忍。小伦有点后悔应该不要说的,但越到后面,蔷薇只会越难受。
「蔷薇,换一个人喜欢吧。」
  小伦是心疼她,沉默许久之后,他站起身準备去窗边抽烟,但才刚点火,蔷薇忽然冲上前,拿走他手上的那根烟,小伦大惊,看她把烟握进拳头里,烫著啊。
「你说的,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最痛,也就是这样。」
  见蔷薇狰狞肯定的面容,小伦现在知道了,原来那不是逞强,只是一个有点爱哭的姑娘。
「是是是,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蔷薇……去水城吧。」

(20)
  水城,一个布满水道的城市,用船运输代步多过现代的汽车货车。南区最具特色的城市之一,这次是哪个倒楣鬼来这里游玩观光呢?还带几个妞啊,想在游艇上做什么呢?凉冰在转角的一间咖啡厅喝咖啡,这次是凯莎的主场,她只是个预备,或说掩护。近战搏击潜入不是凉冰的强项,所以跟阿托在这演戏,角色背景是啥?交往多年的男女朋友?鹤熙这个女人,真是欠揍。
「对不起,冰姐。」
「没关系,跟你也不错。虽然跟女人比较开心,但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凉冰微笑。
  阿托点头,但整个人还是很拘谨正经。
「最近过得还好?跟老婆和好了吗?」凉冰轻松问。
「不。」
「她还是决定要离婚吗?」阿托点头。
「理由是?」
「她没办法承受这种日子,她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呵呵,普通的生活?我也想。」凉冰无奈的笑。
「她不想我哪天一道命令下来出门,然后是死著回去的。」
  此话一出,凉冰笑不出来了。
「所以爱情就这样?婚姻就败这里?她当初不是说了我愿意吗?」
  凉冰拿出香烟,阿托很习惯的跟著拿过烟灰缸。
「冰姐,我们当时都以为我们可以,但试过之后,显然是不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现实。
「虽然我们的结果是这样,但我想直到进棺材之前,我还是很爱她的。」这句话在凉冰耳里听来就是-有病。每个人原来都有病。
  香烟燃烧著,在烟灰缸上,烟不会变,价钱倒是变了。
「冰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不要说。」
  凉冰知道他想说的话,八成跟凯莎一样,但好笑的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跟阿托也有相同的毛病。随后便听鹤熙说着目标已被解决,凯莎向来是迅速俐落,换他们去收拾残局跟其余的党羽,却没想到才刚站起身转身,就撞上了蔷薇?
「咦?凉冰?妳怎么在这里?」
  蔷薇这戏还是演得不错,小伦在一旁窃笑。凉冰这时回头瞪阿托,妳叫我不要说的,我没错。其实小伦会知道凉冰的行踪,不是因为凉冰有事先告诉他,而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为了这一个傻姑娘,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查出凉冰的重机车牌的出入地点。这可是严重违反职业操守,我这样尽心尽力,妳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约会。妳呢?不用上班?」凉冰不避讳,阿托对两人点头。
  蔷薇一听立刻吃醋,但还是笑着面对阿托。哎呀,妳说的有事就是跟男人出来?不对吧,妳不是爱女人吗?妳果然又骗我!可恶!
「因为案子结束了,上司放我几天假,刚好小伦也放假,又听说水城有活动,所以就一起来看看会不会找到『真命天女』。」真命天女这四个字还加重了语气。
「今天是有赛艇的活动,一会儿在水城的中央广场开始,到时候会有很多快艇女郎,妳可以去试试看。我们有事,先走了。」
  本来想引起凉冰的注意,结果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蔷薇想生气又伤心,小伦立刻拦下她,最后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们一男一女的背影离开。
「就这样放着不管?他们在约会啊!」蔷薇回头怪小伦。
「姑娘,妳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甜蜜的在约会吗?我看顶多是在谈公事。就算真的是约会好了,那又如何?约一次会能代表什么?」
「但……就让他们走吗?那我们怎么办?」蔷薇皱眉,我才不想去找什么快艇女郎。
「中央广场。」
  对于这个结论,蔷薇非常不满,但还是去了。因为不能跟踪凉冰,蔷薇只得去看比赛,然后小伦就在这混乱之中不见了。不过蔷薇也不用猜他去干了啥,因为有快艇女郎,自然也会有那些参加比赛的阳光帅哥们。蔷薇无奈,到底来水城做什么?就为了见那一面吗?
  碰-碰-碰-
  竞赛开始的烟火放的多,蔷薇的思绪跟一般人一样都被转移了,虽然白天看不出烟火的美丽,但这欢乐的气氛不会变。赛艇的路线是整个水城,以最高速冲回来也要半小时,不过这过程有不少障碍,所以至少也要四十分钟以上,先前的最好纪录是四十五分钟。蔷薇看着手上的可乐爆米花,以为自己是在看电影吗?一个人也太可怜,望着中央广场的比赛即时动态萤幕,还要好久才会到终点,蔷薇决定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但在转身的时候,见巷子里有个金发女人快速奔过,蔷薇很快上前查看,果真是她。
「郑警官?」
「呼……蔷薇?」
「妳在找谁吗?怎么这么喘?」
  蔷薇见她满身大汗,抓犯人?但怎么会在这里抓?这里是水城,不是他们住的北区。
「妳、妳有看到一个黑长发的女人吗?比妳再矮一点的。」蔷薇摇头。
「呵……没事,也许是我看错了,想太多了。」
  看郑警官的笑容,好像过於悲伤了一点,蔷薇这时突然想起小伦说的故事,见她手上的戒指,那故事是真的吗?随后两人聊了几句,原来郑警官也是跟朋友来玩的,只是方才人太多所以走散了,蔷薇回答自己也是。
「既然同病相怜,一起逛逛?」
  她的笑突然又坦然起来,蔷薇不明白,而且此时仔细看,原来她脖子上还有几道很淡很淡的伤疤,像被刀割又像溃烂过的样子,延伸至衣领里。蔷薇实在太好奇,所以答应她。但是她们不知,躲在暗处的凉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却也有一点点不太开心。

(21)
  把烟火当成掩护,人潮多就容易忽略很多东西,开枪就不需要太多理由。不过这大佬的手下倒是挺多,凉冰本以为这次就跟往常一样,只是时间得花多一些,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个跟她同病相怜的人。照程序来,凉冰她们所处的特种单位跟一般的警察单位平常是没有关联,当然也不可以被发现,但这个金发女人对凉冰有著奇怪的执著,所以她不得不逃。凉冰不认识她,她当然也不认识凉冰,只是十年没有见到的人,只靠相片跟回忆怀念,容易产生误差,或说误会,误会那一段早已结束错过的命运与人生。
「小伦又见色忘友了?」郑警官说,拿过蔷薇给她的咖啡。
  蔷薇微笑,也不能说小伦是这种人,因为他其实也帮她很多了,是她自己不争气。
「听他说,妳在追女孩子?」呃,葛小伦可恶,不用告诉天下人她的事吧。
「嗯……郑警官,妳……」
「我不会追女生,通常都是女生追我。所以我恐怕不能给妳什么好意见。」
  蔷薇挑眉,这是在炫耀吗?不过也是,就算快四十岁,郑警官依然是美丽有气质,感觉像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蔷薇,妳的眼神有问题,是也想跟我簽合约吗?」天,小伦那混蛋,竟然连这件事也说了。
  蔷薇本想解释,但郑警官这时走进一间纪念品店,拿起一个冲浪板吊饰。
「冲浪吗?」蔷薇摇头,她只有大学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水城的海湾不适合冲浪,却卖这个,有意思。」蔷薇反问她会不会。
「当然会,我跟我女朋友都喜欢水上活动。」
  终于说到蔷薇想听的,立即接着问,虽然也很疑惑,小伦不是说她女朋友已经死了十年?
「妳说她啊,她爱我的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宠我最疼我的女人;她不爱我的时候,我想把她碎尸万段,判她一千个死刑都不够。」
  这些话震惊蔷薇,开玩笑的吧?郑警官是很轻松的说出口,还把店内的一顶遮阳帽拿起来给蔷薇戴上。
「其实我也分不清她哪时爱我、哪时不爱我,因为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不管她是哪个模样,我好像都没办法把她从我心里抹去。哎呀,很适合妳,蔷薇,送给妳了。」
  其实蔷薇不是很在乎那顶帽子,郑警官带她走出去。她那时还在想小伦说的故事,却没发现她们手牵着手在街上。直到撞上一个小女孩,蔷薇要伸手扶她,这才意识到,她们到底维持这个状态多久了?郑警官还是面带笑容,蔷薇过去交往的女性都跟她差不多高,或比她高,这还是第一次要目光往下。
「不喜欢?」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吧,是这气氛怪怪的。
「默认啰。」蔷薇是惊讶比较多,郑警官对她眨了一眼,然后她们就莫名其妙十指紧扣了。
  不是吧?郑警官这是在撩她吗?蔷薇整个午后都在思考,虽然是不讨厌,但是郑警官不是这种女人吧?是吗?到了黄昏,两人回到中央广场,赛艇早就结束了,蔷薇坐在圆形水池边休息,街灯开始慢慢亮起来,郑警官站著抬头望了一眼那路灯,造型很别致漂亮。
「我觉得很美。」郑警官感伤的说。
「嗯?路灯吗?我也觉得……」
「她在说妳。」
  意想不到的人声,蔷薇立刻回头,还真是凉冰?
  郑警官浅笑,怎么有人坏了她的计画,该不会是蔷薇在追的那个女生吧?她原本是无奈,但在转头一见到凉冰的霎那,完全笑不出了,不,应该说是当场落泪。凉冰跟蔷薇表示不懂,这剧情也跳太快?郑警官边哭边走上前,不敢置信的伸手抚摸凉冰的脸,凉冰皱眉欲后退,但不知为何,她竟有点不忍心,也许是因为从郑警官咖啡色的双眼中,看到跟自己相同的痛苦。
  蔷薇在一旁,像是被挤出这个情绪中的局外人,见她们凝望彼此许久,仿佛时间都冻结了,蔷薇又不爽,现在是怎样?又一个一见锺情吗?太扯了。
「小啊啊啊……」
  不过郑警官还没对凉冰说出第二字,她就忽然痛苦的抱胸躺地,像是要死了,但也死不了。两人大惊,马上带她去最近的医院。
「快艇女郎?」
  在等检查的时候,凉冰跟蔷薇单独在外头。
「啊?才不是,人家是警察,曾经还救过我。」
  蔷薇只记得尴尬,却没反应过来,凉冰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
「所以偷偷爱慕人家?」
「不是,她有女朋友。」
「所以才刺激。」凉冰笑道。
「胡说,我才不是那种人……她女朋友好像去世很久了。」
  到此,凉冰也不笑了。
「她、妳……」
「不认识。」凉冰直接回答。
「蔷薇,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警察。」蔷薇猛然抬头看她,妳怎么知道?
「至少她的经历绝不普通。妳方才有看到她从喉咙至左胸口的伤吗?我在读医学院的时候,曾经看过有一种东西可以让身体变成那样。」
  凉冰突然严肃起来,蔷薇总算知道凉冰原来大学是读医的,但没念完的部分,蔷薇要到以后才会明白。
「毒品。」

(22)
「不可能!郑警官不可能吸嗯嗯嗯……」
「小声点。」
  蔷薇激动起来真是难控制,凉冰立刻上前摀住她的嘴。
「蔷薇,妳知道妳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吗?」蔷薇皱眉,不能说话很难受。
「別太快下判断,妳跟她很熟吗?妳以为警察就不会做坏事?还是妳以为超人,就都不会杀人?」
  凉冰的眼睛突然变得可怕,蔷薇倒是害羞起来,谁让妳这么近距离看我。慢慢安静下来,凉冰松手,但蔷薇还是不信郑警官是会吸毒的人。
「我说她那伤疤是毒品造成的,没说她会吸毒。而且这么明显的戒断反应,警方有可能会不知道?难道她的上司,或是小伦他们都是笨蛋?」
  听凉冰这么说,似乎有道理。但此刻发作,究竟是巧合,还是因为凉冰妳呢?她看妳的眼神很不寻常,妳真的不认识郑警官吗?感觉到蔷薇怀疑的视线,凉冰无奈。刚好医生检查完出来,说郑警官没事了,但今晚得在医院好好休息观察。蔷薇很关心,或说很好奇,但医生说郑警官其实没有受伤,她的伤口早就好了,基本上身体是不会痛的,只是她的神经会莫名的引发痛感,是某种用药的后遗症副作用,原则上她的情况应该是早被控制住了,今天会突然发作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算是特例。
  药?蔷薇在疑惑,凉冰早明白所谓的药是指什么东西。谢过医生后,蔷薇本想去病房关切,却被凉冰阻止。
「就让她一个人休息就可以了。」
「可是总要有人照顾……」
「妳也帮不了她的。蔷薇,心病要有心药医,心魔也要她自己跨越。妳以为妳一个外人,可以为她做什么?」
  这话好像在说凉冰自己,换蔷薇不高兴了,尤其在听到「外人」这两个字。
「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妳怎么不去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拋下男朋友乱跑,不太对吧?」
「我说过我不会跟任何人交往,杜蔷薇,別老是看到黑影就开枪,他是有老婆的。」好,第一句话就引爆蔷薇的情绪。
「好,对,妳高尚,妳最有道德观,但我告诉妳,我杜蔷薇爱的人,如果有男朋友女朋友,甚至有老婆老公又怎样,我就是爱!请借过,我要去陪郑警官。」
  第一次推开凉冰,或说跟她吵架,算吵架吧?其实过去一个月她们满常斗嘴的,蔷薇是不以为意,就直接走去病房。凉冰没有拦下她,也没跟著去,就沉默站在那,过了很久之后,才默默的走上医院的顶楼点烟。
  蔷薇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进到病房她就立刻后悔,干嘛这么冲动,这吃醋的表现也太明显,完蛋了。在房内来回踱步,偶尔望着郑警官的睡颜,是因为她好像在说梦话?深思熟虑之后,蔷薇决定先打个电话给凉冰,不管怎样都先假装镇定,但这时郑警官醒了。
「那是妳女朋友吗?」蔷薇还没开口,郑警官先说了。
「啊?凉冰吗?不、不是。」我希望是。
「长得很漂亮,身材应该也不错吧。」嗯?怎么就开始称赞了?妳该不会真的一见锺情凉冰吧?
「郑警官,妳……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妳的伤……」
「诅咒。」蔷薇听不懂。
  郑警官这时流泪,蔷薇已经不惊讶,但安慰不上,所以很尴尬。
「蔷薇,妳幸运多了。」求而不得是幸运吗?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爱很幸运吗?
「她有伤害过妳吗?一定有吧。她道歉了吗?」
  蔷薇低头,心情很复杂,这种事怎么道歉。
「別逼她道歉,蔷薇。」蔷薇皱眉。
「我就是一直想听到那句道歉,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但小伦说她是……」哎呀,一下就全都说了。
「对,她是该向全世界的人磕头道歉,跪断腿都不可怜,但我除外。她……她对我做了很多很可怕的事,妳、妳想像不到的,蔷薇,我的眼睛、我的身体、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人生……」郑警官哽咽。
「那妳还……」妳还爱她?
「我骗她。她要走的时候,只求我说一句我爱妳,但我打死不说,因为我知道……」
「妳说了,她就要离开妳。」这也太揪心,连续剧吗?
「我对她咆啸,说着我不爱妳……我、我没爱过像妳这样的人……我、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从过去到现在,妳、妳就只是填补我失去前男友后,寂寞难耐的心而已……」
  哇,这话也太过分,是在虐谁?
「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了。」
「但是她就这样傻傻地相信了。」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呃,蔷薇有点想认同。
「恋爱中的女人也是最美的。可惜,她躺在太平间的时候……我已经认不出她的样子了……」
  也许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哭得比自己可怜,蔷薇突然觉得自己过去所谈的恋爱都太小孩子气了。
「蔷薇,我看见凉冰的瞬间,跟第一次看见我女朋友的时候有点像,都让我想起了一个单字-魔鬼。」蔷薇不明白。
「爱魔鬼的下场,妳不怕?」
  蔷薇的心猛然跳动,望着郑警官憔悴的模样,似人非人,但她很快就握紧了拳头。
「恕、恕我不能认同妳的话,郑警官。凉冰她……不止是魔鬼,她还是天使。对,凉冰她不是好女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没错,她总是伤我的心很多,但是她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的爱,她、她始终如一爱着她的女朋友,我很痛心,但、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如果有那一天,她爱上我,那我会知道,她一定不会离开我。」
  蔷薇也是泪腺发达了,郑警官听着竟然觉得有点感动。
「笨蛋。」郑警官小声的说。
「对,我是笨,我就……」
「蔷薇,妳看不出来她在吃醋?」

(23)
  凉冰还在医院顶楼,基本上一般人是不可以到顶楼的,但凉冰不是一般人。手上的香烟点了又点,她想隐身在这黑暗里,香烟的火光是八年来唯一的光明,她不想这个习惯被打乱或打断,但也不喜欢今天看见蔷薇跟那个警官在一起的感觉。
「TM的。」
  不小心被烟烫到手,但她不会放手,就继续。凉冰是长大了,所以不会欺骗自己,只是会小心闪躲那种情绪,听说叫忌妒,她不喜欢。抖了抖烟灰,在这里也不能待太久,心情会很烦,然后某个爱看热闹的女人就会笑她-蔷薇不错啊,凯莎一定会很高兴。不错归不错,高兴归高兴,凉冰不想延伸太细节,那代表要用心,要放感情,她才不要。但她也知道情感是没办法控制的,所以她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在要离开的时候,接起了蔷薇打来的电话。
『妳、妳在哪?』蔷薇的语气有点喘。
「跟妳所谓的男朋友在一起。」
『骗人。』
「这推论的根据是?」
「因为我就在妳身后。」
  好,这次是她失策了。掛掉手机,凉冰转身见她那张狼狈的脸,一口气跑这么多层楼,是不知道有电梯吗?
「我、我到处打听才知道妳在这,妳的样子容易被人记得,又矮又胖。」
  凉冰听了想翻白眼,她是跟那些护士说了要保密,果然还是不能太相信人。但其实是蔷薇半哀求半威胁那几些护士,凉冰真会撩啊,护士都不放过,气死她了。
「找我有事?不照顾人了?」
「郑警官不是我的真命天女,她自己就有了,我被拒绝了。」蔷薇现在撒谎都很自然了。
「所以来找我安慰?」
「不行吗?我们有簽约的。」
「呵呵,原本可以,但我的手受伤了,今晚不行。」
  蔷薇惊吓,立刻上前关心,却被凉冰反将一军,突袭的一吻,轻轻摸上她的脖子,蔷薇依旧是一旦接吻就什么都忘了。
「唔……蔷薇,我说妳就相信?太天真了。」
「对,我蠢,但我想跟妳做爱是真的。」
  蔷薇的眼神是认真也是热切的,说实话,凉冰喜欢她这时候的眼睛,好像她是爱她的,而且好像爱她很久很久了。
  一把拉下晒在医院顶楼的一条棉被,铺在通往顶楼的楼梯间地板,天啊,蔷薇没想到凉冰可以大胆成这样,太羞耻了,但兴奋也加倍的,任何一个声音都可能会引起注意。躺在那条凉冰铺好的被单上,虽然还是像之前一样被凉冰压着手腕,但蔷薇感觉这次的吻似乎跟先前有些不同了,亲的有点急有点不安,仿佛是在生气,她有什么好?妳竟然现在才来找我?妳以为妳是跟谁簽的约?蔷薇耐不住喜悅,就算小伦提醒过她,凉冰即使是真吃醋好了,也不表示就是爱上她,但这是一种进步啊,飞跃性的进步。
「呵……鹤熙,shutdown。」
「嗯……妳、妳说什么?啊……」
  凉冰开始往蔷薇的身下探寻,蔷薇没听清楚,就被凉冰的拥吻爱抚淹没了。凉冰边做边用余光盯着医院天花板的监视器,她阻止蔷薇脱衣服,忽然亲上她的手,蔷薇有点惊喜,以为是凉冰要给她机会,立刻反压她,见她没有抗拒,蔷薇开心的像狗狗等到主人回家陪她玩。紧扣凉冰的手,轻咬她的耳朵喉咙,这小小的呻吟在耳边太令人沉迷,但在蔷薇陶醉其中的同时,凉冰还在瞪着那摄影机。
『好好好,这么兇。只是想观摩一下,蔷薇是如何让妳……』
  凉冰不想听鹤熙的调侃,直接关掉耳机。随后见监视器的红灯没了光亮,蔷薇刚好脱掉她的上衣,好吧,速度是有点慢,凉冰等不及又起身压过她,不料让蔷薇的头撞上一旁的矮墙。凉冰吓得赶快查看她的伤势,但这次是被蔷薇暗算了,趁她还在担心她的头,东看西看她的脑袋时,蔷薇即刻解开凉冰的胸罩,咬上她的胸,嘿,这姑娘会使诈了啊。
「哈……妳、妳也轻点,不是告诉过妳,要温柔才会舒服……怪不得一直被女人甩啊……」凉冰还故意刺激她。
  蔷薇虽然讨厌听到这种话,但她这次装作没听见,欣赏凉冰闭眼享受的表情,有种成就感,蔷薇继续含着舔著,喜欢被凉冰抱进怀里的真实感与温暖,尤其今晚更是,只可惜她没机会问她是不是在吃醋,不过显然这问题没什么意义,因为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她有更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生日快乐。」妳的出生对我来说,很重要。
  凉冰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睛也稍微睁大了,但很快恢复正常。
「呼……没有生日礼物?」
  咦?蔷薇一脸不敢相信,该死,葛小伦你骗我。
「在、在家里,忘了带,抱歉。」
  凉冰微笑,拨开蔷薇的浏海,轻亲她的额头。
「傻瓜,妳不就是现成的吗?」
  此话一出,蔷薇超级想大笑,但又要努力忍住,差点内伤,整张脸埋入她的双峰里躲避,双手跟著抚摸凉冰的腰到臀部,欲要脱去凉冰的长裤,此时却被她迅速翻过身背对她,还将下半身的衣物都退到膝盖,凉冰的指尖精準的触上那干涩的入口,蔷薇马上要挣扎。
「祝我生日快乐,嗯?学妹。」凉冰的音调极其魅惑,还用舌尖舔舐蔷薇的耳后。
「不……学姊,不要……呜……」蔷薇欲哭无泪,呜呜呜,我不能因为爱妳就出卖我的屁股。
「蔷薇,妳到底是有多不喜欢?」凉冰看她像死鱼趴在那,什么情调都没了。
「那妳是有多喜欢?变态。」变态说的比较小声。
「喜欢,非常喜欢妳……」蔷薇的耳朵不自觉竖起,还脸红。
「的屁屁。」
  呃……不要!

(24)
  凉冰最终是让著她了,毕竟年纪大的人还是要成熟一点,反正有的是时间攻陷她,但凉冰其实不是对蔷薇的臀部有什么执著,纯粹是喜欢逗她。轻轻拨了拨蔷薇的红发,想要很清楚的看见她的脸。蔷薇趴睡在身旁,凉冰侧躺凝视她,早晨五点的太阳已经可以照亮世界,两个人全裸在医院的顶楼楼梯间是很不应该,还偷用了医院的棉被,必须趁被发现之前恢复原状,但她忍不住再欣赏几分钟,原来枫那时候都是这样看她的?枫总是比自己早起,都会这样摸她吗?为什么这些悲伤永无止境呢?上前轻吻蔷薇的唇,随后穿上衣服,虽然不太冷,但还是给蔷薇盖上她的风衣外套,走到阳台靠著栏杆点烟,重新开启耳机。
『凉冰,蔷薇很不错,凯莎现在一定很替妳高兴。』这些话是凉冰早预料的。
「不错是不错,但就那样。」
『也许妳应该给她一个机会,不,是给妳自己一个机会。』
「这些年,妳都是这样对凯莎说的吗?」
  鹤熙不说话,凉冰早就知道凯莎的秘密。就算感情再糟也是姊妹,爱上同一个人是巧合也是命运捉弄,但这几年也是够了。凯莎确实表现得像姐姐,心情整理的很快,但不代表她不难过,那种失去爱人的痛苦绝不低于凉冰。
『对,我是不能感同身受,我不能明白妳们的坚持跟无限度的回忆。但是我会等,而且我相信蔷薇也会。』鹤熙接着笑道。
「我们是有簽约的,鹤熙,不会有什么妳期待的剧情发生,我也不会让它发生。蔷薇总会找到她的真命天女,而我不过是在那之前的,一个陪她度过情慾的朋友。」
"Are you sure about that?"
「当然,她爱哭,体力又不好。」凉冰微笑,烟点完了。
『但妳喜欢她。』
「是,我不否认,不然就不会簽约跟她上床。但那就只是像过去那些女人一样,之前的法国妞、模特儿、展场女郎、夜店女公关,这些快乐终会过去,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会想起蔷薇,可是我们没有未来,她的未来不会有我。」
『但我仍然觉得她应该是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暗恋妳了,她不会放弃,我知道她不会,因为她跟我有点像。』鹤熙是说认真的。
「那得毁约了,但若毁约了……我就不会再碰她,也不会再跟她见面,会从她的世界消失的无影无踪,跟死了一样。」
『妳跟凯莎都很狠,尤其对那些真心爱妳们的人。』
「不,鹤熙,妳跟凯莎可以。我就不必了。」凉冰望着手上昨天被烟烫到的伤。
『那我是要感谢枫当初是选妳,而非凯莎吗?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再重来一百次,我敢打赌枫还是会去,她依然会接下任务,因为她就是那种人!她就是那种相信未来会更好的人!』
  凉冰不回应,其实凯莎都在听,但也无话可说。原来她们当中,脾气最火爆的是鹤熙。此时听脚步声,蔷薇醒了,都穿好衣服了,凉冰收回香烟,转身招手要她过来。蔷薇一脸刚睡醒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害羞,手上抓紧凉冰的外套走过去。又是一个惊喜,蔷薇怀疑自己还在作梦,怎么凉冰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吻她,妳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唔……凉冰,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放开彼此的时候,蔷薇忍不住内心冲动。
「妳、妳为什么老是亲我?」这个问法太烂,凉冰一脸问号,奇怪了,合约上有写我不能亲吗?
「所以我应该要去亲阿托?还是那个郑警官。」
「不行!」
  蔷薇很惊吓,情绪一来就不管了,两人随后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拥吻。
「嗯……蔷薇……」
「呵……啊?」感觉到凉冰要停,蔷薇咬她的唇不依。
「我、我们明天……」
「呼……明天怎样?」蔷薇已经咬上她的颈部了。
「可能会上报纸。」
「虾?」
  凉冰手指著远方的楼梯门口,蔷薇的目光跟著回头看。靠,这群护士竟然在偷窥,完蛋了。
「没关系,妳们继续。」继续个鬼!
  丟脸死了,蔷薇二话不说就牵着凉冰逃离犯罪现场,不过凉冰却很泰然,还跟护士小姐们说再见。最后两人跑到一家早餐店门口,凉冰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觉得很有趣。
「妳、妳喜欢护士?」但就算喘得要死,蔷薇仍然要吃醋。
「护士?噢,还行,曾经有被护士喜欢过。」
  蔷薇瞪她,然后就跟人家发生不可描述的事了?
「蔷薇,妳在吃醋吗?」
「谁、谁吃醋?我看是妳吧,牵着我的手不放,是忌妒昨天我跟郑警官十指紧扣逛街。」
  结果两人就突然在大街上斗嘴起来,然后进到早餐店吃饭也没有变好,凉冰后来觉得蔷薇实在是太多话了,很烦人,当场在餐桌上亲了她,让她脸红到不敢再开口,埋头猛吃松饼,凉冰喝咖啡笑她,又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妳今天还放假?」蔷薇低头点头。
「我带妳去逛水城吧。」
  蔷薇即刻抬头,抿嘴盯着她,很努力在压抑狂喜,凉冰忽然敲她的额头,笑得很神祕。
「笑得开心点啊,宝贝。」
「欸?妳叫我什么?」蔷薇的眼睛都亮了。
「合约上有写不能这样称呼吗?我对很多外国小姐……」
「住口!」外国个头!
「逛就逛,但不准牵手。」蔷薇嘴硬。
「好。」

(25)
  结果还是牵手了。
  蔷薇都不知道自己跟凉冰是如何牵上的,明明只是在街上并肩走着,两只手竟莫名的就「缠住」了。蔷薇强忍内心喜悅,故意表现不耐烦,反正合约上也没有说两人不可以牵手,而且凉冰也没要松开她的意思,那就勉为其难保持这样吧。直到她们越走越偏离主要街道,往小巷弄走去,蔷薇觉得怪,就拉住凉冰停下来。
「別担心,跟我来。还是妳想重逛昨天去过的地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观光客?」
  凉冰明白她的心思,所以解释。但蔷薇还是有点怕怕的,特意拉好上衣的下襬,凉冰无奈苦笑,我可没有那么想对妳的屁股做什么。随后不管蔷薇的阻拦,用力拉过她来到身边,然后又是一个亲亲。姑娘,在这种几乎不见光的小巷里,妳就原形毕露了?凉冰挑眉,见蔷薇吻的欲罢不能,嘿,想直接在人家的门口做这种事?这可不行。
  手指挡住蔷薇的唇,面红耳赤的,妳是多想要?乖,听话的女孩才有糖吃,凉冰牵着蔷薇,快速穿过几个巷弄,跳过几条小水道,踩过水滩踏上磁砖的声响是轻快的,又有一种单纯的感觉,这一路上,有不小心弄倒別人家的盆栽,有大狗狗对她们吠,但两人还是边跑边亲,边抱边笑,像是高中生情侣在玩闹。这时走到二楼阳台晒衣服的住户,见她们的人影,听她们的笑声,从外人的眼光就知道她们感情好,不论把她们看成是哪一种关系。蔷薇最后跳上凉冰的背,喔吼吼,挺重的,到底是谁胖啊?但凉冰没说,没有跟她斗嘴,就顺势揹著她走,蔷薇这时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抱紧凉冰的脖子,不管妳要去哪,就算是地狱,我也不怕。
「嗯?游艇?」
  不过蔷薇不知道的是,凉冰不会带她去地狱,会带她坐船出海玩。从凉冰的背下来,蔷薇没想到她们会来到一个小码头,好像是私人的,很快听凉冰说明,也确定了她的直觉,连这小游艇也是凉冰所有,不是租来的。
「妳好有钱。」这个评论是合理,换凉冰心虚了。
  不让蔷薇再发问,凉冰立刻牵她上船,她驾驶。今天天气出奇的好,像是看準了凉冰的计画,远方岸上的凯莎看着那台游艇驶出码头,开在海上,觉得很感动,也突然有了想找鹤熙的冲动,只是她心中不安,她们之间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想起凉冰今天早上的果决,凯莎是替蔷薇感到害怕。不过她的担忧传递不到那两个人身上,蔷薇站在甲板上,感受最幸福的阳光与最舒服的海风,衣服长发随风飘动,像她的心快乐的要飞上天去,抬头看,海鸟也跟著她们出游似的,蔷薇微笑回头望着驾驶舱里的凉冰,凉冰虽然带过不少女人出游,但这次是她在枫死后,第一次被一个人的笑容影响,不自觉跟著想笑,到底有什么好笑?也许是职业病使然,她惯性看着蔷薇的嘴,她是会读唇语的,但那一刻,凉冰却有点希望自己是不会的。
「妳是想去哪?该不会要带我去无人的小岛乱来吧?」蔷薇后来走到驾驶舱开玩笑。
「蔷薇,如果我要对妳乱来,不需要到无人小岛,现在在船上就可以了,不,不如去甲板上。」
  蔷薇还没来得及说不,凉冰已经停下游艇,捧著她的脸亲上去,蔷薇的弱点太明显了,退到甲板,应该说躺上甲板,大太阳的,会晒黑啊,黑发垄罩蔷薇的视线,又气又羞的,想抵抗又想抱紧她,虽然是没有人会看见,但是天地都看见了。
「唔……別乱动。」
  其实她们穿的衣物颇少,因为热,但是凉冰的嘴唇触上脸颊喉咙,双手摸上她的腰际跟臀部,她更热了,都想主动脱短裤了。
「蔷薇,说实话,我真不懂妳的穿搭,勾引男人都不行,何况是女人。」凉冰不忘讽刺她,同时咬掉她的运动型内衣。
「妳……啊……妳、妳才奇怪,一天到晚撩那些小妹妹,有意思吗?一、一点道德观都没有。」
  蔷薇的挣扎很没有说服力,但她就算爱她,也不会输她。
「呵呵,妳也是小妹妹,啾,蔷薇,我不需要道德观,我只需要妳喜欢。」
  犯规,这时候说这种话,我要当真了,妳毁约,妳坏蛋。
「谁、谁是哈……噢……凉冰……」
  发丝拂过肚脐腹部,不会吧,真的要在甲板上做吗?蔷薇被太阳晒得昏头,加上凉冰的温柔爱抚,简直不要太刺激,内裤都脱了,有没有羞耻心啊,鸟都要看光她了。凉冰抓紧她的双手手腕在大腿旁,要蔷薇没办法阻止自己在她双腿间的舔舐,也不能遮住自己的眼睛,她只能撇过头脸红喘气呻吟近乎昏厥,双脚跨在她的背上,要动不动的微微颤抖,因为蔷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过於兴奋而很快到达高潮是正常的,凉冰照例吞了吞口水,还是挺甜的,挺咸的,流太多汗了,黑长发稍微掩盖右眼,爬回她的上半身,看蔷薇半睁开的双眼,如此沉醉於自己的面容,凉冰的感受很复杂。
「蔷薇,再说一次,妳刚才说的话。」
「我……凉冰,我、我好像要……」
「嗯?蔷薇?蔷薇?蔷薇!」

(26)
「我现在好幸福。」
  阳光此刻已经不如正中强烈,凉冰靠著甲板的栏杆,望着眼前的波浪不断重复,蔷薇还在船舱里昏睡,体温是降下来了,凉冰才放心的出来点烟,只是海风有点强,点了好几次才点好,烟灰缸在甲板的地上。轻轻闻着这烟,就像蔷薇说的,她这行为跟直接抽烟无异了,点到烟盒里的烟全都没了,太阳也已倾斜了,凉冰沉思很久,但只是在想蔷薇早上说的那一个句话,她曾经也对枫这么说过,她们坐在沙滩上,她在她怀里,她从身后抱紧她,在帐篷里一同望着夕阳染红海面,枫在她耳边说着出任务的故事,从小长大的故事,如何被男人女人纠缠的故事,有的温馨有的搞笑,有的愤怒有的心碎,有的可怕有的无奈,听到后来她就睡着了,但凉冰记得,她深深记得枫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半梦半醒的,她好像说了小ㄚ头,妳是我不会结局的故事,然后她枕在她的手臂上也说了我好幸福我愿意。
「但故事结束了。」眼泪落入大海的时候,凉冰说的。
  黄昏的残阳总是红的,像是血染了凉冰的身体。蔷薇醒了,她总是被她的情绪惊醒,也不知为何,明明凉冰根本没发出多大的声响。靠著栏杆的背影,低头发抖的肩膀,蔷薇慢慢走上前,心情也跟凉冰一样纠结,走到她身后,蔷薇想要伸手安慰她,但在还没碰到她左背上的刺青,凉冰就阻止她了。
「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
「什么?」蔷薇不懂。
「小伦没跟妳说吗?我女朋友已经死了,八年前,死的时候才三十岁。」
  蔷薇大惊,没想到凉冰会突然提这个,她默默后退一步。
「节哀。」蔷薇只想得到这两个字。
「但我不会忘了她,心里也装不下別的人。」蔷薇在听,非常痛苦。
「她跟妳的生日在同一天,呵呵,但妳不是她,完全不一样。」
  此话一出,更伤人了,蔷薇简直要跳海,难怪妳住在「1025」号房,结果我终究是替代,虽然蔷薇早就猜到会是如此,但在亲耳听到后,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我、我懂,我们的关系不就是这样吗?」
  坚强不适合形容这时的蔷薇,因为这个时刻她只剩下逞强。随后转身看她,凉冰的双眼跟蔷薇的头发颜色近乎相同。
「蔷薇,如果我不小心说我爱妳,不是指妳,请不要误会好吗?」
  一模一样的话回给她,蔷薇本想说些话反击,或说缓和自己,但她的嘴唇抖得太厉害,握紧拳头,眼泪一直掉下来。
「好、好……白痴才误会。」我就是那个白痴,声音变的很恐怖,蔷薇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这种腔调。
  凉冰第一次觉得有罪恶感了,以前甩掉那些跟她上床的女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她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脸,泪滴碎在她的手上,蔷薇想退,可是退不了,因为她真的需要这份安慰,来自她最爱的女人,也是伤她最深的人。
「我爱妳。」
  天杀的,终于知道我爱妳比我恨妳,令人更加想死。但蔷薇不会死,因为她会接受她的吻,再苦涩都要吻她。
「爱、爱很久吗?」蔷薇也需要演这场戏,她早已跳脱不了这个角色。
「嗯,很久很久。」
  真的崩溃,蔷薇只得继续吻她,又粗鲁又乱七八糟,都不知道在亲什么,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呼吸,她的氧气是凉冰给的,但也是她狠狠夺去了她赖以生存的空气,何其讽刺矛盾,她还是很温柔的接受她的混乱,什么忍耐什么欲拒还迎什么欲擒故纵,凉冰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最后也只能用力拥抱她,凉冰轻轻拍她的背,说好不把鼻涕抹在肩上的,但现在还有谁在乎那一条条的规定。
「蔷薇,我陪妳找,找到那个值得妳爱的人,我看人很準的,至少比妳好,好不好?」
  手抓得更紧,蔷薇想回答不好不好不好,但连摇头都做不到。
  两人站在游艇的甲板上相拥而泣,泪水流过凉冰左背上的刺青,真想骂一句老天祢TM不公平,她们都想骂。但是一同爆发倾泻的情绪跟情感终会淡去,比如她们身后的红光,比如烟灰缸上的香烟,很久很久之后,当黑夜再度降临的时候,蔷薇又哭得睡着了,又躺在甲板上,一起盖了一条毛毯,满天星斗的天空,凉冰在她身旁望着星星,蔷薇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其实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没做爱度过夜晚。
『凉冰,太狠了吧。』
「这就是我跟妳不一样的地方。」
『也许妳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但我的心没有空位给她,我只能这样陪她。」
『这话不是矛盾了吗?有妳在身边,她有可能看別人吗?』
「姊姊,这话怎么说的她好像在爱我?」
『难道不是吗?』
「妳不也是够狠的吗?姊姊……鹤熙现在是不是就躺在妳怀里?」
『……是。』
「挺好,挺好的。」

(27)
  小伦明白她们一定发生了什么,蔷薇从水城回来后,除了上班,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半夜的哭声很像厉鬼。凉冰也从那之后都没来过家里,虽然小伦自己是在水城认识了一个帆船帅哥,因此过得很开心,但看这姑娘像死老婆一样失魂落魄,比起之前失恋都可怕的多,猜测凉冰八成说了关于前女友的事给她听,就要让蔷薇死了把她当真命天女的心。
「蔷薇、蔷薇,杜蔷薇!」
  小伦终于受不了,或说不想看有人饭不吃觉不睡的死在家里,再一次休假后,决定敲她的房门搞清楚状况。
「走开。」蔷薇的声音明显没有力气。
「妳是怎样?毁合约了吗?还是手断了,满足不了凉冰了?」
「走开。」
「告诉妳,这也是我家,妳要死可以,但我不想跟一个女鬼当室友。」
「随便。」
「嘿,妳之前的气魄到哪里了,才一个月妳就要放弃了?未免太差劲。」小伦大声说道。
「她说她会爱她很久很久。」蔷薇终于说了。
「啊?蔷薇,妳是笨蛋吗?如果我是凉冰,我也会这样对妳说。我早说过了,妳们才认识多久而已,如果凉冰只花一个月就忘记过去跟她前女友的所有,那我想凉冰也不用妳付出这么多。用妳的大脑想一想好不好,妳的书都读到哪里了?这么不合逻辑的事情,妳有什么好看不开的,妳不要妄想自己可以取代她在凉冰心中的地位,那是妳到不了的地方……」
「我知道!但她的心都是她,你还要我怎样?」蔷薇的声音有哭腔。
「蠢蛋,她的心没有妳,妳就把装满她的妳的心给她,妳是不会变通吗?凉冰现在依然会选前女友不选妳,这是正常的,但那又如何,因为重要的是,妳还是选择她。而且说坦白的,她拒绝妳几百次都是合理的,可就算拒绝几百次,隔天太阳出来,妳依然爱着她,妳还是会痛苦不已,直到妳无力再等她为止。蔷薇,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凉冰就是会对妳这么无情,因为她女朋友死的时候,我估计她是连遗言都没有留给凉冰的,凉冰也无能为力,她无法改变现状,然后春夏秋冬继续轮回,年复一年,凉冰还是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场景,回忆起那些不可能再重来的幸福,蔷薇,那种折磨是生不如死的。」
  蔷薇不回应,小伦说到口都渴了,只希望她可以懂。
「你、你怎么这么了解?」几分钟后,才听蔷薇变为正常的语调。
「学姊跟我说的。有一次我们喝酒的时候,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家,她突然崩溃大哭跟我阐述那种失去爱人的心碎与绝望,堪比世界末日的黑暗无光,也像是脱光了衣服,寒冷孤寂的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方向。」
  听此一言,蔷薇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蔷薇,我不知道妳怎么想,但我说的很累了,如果妳执意要如此行尸走肉的过日子,倒不如现在毁约,不要再管凉冰,去找別的女人吧。」
  很久都没有再听到声响,小伦这次真的放弃,準备转身回房,这时蔷薇默默的开门了。
「小伦,凉冰她……她好像知道我爱她了。」蔷薇怯怯的说。
「呵呵,蔷薇,妳觉得凉冰会不知道吗?她有这么傻吗?」蔷薇低头不回答。
「但她没有逼妳,也没有说妳毁约了要离开妳,对不对?」蔷薇点头。
「所以根本是妳自己在演戏给自己看?」蔷薇不懂。
「她明明知道妳是爱她的,完全违反合约,却没有要走,妳觉得凉冰是什么意思?」小伦再问。
「她、她喜欢我……」
「错。」蔷薇想哭。
「但很接近了,她心疼妳。不能说凉冰的心态不可取,因为这是人性。」
「同情我吗?」
「是舍不得妳跟她一样,用大把的时间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但我也说了人很矛盾的,其实她应该要完全跟妳脱离关系,不该在楼下点烟,看妳什么时候会振作或者要毁约……」
「你说什么?她在楼下等我?」蔷薇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抓紧小伦的双臂。
「是,昨天半夜。」小伦笑她,不,是笑她们两个。
  思绪又乱起来,蔷薇真的越谈恋爱越脑筋不清,明明出庭辩论都好好的,怎么遇上感情事就容易打结钻牛角尖。
「蔷薇,我不知道凉冰究竟说了多伤妳心的话,但我有一个理论,就是像妳们这种床事很合但不愿意跟对方在一起的人,如果彼此的情感不相通,这种关系容易结束,因为妳们很快就会觉得无趣又空虚;若是情感相通,那就会更快结束,因为妳们会迫不急待想占有对方的一切,无法满足於纯肉体的关系。」
「你在安慰我吗?」蔷薇终于开窍了,自己抹掉眼泪。
「对,所以妳可以正常点了吗?我还想出去约会。」小伦瞪她。
「你是在水城钓了一个金发的男人?」
「对,说不定还会跟他结婚。」
「你们才认识多久?不会太冲动吗?」蔷薇不敢相信。
「我不怕妳笑,我也不管別人怎么说,我的人生只给我认为值得的人,就算才认识七天。」
  小伦笑得得意,蔷薇怀疑他是哪来的自信。
「蔷薇,我再问妳一次,凉冰值得妳吗?当她未来用更过分的话来伤妳的心,没办法在妳生病受伤的时候照顾妳,也无法不点烟想念她死去的爱人,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跟妳交往结婚,这样她还值得妳吗?」小伦难得如此严肃。
「我……我的人生我做主。」
「好,很好,杜蔷薇,妳笨死了。但妳知道吗?妳的凉冰早就送来了药,为妳手上的烫伤。」
  然后蔷薇又蹲在地上边哭边笑好久好久。

(28)
  清晨的微光照亮黑色的重型机车,停放在停车格。凉冰好些日子没睡好,也许会把责任都推给咖啡,但她却无法不喝。坐在早餐店里沉思,像雕像一样定住坐着,她不能在早餐店内点烟,就望着那杯不热的咖啡,仿佛对面坐着一个人,或两个人。一个会对她说,小ㄚ头,喝咖啡睡不着的,难道是想整夜陪姐姐玩吗?另一个则会对她说,凉冰,我点个蛋饼,昨天吃过松饼,妳怎么不吃,减肥?
  凉冰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似乎很不道德,虽然有合约当底线,但她还是有点后悔不该对蔷薇说的这么狠心。可那是实话,忘不掉是事实,也没打算忘掉,真心话总是不好听。不过凉冰也同蔷薇一样,是那种会说出我的人生我做主的女人,但是命运从来不会给她们机会掌控,就像此刻突然坐到她对面椅子上的金发女人。
「妳的车违停,被开罚单了。」
  这话有意思,凉冰本来想说她的停车技术不差,重机就好端端的在格子里,是有哪一点违反交通法规,但后来却只是笑了笑。
「郑警官,妳穿便服我认不出,妳是便衣警察?臥底吗?臥底兼任交警?」
「妳很不幽默。但我可以回答妳,我的志气那么高,惩奸除恶也不是我一生志向。」
  此话一出,凉冰的眼睛亮了。其实在郑警官今天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凉冰就要鹤熙调查她。
  本名郑郁,年龄三十九,身高一六八公分,体重五十公斤,生日六月二十一日,巨蟹座。混血儿,奶奶是英国人,妈妈是日本人,中英日文皆精通。学生时代是足球选手,原本保送体育大学,却在高三时决定重读一年改考警察学院。警察学院毕业后分发到联合三区,待了两年,第二年秋天因被当时国际贩毒集团绑架囚禁虐待长达五天,获救后身心受创甚剧,还被医生诊断疑似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对绑匪产生爱慕,坚持不透漏关于绑匪与其集团的任何消息。经过长时间的复原,郑郁离开联合三区到北区重新就职至今。
「那何必当警察呢?」凉冰是故意的。
「命运要我走这一趟。」
  语毕,郑郁拿过凉冰的咖啡,走到柜台前拜托老板娘帮忙再加热一次。凉冰没有阻止她,就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因为她也好奇那天黄昏,她看她的那双眼睛,死过的强忍著的悲痛不已的以为看见奇蹟了,但很快就是自嘲自己的悲哀,那感受跟凉冰太像了。
「难得蔷薇没跟妳一起。」郑郁坐回来。
「我把她赶走了。」凉冰看窗外。
「妳赶不走她的。」
「我不喜欢纠缠不清。」
「但我听说妳昨天半夜在她家楼下等她,像个守护天使。」
  凉冰说不出话,郑郁倒是笑了,还把刚送来的重新加热过的咖啡自己喝去了。
「没关系,凉冰,人的情感都是很复杂的,又很矛盾。」
「郑警官,妳也是人。」
「当然,所以口是心非,所以假装坚强。」郑郁笑自己。
「然后吃到苦头了?」
「嗯,还是最苦的那种。」郑郁又点了一个培根蛋饼。
「原来逞强跟心口不一是罪大恶极?」凉冰是在套话,郑郁知道,但没打算藏着。
「妳知道吗?时间是可以改变真相的。当年我没说,十年后的现在,我开始慢慢告诉別人,却没人去探究真实性,因为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从別人口中讲出来的,最夸张的故事。」
「其实我也有点不信,但我好像知道妳的感受。」
「不,凉冰,妳不会知道我的感受。妳的爱人没有夺去妳的眼睛,妳的爱人也没有为妳去送死,所以妳不会知道。」这话是震惊了,郑郁随后拿掉隐形眼镜,凉冰已经不是很想听了。
「还好妳跟蔷薇都不知道。」郑郁竟然还是笑的。
「妳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凉冰,该我了。」凉冰皱眉。
「妳是谁?」
  这问句当然不是表面上的,凉冰不能演戏,也不能装傻。
「一个普通的饭店游憩指导员,拥有枪械,身手敏捷,有钱到可以买下游艇与私人码头,似乎不太合理。」
  面对郑郁的质问,凉冰本来想要鹤熙给个提醒,却忘了开耳机,而且她好像也还没睡醒,靠。
「我不会让蔷薇跟我走上一样的路,她太固执只要妳,这很恐怖。」
  对此,凉冰只得叹气,怎么全世界都要撮合她跟她呢?不会幸福的,真的。不在一起,才能一直在一起。
「妳爱上了那个绑匪?」凉冰欲转移话题,直戳郑郁的痛点。
「绑匪……呵,妳调查我?妳是怕我抢了蔷薇,还是怕我揭开妳的真面目?」
「那妳的真面目呢?袒护一个国际罪犯,还能说自己是警察?」
「错,凉冰。她虽然杀人无数,贩毒十多年,暴力讨债又掳人勒索,但不表示她对我不温柔,或是不够爱我。」凉冰这次不能认同了。
「在爱面前,所有的是非对错都不管了?」
「又错,是在正义面前,爱,荡然无存。凉冰,如果妳是我呢?如果这种人死了,我应该要哭,还是应该要笑呢?」
  四目相交,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睛看我呢?凉冰回答不上来,郑郁已经伸手抚摸她的脸,但她知道她触摸的是另一个人。
「郑警官,我的爱人,曾经也收到过命令,要妳爱人的命。」
  到此,郑郁算是明白了。
「哪个单位的?」
「无可奉告。」
「凉冰,都是杀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听我的建议,退出吧。」
「郑警官,我……问心无愧。」

(29)
  凉冰会说问心无愧,也是口是心非。但她没办法退出,她没办法离开有枫在的回忆,拿着枪暗地里保护人们,看似伟大实则危险无比。凉冰所处的特种部门,专挑孤儿训练,经过不断考验,最后成为她们现在的样子。基本上都是以一到三人一组为单位,进行各种暗杀任务,原则上暗杀的对象都是国际级罪犯,这工作的酬劳没话说,因为那是同等的恐怖险境,一步走错就是死,或是比死更惨。
  有时候凉冰很害怕,有时是很无奈,又有时是很感慨。她其实也想过普通女人的生活,可是这份工作是唯一可以触摸到枫的方法,她们三人都是枫一手训练出来的。枫是天才,学习能力很强,虽然是好色了点,但做事俐落认真敬业,不拘小节随性潇洒,身上还有一股莫名的正气,然而也是逃脱不了双手染血的命运,这是枫唯一不喜欢这工作的缺点。
  凉冰有天问枫,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做了。但她笑着亲凉冰的脸跟她说,普通人过的宁静生活,就需要她们这种人来守护,所以她从军职退伍后,就心甘情愿到这个部门来完成理想-世界和平,大家快乐。凉冰当时很崇拜,所以也想跟她一起完成这个梦想,却不知后来枫改变了人生的方向,因为她真的爱凉冰,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冒险拯救世界,因为她更想跟凉冰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枫喜欢凉冰在她们住的小公寓里,躺在床上看书等她回家,喜欢她们抢食物吃的夜晚,枫甚至还想过,就戒烟了吧,小ㄚ头其实讨厌烟味的,过去都是包容她的。
  可惜,就在枫跟上司说了要退出,从此不再以杀人为业,而且除了凉冰,还有凯莎跟鹤熙,趁她们还处於训练期间,別让她们走入这世界最黑暗的地方。上司当然是不愿接受,这么有天分能力强的部下,怎能轻易放手,但枫心意已决,上司不得已,所以派她去执行最后一次的任务,跟国际刑警一起联手逮捕跨国贩毒集团「路天」的首领-路小枫,并将其集团击破。
  枫很意外,她们的名字好像,却是完全不同的际遇。听说路小枫躲了国际刑警五年,这次却突然在北区出没,之后收到消息她将会前往娱乐码头,枫预计夜晚时动手。其实当时的凉冰是非常不希望枫去的,因为路小枫是出名的疯女人,杀人的手段惨无人道非常可怕,身边又有几个重罪犯在护卫。
「小ㄚ头,別担心……」
「別敷衍我了,枫,妳、妳不要一个人去,我……」
「翅膀硬了吗?不听话了?凉冰,姐姐告诉妳,翅膀硬了更容易折断。没事的,还有国际刑警他们,我不是一个人。」
  下雨的夜晚,凉冰在接上撑着雨伞,枫抚摸她的脸,轻轻吻她。
「枫,要是妳……」
「要是我受伤?凉冰,妳是未来的医生,到时来治疗我,我会很乖的。反正明天雨下完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会哭着回来的。」凉冰不明白。
「为那些我曾经杀过的人的,那些爱他们的人们。」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然后,妳就吻我安慰我,然后答应嫁给我。这句话枫没有说,因为她想给凉冰一个惊喜,为庆祝重回平凡的人生。两人最后分手,凉冰记得枫被雨水打湿的身体,还有那一句等我,凉冰跟著说了我等妳,但枫再也没有回家了。
  眼泪落在褐色咖啡里破碎,郑郁在听,也在看凉冰的表情。重新记起过往,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来,郑郁不是不想哭,是早已哭到没有眼泪了。
「枫死后没多久,『路天』不知为何莫名瓦解了。几个重要人物的尸体都被找到,包括幕后的骇客操控手、军火支援的领导与路小枫的心腹大将,但唯独路小枫,所以很多人都猜她其实还活着。郑警官,蔷、蔷薇跟我说,妳的女朋友已经死很久了,那妳可以告诉我,路小枫的尸体在哪里?」
  这些话凉冰说得没有情绪,但郑郁无法平静。
「枫竟然还要为妳们哭,我真的不是很懂。凭什么?」郑郁不敢直视凉冰。
「是,小枫确实罪该万死,她做很多事都是仗著自己高兴,牵连多少无辜的人。我不会替她求妳原谅,她做的事连我都不会原谅,但……但我原谅她的人。」
「所以妳上班的时候不戴戒指。」凉冰明白她的意思。
  郑郁笑了笑,突然觉得过去十年都是在等着被原谅,但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如、如果小枫现在就在我眼前,我希望她能原谅我。」
「为什么?她绑架囚禁妳,还强逼妳餵毒给妳,虐待蹂躏不说,妳永远都恢复不了的视力,身上的遗毒时不时要发作……」
「凉冰,人的感情很复杂,真的。」
「所以妳是决心不会告诉我?」凉冰要没有耐心。
「不、不是我不告诉妳,是小枫早就沉入大海了,我带她去的,那、那是我们永恒的回忆。」
  凉冰沉默,没有表情,但内心在崩溃。
「郑警官,我这一生都没有机会替我的爱人报仇讨公道,对方却死的这么痛快又幸福……」
「妳要我的命吗?凉冰……」
「我TM想去死了。」

(30)
  华美的长廊偶尔有人走过,但蔷薇却坐在地上,后背靠著那道门,上头的门牌写著「1025」。她已经等了好几个钟头,玩手机玩手指玩头发,看地板看文件看路人,也许很多人会说她是在浪费时间,但蔷薇知道这些是值得的,为凉冰浪费光阴是值得的,同时也是笨的可以。
  终于是无聊了,开始打瞌睡,这时有人拍拍她的肩,她以为是凉冰,但很可惜,是她的姐姐凯莎。其实也是凯莎让她进饭店等凉冰的,现下都要十二点,也不见凉冰的人影,凯莎知道原因,她跟郑郁的见面,她是在听的,所以估计今晚凉冰会发疯,暂时不会回来。不过蔷薇很坚持,反正她也可以在这里整理资料。
「蔷薇,妳坐在这里不好看,不如去咖啡厅,她回来我再通知妳。」
「学姊,我想自己等。」蔷薇站起身。
「妳有这么迫切想做爱吗?找別人吧。」
  此话一出,显然凯莎是知道她们的合约。蔷薇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但没有退却。
「学姊,对不起,现在的我,如果不是跟凉冰一起,我就不行,我就不要。」
  望着蔷薇的眼睛,仿佛觉得那是双蓝色的眼珠。凯莎随后叹气,然后想责备自己。
「我们都注定逃不过纠缠。」蔷薇是听不懂,但也明白了某部分。
「不能成为她心中第一又如何,不能成为她此生最爱又怎样,学姊,至少我还在,此时此刻,我还活着。是,凉冰她是不在乎我,也不会照顾我,但是我不怕,因为我会保护她,我也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悲苦,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离她而去……」
「不要说永远!」
  这声咆啸来得突然,蔷薇没听出来是她,凯莎则是立刻冲上前拦住她。
「我TM最恨別人说永远!」
  蔷薇回头看,这些日子,她没有看过凉冰如此失态,或更清楚的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凉冰在自己面前展现真正的情绪。酒味重到蔷薇距离她好几公尺,她都还闻的到,凯莎抓着不断挣扎乱动的凉冰,不然她可能会跟蔷薇打起来。
「除了永远,没有別的话说吗!杜蔷薇,妳TM听清楚了,没有人做得到永远,没有!」
「但……但我们的合约永远有效。」蔷薇很平静的说,她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这段关系没有期限,要解除就得双方都同意,不然就得闹上法庭。
  喀-房门忽然开了。
  蔷薇就站在门前,其实她没有力气去探究,房门的电子锁如何打开的?凉冰喝醉成这副模样是为什么?她很快走上前,推开凯莎,用力把凉冰扛上肩,对此,凯莎震惊,凉冰因为好几个小时的失控崩溃,所以无法立即反应。把凉冰带进房间,蔷薇不看房号,狠狠的将门踹上,像是她们的家务事,也像是重演了她们第一次做爱的那一晚。
  站在原地,一个人在走廊上,凯莎不阻止蔷薇,也不用猜是谁开了这套房的电子锁,只是抬头看了天花板的监视器,眼神很纠结,大部分都在说抱歉。
『爱上的那一瞬间,就是永远。』凯莎的耳边有女人的声音。
「我相信。」凯莎回覆她,然后转身离开。
  房内,蔷薇将凉冰摔上床,这是她第一次要「强上」凉冰,小说电影是演的唯美浪漫,但现实做起来是一点也不容易。光是脱衣服,就搞了半小时,最后索性扯坏,反正明天再赔她一件。
「放、放开我!妳以为妳在做什么?」
  蔷薇没想到凉冰就算喝醉酒,力气还是挺大的,但殊不知这是凉冰长年训练的反射动作,基本上跟她的意识无关。随后被反压,凉冰掐著蔷薇的脖子,这力道若真的下去,蔷薇是非死不可。一手抓着凉冰的手腕抵抗,一手却温柔摸她的脸,虽然喘不过气,但是蔷薇看出来了,即使房间没有灯光,她还是看到她左脸上那极细小的伤,像是被指甲刮到的。
「没有人可以碰我……」黑长发掩盖凉冰的双眼,她的语调还是被酒精跟情感影响。
「但、但我希望妳碰我。」蔷薇边流泪边说,其实多想把希望改成喜欢。
「杜蔷薇,妳TM是有病吗?想被干想昏头了吗!」语气是毫不客气,但手已渐渐松开。
「我、我不会让我不爱的人干我!」
「呃!啊……」
  猛力向前额头撞额头,蔷薇也是疯了,两人的头疼的不行,凉冰翻过身躺在一旁,手摸着痛处呻吟。蔷薇强忍头痛头昏又爬回她身上,这要脑震荡了,边对凉冰道歉边安抚她。望着她通红又狼狈的样子,蔷薇心疼她远胜过自己,不管凉冰的难过绝望是不是因为她。原来真正的爱,是不计较付出的牺牲奉献,只是蔷薇不会如此夸自己,只会想起小伦说她有多蠢。也原来,很多亲密的关系都是用伤害来证明的,有多痛苦,就有多爱。
「我爱妳,就算妳一会儿呕吐吐我全身,我也不会生气。就算妳用尽全力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如果妳说妳不会爱我,那、那我也不过是偶尔寂寞、心痛一点、哭一下下,但我再见到妳的时候,我就没事、就没事了。」
  这些话,是吵闹折腾过去了,凉冰闭上眼睛慢下呼吸不再动作的躺好,蔷薇才敢说的。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这第一条的禁令完全触犯,也许是赌凉冰睡着了,或者赌她把这些话当成是蔷薇对另一个人说的。
「我……我想要有人安慰我。」凉冰还是没睁开眼睛,蔷薇很惊讶,本来想说她愿意当那个人。
「但我希望那个人不是妳。」
  没忍住落泪,蔷薇边哭边笑几分钟,然后拨开她的黑发轻亲她的额头。
「不,凉冰,我、我从不安慰妳,我都是为我自己。」
  蔷薇跟著闭上眼睛,开始吻凉冰的唇,咬她的唇,不管结果。

(31)
  说不停的我爱妳,谁要偷渡这份感情。
  难得是蔷薇在上,凉冰在下的场景。蔷薇应该高兴的,但边亲边听凉冰在耳边喊的名字,她痛不欲生,不过蔷薇发现自己变理智了,或说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埋藏起来,轻抚凉冰的脸,大拇指轻触她的唇,吐息炙热得要烫伤她,也许是因为酒,所以可以理直气壮的迷乱。但其实对蔷薇来说,最痛的不是凉冰把她假想成那个人,而是在整夜的幻想中,凉冰偶尔咬上她的耳朵时,她记得她是蔷薇。
「啊……蔷、蔷薇,不要……嗯……我求妳……」几乎跟那天晚上相同的话语。
  凉冰环抱她,感觉蔷薇的手指在她的双腿间没有停止的意思,随后咬住她的喉咙,但也阻止不了身体在疯狂。其实对凉冰来说,此刻最难受的,不是知道未来再也没机会报仇,唯一活着的理由已经被毁,而是两个不同人的影像在重叠,明明触摸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要抚平心灵伤口,她是该利用蔷薇利用合约,可是就像她忘不掉跟枫的回忆,凉冰现在已做不到对蔷薇更多的利用。纠结的很折磨,虽然意图用快感压过烦恼,但是太矛盾了,觉得胸口要被撕裂。
「没、没关系,凉冰,不用忍,我想看妳因为我高潮的样子。不用为了我,只、只要因为我就好,好不好?」
  从没去厘清过这两句话的差別在哪,此时的凉冰也不甚理解,因为她连正常思考都没办法,但从蔷薇的语气判断,她知道她很伤心,心如火煎,两人一起。
「不,蔷薇……呵……今、今天不唔……呃……」
  语句未完,蔷薇阻止凉冰,因为她不想要多一点的期待,至少今晚不要。就让她今晚一次碎的彻底,如果是命中注定,她也要自己选择这个结局。在这一次的拥吻中,凉冰终究承受不住,全身发抖,她的双手似推似抓,像要溺水也像甘心沉在水里。
「这、这不就乖了,凉冰,妳、妳好湿又好温暖,这不是舍不得我的手出去了?」
  左手压住凉冰想要抵抗的手腕,总算换她掌控全局,但也丟失了很多东西,譬如-自尊。蔷薇再也无法装作听不见,同步的呻吟里总是那个人的名字,那是最直接的情感反应,蔷薇自嘲,反正早麻木了,过去的这些日子也是这样撑过来的,只是这次更痛了点,在挑战蔷薇的极限。
「呼……蔷薇,可……可以让我抱妳吗?」
  但是蔷薇没想到凉冰还是给了她一个希望,即便她一点也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她是想安慰她?还是像小伦说的是心疼她?又或是同意了她的永远陪伴?
「可、可以。」蔷薇最终是会先心软的,但还没有崩溃。
「如果妳感到冷了寂寞迷惘,或是只是无聊,想、想要有人暖床……」
「去妳妹的暖床。」
  凉冰不等蔷薇试图作贱自己,立刻上前抱她。到这个霎那,蔷薇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为什么总是要把凉冰想成那种人,但是,凉冰,妳到底是哪一种人呢?然后蔷薇就哭得淅沥哗啦,从痛的不行的我爱妳,变成最真实的我想妳,这下凉冰真的酒醒了。是啊,我想妳,也不知道该对谁说,但相思之苦都是大同小异。凉冰随后坐起身舔舐蔷薇被眼泪弄湿的手指手心,像是在自我安慰,或说自我复原。
「再说一次暖床,我就搞失踪。」听凉冰突然说,蔷薇也是惊吓,鼓著脸拼命点头。
「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气氛忽然变得可爱起来,蔷薇坐在凉冰的腿上沉默,安静看她打呵欠,像只猫,原来这样大哭大闹也是很花体力的。身体不再纠缠,两人向来不会拥抱入睡,因为她们不是情侣,所以不需要恩爱,望着凉冰背对自己侧躺,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蔷薇面对她,凉冰左肩胛骨上的刺青依旧会引发她的痛觉神经,但她决心勇敢,或者说顽固。
「我在夜店跟人打架,那女的指甲很长,所以被划伤了。」
  又一次没摸上刺青,蔷薇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方才担心她的脸怎么了。
「以后要打架找我一起。」蔷薇尽量说的不带感情,凉冰回了嗯。
  说实话,蔷薇无法睡,就盯着凉冰呼吸的起伏,也不知过了多久。
「睡了?」蔷薇惊讶凉冰还醒著。
「没、没有。」
「我也睡不着,好像醒了跟睡了都一样痛苦。」蔷薇皱眉,她是心痛但也很开心。
「我妈妈刚去世的时候,我也是。」
  蔷薇不是故意提起「死」这种话题,可是一直逃避也不是上上策。见凉冰没有不高兴,蔷薇接着说。
「那晚我们一家为庆祝我爸升官,所以去吃大餐。回家时下大雨,我们在路上发生了意外,我跟我爸都活了下来,亲戚朋友都要我们坚强,我爸也要我要努力,所以我假装,但那一年只要下雨的晚上我都很害怕,我想我爸陪我,可是从妈妈死后,我爸就很忙,我当时很不理解,长大后才知道,他没有再交女朋友,没有再爱上谁……」蔷薇不小心哽咽,她仿佛看见了命运。
「其实昨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六月二十一日。
「蔷薇,是不是二十一年前?」蔷薇的感伤被打断,凉冰怎么知道?
「你们是不是遇上了那年『路天』集团犯下震惊全球的『街口杀警案』?」蔷薇更诧异了。
「妳知道郑警官死去的女朋友就是……」
「我知道。我也知道郑警官的生日同是昨天。但我不怪她,她最可怜,如果可以选,谁、谁希望自己的爱人是这种人……」
  此时,蔷薇的脑袋瞬间当机,因为凉冰转身抱她,她动都不敢动,想都不敢想,原来所有的情绪不过她在她怀里第一次睡着,太容易满足了,蔷薇又得哭,想责怪自己真的太容易满足了,但最后还是紧紧的抱住凉冰,笑着睡着。

(32)
  我想我爱上了一只猫。
  这次清醒,蔷薇感到很不真实,但她知道这绝不是幻觉。从来没有让凉冰抱紧自己睡着,本来昨晚就已经很惊吓了,而今晨阳光照亮她的睡颜,更显得凉冰像小孩,比她还更不成熟的小孩。闭上眼睛的时候像天使一样无害,忍不住轻抚她的脸颊轻亲她的鼻梁,这种偷偷的爱,虽然也是很明白的爱,蔷薇心甘情愿。不过再仔细盯着凉冰一会儿,蔷薇想了想,她还是喜欢她醒来的模样,这双眼睛睁开看人的时候,真是坏得令人神昏颠倒。只是见她又流出的眼泪,蔷薇还是会皱眉胸痛,随后小心翼翼的亲吻她的眉心,虽然拥抱使她们的身体很靠近,但她知道距离凉冰的真心,还有很长的路。
「老说我是爱哭鬼,呵,妳自己也是。」
「怎么?我不能哭吗?」
  哎,竟然装睡。与凉冰四眼相看,蔷薇这时的尴尬是因为想起自己昨夜不顾后果的告白,真担心凉冰现在酒醒后是要找她算账?但她的忧心是白费了,凉冰的状态忽然又恢复成她们往常做完爱之后的举止-起床洗澡。昨天的发疯暴怒狂哭悲痛一字不提,蔷薇是挺失望的,她以为凉冰会来个「早安会谈」,向她的「床友」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她无权过问,但她们总是朋友,结果蔷薇的脚还没踩到地板,凉冰就喊着请她也一起进浴室洗澡,泡澡,泡泡澡。
  为什么要言听计从?这个问题是没法发问了,因为当蔷薇开始思考时,她已经乖乖的泡在浴缸里。面前的凉冰像没事的人,就玩着水面上的泡泡,最后还把泡泡捧在手上吹到蔷薇的脸上,超幼稚的好吗?蔷薇的眼睛瞇成一条线看她,很快抹掉脸上的泡沫,凉冰微笑,后来蔷薇欲报复,她却突然上前,彼此的鼻尖不到一公分便要撞上。
「妳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坏事?」
  呃,原来「早安会谈」还是有的,只是变成「早安质询」了。蔷薇假笑,凉冰更接近她,呼吸微微发烫,这种逼迫太高招,蔷薇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蔷薇,妳现在的气势,跟昨天晚上差很多。」
  此话一出,蔷薇立刻抿嘴低头,她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脸很红了。却不知凉冰此时「奸笑」的脸,看起来是有多欠揍的。
「妳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但蔷薇不会揍她,只会在这半撩拨半温柔的攻势下臣服於她,真的很糟糕,这种时候竟然满脑子只想接吻。
「对、对,我发现妳又变胖哇哇哇……我的眼睛,凉冰……」
  史上最会破坏气氛的女人,凉冰想对她翻得白眼,可能到下辈子都翻不完。就在听到「胖」这个字的霎那,凉冰立刻舀水从蔷薇的脸上泼去。
「干吗生气?我、我实话实说……」
「够了,想再洗脸吗?」凉冰预备再舀水。
「嘿!別,妳又知道我说的胖是指哪里了?」
  蔷薇用手阻挡,然后目光直视凉冰的胸口。看蔷薇的视线,凉冰这下不知该笑该哭,就用手指弹她的额头,姑娘,妳撞的那一下痛死我了。摸着额头,蔷薇是有点后悔的浅笑,不料凉冰又莫名上前拥抱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懒洋洋的掛在她身上,妳果然是猫,这阴晴不定的个性到底是要整死我,我心累啊,但这样的抱抱也挺幸福的。
「所以,妳发生什么事了?」蔷薇依旧沉不住气。
  感觉到凉冰变得僵直的身体,难道真不该问?
「郑警官欺负我。」
  咦?这回答出乎蔷薇的预料。
「怎么可能?她是警察,不可能欺负……不会吧?妳们……」
  蔷薇睁大眼睛看她,凉冰一副「我们怎样,继续说啊」的神态。虽然我听说妳跟路小枫的气质是满接近的,但那是移情作用,別傻了,郑警官不可能是喜欢妳吧?不是吧?移情作用也是爱吗?是吗?成堆的想法在脑中乱窜,蔷薇甚至已经在幻想,这些不见凉冰的日子,她是如何找別人度过夜晚,天,不,我承受不了更多,又是熟人,为什么我的追爱之路这么艰辛?凉冰在憋笑,因为蔷薇总是惯性演绎内心的不安恐慌,垂头丧气的用牙齿磨咬她的肩膀侧颈,Mmmm……以为在吃她吗?草泥马吗?
「杜蔷薇,不要吃我。」凉冰边说边把浴缸里的泡泡涂上她的背。
「嗯嗯嗯……我没有,妳才不要再玩泡泡了。」
「妳当我是瞎子?再不放开我,我就……」凉冰的指尖来到她的双臀内侧,蔷薇立刻松口。
「妳……妳真的喜欢弄那边吗?」
  对视,姑娘,妳转性了?凉冰窃笑,殊不知蔷薇真是为了爱要出卖她的屁股,难受。
「不,我其实没有很喜欢。」
「啊?」那妳之前都是在耍我吗?换蔷薇想生气了。
「我就想要看见妳难为情的脸。」
  好吧,蔷薇在没有经过凉冰同意的状况下,直接将这句话的「想要」改成「喜欢」。笑容藏不了,蔷薇整张脸都在说亲我亲我亲我,或是我可以亲妳吗可以吗可以吗,我想我正抱着一只狗狗,凉冰苦笑,眼神偷偷忧郁了,但两人嘴唇相碰的时候,她是不愿此刻愁苦的,因为昨天,谢谢妳,蔷薇。

(33)
  同样的清晨,同样的光明,饭店楼中楼的豪华套房,二楼的臥室,鹤熙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银发披散,一丝不掛,双手藏在枕头下,虽然闭上眼睛,但也不像沉睡。随后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被单,她是习惯早起,温度已经冷了,但身上的棉被是她盖的。转过身望着天花板,鹤熙睁开眼,稍微思考了几秒,接着下床拿起沙发上的圆领上衣穿,明显不是她的尺寸,但她爱这个味道,也爱这个味道的主人。
  赤脚走上地板,鹤熙的方向很明确,走下楼梯到套房的个人健身房,她很坚持要有,因为她要随时训练,在「退役」之前都不可以松懈,加上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更该小心保养。鹤熙走到健身房的门边,双手交叉抱胸,身体靠著门框欣赏,对,欣赏。绑好的金发在晃动,双手手臂的肌肉线条,不会过分强壮,但绝对有力,汗水流过稍红的脸颊下巴,诱人的喉咙锁骨,挺起的胸部跟结实的腹部,鹤熙忍不住想看进她运动裤的裤头里,她的视线是不会有任何遮掩的。
「醒了?」
  凯莎没有转头,继续她的运动,只是声音是喘的颤抖的,鹤熙喜欢她这样说话,因为跟昨晚拥抱她时的音调近乎相同。
「没有,还沉浸在妳的梦里。」
  手指拂过嘴唇,鹤熙对凯莎的觊觎几乎是万年不变的,所以说跟凉冰不合嘛,她才不会乖乖给她盯着幻想,幻想完后实际操作。凯莎用余光看她,停顿几秒,然后才恢复动作。
「精力旺盛?还不够累?」鹤熙微笑,想起跟凯莎的每次美好就是笑个不停。
「是妳累了。」
  再做几下,凯莎停止一切,欲用架上的毛巾擦脸,鹤熙却突然上前阻止她-就让它流,我喜欢妳流汗的样子。
「去穿裤子吧。」凯莎是好言相劝。
「比较性感,妳喜欢的。」
  是啊,谁受得了这长腿,虽然上衣的下襬挡住了下半身最重要的部位与臀部,还有内裤做最后的底线,但这依旧太容易了,太容易扯坏。
「鹤熙,人生除了……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凯莎没看她的蓝眼。
「是,我想要做妳喜欢的事。」
  抓起凯莎的左手,左前臂的几道伤口,虽然早已癒合,疤痕也已淡去,但是鹤熙深深记得那些伤口的位置,湿热的舌尖慢慢舔过肌肤,还有点胀红的皮肤,这下更是冷却不了。其实鹤熙并非全是要勾引她,而是心疼她。在她们当中,凯莎是唯一一个近身战的好手,面对敌人的最前线,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不想想每次出任务她有多担忧。
  碰!
  这「壁咚」在她们之间很常发生,但也没人说被压住手腕在墙上的就是弱的一方。
「唔……呵……」
  这看似强势的吻反而显得凯莎的慌乱,背脊贴上墙面,鹤熙一直都是以柔克刚的。边亲边笑,鹤熙突然觉得很好笑,因为她好像看见未来凉冰跟蔷薇要重演自己与凯莎。
「嗯……回床上?」
  凯莎没有回应,埋在她的颈肩吸吮,腾空抱起她亲暱著走回臥房。其实这种似朋友似情侣的关系最折磨人的,有时候鹤熙真想忘记过往的全部,放肆的去爱去占有,但又觉得少了那些的凯莎,就不是她爱的凯莎了。
  确实,人生除了做爱之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没有一件比得上跟妳在床上腻在一起。年轻的时候,总是想确认凯莎的心,不能说鹤熙太急,只是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更何况是一个人。不过现在,她只有在某些重要时刻才会纠结此事,譬如见到蔷薇对凉冰的态度跟相处,姊妹俩都一个样,难道真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好像是。但鹤熙不会用她的生命去威胁凯莎,因为挟持不是爱的一部份,那只会令她们更看不清楚。
「啾……妳、妳是不是啊啊啊……」鹤熙弯腰轻亲她的金色脑袋。
「是什么?」
  鹤熙坐在床沿,凯莎跪在地上,分开她的腿,手掌抵住她无法控制要阖上的膝盖,双腿间的流水快比她的汗水还多。
「早就知道郑郁的事?」
  将蜜液吞下去,还有些从嘴角默默流出。凯莎的表情是镇定的,也是有点歉疚的。
「半年前。」鹤熙不敢相信,原来她隐瞒这么久。
「我在宠物店的门口遇见她,她抱着一只猫叫小枫,我开始起疑,所以调查她。」
「还故意避开我跟凉冰?」凯莎没有否认。
「凯莎,妳看着我,如果路小枫还活着,妳是不是想自己行动?」
「不。」
「撒谎。」
  凯莎的不反驳不是证明了自己对枫余情未了,而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证明,我是有心想要跟妳在一起的。其实凯莎也是太了解鹤熙的脾气,一旦情绪上来,就最好不要跟她争什么逻辑,忌妒的人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我是不想凉冰失去希望。」凯莎最终还是辩论了。
「那她现在就不绝望吗?」
「有蔷薇,她会……」
「所以我跟蔷薇现在是怎样?有事找我们,没事找……」
  不让鹤熙说完,凯莎立刻拥她入怀。胸口好像有东西在燃烧,只听凯莎在耳边拜托自己不要这么说好不好,却厘不清这种求饶是什么情感导致的,却殊不知是她最想要的那一份感情。等阳光晒到床上,鹤熙才安静了点,早晨的缠绵不比夜晚激烈,但多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34)
  有人说不知者最幸福?不,其实是最痛苦。
  那一夜后,蔷薇跟凉冰的合约关系回到平常的样子,但也全然不同了。蔷薇说不出哪里不同,就觉得让凉冰依靠的感觉很棒。只是蔷薇还是无从得知凉冰发生什么事,十分忧心,但她也只能在家里乱想。直到那天有个男人按了电铃,蔷薇应门,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中长的金发,比她再高点,面带微笑,不知为何,看他的脸,蔷薇好似见到了阳光、海浪跟帆船的画面。
「请问葛小伦住在这里吗?」
  一开口就提小伦,蔷薇立刻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传说中的「帆船帅哥」。
「你是?」
「我姓苏,苏马丽,我是小伦的朋友。」语气很和善。
「喔,苏先生,小伦他现在在警局上班,要我……」
「不,不用,让他忙吧。我这有些亲手做的饼干跟卡片,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苏先生,小伦的生日已经过了。」蔷薇看他要送的东西,猜测他的意图。
「我明白。呵,其实我是来道歉的,因为他生日那天我们约好去吃饭,但是我临时有事放他鸽子,他很生气,后来都不接我电话了。」
  蔷薇突然想笑,看不出小伦会这么孩子气。接过饼干跟卡片,蔷薇答应他,他是挺有礼貌的。随后送他出去,见苏马丽的开的车,蔷薇的眼睛都亮了,反向铡刀式车门的超级跑车,虽然款式是旧了点,但仍然值千万以上。蔷薇心想小伦这次真追到了一个「天菜」,而且还意外的纯情,不过在关上车门的时候,蔷薇从车窗与他的眼睛对上,他看似温和的笑好像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希望是她感觉错误,蔷薇后来不多想,中午时充当快递员去警局给小伦这份「爱的道歉」。
「恭喜啊,『帆船帅哥』看来不错,又有钱。」蔷薇跟他在警局附近的超商休息。
「那是他家有钱,他家是开造船公司的,他父母也就他一个儿子,当然宝贝了。」
  小伦的口气不好,但还是吃着那饼干,甚至连一片也不给蔷薇,太吝啬了吧。但一听苏马丽是独子,蔷薇不免为小伦难过。什么不好,偏偏是唯一的儿子,以前总听长辈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其实所谓的无后,跟有没有后代无直接关系,只是被现代人曲解的几乎无法挽回。
「怎么,今天不约凉冰了?」小伦转换话题。
「她今天有事。」蔷薇也是满失落的,她现在已经不习惯休假日一个人了。
「所以她还是没有跟妳说实话。」蔷薇摇头,小伦接着叹气。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妳们一个是我的学姊,一个是我的朋友,我……」
「你说什么!」蔷薇大惊。
「嗯……今天学姊休假,但她来警局拿东西,结果我不小心看见一辆黑色的重机停在警局门口,骑车的是……」
「凉冰!」蔷薇替小伦回答了。
  小伦不想看蔷薇的表情,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这样形容很怪,但挺贴切的,帮谁都不对。
「呃,但妳也不用太担心,我总觉得凉冰看学姊的眼神没有看妳的开心。」
  小伦试图安慰,但蔷薇已经开启「脑洞大开」模式,谁都阻止不了。其实蔷薇假装镇定的样子跟过往的惯性惊慌比起来还更令人担忧,小伦很快盖好饼干的盖子,虽然说跟踪不是对的事,但总比看姑娘在家里行尸走肉好。
「沿海公路妳知道吗?」小伦说出方向。
  蔷薇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原来有个警察当朋友还真方便,蔷薇真不知以后该如何还这份人情,小伦只是笑她说,如果她最后跟凉冰真的在一起,那也是他的辉煌战绩,为別人助力也是弥补自己的某些遗憾。
  蔷薇二话不说就骑车去了,其实这种行为是违反合约的,但她打破的规矩已经太多,不差这一条了。蜿蜒的沿海公路,海风迎面吹来,蔷薇是心急想知道凉冰在哪,但也忍不住转头看海,波光粼粼的海面,那好像是另一个故事。随后催油门,蔷薇忽然觉得有点悲伤,也许是因为她后来找了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有发现凉冰跟郑郁的人影。直到黄昏时分,才在某间夏季海边渡假村看见了凉冰的重机。不会要开房间吧?蔷薇简直不能忍,冲到柜台询问,却没有她们登记的名字。蔷薇真心累了,瘫软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结果不到片刻,有个人拍了她的肩膀。
「蔷薇?」
  说话的是郑郁,蔷薇无法形容这皇天不负苦心人,但一见她身后的凉冰,蔷薇差点要大叫,妳们真的要开房!凉冰双手交叉抱胸,笑容是不怀好意,一脸看戏的心态,蔷薇瞪她。
「我、我刚好路过,妳们呢?」蔷薇忍气吞声,只是理由太瞎了。
「订了房间要休息。」凉冰说的很轻松。
  蔷薇遭受到一万点的暴击!凉冰妳这坏女人,竟然真的要跟我认识的熟人做这种事?不行,绝对不行!郑郁一脸错愕的看蔷薇演绎内心戏,凉冰要笑死了,故意走上前,凑到她的耳边。
「3P?」

(35)
  那天下班郑郁很惊讶,凉冰竟然在街上堵她。看她点烟不抽的样子觉得可怜,就像自己这一生甩不开的毒瘾,要麻痺也无法麻木。
「死神小姐,妳终于要取我性命了?」郑郁调侃她。
「不,我不是死神,就算是也不会杀妳。」
「妳会杀妳自己。」
  这样说来死神是可悲的,若有天想自杀也没有能力。
「但在死之前,我必须知道路小枫死在哪里?」凉冰努力不动怒。
「就、就在街上,良心泯灭的人横死街头都是便宜他们了。」
  郑郁也是尽力不崩溃,她知道凉冰就要她亲自说出来,借此折磨她。
「但妳说她在海里,妳亲自带她去的。」
「是。」
  没想过一句话惹哭一个人,眼泪是不受控的,面对郑郁的无声落泪,凉冰突然想起那晚蔷薇说的话,谁最可怜呢?
「妳明天休假,我会在『飞流大厦』的大门口。」
  这资料调查的透彻,郑郁有点害怕,但她仍会无条件接受路小枫留下来的残局,纵使十年过去,那已是唯一证明她们曾经狠狠爱过的方式。
  驰骋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无目的骑车,凉冰的心很乱,报仇不是枫教她的,枫永远都是乐观善解人意,也许是她发现解决所谓的坏人,同时也是在伤害无辜的好人后,所以才想「退役」?但凉冰没那么好心,失去爱人的心碎与希望落空的绝望,一直缠绕心头,时时刻刻勒紧她的喉咙,要花多少夜的醉生梦死才能暂且阻止四分五裂蔓延於全部的自己。
  最后停在距离蔷薇工作的律师事务所的斜对街上,凉冰还是同样的动作,点烟靠着重机,抬头看着事务所二楼的灯,亮着-原来不是只有她们这类人在默默拯救世界。一个小时后,凉冰收到蔷薇的讯息,她不回覆,直接打通电话给她。
「忙呢?」凉冰问。
『不忙。』
「真的?」
『再忙都……』
「都记得我?」凉冰笑。
『都、都要发洩一下工作压力。』蔷薇的语气有点心虚。
「那也不用一直找我。」
『嘿,我们不一样,有合约。』
「如果没有合约呢?」
  蔷薇被这个问题吓住,凉冰听她很久没说话,心情也是纠结,说不定比她更纠结。利用別人的感情来修复自己的伤痛,还真是TM没有道德。
「蔷薇,我这两天有事,妳可以去找……」
『我自己也很好,没有非得要无时无刻有人陪。』听得出来是勉强的语调。
「蔷薇……別工作太晚。」
  语毕,凉冰掛断电话,蔷薇一句晚安都没说出口。蔷薇失落,此时从二楼的玻璃窗往下看,街上没有任何一台重机。
  回到饭店后,凯莎在大厅等她,凉冰其实还是有气,但没有逃避她。
「妳別失手杀郑郁。」
「我有那么蠢吗?」凉冰冷笑。
「但妳很爱枫。」
  凉冰瞪她,随后不说话回房,凯莎也无力拦下,她连鹤熙都说服不了,何况是凉冰。凉冰开门进房,看桌上好几条的香烟,不知要点到何年何月,其实最痛苦的是回忆,会一直重覆在脑中上演的记忆,直到脑袋当机为止,直到垮台为止,曾经灼身烈火的疯狂爱恋,现在是冷风刺骨的隐隐作痛,走不出去是因为爱也是因为恨,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总是思念哭泣到睡着,睡了又痛醒,困在过去的人,凉冰明明不喜欢烟味的,可这却是唯一可以让她假装枫在身边的方法,不管是幻觉错觉也好,能少一秒疼都好,但是反过来,清醒时刻,就是千分之一秒难过。谁来解救谁来释放,为什么全都是妳,如果全部的一切都是妳,我要怎么离开?自由谈何容易?
「妳的眼睛有点肿。」
  凉冰七早八早就在「飞流大厦」等郑郁。
「失眠。」
  失眠会眼睛肿?郑郁是过来人,这可能要哭过加彻夜没睡才可能。
「我可以抱妳吗?」郑郁问。
「不行。」
「我可能会飞出去。」
「我不会骑太快。」
「那可能要到明天才会到了。」郑郁笑,凉冰叹气。
「那就请把我幻想成妳想要的那个人。」
「那也请妳把我幻想成蔷薇吧。」
  凉冰说不出反驳,接着就照郑郁说的骑车过去。不过离开北区之前,郑郁还故意回到警察让小伦见著她跟凉冰出去,这爱神邱比特的心机也是很重了。
「帮人作媒,却不帮自己。」骑上沿海公路的时候,凉冰问她。
「杜安娜已经跟別人结婚了。吴以风嘛……是挺烦人的。」
「看不出来妳行情很好,结果最后还是想跟男人在一起。」凉冰讽刺。
「呵……如果路小枫是男的,我依然会像当年一样无可救药的爱上她。凉冰,性別没有妳想像中的那么重要。」
凉冰不答话,因为已经到了目的地。停在海边附近,走上沙滩,来玩的游客几乎占满了海滩,两人越走越远,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郑郁不说话,就盯着海面沉默,面无表情,凉冰看她,仿佛是在道歉,但凉冰不会接受。
  下一秒,凉冰冲到海里去,郑郁立刻低头不忍直视,看一个人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咆啸狂吼、愤怒绝望、哀戚求饶,所有能在人身上发生的情绪都发洩在大海,第一次恋爱、告白、被爱、牵手、拥抱、亲吻、做爱、承诺,一幕幕都是烈火纹身的撕裂心肺,离开是最重的酷刑,她们都是受刑人,为什么想不开,因为不懂做错了什么?渴望最简单的幸福,希望爱人永远在的愿望,难道真不应该?
  多少疑问、多少不甘、多少痛哭流涕都被大海无情的收刮殆尽,凉冰在冰冷的海水里颤抖,夕阳要染红天地,八年来,凉冰总说跟鲜血一样红,却忘了枫曾经对她说过,妳总是跟落日一样脸红的看着我。随后忽然被郑郁拥抱,一句句原谅我,凉冰也是明白,那是路小枫。

(36)
  蜜月套房,蔷薇简直不敢相信,她们三个人就这样入住一间蜜月套房。虽然双人床是加大的,挤三个人没问题,但她才不要搞这「三人行」,太奇怪了,很变态。
「蔷薇,別打了,房间都满了,別再骚扰柜台小姐了。」
  趁郑郁去洗澡,蔷薇不死心,用房内电话打给客服,凉冰劝她,反被她瞪。
「就这么讨厌三……」
「不要!绝对不要!」蔷薇红著脸,还有一点心痛。
  凉冰不再说,随后走去阳台点烟。蔷薇的目光跟著她,放下话筒,冷静几分钟,淋浴声此时变得响亮,又望着凉冰在黑暗中垂头靠栏杆的背影,烟是虚无飘渺的,我真的不懂妳的心,为什么当我觉得妳有一点点在喜欢我的时候,妳却总是很快毁灭这个期待呢?
「渡假村全面禁止抽烟。」蔷薇最终是受不了,还是走去阳台陪凉冰。
「我没抽。而且如果真的不能,他们为何又要在阳台桌上準备烟灰缸?」
  蔷薇说不下去,果然世界万物都是矛盾的,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我想做,所以来找妳。」沉默许久,蔷薇才开口。
「我也想,但妳拒绝我的提议。」
「我不喜欢有第三者在场。」蔷薇的语气很坚决。
「妳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妳跟郑警官都没试着忘记过去,怎么知道自己过不去!」
  四目交会,蔷薇的情绪难以控制,凉冰没有立刻接话,就用手轻轻拍了她的脸,好似想给她一个巴掌但下不了手。
「妳以为我们不想?当那一丝的希望永远落空,当所有的约定誓言都幻灭,蔷薇,妳教我,教我们怎么跨过比死还痛苦的深渊,是爱带妳上天堂,也是爱拉妳下地狱,被留下的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忘记?要把我打到失忆?」
「是,我是不能明白妳们的痛,但是……不是只有那个人才爱妳啊,还、还有很多人都……」
  凉冰就这么上前吻她,也许是不想听蔷薇说出那些会毁约的话。暗夜星空下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处在中间的尴尬与无奈,郑郁在房内看清楚了这两人之间的纠结-爱给的从来都不是自由,郑郁接着拿手机打了通电话,这不是有意撮合,是想替曾经做弥补。
  这个吻没有很激烈,因为两人很快发现郑郁在看,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回房,郑郁却说她已帮她们定了房间,在另一间饭店。
「这间套房是我跟她的回忆,这是我们第一次做爱的地方,我想一个人,所以要请妳们离开了。」
  蔷薇惊讶,凉冰倒是二话不说开门离开。蔷薇迅速收拾东西,走之前不忘回头看郑郁一眼,郑郁笑着说没关系,但眉宇间散发的尽是诉不完的忧伤,此刻,蔷薇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浪费她的成全。两人走到停车场,但凉冰似乎没有要去那间饭店的意思,一语不发的走到海边,蔷薇跟在她后头,此地夜空的浩瀚星海跟她们住的北区相差甚远,蔷薇忍不住抬头望着,等再次回神,凉冰已经消失在沙滩上,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蔷薇觉得自己此刻不是迷失方向,而是像进到了凉冰的内心。
「不会吧?难道……」
  脑中闪过跳海自尽的画面,蔷薇边喊凉冰的名字边跑入海里,即使现在是夏天,半夜的海水依旧是冷的刺骨。不过蔷薇的双脚泡在水里不过几分钟,凉冰就拉她回来,压她在沙上,蔷薇吓得喘气,但也松了一口气。凉冰还没对蔷薇说一句蠢,她就紧紧抱住她,那哭声让整个无人的海滩突然有了生命。
「妳、妳要怎样都可以,凉冰,妳要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要,不、不要去……」
  凉冰不做任何反应,就让蔷薇崩溃在这里好久好久,就像白天坐倒在海中的自己。
「蔷薇,妳哭的好丑。」
  等凉冰觉得够了可以了,她用另一种方式安慰她,或说心疼她。
「妳、妳才丑,我不知道有多漂亮……」
  蔷薇不能示弱,即便她早就在这场爱情里输的一蹋糊涂,却没想到凉冰用自己的衣袖抹去她的眼泪鼻水。
「是,漂亮的人不管怎么哭都是漂亮的。」
「啊?」
  真的不明白,妳到底是喜欢我了?蔷薇快被凉冰的忽冷忽热搞的要神智不清、精神分裂,然后还自以为是的横抱她起身,如此姿态走在大街上,不顾別人的眼光走去那间饭店。蔷薇又气又羞,却无法松开凉冰的拥抱,到房内的床上又是理所当然的要彻夜缠绵,只是这次凉冰没有压住她的手腕,是十指紧扣她的手,黑色发丝拂过的肌肤变得更加敏感起来,而结尾也是一如既往的要精疲力尽才肯罢手。
  最接近美梦破灭的黎明时分,凉冰一个人在阳台点烟,凝望即将清晰的海面,她竟然有一点不痛了,但罪恶感多了几分。等这一根烟完全熄掉,凉冰回到房内,凝视熟睡的蔷薇,她静悄悄的回到床上,深怕吵醒她,在蔷薇的身后,凉冰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低头伏身吻她的耳鬓,然后躺回她身后,以背靠胸的姿势环抱蔷薇的腰入睡。其实凉冰是高估自己的神秘,因为当她躺上床的瞬间,蔷薇就睁开眼睛了。

(37)
  蔷薇会自作多情并不是无凭无据,如此神秘的偷吻,比起夜晚时的激烈深吻,令她更心跳加快,蔷薇无法不猜想凉冰是用何种心情吻自己,亲密又小心翼翼,我在妳眼中是不是有点不同了?还是只是在假想前女友在身边?患得患失是恋爱中人常得的毛病,蔷薇不敢乱动,静静感觉身后凉冰的呼吸,跟她没有不同,最可贵的原来是活着。
「呃……」
  等到再也压抑不了心脏狂跳,蔷薇慢慢回头,却跟凉冰四眼相对,妳没睡吗?阳光透窗照亮凉冰的黑发,今日的朝阳似乎不太一样,当凉冰捧著她的脸亲上她的唇。
「妳这什么表情?又不是第一次接吻。」
  舌尖舔过蔷薇的下唇,手掌跟著覆上她的胸,然后的娇喘都是惊讶加欢喜。
「不……不公平,妳、妳还穿……」
  翻过身面对彼此拥吻,此刻蔷薇还是昨晚的裸体,凉冰则穿着睡袍。
「等妳帮我脱,小傻瓜。」
  妳可以再撩一点!蔷薇狠咬凉冰的嘴,满脸通红的跟她的红发很接近。
「唔……妳到底对咬伤我的唇有什么执著?很痛的。」凉冰虽然无奈,但没有阻止蔷薇继续。
「嗯……妳、妳才对我的屁股有什么呀哈哈……」
  突然被凉冰搔痒,蔷薇无法控制大笑扭动身体,结果一个松懈,她很快就变得像只死鱼一样趴躺在床上了。这时换凉冰笑,在蔷薇身后轻抚她的背,看似在帮她按摩,实则是她凉冰的又一次胜利,乖,一点也不疼的。
「妳……凉冰,妳、妳不是要我帮妳脱,妳不可以!我……」
  伏下身堵住蔷薇的话,凉冰自己松开睡袍,敞开的胸口贴上她的背脊,同样炙热的体温,胸前挺起的两点明显而色情,蔷薇根本不能冷静。
「蔷薇……妳觉得我会做什么呢?」在她耳边故意问,还轻轻含着她的耳朵喘气。
  右手揉捏她的右臀,蔷薇抖个不停,抱紧面前的枕头埋头。
「不知道……」耳朵红得不像话,音调都是软绵绵的。
「妳喜欢我做什么呢?不说……我就要粗暴的来了。」
  请粗暴的来!蔷薇内心在狂欢,却不能表现太多,因为那太丟脸了,简直变态。
「不、不要弄中间,拜托……」这话是蔷薇能说出口的极限。
  凉冰挑眉,姑娘,我可从来没说要用中间。随后听凉冰的轻笑声,蔷薇本想再挣扎几下说几句抱怨她,却没想到凉冰自己脱了内裤,右脚在蔷薇的双腿之间,左脚在蔷薇的左腿边,湿润的阴部靠上她的左臀,些许体毛在轻刺著皮肤,蔷薇瞬间明白了,但也完全不敢相信,呼吸比刚才还更喘了,凉冰竟然用她的屁股在……
「很软啊,蔷薇,比想像中的舒服,啾……」
  轻亲蔷薇的上背,左手扶好她,让她稍微拱起身,发丝拂过腰际也在刺激她的神经,凉冰呼出的热气重重喷在蔷薇的后颈,使她浑身敏感,凉冰的下身不停摩擦她的臀部,这种时候谁不湿,蔷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取悅凉冰,这个色女人,湿滑的触感与硬挺的阴蒂在来回磨蹭,层层递进的快感在逼迫她们放弃抵抗,凉冰的每个呻吟都令蔷薇兴奋不已,她不用回头亲眼看着,就知道这淫靡的画面是来自她爱人最真实最原始的一面。
「很、很痒……凉冰……」几分钟后,蔷薇也受不了。
「妳、妳是在怪我体毛太多吗?呵……要帮我剃吗?」但凉冰才不停,正是要高潮的时候,她又向前吻她。
「不是……是里面很痒……」
  哎呀,玩得太高兴,都忘记妳也需要。这楚楚可怜的眼神有打动人心的作用,所以凉冰的右手很快绕到蔷薇的身前,来到跟她同样湿淋淋的股间。
「这里对吗?是这里痒?」
  指尖在穴口试探,入口像小嘴似的吸吮著,如此急切的渴望,凉冰懂她,蔷薇不出所料的低头咬牙,说想要她更进去。流水是关不住的,当凉冰的中指让蔷薇如愿以偿,同时抓紧被单,蔷薇撑住床面的手肘在颤抖,又再伸入第二根,一路畅通无阻,阴道紧夹着手指不放,又热又湿又软。
「啊啊啊……凉、凉冰,温柔一点……」
  手指完全没入穴内,瞬间戳到子宫口,蔷薇撑不住身体,幸好凉冰即使抱紧她的腰,不让她变了姿势。
「嘿……別乱动,再来给我,蔷薇……喜欢吗?」
  凉冰扭腰的速度加快,蔷薇处在混乱中,想回答也说不出个正常的句子。
「喜……喜欢妳……」
  听蔷薇的小小告白,凉冰是有点惊吓,但没有停止自己。
「蔷薇,妳越界了,呼……」
「我、妳……合约没说不能……喜欢……嘶……」
  右手在体内的频率也没有慢下来,蔷薇只能努力承受,但对凉冰的情感是一点也不能忍耐。凉冰摇头笑着,随后上前嗅了嗅蔷薇的长发,再亲她。
「是,我同意,蔷薇,妳真的疯了,我也疯了,我也有点喜欢妳……头发的味道。」
  边笑边尖叫,全力释放残余的力量,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蔷薇以为自己被高潮搞昏头了,却不知她们其实是同时高潮的。
  等蔷薇再度重回现实,已经是下午两点。但意外的是,她这次睁眼,凉冰不是在阳台背对她点烟,而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半身没穿,下半身的长裤拉鍊没拉上,黑色的三角裤很清楚,见她双腿交叠一脸轻松的看书,蔷薇马上就不冷静,性感的女人不管穿什么都性感-但我还是觉得不穿衣服的妳最性感。
「要去外面运动吗?」凉冰发现她醒了,微笑但没有转头看她。
「啊?」
  蔷薇下意识揪紧身上的被子,吞了一口口水,还要吗?

(38)
  对于蔷薇的胡思乱想,凉冰基本上是一眼看透。阖上书本坐上床,不知为何,两人最近很常看着对方的眼睛,蔷薇的口水还没吞够,被盯着害羞,也许是因为她裸上身。
「妳想运动吗?」凉冰再问一次,但明显跟刚才的问法不一样了,是蔷薇期待的那种运动。
「很、很累,不要。」
  凉冰一副明白的脸,随后拿床头柜的温水给她喝。蔷薇是很听话,让凉冰忍不住逗她。
「我加了春药。」
  噗-蔷薇吓得立刻将水全喷出来。凉冰大笑,妳也太天真,真可爱。拿过水杯,不等蔷薇反应过来骂她,凉冰的吻又急又快,舔过嘴边的开水,吸吮下巴上的水珠,气氛瞬间又变得色情起来。
「这样……我也会发情,一起?」
  沉浸在凉冰的亲吻之中,一听到发情,蔷薇整个人不好了,一方面是兴奋,凉冰发情啊,不,我们都是,可以再做吗?但另一方面是担心身体,发情啊……除非药效过去,不然不会停?天,蔷薇不能这样放纵自己,纵使方才终于知道凉冰也有点喜欢自己,其实是头发的味道而已,可是也不能就此沉沦,或说挥霍这仅有的一点筹码。
「妳、妳不要骗我了,根本没有,我……」
「打开。」
「打、打开?」
  轻抚蔷薇的脸,凉冰的大拇指在蔷薇的唇上,两人的气息极度靠近,亲不停的在额头上、鼻尖上、脸颊上,又温柔又震撼她,蔷薇觉得自己又要疯了,妳到底要我怎么样?这样持续下去我们怎么出门运动,怎么逃脱妳给的陷阱。
「蔷薇,不是妳的腿,我一会儿会帮妳。」
  扯掉被子,凉冰见蔷薇自己分开双腿,哭笑不得。轻轻压上蔷薇在床面,换蔷薇吻的激烈无法自拔。
「嗯?唔……」
  凉冰微笑,边亲边带领蔷薇的手来到她的下身,拉鍊原本就没拉上,蔷薇总算让所有的理智下线,很着急的要脱凉冰的裤子内裤,这种狂乱有美感,因为她知道蔷薇比她更真实。她们都不是第一个、第一次了,被其他人亲吻过、拥抱过、深爱过,但妳不同,哪里不同?却好像几乎相同-爱的本质都一样。
「呵……妳不会摸吗?」
  看蔷薇脱完自己,凉冰笑她,怎能发呆。
「妳、妳怎么……」蔷薇其实是忧心,她看起来怪怪的,这些日子,很少机会要她主动的。
「妳的话很多,很没情调。」
  捏上蔷薇胸前的小点,酥麻的感觉瞬间袭卷全身。
「蔷薇,妳知道上床跟做爱差在哪吗?呃……」
  都一起做几次了,竟然还要先教她,凉冰想收费了。其实蔷薇是知道自己应该爱抚哪里,哪些地方会令女人崩溃,但她很惊讶凉冰的问题。
「妳、妳以为我是那种,随便亲个几下,摸几下胸,就双腿开开呻吟的肤浅饥渴的女人吗?」
  咦?这似曾相识的话,蔷薇莫名开心,原来妳都记得我说的。
「不,妳不是。」
「很好,那可以请妳的手指动快点吗?」
  收到指令,多余的烦恼都拋诸脑后,凉冰后来的一个小时就抱紧她全身哆嗦,求饶在这时候听来特別悅耳,但是蔷薇不服,为什么我总是在妳身下?而且这哀求为何听来有一半是在嘲笑我的?但蔷薇后来也顺着她了,因为她最后把她抱进胸口里喘气,可是这胸……完全没办法使蔷薇安静休息,太软了,尤其还挺起的两个小部份,让她好想咬。
「嘿,別咬,会痛。」妳是会读心术吗?蔷薇的计谋被拆穿,只得乖乖在她怀里抱着她。
「妳还好吗?」汗都冷了之后,蔷薇再问。
「好,好的不得了。」凉冰闭眼睛。
「真的吗?但妳突然……」
「刚刚不是说了,发情。」
「少骗人。」蔷薇皱眉,用力抱紧她的腰。
  低头,从蔷薇的双眼中看见自己,凉冰是开心,但又很伤心。其实她以为如此作法可以少掉一些矛盾,或说负罪感,但听说这种感觉叫背叛,背叛枫?还是背叛自己?
「蔷薇,放开我。」
  这话有双关的意味,激情过去后是加倍的残忍,但不能否认她们每次激情的情感。
「是妳先抱我的。」蔷薇不依,做人不可以这样,想要的时候尽情享受,不想要就推开当没事。
「该洗澡了,放开吧。」
「但妳还没告诉我。」
「蔷薇,我们说好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
  靠,合约带蔷薇感受凉冰最赤裸的全部,但却总是在下一秒让她知道,她根本粉碎不了跟凉冰的那道心墙。
「我是妳私人生活的一部份吗?」
「蔷薇,妳在质问我吗?这听来哇哇哇……」
  糟,越界太多,蔷薇忽然懂了,立刻推开凉冰,踢她下床。
「洗澡!」
  凉冰披头散发,摸着肚子爬上床,只见蔷薇快速下床去浴室。凉冰的心痛其实是双倍的,过往的情感与回忆的桎梏令人无从逃离,叹气后慢慢跟著去浴室,却从门口看蔷薇在莲蓬头下,被热水淋湿身体,肩膀颤抖的样子,室内好似在下雨,是希望透过雨声掩盖某些真相,随后进到淋浴间,凉冰从她身后拥抱她,大雨下的不止妳一人。
「我、我不懂妳……」
「我也不懂妳。」
「骗人……」
「蔷薇,如果我告诉妳,我懂妳的心,我就不会让妳继续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TM的,唔……」
「啾……啊……」

(39)
  晚间的户外烧烤店,郑郁等了半小时,才见凉冰跟蔷薇出现。郑郁是过来人,一眼就明白她们大概是做了一整天,因为她曾经也跟小枫过过这种日子。
「累了吧?差不多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也该饿了,我都帮妳们烤好了,负责吃就好。」
  听郑郁如此说,蔷薇尴尬不已,尤其见著凉冰颈上的那些红印,这次真的有点超过,但凉冰却像什么也没发生,理所应当的安稳吃烤肉。接着坐下,三人的气氛有些闷,蔷薇是不知道凉冰跟郑郁私底下的事,就觉得郑郁也要变成自己的情敌了,想普通聊天也找不到一个好话题。直到蔷薇拿起一个刚烤好的鱿鱼,準备咬下去,凉冰突然凑上前一口吃掉,还很得意的咀嚼面对她,蔷薇要生气,不帮我烤就算了,还抢去吃,蔷薇捏她的脸瞪她,凉冰微笑,却没想到她会亲上来,虽然是为了夺回仅剩的那一条鱿鱼的脚,等蔷薇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大胆,是因为听到郑郁在窃笑。
「妳们是情侣吗?」
「不、不日(是)。」蔷薇立刻远离凉冰,脸红得很快,其实她多希望是。
「妳确定?」郑郁再问一次,蔷薇这时犹豫,转头想看凉冰的反应。
「我确定。」凉冰用面纸擦嘴。
  蔷薇知道这个回答是肯定的,却还是无法不失望,随后低头。
「真可惜,妳们很可爱。」郑郁叹气,顿时变得忧伤起来。
「其实在遇见小枫之前,我从不觉得自己会爱女人,因为那时我有一个交往四年的男友,而且我还有点恐同。」郑郁忽然开始说,蔷薇有点惊讶。
「所以她硬是把妳……」郑郁无奈的笑,是,是硬生生的「扳弯」。
「但小枫生前,我从来没有承认她是我女朋友。」
  蔷薇认真听,凉冰撇头看別处,她其实是一点也不想知道,但也离不开,因为她怕让郑郁跟蔷薇独处,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她有很多缺点,其中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就是她很花心。」蔷薇诧异。
「她曾经说过,对她来说,『妳情我愿』就是感情的道德标準。妳同意吗?」郑郁笑看蔷薇。
「好像没什么不对,心甘情愿,不强迫对方,没有错吧?」
「蔷薇,严格来说,恋爱谈到最后,都是没有对错可言的,只有妳愿不愿意。小枫口口声声对我说,她此生爱的人只有我,但她仍然还是会跟任何她觉得不讨厌的女人上床。下至十六岁的女高中生,上至亡夫的寡妇。我亲眼见过她们赤身裸体,在温泉池里表演给我看,女人跟女人怎么做爱,整整四十分钟。这样的『妳情我愿』,妳同意吗?」
「我不同意!」蔷薇很激动。
  郑郁喜欢蔷薇的反应,就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这种人算了吧,为什么妳……」
「我瞎了。」郑郁无奈笑道,先看蔷薇,再看凉冰。
  蔷薇这时想了想,她自己好像也瞎了。
「因为爱,所有不能忍受的,最后都接受了。其实小枫后来也改了,或说是我再也没有抓到她乱来。我们后来过上了一段相当快乐的日子,但快乐的日子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处在朋友跟情人之间的模糊地带,我用力挥霍小枫所有的爱跟付出,终于有一天,我觉得我是时候要回应她的感情,我决定要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所以我去订做一对戒指,要给她一个惊喜,我还想把她介绍给我爸妈,但可惜了……在说出我爱妳之前,我就被她丟下了。」
「啊?丟下?」这剧情跳太快了吧。
「我要走了。」凉冰突然起身。
  蔷薇吓一跳,本想继续听,但她更在意凉冰,跟郑郁匆忙道別,然后快步跟上去。郑郁知道凉冰会不想听,大概是因为这故事情节跟她的情况颇相似,也许是不愿听结局,但是郑郁会故意说出来,其实就是希望她们的结局是可以稍微不一样的。
  夜晚的商圈街道,跟在凉冰身后,蔷薇想问她怎么了,却觉得凉冰的状态不好,很怕问错,让她更不开心。
「蔷薇,妳回去吧,妳明天还要上班。」
「妳、妳明天也要上班,要回去一起回去。」蔷薇固执,凉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妳这两天很奇怪。」蔷薇说出内心感受。
「我本来就很奇怪,妳不会明白的。」
「妳告诉我,我就会懂了,我没那么笨。」蔷薇又上前几步。
「我不喜欢郑郁说的那个故事。」
「为什么?难道跟妳的……」
  蔷薇难得聪明一回,凉冰想勉强自己笑,却做不到。
「蔷薇,我跟郑郁都失去挚爱,她十年来都没有爱上过谁,可能到死都不会,而我将会走上跟她一样的路,我不会忘记……」
「但我不能看妳这一生都封闭自己!」
  惨了,每次情绪上来,蔷薇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句话的情感成分太高。
「蔷薇,妳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凉冰靠近她,眼神看似威吓,实是纠结。
「但、但是妳一直在破坏我的底线。」
「那要解约吗?」
「去TM的合约!凉冰,妳、妳不觉得合约现在有点多余了吗……」
  显然蔷薇是发现她们之间的变化,也许是高估了凉冰对她的感情,但不能否认那一点不同于床伴朋友之间的感觉,只是蔷薇犯了暧昧时最大的禁忌-太急了。
  相对于如熔岩火山溃堤的蔷薇,凉冰的冷静令人毛骨悚然,但也代表了另一种心死。
「蔷薇,那、那一晚我跟枫分別之后,我下次再见到她,她已经是一具浮尸。而且验尸报告说明她生前颈部遭受到重击,然后才被人丟入海里。整整四年的时间,我都不敢看海,连洗澡都会发抖。她曾经告诉我,我是她永远不会结局的故事,但是,蔷薇……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故事结束的时候会是这种结果!」
  女人都是水做的,凉冰跟蔷薇都是女人,好像在比赛谁的眼泪流得比较多,谁就可以赢得这段感情,但事实却是,蔷薇蹲在大街上哭,凉冰背对她站著哭,谁都不想受伤,没有谁比较勇敢,所以宁可选择不在一起,也不愿再次承受失去爱人的痛心。

(40)
  国家纪念公墓,雨天。
  多少年的岁月,凉冰几乎记不清了,夏天的午后雷阵雨,她们曾经一起笑着淋过,望着墓碑上的名字,雨水都替她流完眼泪,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思念,或说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凉冰只能用黑长发掩盖双眼,她的心一直沉在海里,没想过终有一天要浮出水面,却害怕是不是会再次窒息於海底。太多的犹豫不决,太多的难以忘怀,太多的固执煎熬,太多的矛盾无解,溼透的身体衣裳,直到有人为她撑伞,但其实午后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妳知道蔷薇为什么会当律师吗?」
  凯莎很久没有替凉冰撑伞了,上次撑伞,是枫下葬的时候。其实鹤熙此刻也在场,只是在公墓的大门外,坦白说她不是恨枫的,是讨厌这种不公平的人生,但也正因为不公平,才显得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特別珍贵。
「我们毕业的一年后,她出车祸,为救一个差点被撞的老婆婆,结果自己被大卡车撞上,双脚粉碎性骨折。这些日子,妳看过她的腿无数次,应该都猜到了吧。虽然后来是复原了,但她打球的状态不如从前,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选上国家代表队,难过了好一阵子,但蔷薇最后还是勇敢的走出来。天无绝人之路,显然蔷薇比我们都成熟、有勇气,她也许是想着妳跟枫很相爱,就算没有真的亲眼见过,当年不合法,就想有一天要促成同性婚姻合法,希望妳能幸福,妳可以正大光明跟爱人在一起。所以蔷薇开始认真读书,在第二年考上第三志愿的法律系,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做不到,但她还是办到了。在经历过母亲意外去世,车祸骨折失去梦想,父亲不接受自己出柜,被多少女人拒绝甩掉,她还是很努力的很顽强的过生活,虽然有时是挺呆的,但……我想跟妳很合适。」
「姊,妳是爱上蔷薇了吗?」凉冰转头看她。
「不,我是爱上鹤熙。」
「妳爱……」
「也许是因为她跟我一样漂亮,体力又好。」凉冰无言。
「也或许是没有人可以像她对我那么好,同时又对我这么坏。」这话凉冰听不懂。
「又或是她会把我脱光了,然后拿胶带绑我的手。」凉冰快听不下去,凯莎苦笑,却有一种宠溺的感觉-爱她所爱。
「凉冰,我并不是要替妳们作媒,只是我想如果枫现在听的到,我、我会问她,鹤熙跟蔷薇是她带来给我们的吗?她们是中邪了?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可能的结局不顾一切,为什么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她们还是不会走,妳不觉得这种机率太低了吗?」凯莎很久没有哽咽了。
「所以要同情她的努力而跟她在一起,因为她的作为感动来回报她的感情。」
  凉冰是踩得很硬,凯莎明白,因为枫是她不可抹灭的曾经,谁也无法取代的回忆,有很多东西无法忘记,但后来凯莎也明白了,这个世界,其实还有更多东西值得她们再付出真心,再创造更多更美好的记忆。
「凉冰,那不是同情,是互相扶持、相互依靠、日久生情;那也不是报答,是想要跟她一起坚强、勇敢、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留下这一段话,凯莎收回了雨伞转身离开。天空没有彩虹,其实根本没有人肯定雨后总有彩虹的,但是没有又如何,天空依然晴朗又美丽。凯莎走到公墓的大门,看鹤熙哭得极夸张,凯莎微笑面对,最后牵她的手回家。
  独留凉冰一人,孤身的寂寞竟然不是最冷,雨水流过墓碑……
『凉冰。』
  突然的呼唤,凉冰立刻转过身,却不见墓园有其他人,凉冰不怕所谓的鬼魂或是灵异的东西,因为她多希望可以再见枫一眼,哪怕是用那种模样相见,然而凉冰却一次也没有碰到过,枫,妳太狠心了,说走就走。停顿好久,凉冰叹气回头,却见地上忽然多了一片红色的花瓣,明明她带给枫的花束,没有一朵是红色的,凉冰弯腰捡起,那花瓣的香味比玫瑰浓多了,她好像在谁的身上闻到过,凉冰简直不敢相信,然后黄昏,她又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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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蔷薇、杜蔷薇!」
  每次都是锁在房间耍忧郁这一招,小伦本来因为苏马丽的事就很烦了,现在又见这姑娘像死老婆的样子就更烦。
「妳要死了是不是!」小伦在门外大喊。
「对啦!」
「怎么,凉冰是拿刀捅妳吗?」
「早就捅我几百万刀了!TM的!」蔷薇的愤怒有哭腔。
「所以这次真的要放弃了吗?」小伦已经不想再安慰,决定给她一个痛快。
「对!以后都不要再谈恋爱!」
「好,很好,合约交出来。」
  小伦是比她还狠,蔷薇这时反倒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不敢交出来,妳刚才的坚决呢?」小伦嘲笑。
  过了几分钟,小伦要转身走开时,蔷薇开门,泪眼汪汪的拿着合约要给小伦。
「放手。」
「你、你要做什么?」蔷薇捏紧了合约,都皱了。
「去帮妳跟凉冰说,说妳不想要再继续了,妳要解约,因为妳早就爱上她了,因为妳杜蔷薇要的是一个活在现在,愿意陪妳去未来的人,持续下去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放手,好过痛苦纠缠,爱而不得,恨而不能。」小伦说的直接,蔷薇默不作声。
  两人僵持许久,此时,门铃响了。

(41)
「凉冰?」
「小伦。」
今夜开门一见凉冰这个稀客,小伦惊讶,但不意外。终于知道姑娘对妳的重要性了吗?小伦本想调侃她,但见凉冰右眼的纱布,他很好奇。
「妳也是伤心欲绝,哭到眼瞎了吗?」
「不是,我是想把自己弄惨一点,看可不可以吓到她。」凉冰一贯的开玩笑。
「依蔷薇的个性,她会吓死。但是今晚,凉冰,妳吓不到她的,她去找前女友了,而且去找过好几次了,大概想复合了,蔷薇……很念旧的。」凉冰这时笑不出,但没有反应太大。
「彥?」
「我没有义务告诉妳,妳自己去看呗。凉冰,妳应该不会吃醋吧,我记得妳们是朋友。」
  小伦还是要讽刺几句,不过凉冰依旧很冷静,也不问小伦,蔷薇是去哪找前女友,又是哪个前女友,就笑着转身走了,胸有成竹的模样,小伦是看不懂,但第六感告诉他,凉冰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嘿,独眼龙,我不知道妳有什么打算,但蔷薇是人,受不了再一个十年的折腾,她不是妳想脱就脱的丝袜。」
  凉冰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但蔷薇总是喜欢脱我的丝袜。」
「妳不是第一个了。」小伦故意刺激她。
「是,我不是。但我现在愿意尝试成为最后一个。」
  语毕,凉冰骑车离开,小伦看她的背影,事情真会如凉冰说的这么顺利吗?小伦窃笑,其实谈恋爱的人都一样傻,凉冰,刚才的那些话,我都是骗妳的,笨蛋。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人心难测,比风云还难。事情确实不会这么顺利,蔷薇今晚跟一个绑马尾的黑发女子在餐厅共进晚餐,两人的气氛颇奇怪,蔷薇是想笑,但笑得很不自然。对方是想找些话题打破尴尬的沉默,但蔷薇明显心不在焉。
「蔷薇,妳有事?」
「不、不,没有。」蔷薇有点心虚,随后喝咖啡掩饰。
「妳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变,还是很漂亮。」
「谢谢……琪琳,还没恭喜妳,妳学成归国,现在是咖啡师,自己开店了。」
「是,我的梦想实现了,却还差一点。」琪琳笑的靦腆。
  蔷薇跟她对上眼,忽然想起了当初她们为什么交往,又为什么分手,都是因为咖啡。在咖啡厅打工认识进而交往,但后来为追逐梦想到国外去学习而分別,两人的情感因距离而自然的变淡,最后受不了而分手。如今,原来五年过去,琪琳根本没忘自己?难道琪琳真是想跟自己旧情复燃?蔷薇不敢想。
「蔷薇,我……」
  碰!
  本来暧昧的情调,突然被硬生生打断,蔷薇跟琪琳都被这位服务生上餐点的力道给吓了一跳。
「客人,妳们的餐点。」
  蔷薇原本要控诉一下这服务员的态度,结果抬头见凉冰「独眼龙」的样貌,差点要尖叫出声。凉冰微笑看她,然后看了一眼琪琳,琪琳瞬间寒毛直竖,凉冰又再看蔷薇,两人互望十几秒,蔷薇有种被逮到「出轨」的感觉,凉冰没有说话,就默默转身离开,蔷薇惊慌失措,妳听我说,这是误会!咦?不对,我为什么要解释,明明是妳先拒绝我的!蔷薇很快镇定下来,但心底对凉冰的眼睛与此刻出场的情况很担忧,后来的晚餐时间,基本上都没在听琪琳说话,琪琳也感觉到蔷薇的心浮气躁,欲问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她朋友,但还没来得及说,蔷薇转头从玻璃窗看到凉冰走出餐厅到街上,立刻站起身冲出去,琪琳无法阻止。
「凉冰!」
  昏暗的巷弄中,只有路灯照亮凉冰略显落寞的背影。其实从理性分析,蔷薇从餐厅跑出来找她就是个错误,但她哪里控制的住自己,结果令蔷薇更料想不到的,是她才刚碰上凉冰的手臂,就被她反抓进暗巷里压上墙。漆黑的视线,就算只有一只眼睛,还是令蔷薇害怕不已,彼此的唇靠得很近,凉冰捧她脸颊的手很冰,像是刚从寒冷的深海底浮上岸。终于吻上去的时候,空气都凝结了,呼吸要停顿了,都半个月了,蔷薇这次觉得异常窒息,想哭但不敢哭,亲不到几秒就猛力推开她。
「妳该回去了。」
  凉冰的人藏在黑暗里,蔷薇看不到她的表情,蔷薇无法光靠语气判断凉冰的真实感受,虽然她自认从来就不曾见过她的真心。
「是、是,我是该回去……但我的感受早就回不去了。」
「她……长的挺可爱的,看起来也很温柔的样子,也许妳可以重新考虑……」
「我知道!琪琳是我的初恋女友!要不是因为该死的远距离,我才不会跟她分手!」蔷薇不知自己为何火气这么大,整个巷子都是她说话的回音。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一分钟后,凉冰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来,光亮只照到她一半的脸,但她纠结的眼神已足够激起蔷薇所有的情绪。只见凉冰伸手,蔷薇要反抗却没有力气-因为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哭泣。凉冰的大拇指重重拂过蔷薇的唇,口红全都沾上她的手-原谅我这自私的吻,蔷薇,我很抱歉。
  凉冰一句话都不说,双手插进风衣外套的口袋,再次转身走入阴暗的巷子里,高跟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像命运的指针,随着凉冰的消失,蔷薇慢慢背靠墙面坐倒於地崩溃,其实她等的,不过是凉冰再自私一点的占有,因为再自私一点,蔷薇就会明白,她对于她而言,不再只是朋友。

(42)
「嘿?蔷薇,妳怎么回来了?妳的口红是怎样?被鬼咬?」
  在客厅看电影,小伦很意外蔷薇今晚会回来,而且就算回家,也应该不会是一个人的。
「你才被鬼咬。」蔷薇是嘴硬,但她哭过的眼睛,小伦太熟悉。
「呵呵,凉冰跟琪琳妳都不要?真有骨气,蔷薇,妳长大了。」小伦鼓掌,却有种反讽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凉冰……她来过家里?」蔷薇瞇眼瞪他。
「当然,不然她不会追到餐厅去,也不会说一些令我觉得惊讶的话。」
「什么话?」小伦故意装的神祕兮兮,蔷薇忍耐不住好奇。
「妳自己去问她。」
「才、才不!不说就不说,反正跟我没关系。」蔷薇口是心非,心情相当郁卒。
「是吗?那妳方才见到她的时候,有跟她提解约的事吗?还是禁不住想念她的心,跟她在大街上接吻?」
  蔷薇说不出话,小伦笑她,这时候矜持太笨了,姑娘,现在是妳的主场,反向操作凉冰对妳纠结的感情,逼她说真心话,这都不懂?不过也不能怪蔷薇,她目前还是爱凉冰比较多的,不会狠心报复凉冰过去如此伤害自己,甚至还会原谅,太好心了,姑娘,现在不是展现妳的善良的时刻。
「那妳跟琪琳说清楚了吗?」
「就……先当朋友吧,我……」
「妳想脚踏两条船?蔷薇,以妳的情商,妳玩不起。」小伦交叉抱胸看她。
「谁要脚踏两条船!我说了我已经不想再谈恋爱!烦死了!」蔷薇的情绪难以控制。
「是吗?那妳哭什么?」
「我、我哭是因为……我自己。花这么多时间心力,却什么也没有,拚死拚活哭天抢地的,最、最后我还是一个人。」
  水龙头吗?眼泪说掉就掉的。
「蔷薇,照妳刚才的说法,我想妳可以去跟琪琳旧情复燃了。」蔷薇诧异,没想到小伦会这么说。
「我不是要偏袒谁,我就事论事。反正妳是不想再受伤,以这个为出发点,我相信琪琳是百分之百赢过凉冰的。」
「妳们交往的那段日子,我从来没有看过妳跟琪琳吵架,也很少看到妳因为她情绪起伏很大,除了分手那一天。温柔不是不好,谁不会对自己的情人温柔,但是蔷薇,妳扪心自问,妳跟琪琳分手,真的只是因为远距离吗?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年,她有没有变,但显然妳见到她的时候,没有太多悸动。」蔷薇低头沉思。
「不过我也不会帮凉冰说话,她的缺点比琪琳更可怕。先不说她是如何残忍的推开妳,然后又不要脸的跑回来找妳,也许是被雷劈到,所以想开,或说想不开。说直接的,其实不管过多久,妳都无法保证凉冰的心只是妳一个人的,也许在某个时间点她会再回忆过去,也或许妳永远都被她当成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蔷薇不自觉握紧拳头,整颗心揪紧了全身。
「两害相权取其轻,当然,蔷薇,妳也可以都不选,老实说,我觉得那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我也说过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準,更何况是感情事。说不定凉冰因为妳不选她,一会儿心情不好,骑车狂飙在路上发生车祸,戏剧性的昏迷或是受重伤,需要妳,然后妳又沦陷了。」小伦开玩笑,蔷薇气得脸红,却没有骂他。
「她才不会因为我,做这么蠢的事。」蔷薇打开房间的门,声音是有气无力的。
「不一定吧,她今天来家里的时候,竟然跟我说,她愿意尝试成为最后一个被妳脱丝袜的女人。」
  此话一出,蔷薇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转身盯着小伦,神情间尽是千言万语,试图保持冷静,但根本做不到。
「高兴就高兴,忍著会内伤。」
  姑娘的心事太好猜,可怜这选择的答案太明显,小伦突然有点同情琪琳,但没办法,有很多事情就是没得解释。
「蔷薇,不准跟她上床。」
「啊?」蔷薇不明白。
「妳们的合约还没结束,但是,这段期间,妳不可以打电话给她,也不可以去饭店找她,更不可以跟她上床。」蔷薇歪头皱眉。
「这次轮到妳了,蔷薇,如果凉冰只因为妳一个小小的拒绝就放弃,那她也不值得妳。」
  这些话蔷薇听着,却不知自己忍不忍的住,小伦突然敲了她的头,随后拿出那份帮她保管的「不爱」合约。
「蔷薇,用十年等一个人,也只有妳这种笨女人才会做。但还是恭喜妳,杜蔷薇,妳就要成功了,別功亏一篑。」
  小伦是语重心长,蔷薇摸着额头看他,去哪里找这么好的「闺蜜」。
「你、你跟苏马丽没有在客厅做奇怪的事吧?」
「呵,有也不告诉妳。」
「靠。」两人相视而笑,原来友情也是如此令人动容的。
  今夜蔷薇睡不着,侧躺在床上,也许是一下子接收到太多讯息,太多的不可置信在脑中盘旋,不过她想不到的是,其实凉冰也是彻夜没睡的。虽然跟蔷薇的状态完全相反,但也算是一种命中注定。只是与蔷薇不同的是,会站凉冰房门外的凯莎,是不会像小伦一样好心敲门,她会直接破门,看看她妹妹是不是又「死」了一次。仔细看了一下,是死不了的,就知道躺在床上装可怜,带塞入式耳机演苦情戏,凯莎立刻拔掉她的耳机。
「別再听离別曲了。」

(43)
「凉冰,妳很弱。」
  凯莎的开头就是批评。凉冰不说话,依然躺在那里「装死」。凯莎没办法,只好用更激烈的手段打醒她。
「蔷薇明天就要结婚了,还不去找件礼服。」
  此话一出,凉冰总算有反应,转过身瞪凯莎,虽然知道她是胡说的,但还是觉得很生气,或说忌妒不已。
「会吃醋,代表妳还很好。既然很好,就给活起来,跟鹤熙借条绳子,去找蔷薇把她绑起来,扛到床上去。」凯莎双手交叉抱胸。
「姊,我没那种嗜好,要玩妳自己去跟鹤熙玩。」
  凉冰很无奈,抢回耳机要继续演悲情戏,但这次的音乐却变成了「Crazy In Love」。完全不需要猜,凉冰就知道是谁入侵她的手机改了歌曲,凉冰简直要疯了,随后欲下床喝红酒,却被凯莎挡住去路。
「凉冰,妳还不及蔷薇的十分之一,原来这就是妳的决心吗?蔷薇不求回报的十年等待,被妳玩弄伤害拒绝的这些日子,再苦再痛都忍了下来,然后在她最伤心的时候,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眼泪她自己吞下去,她每次都觉得或许是她不够努力,但蔷薇也是人,总会累总会心碎。妳现在不过被她推了一下,她犹豫著要不要跟別人试试看,妳就开始消沉放弃,凉冰,我很怀疑,妳真的喜欢她吗?还是最终也只是想找个替代?我不知道原来妳已经变成这种女人了。」
「说够没?」凉冰的语气有情绪。
「不够。告诉妳,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我曾经也犯过一样的错,所以当妳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想清楚妳不要她走的时候,对方已经因为爱妳而遍体鳞伤的时候,妳必定要花加倍的心力去挽回,这是惩罚,给妳自己的,妳必须要还给她,这是定律,没有谁本来就应该要对谁好。妳会怕,蔷薇比妳更怕,但面对未知的命运谁不怕,但妳要让她明白,妳已经决定要跟她去未来了,不管会面对什么牛鬼蛇神狂风暴雨,就算世界末日地球毁灭,妳到死都会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直到……凉冰,如果没有这种决绝,那妳根本配不上蔷薇,不,是配不上任何一个真心爱妳的人。」
  凯莎不提那两个字,也是给凉冰退路,不想太快直戳她的痛点,毕竟她现在也还不是很确定,凉冰是不是百分之百忘记过去。但忘不掉没关系,过去的世界就留给过去,妳依然可以创造新宇宙给自己,凉冰,我知道妳可以。
「这是妳对鹤熙的告白词吗?」
「算妳聪明。」
  凉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凯莎后来想给她单独的空间考虑,却没想到才刚转身就被凉冰抓住手臂。
「我……我没追过女人。」
  噗-凯莎差点笑死。是啊,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女人追妳,没有妳追女人的份,确实难为妳了。但妳之前的魅惑跟勾引到哪里去了,蔷薇虽然拒绝妳,但蔷薇还是蔷薇,我想妳用以前撩人的方式对待她,她还是会尖叫害羞为妳疯狂。而且她若知道,妳其实都偷偷在她家跟事务所的楼下默默守护她陪伴她,她百分之九十九会感动到哭,谈什么追不追,妳不是已经在追她了吗?凯莎摇头苦笑,半斤八两的两个笨蛋。
「妳知道饭店高层想在八月举办七夕情人节手工蛋糕的活动,但需要实体蛋糕的範本。也许妳可以毛遂自荐去接下这个工作,就算妳不是餐饮部的。」
  凯莎的话很明显,但凉冰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打这通电话给蔷薇。殊不知,当晚蔷薇接到电话的时候,前面三十秒的时间都在对窗外兴奋大喊,小伦嫌她吵死了,最后还因为待机太久,通话就断了。凉冰以为蔷薇不想再跟她说话,眉头深锁盯着萤幕,结果不到五秒,蔷薇就打回来,对此,小伦快吐血,说好的欲情故纵呢?
『蔷薇。』
「嗯、嗯?妳好……」说啥妳好,好个头!小伦不得已,又得出动小板子。
『妳在运动吗?妳的声音有点喘。』蔷薇其实是因为用力尖叫,声调才忽然怪怪的。
「是、是,刚才跟琪琳在……」
『做爱。』
「嘿!妳说什么,她才不是妳,就妳一天到晚不规矩。」
  小伦要昏倒,蔷薇冲动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直接忽略小板子,两人莫名其妙就吵起来,不过也不是坏事,小伦等她们吵完,先泡了一杯咖啡在旁边。
『真不敢相信妳真的跟除了我以外的女人上床。』凉冰的口气是纠结偏难过的。
「凉冰,合约书没写不可以,呵,而且之前就是妳一直要我去找別人的,妳现在反过来怪我,妳……」
『我后悔了。』
  蔷薇瞬间停顿,随后听到电话里,凉冰内疚又带痛苦的呼吸。
『蔷薇,拜托不要那么做。』
「不要做什么?」这个问题,蔷薇也是问得提心吊胆。
『不要跟除了我以外的人做……』凉冰欲言又止,蔷薇也是耐不住性子。
「到底做什么!」
『牵手拥抱接吻做爱,也、也不要跟其他人约会……一起做情人节蛋糕。』
  听她的回答,蔷薇暗地开心,立即脸红,但最后一句挺奇怪的,怎么会扯到情人节蛋糕。
「凭什么我要听妳的。」蔷薇也是故意刺激她,但没有恶意。
『蔷薇,请不要跟其他人在一起,请不要跟前女友复合,请不要离我而去。』
  听出凉冰的声音在颤抖,小伦看蔷薇的眼神,就知道她大概不再需要小板子了。
「凉冰,妳在吃醋吗?」
『嗯……是,我是。』

(44)
「妳真的很爱凉冰。」
「只是觉得她需要一点提醒而已。」
  从地下室搬到凯莎的房间,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只见King size的双人床前,鹤熙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十几面的萤幕,听凯莎进房,转动椅子面向她。
「妳在吃醋吗?」凯莎笑她。
「妳忘了妳女朋友是这个世界最会吃醋的女人吗?」
「不,鹤熙,是我。」
  凯莎走到她身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鹤熙还是坐着,两人凝视,除了深情,更有互相较劲的意味。
「是妳当初要我跟凉冰上床的。」开始翻旧帐,换鹤熙笑她。。
「妳可以不听我的话。」我能不听妳的话吗?鹤熙撇头,但凯莎不准她逃避。
「凉冰是……身材挺好的。」鹤熙故意逗她,互相忌妒也算一种情趣。
「但听说妳们『撞号』了。」凯莎笑的得意。
「呵,那时候是,不过那是因为我们都很伤心。虽然现在不同了,但也无所谓,因为重要的是……她无法接受我的『性趣』。」
「妳们竟然还多试了几次?」凯莎的语气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想惩罚她。
「全都是拜妳所赐,凉冰喝的酒很烈,妳知道我喝不了酒。而且俗话不是说,无三不成礼,就试到完全湿不起来为止。」
  鹤熙边说,凯莎面无表情,此时,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条绳子,将鹤熙的左手跟椅子扶手绑在一起。如果说接下来两人会接吻是正常的,不过凯莎惊讶她今天很乖,虽然上次是她绑她的时候,也是有求必应,其实情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在椅子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凯莎扯开她的衬衫跟内衣,轻抚她的胸,脱掉她下半身的一切,跪在她双腿间温柔亲吻,白皙修长的右腿放在她的肩上,鹤熙的右手抓紧凯莎的金发仰头呻吟,身后电脑同时自动秀出了「天基」两个字的萤幕保护程式,那是她的标志,背景还是她跟凯莎盖棉被相拥躺在床上的画面,虽然颈部以上都没有显现,但也足够引人遐想。
「哈、哈……」鹤熙突然笑,凯莎还在取悅她,或说证明她凯莎是最适合她的,听她的笑声,凯莎睁开眼睛看她。
「妳、妳绑人的技术得加强。」见鹤熙自由的左手抚摸她湿濡的脸,绳子落在地上。
「也好,拿妳的鞭子来。」
  两人相视而笑,凯莎将她从椅上抱起,攀附在凯莎的身上,两人纠缠深吻到床上。
「啾……別动,躺好,等我。」
  鹤熙没有说话,躺在凯莎身下,就继续吻她边解开她上衣的釦子。
「说妳会等我。」凯莎不喜欢她的不回复,瞬即压住鹤熙的手,金色长发根根垂落。
「凯莎,我不会离开妳。」
  这种答覆就满意了,但我需要一辈子才满足。凯莎又笑着亲她-谁可以对我这么好,又对我那么坏?只有妳-鹤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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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跟凉冰上床,记着了。」
  不知为何,那天讲电话就答应了凉冰的邀请-帮她做饭店情人节活动的手工蛋糕範本。还选在蔷薇家做,只因为她家刚好有烤箱。不过蔷薇在意的重点是,小伦故意说这种话,但今晚却跟苏马丽出去不回家,这「孤女寡女」的,谁能保证啊!
「知道。不会。」蔷薇说的不情愿。
「我才不信。不过也算了,妳的幸福,妳自己决定。」
  小伦笑的奸诈,其实他也是利用人的天性-要妳別做,妳就偏会做。可惜今晚看不到爱情喜剧了,想到她们边做蛋糕边吵架,明明就超想摸对方,却不能碰的窘况,一定很好笑。送小伦到门口,下一秒,就见凉冰在楼下的停车格,靠著黑色重机,但没有点烟的站著。小伦都不用看蔷薇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高兴到爆炸,只差没有冲上前拥抱转圈圈。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小伦最后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给蔷薇,她的世界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等小伦离开,蔷薇还是站在门口,彼此互望,凉冰低头思考几秒才走上去-终于轮到我求妳了。
「可以先陪我去买材料吗?」凉冰站在台阶上,抬头问她。
「骑妳的车?」
「也可以骑妳的。」
「坐公车吧,比较好拿东西。」
「好。」
  想不到最终的决定是如此,凉冰无奈但接受,不管现在说什么,她都接受了。其实就跟平常一样,斗嘴是默契,只是今晚多了一点尴尬,多了一点随时都会狂亲她的冲动,尤其是她们并肩而走的时候,她帮她拿东西的时候,故意选她喜欢吃的蛋糕口味的时候。终于熬过一同买东西的甜蜜陷阱,蔷薇回到家,却是更大的考验,长沙发跟床,桌子跟椅子,哇靠,就连直接在地板她都不介意了,怎么脑中尽是儿童不宜的画面,说好的纯粹做蛋糕呢?哪来的纯粹!
「蔷薇,妳不舒服吗?」
  看蔷薇在家中角落演绎无法控制的内心喜悅,或说崩溃,凉冰是猜得出她的心事,但不敢随意乱来,因为她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没、没有,就想点事情。」
「想什么?」
「呃……我、我们都不太会做蛋糕,琪琳不止是咖啡师,也是西点师,我想要不要问……」
「不用。」凉冰的语气瞬间不好,蔷薇虽然只是想稍微刺激她,却没想到她的反应颇大。
  随后凉冰没好气的开始做蛋糕,蔷薇自觉会不会太过分,结果情绪不好的用面粉,就是弄的两人的脸全是白色粉末。凉冰突然觉得自己很搞笑,开始自嘲起来,蔷薇瞇眼看她,心想蛋糕可能一整晚都做不出。
「借口。」凉冰忽然说,蔷薇不懂。
「做蛋糕只是一个想见妳的借口,蔷薇,我很想妳。」妳现在是在表白吗?两人四眼相对,蔷薇放下打蛋器。
  不知不觉越靠越近,蔷薇简直不能忍,但还是在嘴唇相碰之前,打了凉冰一巴掌,虽然力道很轻,凉冰倒退一步吓了一跳,蔷薇见她很失落,秒秒钟后悔。
「蔷薇,我……」
「可、可以慢一点吗?」

(45)
  凉冰摸了摸被打的脸,心情是复杂的,尤其在听到蔷薇说慢一点,但她最后选择点头说好。蔷薇的眼神像在说抱歉打了妳,但凉冰只是拿了张面纸,擦她满脸的面粉,对此,蔷薇差点要脱口说我爱妳,这种形容是夸张了点,但对她很贴切。然后两人又开始重新做蛋糕,过程中其实都有身体接触,但没了刚才那种情感上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种害羞的感觉。蔷薇心想,她们真是奇怪,明明再度遇见的时候就上了床,看透对方的身体,怎么绕了一圈回来,现在不过不小心碰到手就脸红心跳加快,蔷薇暗自窃喜,也其实凉冰根本不在乎蛋糕会不会好吃,就只想知道蔷薇还是不是跟之前跟她在一起时一样开心。猜疑原来是爱情最烦人的一部份,但也是最有趣的一部份。
  终于放入烤箱,两人折腾了好些时间,等待蛋糕烤好,蔷薇原本要先收拾,回头却见凉冰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这时蔷薇才想起她前几天眼睛包纱布的样子,担忧随之湧上。静悄悄的走到凉冰面前,伸左手想拨开她挡住右眼的长发,凉冰立即睁眼与她对视,这现行犯逮著正著,蔷薇马上撇头装没事。
「我是装的。」蔷薇又没听懂了。
「我眼睛没事,我是故意弄得可怜一点,也许妳就会看我可怜原谅我。」凉冰笑道。
  呃,太诚实了吧,不,是太无聊了吧,浪费纱布。蔷薇假装生气,不想管她,转身要去整理东西,却被凉冰抓住手臂拦下。
「妳关心我?」凉冰站起身面对她。
「谁、谁关心妳,我是怕妳不舒服,一会儿昏倒,我叫救护车,又要抬妳上担架,很重的。」真是一句话惹怒人,但凉冰难得忍住不跟她吵。
「妳希望我减肥吗?」
「啊?」妳转性了?妳真的是凉冰吗?
  蔷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无法回应。
「还是说,妳是在喜欢我姐姐,所以假借跟我的关系,想要……」
「没有!我才没有!我喜欢……」蔷薇很激动,差点要先告白,幸好没成功。
  凉冰挑眉,眼神表示请她说下去,但没得逞。
「反正我是没有喜欢凯莎。嗯……妳不用减肥,我觉得妳现在就很好。」其实蔷薇更想说,不管妳高矮胖瘦我都喜欢,但是说不出口。
「蔷薇,这句话有感情成分。」凉冰说出此话,蔷薇整个人冷掉了,以为她又要开始以合约的标準来定义彼此。
「但我喜欢妳说这种话。」然后蔷薇又复活了,但很不甘心每次都被她影响情绪。
  与往常相同的上前捏她的脸,凉冰微笑,但不是无奈,是喜欢蔷薇的触摸。等蔷薇渐渐松手,凉冰顺势向前轻亲她的侧脸,蔷薇吓死。
「妳、妳怎么可以偷亲我!」严格来说不算偷亲。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天,情不自禁啊,听凉冰这略带撒娇的口吻,还有这受伤的小眼神,葛小伦!你陷害我,我真的很想跟她翻云覆雨!蔷薇忽然猛力抱紧她。
「我真的觉得很痛苦。」蔷薇咬牙切齿,哭笑不得,进退两难,身体很难受,心情更煎熬。
  凉冰有点错愕,但更多的是开心。只是她还来不及回抱她,蔷薇就抓着她的肩膀推开她,将她推回沙发上坐好,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跟耳罩式耳机给凉冰。
「麻烦妳坐在这里听音乐,蛋糕我来做就好。」蔷薇的声调有点抖,因为她快要崩溃,两人再接触下去,她就要不行了。
「蔷薇……」
  打死不听凉冰说话,蔷薇强行帮凉冰戴耳机,拨了一首歌,设定重复循环拨放模式,这其实是一首她在高中的时候一直听的歌,只要每多看凉冰一眼,每想起她的脸就忍不住听的歌-暗示。同时竟莫名其妙下起雨,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凉冰都没听到,蔷薇浅笑一声,笑自己,烤箱「叮」的一声,她转身离去。
『心事不停累积 变成脸颊的泪滴
你始终没留意 我特別在乎你
你却像风一样 左顾右盼而行

全世界只有你不懂我爱你 我给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
每个欲言又止浅浅笑容里 难道你没发现我渴望讯息

我应该如何让你知道我爱你 连星星都知道我心中秘密
今夜在你窗前下的一场雨 是我暗示你我有多委屈 你还不懂雨永远不会停』
  凉冰只听了一遍,她就拿掉耳机了。走到厨房看蔷薇忙碌的身影,原本应该是她要反过来追求她的,怎么又被她抢去了呢?凉冰叹气,对于如何追女人,还是蔷薇比较有经验。
「別做了。」
  凉冰阻止她,蔷薇的心脏跳得飞快。
「合约在哪里?」一句话就足以让蔷薇落泪。
「不……不在我身上。」
  该死,一定是小伦,凉冰不用猜。随后移开奶油跟蛋糕,拿掉蔷薇的围裙。
「蔷薇,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好,我很怕我用以前的方式对妳,妳会生气难过。不如,妳告诉我吧,妳希望我怎么做,好不好?」这不是质问,是认真对待。
「我、我也不知道,凉冰,我也不懂自己到底要妳做什么,我的心才会满意。」
  从蔷薇的眼神感觉到无助,其实她们都是被爱伤过的人。
「小伦要我不要马上原谅妳,不、不要妳给我一点甜头,我就高兴得要死。要矜持要忍耐,要让妳感受到,曾经我被妳伤过的……但、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蔷薇,妳希望我吻妳吗?」凉冰果断打岔她。
「妳是同情我吗?凉冰,妳知道吗?我、我什么都不怕,妳说再多伤我心的话,我都不怕,因为我最怕妳是同情我的,是吗?」这一刻,凉冰深深明白一件事,眼泪不是武器,是发自内心。
「不,蔷薇,如果我同情妳,我就不会在妳加班的时候,在律师事务所的楼下陪妳,想保护妳,怕妳这么晚回家有危险;也不会发现別人对妳有企图的时候,就醋劲大发要抓妳上床;更不会今天晚上出现在妳家里告诉妳,此时此刻,我真TM想亲手撕烂那份合约。」
然后蔷薇就亲上去了,不管是真是假,就是亲上去了。

(46)
  世上大部分的规则都是人订的,也都是人破坏的。出尔反尔、相互矛盾好像是一种一定会发生的自然现象,凉冰跟蔷薇深刻感觉到了,当她们今晚在厨房接吻的时候。情不自禁,是凉冰说的,但是发生在两人身上。吻得不是很激烈,但情感很浓烈,凉冰轻抚她的脸,不准她逃开,她们算是边吻边吃面粉,却突然觉得这面粉甜的令人快要昏迷。
「唔……啾……嗯……」
  没有人会计算接吻的时间,但这次她们真的亲了很久很久。等蔷薇终于舍得停止,是因为她快站不住脚,一旦开始亲吻就不是她的主场,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解馋?呵……我记得妳刚才说要我慢点。」凉冰笑道,感受著蔷薇比她还喘的呼吸。
  大拇指轻触她的唇,又软又热,见她通红的脸,好像还沉浸在方才的吻中,无法自拔。
「先、先这样。」蔷薇害羞低头。
「妳确定?」
  蔷薇的双手捏紧了凉冰的肩,把衣服都给捏皱了,凉冰知道她其实很想要,决心逗逗她,要她开口说要她。脸凑上前,鼻尖蹭了蹭她发红的脸颊,惹得蔷薇发痒,只得又抱紧凉冰,她的腿顺势卡在她的两腿间,蔷薇立即打住她。
「呼……怎么了?不要我?」凉冰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我、我生理期还没结束。」好的,一句话熄火,凉冰表示无奈。
「蔷薇,妳知道吗?」凉冰回头捧她的脸浅笑,蔷薇皱眉。
「我也是。」
  下一秒,两人一同苦笑,但心中甜蜜是加倍的,只有跟女人在一起,才有这种感同身受,格外的美好,奇怪的幸福美好。后来她们边做蛋糕边亲亲闹闹,一整夜下来,总算是完成了一个,味道吗……无所谓,外观好看就行。之后两人一起洗了个澡,还吵著哪个牌子的卫生棉好,竟然连这种小事也要较真,凉冰不得已,最后要扛着她上床,但今晚只能纯聊天,棉被都不盖了,两人就只穿着内裤,让蔷薇躺在自己身上。
「所以,妳跟琪琳分手,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不能满足妳吗?」
「嘿,妳说成这样,搞得我好像是个慾求不满好色女人。」
  两个超过一百七十公分的美女,大半夜不睡觉,就想彻夜聊天补偿不能欢爱的渴求。虽然不会痛了,但床头柜上还是有几条巧克力,两个女人四条长腿举高放在墙上,上半身躺在单人床上,凉冰环抱蔷薇的腰,红发落在她的黑发上,两人呈现了一个重叠的L型。
「难道不是吗?否则怎么会因为生理需求找我簽合约呢?」
  在蔷薇身下,凉冰的食指跟中指在她的腹部跟胸骨上「走路」。
「呃……我的生理需求,仅限定于妳。」哎呀,妳会撩我了啊,我竟然还很心动。
  今晚到底要亲几次?蔷薇回头,两人又开始纠缠,双唇分也分不开,手掌跟著托起她的胸爱抚,蔷薇握上凉冰的手腕,稍微提醒她,不能太过,不然会忍不住,她不想自己的血染在她身上,那并不浪漫,只会很可怕。
「以、以后,不要提前女友,都过去了,没什么好吃醋的。」蔷薇轻轻喘气,捏了捏凉冰的耳朵。
「谁让妳的前女友这么多,妳这么抢手,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会抓狂,蔷薇,我是为妳疯狂。」哇,这是在比谁更撩吗?蔷薇的嘴角不停上扬。
「哪有很多,就三个而已。」
「但是中间有不少妳喜欢但是没追到,还有暧昧不明的,前后加起来也有二十个吧。」蔷薇一时说不出话,妳是调查过我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二十个都没妳好。」蔷薇随后小声地说,凉冰轻含她的耳朵。
「不对,妳还敢说我,妳才是,倒追妳的女人超过一百个吧。」蔷薇鼓起脸。
「这我不知道,我得数数。」
「啊?不准数。」见凉冰笑的得意,蔷薇立刻转过身压上她。
「要我不数,除非答应我一件事。」蔷薇企图捏住她的嘴。
「妳也不要提前女友。」蔷薇瞬间停下来,与凉冰四目交会。
「蔷薇,已经没事了。」
  凉冰抚过她的长发与眼睛,蔷薇的表情是不敢相信,又很感动。目光随后看向凉冰的左肩,凉冰懂她的意思,在她左上背的刺青。
「妳想知道为什么吗?如果妳想……」
「不,不用。那是属于妳们的。」凉冰很意外蔷薇的回复,但心疼她的勉强更多。
「若几个月前,妳问我想不想知道,我会马上告诉妳我很想。但是现在,我想要妳的全部,那也是妳的一部份,凉冰,留着,好过刻意遗忘。」
  蔷薇真是比她还要成熟的多,凉冰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对她的感谢,还有激动。原来放下一个人,远比忘记一个人还更令人动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温柔亲吻是比激情缠绵还浪漫的。
  隔日清晨的时候,换蔷薇从背后抱着凉冰,她先醒了,还是偷偷摸了凉冰的刺青,蔷薇仔细看着,刺得很精致很漂亮,甚至有种潇洒的感觉,仿佛是那个人,虽然蔷薇从不曾面对过那个人,但她想她一定是一个有魅力又有才华的女人,然后蔷薇上前轻亲了凉冰曾经的挚爱,也许她可能永远都无法超越她在她心中的位置,但爱不是比较,是互相体谅跟相守珍惜。将凉冰抱得更紧些,突然不想上班了,蔷薇调皮的想,就成天跟凉冰腻在一块好了,却不知凉冰正闭眼微笑流泪,脸埋进枕头里,也许是时候「退役」了。

(47)
「蔷薇,恭喜妳了,妳终于不再需要这份合约了。」
  那晚的几日后,当小伦将合约还给她,蔷薇还是很难相信,甚至想打自己几个耳光,看是不是在作梦。
「其实,我跟凉冰还是可以继续这个合约的,稍微改个内容就行了。」蔷薇现在是满面春风,出场都自带粉色泡泡。
「傻瓜,妳们下次要簽的不是合约,是结婚证书。」蔷薇瞪大了眼睛。
「怀疑吗?妳还想爱別人吗?妳过去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要凉冰光明正大的跟她心爱的人在一起吗?妳不想当她的那个人?好,我去跟凉冰说妳不想跟她共度余生……」
「欸欸欸,我才没有不想,你別乱说!」蔷薇立刻阻止小伦打电话。
  小伦是闹她的,说实话,小伦现在是比蔷薇还开心的,但不是因为促成了她们这对欢喜冤家,是因为他是要比她们先结婚的。蔷薇这时才发现小伦的左手中指戴着戒指-订婚戒指。
「不会吧?你真的要……」蔷薇震惊。
「我说过了,只要我认为值得,我就不管认识他才多久,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下一秒我就死了,我不浪费时间。」小伦很肯定。
「你真勇敢,但是他爸妈同意了?」
「他说我们先斩后奏,他是一定跟我结婚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是他爸妈。」
  小伦是说的轻松,但其实他也很难受,又替苏马丽担心,因为被逐出家门是必定发生的结果,可是没办法,爱就是爱。
「那你会告诉……」
「会,等结婚日子的订好了,我就回家。不管他们认不认同,我都会回家。」
  这个瞬间,蔷薇好像懂了所谓的「铁汉柔情」。男人跟女人的爱情好像不同,但都是情,一样值得人祝福,所以她感动的上前拥抱他,小伦几乎是她的哥哥,她的妈妈,她的家人。
「你中头彩了,苏马丽有钱,长的不差,又对你好,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当阔少爷了。」松开拥抱后,蔷薇笑道。
「不,蔷薇,我们若是得不到谅解,他会失去继承权,他会一无所有,我可能还得养他,我真是命苦。」小伦这番话虽是抱怨,但语气没有怨恨。
  是啊,即使舍弃一切,也要奋不顾身的爱你,你真的可以嫁给他了,或是,他嫁给你。看小伦难得的灿笑,这也是十几年来,蔷薇第一次看他这么幸福的样子。后来的日子,小伦基本上是搬去苏马丽家住,而凉冰也算是搬来跟蔷薇住了。
  当晚吃饭时,蔷薇就告诉凉冰小伦的喜事,见蔷薇当是哥哥出嫁的兴奋,凉冰觉得蔷薇好像也在暗示自己,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小计画,或说小惊喜。只是在惊喜之前,她看蔷薇舔掉不小心弄到醬油的手指,像是被开启了某个开关,突然抓起蔷薇的手,莫名开始舔舐她的手心。
「妳、妳干吗?嗯……」舌头温热的触感在点燃蔷薇的感觉神经。
「帮妳清干净。」
  惨了,同居就是个致命的决定,这晚餐怎么吃得下去,吃凉冰就饱了。
「唔……凉、凉冰,等……」
  情慾来的很突然,慌张的放下饭碗,筷子从桌滚到地,蔷薇不是假装矜持要欲拒还迎,是觉得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太妥吧,还想像起要是小伦跟苏马丽也如此放肆的想做就做,那也太可怕。但是凉冰已经吻到她的喉咙锁骨上,双手从她上衣的下襬伸入抚摸,糟糕,很舒服,惯性环抱她的肩颈躺上沙发,双腿顺势缠上去,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啊……不要……」
「呵……不可以不要。」妳以为妳现在是霸道总裁吗?不,是霸道女友。
「妳……不行。」蔷薇挡住她的唇,凉冰不是很高兴。
「给我一个不可以的理由。」
「我、我们刚吃饱,会肚子痛。」蔷薇想装可怜逃避。
「蔷薇,妳还没吃东西,妳现在才要吃我。」
  不,这种撩法,蔷薇根本抵抗不了,準备逃跑,但被凉冰一把抓回沙发上。
「蔷薇,妳不要逼我去借我姊姊女友的道具来。」凉冰压着她,眼神是盯住猎物了。
「啊?妳姊姊的女友?道具是?」蔷薇这时的表情,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绵羊,天真无知。
「妳不会想知道的,蔷薇,我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妳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舌尖舔过蔷薇的下唇,她的心在颤抖,喜悅的颤抖。
「我、我们要是盲肠炎怎么办?」凉冰微笑,继续亲她。
「那我们就一起住院,然后在病床上继续做。」蔷薇大惊,妳是开玩笑的吧。
「啾……手抬高。」
  凉冰下命令,蔷薇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听话,明明听话的孩子都会得赞美,怎么她乖乖照做,竟是被扒个精光。
「蔷薇,妳偶尔也穿个性感一点的胸罩吧。」
  凉冰轻亲她的胸,对这运动内衣做出点评论,立刻惹火她。
「嘿!我、我这是实用大于观赏,妳、妳一天到晚穿那样,是打算要勾引谁,隔壁病床的吗?」
  隔壁病床?竟然还真的在想会不会进医院,凉冰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裸体上医院,好不好?」凉冰笑咪咪的看她。
「不准!」
  蔷薇立刻弹起身反压凉冰,气势是有了,但还是慢了她好几步,凉冰早已松开蔷薇的皮带,解开她的釦子,拉开她的拉鍊,拉下她的长裤内裤。
「呃!妳、妳太快了……慢点……凉冰……」
  受不了忽然的爱抚,蔷薇抓紧她的手臂,埋进她的肩窝里阵阵发抖,凉冰左手抱她,亲了亲她的耳鬓要她放松,但她完全做不到,最情色的呻吟都给她了,凉冰有时怀疑,真有这么销魂吗?
「別高潮了……蔷薇,等我。」

(48)
  等?显然蔷薇是等不了,虽然她也想跟爱人一起迎来高潮,但此时此刻,对凉冰的情感跟生理的渴望她都控制不了。上面的嘴跟下面的嘴都是流水,趴在凉冰身上,口水沾湿她的胸口,除了喘气,像电流般的慢慢释放酥麻的余韵,蔷薇基本上是没有其他感觉的。凉冰揉揉她的红色脑袋,微笑轻亲她的额头,姑娘,妳下边的嘴咬得太紧了,穴内的软肉现在还微微痉挛抽搐著,其实手指潮湿太久也是挺难过的,几分钟过去,凉冰欲出去,蔷薇不肯。
「別……待在里面,凉冰……不要出去。」真是打脸自己,刚才是谁说不要做的,凉冰笑她。
  蔷薇是知道凉冰的嘲笑,照平常的状态,她会毫不犹豫捏她的脸不准她笑,但这时她完全没力气,只能像小猫依偎在她怀里,还忍不住舔舐她的锁骨肩膀,像是在告诉她,她有多喜欢。
「蔷薇,腿张开点,我好活动些,再感觉一下,就放我的手出去,好吗?」
  换凉冰捏捏她的小脸,但这语气里的宠溺比蜜糖还甜,几乎覆灭了蔷薇所有的思绪。四条交错的长腿,两人躺在沙发上是有点挤,蔷薇回过神后努力撑起身体,凉冰的两指在离开她之前,还给了她一点刺激,惹得蔷薇又缩紧阴道不舍放开,最后还是透过凉冰的亲吻安慰才得以松开,只见凉冰右手指缝间的黏腻,蔷薇瞬间脸红,想到她们吃饭吃到一半就做爱起来,这也太糟糕,俗话说物极必反,太幸福也让蔷薇有些害怕,但这种时刻,她没太多时间害怕。
「嘿!別舔,唔……」
  凉冰随后在蔷薇面前舔著手指,蔷薇害羞到爆,立刻阻止她,却反被她亲,双舌很快纠缠起来,扣着蔷薇的后脑,她不准她退,妳就是这么甜,我得吃干净,才有干劲。
「呼……饿吗?想吃我吗?来吃我啊……」
  凉冰的吐息像藏着迷药,轻轻喷在蔷薇的脸上,舌尖还在裸露在外,蔷薇已经完全中毒。
「哈……蔷薇,別那么猴急,我又不会跑。」
  看蔷薇理智断裂的要撕开自己的衣服,凉冰还是笑,这次变成她的腿攀附上她的腰。等凉冰的上衣被扯开,雪白丰满的胸部显现於眼前,双手掐紧这柔软的乳房时,蔷薇才大惊自己好像做了很变态的事,虽然她们之前早已做过几百次,但现在这个场面,无疑曝露了她的喜好。
「让妳別用力掐著,到底是有多喜欢?」
  蔷薇低头不敢面对凉冰,脸上的绯红是铁证,手还是揉捏著不愿移开,其实蔷薇根本不开口,答案是明确的。
「呵呵,喜欢就喜欢呗,想摸就摸,都是妳的。」蔷薇猛然抬头,像只狗狗摇尾巴。
「两个都是?」蔷薇问得难为情,但很认真,凉冰掩面忍笑。
「难、难道还有第三个?」
「啊啊啊,妳耻笑我,我不要跟妳说话!」
  尴尬死了,蔷薇想逃跑,但马上被凉冰的双腿用力夹着,身体顺势往前扑,又一个四目相交,凉冰这时的眼神,仅对望一秒就足以让蔷薇崩溃,让她俯首称臣。左手食指的指尖从她的喉咙向上直至下巴,蔷薇紧张小心的吞口水,连呼吸都像要经过凉冰的同意。
「不可以不跟我说话。」空气凝结起来,蔷薇的视线早已被她霸占,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我……」
  蔷薇不自觉发抖,但不是害怕,是第一次知道凉冰的气场竟如此强大,原来前面那些日子,凉冰都是跟她闹着玩吗?我是爱上一个女人?还是爱上一个女王?
「蔷薇,如果我是Dominant,妳就有罪受了。」
「啊、啊?」
「啾,我开玩笑,没事。」
  见蔷薇一头雾水,凉冰很快吻上她的唇,缓和下气氛。她可不想解释她跟鹤熙那不堪回首的尝试,太可怕了,只是偶尔回想,还是会想发作,就当是个情趣。不过凉冰的亲吻对蔷薇来说太敷衍了,她瞇著眼睛看她,怀疑凉冰是不是有奇怪的癖好瞒著自己。
「乖,到床上去吧,抱我去。」
「不抱。」蔷薇还压在她身上不动,表情就是一副-我必须知道妳那番话的意思。
「求求妳,蔷薇,妳不会想自己舒服了,就不管我了?原来妳想始乱终弃,我好可怜,得去医院找隔壁床……」
  太了解蔷薇的个性,醋桶女友真可爱。蔷薇马上堵住凉冰的嘴,我才没有始乱终弃,还想找隔壁床位的?休想!立刻抱起凉冰从沙发站起,边走边脱剩下的衣裤,桌上的晚饭都忘得一干二净,两人忘情拥吻,蔷薇用背撞门进房间,其实还是舍不得丟凉冰上床,而如此心软的结果,就是她又被反压了。
  躺上床,凉冰在她身下,忽然轻抬她的腿,从脚趾开始亲,直至她因为骨折而留下的伤疤,虽然早已淡去,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到,其实蔷薇不愿凉冰知道,所以过去她们做爱的时候,她都刻意不要她对她的腿有太多抚摸,深怕凉冰见著。
「是不是很难看,我觉得像蚯蚓。」蔷薇自嘲,坦白说,还有点痒。
「不会,是像妳的心一样美。」凉冰是真心话,但手很不规矩,都摸上她的大腿内侧。
「就、就知道说漂亮话,呃……」
「我是实话实说,蔷薇,摸我。」
  好,这种邀请,蔷薇的接受一半是感动,一半是不甘示弱。听两人彻夜的低吟喘息,一声声享受著彼此的极尽疼爱,不断喊着对方的名字,此生最美好的就是跟妳在一起,湿一整夜,吵一整晚,永不停止。

(49)
  宁静的夜晚,蔷薇的体力还是比她差的。凉冰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差劲了,没想到未来竟会遇到一个比她更容易高潮昏过去的女人。
  激情烈爱都被黑暗压下去,房间只有透窗照射进来的月光,夏天的晚风轻吹窗帘而起,床上的两人仅盖著一条薄被在下身,蔷薇安稳的侧躺在凉冰的臂弯里睡着,凉冰左手抱她,轻轻抚摸她的红发,仰躺望着天花板,她不是不想睡,是脑中有很多情绪,大部分都跟蔷薇有关的情绪。
『凉冰。』
「没关系,已经做完了,正满足的休息睡觉。」
  突听耳机传来凯莎的试探,凉冰笑着,亲了亲蔷薇的浏海。
『好消息,坏消息。』
「都是消息,没什么不能听的。」话虽如此,但凉冰还是皱起了眉头。
『Boss刚才说了,同意我们三个人退出。』
「代价是?」凉冰温柔摸着蔷薇的脸。
『语琴白天时提到妳的眼睛。』凯莎忽然说起別的事,凉冰闭上眼睛。
「物尽其用,Boss的如意算盘,趁我还能开枪,準备要我们执行『退役之战』,呵,这次的对象是谁?」凉冰无奈。
『凉冰,语琴说了妳……』
「不快点接受手术,我的右眼就看不见了。」不等凯莎说完,凉冰心知肚明。
  曾经要成为医生的人,凉冰是最了解自己的身体。听凉冰又笑了几声,凯莎是心疼她的。
「其实郑郁说的对,不管杀好人杀坏人,都是杀人,总是要还的。」
  不是故意说的凄凉,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是,真的是身不由己吗?
「手术若现在做,就得拖延离开的时间,况且真的做了,也不见得可以百分之百回复到高峰的状态,不如一次结束,即使最后右眼看不到了,我还有左眼。就算双眼都失明,我会知道,她会在我身边。如果不在……我会祝她永远幸福。」
  凉冰还没睁开眼,双手仔细摸着蔷薇脸的轮廓,额头轻触她的额头。其实不愿流泪的,因为怕用眼过度,过去八年的高度专注,生活作息乱七八糟,还时常熬夜失眠失控嚎啕大哭,现在终于有结果了,却是视网膜病变作结。
『凉冰,妳是太小瞧自己,还是看不起我跟鹤熙。』
  等凉冰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凯莎如此说不是要安慰她,是想让她知道,这个故事还没写完,结局随时都可以再改。
『没有什么任务是我们三个加在一起解决不了的,再穷凶恶极的混蛋人渣,都难逃天谴。凉冰,我们就是天谴,別那么怕,顶多是一起下地狱。』
  顶著维护世界与社会秩序的她们,每一次都是深入险境的战斗,然而最后的待遇竟是下地狱受苦难,凉冰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却又无法反驳。
「我不想蔷薇……」
『那就拼命,不要死的拼命,然后去过我们的小日子。』
  是很矛盾,凉冰忍不住笑,但很真实。走过轰轰烈烈的人生,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才赫然发现,像市井小民的普通生活着是最难得、最珍贵的。
「唔……啾……」
  突然又开始亲吻,凯莎懂凉冰的意思,立刻关掉耳机,不是怕尴尬或打扰,是想再给她们一点时间。
「嗯……嗯?」
  蔷薇睡眼惺忪,被莫名其妙的深情热情的唇吻醒。
「蔷薇,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蔷薇接受凉冰的亲吻,虽然觉得奇怪,但很安心,只是她不明白她所谓的再来一次是?
「再做几次,好吗?」
  语毕,翻身压上蔷薇,凉冰的吻有害怕失去的味道,但蔷薇真的太累,室内又太暗,两人拥吻了几秒后,总算是可以稍稍睁开眼睛。转头看床头柜的电子时钟,天,凌晨四点,本来蔷薇还想小小抗议,但凉冰很快含住了她胸前还没清醒的粉红小点,她瞬间揪紧她的黑发,呼吸急促起来,柔软湿热的舌尖再次唤醒她的欲望。
「啊……凉冰,不……我、我明早要上班……开庭……」蔷薇试图讲道理,但凉冰根本没在听。
「不用上班了,呵……蔷薇,我养妳,一辈子。」
  指尖也在弹弄轻捏她已挺起的乳头,对此,蔷薇的身体无法控制,全身不停扭动,两腿之间的湿润是想要,想要摩擦东西,想要有东西进去击溃自己,随后不自觉贴上凉冰,咬她的唇是讯号-虽然这样做不妥,隔天上班会打瞌睡,但我还是好想要妳。
「呃!凉冰……那里……哈……喜、喜欢妳那样……舒服……」
  伏到蔷薇的双腿之间,凉冰双手抵著她的膝盖,被子盖在身上,蔷薇没办法看见凉冰的举动,有种未知的强烈快感,无法猜透下一次的爱抚会从哪里震撼自己。伴随凉冰的舌头在她的肉缝间来回舔舐,与亲吻吸吮阴蒂的层层刺激,蔷薇肆无忌惮的喊叫起来,她已经做好明天无法上班的心理準备,这种宠爱真的太糟糕了。再一次因为凉冰而高潮的时候,夏天的阳光是永远比其他季节还要早到的,抓紧凉冰的头与肩,呻吟在喉咙里微微颤抖,跟她被凉冰疼爱的下身同步释放。
「叫得好淫荡,蔷薇……」
  凉冰逗她,舌头还没收回去,故意显示给她看,我嘴里的液体,有一大半是妳产出的。
「色狼色狼色狼……趁人不备,妳、妳是发情啊啊啊……」
  蔷薇还在喘气,此刻仍是以双脚大开超过九十度的姿态面对凉冰,所以来不及阻止她,中指顺势伸入,知道很畅通就再来一根,妈啊,蔷薇尚未脱离上一次的余韵,凉冰就给她来这招,要看她虚脱是吗?
「妳、妳给我住手……呜……凉冰,不要了……」
  蔷薇环抱她,虽然话语的内容是求饶,但炙热兴奋的吐息让凉冰一点也不想停。
「蔷薇,不可以不要,不可以……」
  凉冰后来说的话,蔷薇没听见,因为她舒服的乱七八糟,用力搂着凉冰发洩,凉冰在这一刻觉得很痛,但不是因为蔷薇纠缠她太紧,而是她不想再有任何一个百分之一的机会,伤蔷薇的心。

(50)
「蔷薇,妳是晚上都没在睡觉吗?一直打呵欠。」
  连日来的放纵,终于让怜风受不了,看蔷薇颈上的记号增多无减,用多少化妆品都遮不掉,要不要这么疯狂,年轻人啊,小心肾虚。蔷薇不敢回话,因为凉冰太坏了,几乎是每晚都要逼死她,以前跟谁交往都没这么夸张,难道是因为真爱吗?
「何方神圣?」怜风双手交叉抱胸问。
「以、以前高中暗恋的学姊。」蔷薇的表情是靦腆可爱,也许是因为恋爱滋润了她,让她的脾气变好些。
「喔,就是小伦曾经提到过的,那个让妳魂牵梦萦十年的女人,竟然还让妳追到手,老天终于疼妳了。」怜风笑道,某方面是替她高兴,不过影响工作表现就令她很不开心了。
  怜风叹气,虽然想骂她几句,但见蔷薇还处在粉红泡泡中容光焕发的,也不好总是念她,所以后来只是提醒她,人生不是只有爱来爱去,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关心。蔷薇明白,之后反省了一天,直到下班时收到凉冰的讯息,说她今天晚下班,让她饿了就先自己吃晚餐,別等她。其实这种事情很普通,但蔷薇莫名的不安,可能是因为她们最近都黏在一起,所以凉冰不在身边就特別想她,蔷薇决心习惯一下,不然老跟她恩爱,会让她除了凉冰的事,其他都无法思考。
  随机找了一间猫咪咖啡厅放松下心情,刚好遇见了郑郁,她手上抱着一只黑白毛色的猫,看来很慵懒,感觉年纪有点大了。
「十年前,我跟小枫一起养的,牠也叫小枫。」郑郁说,蔷薇突然觉得有点忧愁。
  听咖啡厅拨放的钢琴曲,郑郁是微笑,但是受过伤的笑容。
「我跟小枫第一次见面……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反正就是在咖啡厅里。当时有很多空位,她却偏偏要坐到我对面。」
  郑郁忽然开始说起过往,蔷薇仔细听,虽然好奇间接害死母亲的仇人的故事,心情上是复杂,但她知道郑郁是无辜的。
「其实我对小枫的第一印象不是她长得很漂亮,是觉得她很奇怪。随便搭讪我,还吃一堆蛋糕,卡布奇诺,我光看就觉得好甜好腻,但她的吃相很优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蔷薇幻想那画面,是挺怪异的。
「我知道小枫不喜欢咖啡,因为后来她喝酒比较多,那时候我很疑惑她为什么每天都要喝酒。」
「她酗酒?」蔷薇问。
「不,她不酗酒。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毒品就在她喝的酒里,呵……她每天都在我面前吸毒,我却浑然未觉。」郑郁轻抚小枫的毛,声音说的小,但蔷薇很惊吓。
「这不可能,郑警官,妳受过训练,妳知道毒品……」
「因为那时候我在谈恋爱啊。蔷薇,因为爱蒙蔽了我的五感,我当时只看得到她有多喜欢我,然后我拼命吃她跟其他女人的醋。」郑郁还是笑,是笑自己太愚蠢。
「我每次抱紧小枫的时候,都会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像玫瑰但不是玫瑰的香味,我那时以为是她的香水。但后来我回头发现,其实小枫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化妆,跟我同居的时候,也没有使用过任何一款香水。」蔷薇听着,很诧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爱情也是。是爱让我无条件的相信她,但也是爱让我拿所有的力气恨她。」蔷薇心疼郑郁。
「蔷薇,如果妳上网查过资料,妳会知道,路小枫只有在要犯案的时候,才会变装。她在暗巷强吻我的时候,在我面前用武士刀划过我学长喉咙的时候,是跟妳染著一样颜色的红发。」蔷薇瞪大了眼睛,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当年没有多少人知道『路天』首领-路小枫真正的样子,而我却跟她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好几个月,她甚至还在她的左胸口上刺上我的名字,虽然最后也……」郑郁的目光沉了下去,盯着怀里熟睡的小枫。
「我最后也是靠她那被剪刀分割为二的我的名字,确认她的尸体。」
  蔷薇太感性,或说好像身历其境,竟然哭了。郑郁是哭不出来,拿了张面纸给她。
「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不愿让別人知道的秘密,而那个別人,也包括她的情人。」这是话中有话的,但蔷薇听不出。
「蔷薇,妳真的知道,妳的女朋友是什么人吗?」这话是郑郁问的。
  蔷薇本来要回答,凉冰却闯进了咖啡厅,表情是生气。
「下班了?接女朋友回家?还是怕我把她追走?」郑郁浅笑说道。
  蔷薇欲解释,却又觉得凉冰跟郑郁的气氛很诡异,感觉不是为了争夺她而怒视对方,比较像是要掩盖什么事实。
「凉冰,妳是想看到什么结局呢?」
「天底下没有永远不会被揭穿的谎言。」郑郁继续说,凉冰无视,强拉蔷薇离开。
  走到街上,蔷薇在凉冰身后叫她问她怎么了,但她不理,就抓紧她的手一直走,这次换蔷薇要发怒了。
「凉冰!」蔷薇大吼一声,凉冰终于停下来,就在她的黑色重机前面。
  凉冰回头看她,眼神比她还可怕,蔷薇有点吓到。
「妳、妳吃醋?」
  凉冰没说话,蔷薇当她默认,想道歉却没想到她会直接在大街上吻她。蔷薇忍不住害羞,但又不想放开她。郑郁随后走出咖啡厅,见她们难分难舍,心中痛苦,难道真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蔷薇……」
「嗯?」
「我……我过几天会出差。」
「好,我、我会每天想妳,打电话给……」
「不,蔷薇,不要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
「……」
「讯号不好?」
「……蔷薇,妳知道妳左手无名指是戴多少尺寸的戒指吗?」
「啊、啊?」

(51)
「所以妳拒绝她的求婚?」
「我才没有。」
  两个老友又在上班的閒余时间,在便利商店交换消息。
「但妳没有接受。」小伦喝了一口咖啡。
「嗯……我只是觉得,我们交往不到一个月,就要马上结婚,不会有点太快吗?」蔷薇望着手里的咖啡。
「我只问自己他值不值得,不问时间长短。」
「凉冰当然值得我,但是我想我们慢慢来,再多相处了解一下彼此。」
「蔷薇,妳是怕热恋期过后妳们不适合吗?还是怕这一生只跟凉冰相处太单调不够本,想再多跟其他女人交往看看?」
「不是!除了凉冰,我谁都不要。」蔷薇大力反驳。
「既然如此,妳的疑惑是?」
  蔷薇一时说不出话,小伦觉得她没有说实话。
「是,凉冰的求婚是挺随意的,竟然就直接问妳的戒指尺寸,未免太明显,完全没有惊喜。」
「不,跟求婚的方式没关系。不管她怎么说,我都会开心。」
  见蔷薇说的肯定,小伦更不懂了,所以耐心等她自己开口。
「我觉得凉冰怪怪的。」
「怎么说?」
「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本来昨晚我以为她会因为我没接受她的求婚难过,但她忽然跟我说保险受益人的事。」
「凉冰要死了?」蔷薇一脸惊恐。
「嘿,別乱说。」蔷薇很激动。
「不然呢?」
  看小伦认真的神情,蔷薇顿时感到很不安,本想立刻给凉冰打个电话,却被小伦阻止。
「对不起。」蔷薇此时又不懂小伦的道歉。
「我不应该对妳女朋友开这种玩笑。」知道姑娘是真害怕,小伦也不想吓她,变为平常的微笑。
  蔷薇摇头表示没事,却莫名想起郑郁昨天对她说的话,我真的知道凉冰是什么人吗?
「我、我晚上再问清楚凉冰。小伦,我认为结婚不是儿戏,也不止关于两个人,我应该也得跟我爸说,还有凉冰的家人。」
  冷静几秒后,蔷薇的表情是放松,但心里很纠结。小伦第一次找不到安慰的话给蔷薇,正巧这时苏马丽竟开车停到超商前。
「你在查勤我吗?」小伦一见他就是目光有神,虽然还是改不掉嘴巴不好的坏习惯。
  苏马丽没有生气,对小伦的笑是很温柔的,他也对蔷薇有礼貌,蔷薇觉得自己多余了,想赶快逃开,却在跟苏马丽擦肩而过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古龙水的味道太重,连蔷薇都受不了。」小伦的观察力很敏锐,马上知道蔷薇的感受。
「你不喜欢,我可以改。」
「我有说不喜欢吗?」
  哎呀,这调情的,这宠溺的,比那古龙水的味道还令蔷薇更无法直视。离开前对小伦做了个鬼脸,回头走过苏马丽的跑车旁,蔷薇忍不住多看几眼,红色敞篷超级跑车,反向铡刀式车门,跟那天来家里的是同一辆车,苏马丽真的很有钱。随后见两人在超商里的画面,虽然不像她跟凉冰会有很多肢体接触,但也足够闪瞎人了。
  忙完后回家,凉冰今天也是晚下班了,蔷薇无法不胡思乱想,等的心急,最后索性跑到家里楼下的街上乱走散步,十几分钟过去,在某一个转身时被人蒙住了双眼。
「猜猜我是谁?」
  蔷薇一开始是惊讶,后来转身被吻住,胸口湧上一阵暖意。街灯照亮两人拥吻的身形,都不害臊了,像是例行公事。
「啾……凉冰,妳怎么没骑车?」
  相思之情释放完,蔷薇很快发现凉冰的不同。
「拿去保养厂了,因为要出差的地方有点远。刚刚坐了公车回来,买了草莓蛋糕给妳吃。」
  凉冰解释,蔷薇虽然高兴,但听到出差,她是担忧的,但没有表现出来,就问她去哪里,何时出发,要去多久。
「东岸,后天,大概两三天。」凉冰乖乖回答,蔷薇应该满意的,但又很忐忑。
  见蔷薇有点忧虑,凉冰轻抚她的脸给她安心,本来欲再亲的,蔷薇用手挡住她的唇,意思是再继续下去,她们可能会被人投诉「妨害风化」。凉冰明白她,接着一同回屋,但蔷薇才走出一步,没想到凉冰从她身旁抬起她的左手,把一只戒指戴进她的左手中指上,刚好吻合,简直完美。蔷薇一脸不敢置信,她不是讨厌或不愿意,是感动到说不出话。
「趁妳睡觉的时候,偷偷量妳的戒围。」
  原来买蛋糕是个幌子,在这种时候,她能不亲她吗?结果是,直接被凉冰抱着回家。
「呼……凉冰,妳知道我不是不想跟妳……」
  深夜,房间桌上的蛋糕吃完了,两人躺上床,蔷薇跨坐在凉冰的身上。
「我知道,是我太急了,也许是因为郑警官总是对妳好唔……」
  蔷薇弯腰吻她,我到底是爱上了一个宇宙无敌大醋精。明天休假,今晚又是难熬的夜晚,我喜欢这种难熬。凉冰扶著她的腰,喘息是兴奋无比,抚摸是撩拨勾引,摩擦是再来几次。
「呵……蔷薇,明天早点起,带妳去个地方。」凉冰微笑,眼前是蔷薇最柔软的触碰。
「哪、哪里?呃……」蔷薇还再发抖。
「秘密。」
「哪有……这么多秘密?」蔷薇咬她的唇,双腿间是胀热难耐。
「妳知道左手中指代表什么意思?」
  她的大腿顶上去,这次的冲击,蔷薇很需要,但她还想着答案,却只能拼命摇头。
「妳若说对,我就告诉妳我要带妳去哪。」凉冰笑的神秘,咬著蔷薇的舌头。
  不公平,蔷薇觉得自己又掉进圈套了,但拒绝不了她的爱抚拥抱。其实说到最后,蔷薇也没有猜到,就边生闷气边感受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充满身体,殊不知凉冰在她累得睡着前,说了她最想听的,几乎等同于我爱妳。
「我心里。」

(52)
  阳光明媚,难得休假日不在家里运动,走出户外「放闪」。其实蔷薇还是有点魂不守舍,或说精神不济,但这是她们第一次要正式比赛。原来凉冰说的带她去个地方,竟是要以骑车竞赛的方式,依序到达四个目的地,这另类的约会还挺新鲜的,蔷薇不会不喜欢,反而觉得格外甜蜜。一人一台重机在家门,两人著装完毕,黑红大对决,开始之前蔷薇想知道输赢的奖赏或惩罚。
「完成对方的一个愿望。」
  这还行,说实话,蔷薇已经想好要凉冰做什么了-跟我回家,我介绍我爸给妳,我会努力让我爸认同我们。蔷薇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催油门示意,凉冰不怕,只是向前亲她的脸颊,蔷薇有点小融化,没想到凉冰就先骑车开跑了,嘿,作弊。赶紧戴上安全帽,两台车一路奔驰,过程是浪漫搞笑的,因为当她们在加油站被搭讪时,凉冰直接上演霸道女友的戏码,当场接吻给所有人看,啊,蔷薇当下觉得心情愉悅,但亲完后就小小的后悔,这样常常秀恩爱会被人讨厌吧,然后又落於凉冰身后了。
  这四个地点,刚好都是独栋別墅,各有各的不同与奢华,唯一相同的,就都是空屋。蔷薇问凉冰,她们这样随意闯进去好吗,凉冰笑说,她已经为她租了今天的时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然后蔷薇还傻傻的相信这个租的部分,凉冰苦笑,看她可爱,跟出庭辩论的时候差多了,差点要在屋子里乱来,蔷薇表示妳太大胆,而且比赛还没结束。最后,终于到第四个地点,是一栋在海边旁的房子,这场决斗的结果,是两人平手。对此,蔷薇很失望,但也没有不开心,因为她这次明白了重点在哪里-跟妳在一起。
「凉冰,跟我回家吧。」
  刚好赶上夕阳西下,两人在沙滩上牵手散步,蔷薇还是说了她的愿望。
「等妳出差回来,跟我回老家,要结婚的话,我还是希望我爸在场。」
  蔷薇等凉冰的回应,凉冰想说好,但没有说出口,就点头。蔷薇当她答应,激动上前抱她。
「蔷薇,妳喜欢哪一间呢?」凉冰也说了她的愿望,蔷薇一脸狐疑。
「傻瓜,我们去的这四栋房子,妳想要住哪一间呢?婚房。」凉冰说得再明白不过,蔷薇立刻掩面深吸好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四间都要,我买给妳。」凉冰假装叹气,蔷薇马上阻止她,四间都买?妳哪来这么多钱?
「不行,蔷薇,我已经买好了。」
  原来这才是最惊吓的,蔷薇问她是不是开玩笑,凉冰很认真,反问她要看房屋契约吗。
「春夏秋冬都有了,妳可以每个季节都住不一样的。春天芬芳,夏天凉快,秋天清爽,冬天温暖。喔对,还有地下室的车,妳可以开,都是给妳的。」
  越说越扯,蔷薇完全不知道她这么有钱。凉冰后来解释自己这些年投资很多产业赚了不少,全部要给她。
「凉冰……」蔷薇内心尖叫完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妳是不是得癌症了?要……」
「啊?」凉冰诧异。
「因为妳最近做的事,我、我总觉得妳是在给我遗产。」蔷薇皱眉看她,眼眶泛泪。
  凉冰停顿了几秒,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决心给她一个约定的吻。黄昏总是带着忧伤,尤其红色残阳染红海面与世界的时候,但这个瞬间也是极其美丽的,因为短暂,也没有人可以得到。
「蔷薇,我没有得癌症,我很好。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经历过那……难过的事,我不想妳重演,没有人知道下一秒我们会发生什么事,这是我唯一可以为妳做的。」凉冰轻捏她的脸,希望她不要再哭了。
「一堆钱?我、我才不要一堆钱,钱我自己可以赚,但我赚不到妳。」语气是很孩子气,但是绝对真心。
「呵,蔷薇,我不是要给妳钱,是要给妳安稳的未来,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我的幸福快乐在妳身上。一个人住这么多豪宅很恐怖的,宁可跟妳挤在我们的小公寓。妳想想,妳哪天若跟我玩躲猫猫,我得花十天半个月才找得到妳,累死了。」蔷薇又紧紧抱住她,但这话让凉冰哭笑不得。
  抚摸她的背,凉冰也是心疼,所以决定珍惜。
  今晚,两人先试住了这个家,床变得好大好大,蔷薇有点不习惯,还好有凉冰的体温在传递给自己,她轻抚她的脸跟黑发。
「啊……凉冰,可以不要关灯吗?」
「啾……可以,妳要怎么样都可以。」
  凉冰握住她摸自己脸的手,从手腕咬上去,咬到胸口嘴唇,听说咬这个动作有占有的意味,同时也会让对方受伤。原来自古以来,从自然的定律来看,爱人也会伤人是必然的结果。
  太阳还没醒,蔷薇睡着,像小婴儿,红发披散在肩上,此时凉冰已经换装完毕,坐在床沿仔细看着她,好像想要深深记她在脑海里。凉冰终于了解了那时枫的感受,那有多心痛,虽然拼命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但眼泪还是一直在逼自己崩溃,直到凯莎在耳机里叫她,她毫不犹豫站起身,留了张纸条在床头柜给蔷薇。不用告別之吻,只要帮她盖好被子,下次再见的时候,蔷薇,我会像妳一样勇敢的活下去。
『谢谢妳。』

(53)
『你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如不留言请掛断,需留言请在……』
  蔷薇很快掛断电话,心里是怒忧掺半。讨厌鬼,凉冰,就这样丟著自己的未婚妻走,叫都不叫醒我,还不接我电话,告诉妳,回来后有妳受的,蔷薇对着手机萤幕自言自语。怜风在一旁观察许久,觉得这姑娘幸福过了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希望不要乐极生悲。
  事务所最近没什么大案,蔷薇还是在处理离婚诉讼的事,有时候怜风也是对蔷薇很好奇,她看过那么多的婚姻破碎,怎么还是对爱情抱有这么大的期待,不是应该看破红尘,受不了每一对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而分开的夫妻,或出轨或争小孩的监护权,又或是直接破口大骂对方无耻,怜风自己在旁边看着心都累了烦了,某方面也是佩服蔷薇乐观?或说固执。
「蔷薇,別心浮气躁了,她买给妳的戒指很漂亮。」
  到休息时间,怜风知道她的脾气,蔷薇一下尴尬一下害羞,都怪凉冰总是影响她的情绪,不过她喜欢只被她影响,这一切虽然看似束缚,却也是这世上最美的拥有。看着左手指的戒指,其实也不是真的要生气凉冰不说再见就出门,但那一句谢谢妳让她很不安,担心在所难免。不过想起凉冰说只去两三天,她决心相信她,信任是感情的基础跟基石,所以蔷薇决定先整理好自己等待她回家。下班后,蔷薇打了通电话给父亲,她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一五一十的全跟父亲说了,关于凉冰关于结婚关于未来关于过去关于母亲,父女最终是沉默了几分钟,蔷薇的心在颤抖。
『确定哪一天回来再跟我说,我好準备。』
  然后蔷薇就一如往常的感性落泪,带着哭腔的说好、说谢谢你、说对不起、说我爱你。那些话
多久没有对父亲说了,父亲果然还是疼女儿的,虽然慢了好几年,但蔷薇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有他这样的爸爸。大概过了半小时,蔷薇才平静,坐上红色重机的时候,忽然想起过往,压根没想过会有如此的人生,此刻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无法言喻。只是蔷薇没想到,日常生活的不确定性会发生的这么快,回家的路上,她的「小红」莫名的坏了,引擎发不动,蔷薇很无奈,但是笑的。
「蔷薇?」
「苏、苏先生?」
  真是巧合,会在这种时候遇到小伦的未婚夫。苏马丽见她车坏了,马上打电话给认识的修车厂,还说可以免费帮她修到好。对此,蔷薇过意不去,但苏马丽说她是小伦的家人,不可以怠慢,最后推不掉苏马丽的好意,蔷薇点头答应,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好,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满心欢喜的,看任何人任何事都顺眼美丽。
「蔷薇?」
「郑警官?」
  今天是大家都预备好要巧遇吗?在修车厂等待的时间,蔷薇偶遇郑郁,但其实郑郁不算是不经意路过,因为她从远处望见苏马丽的红色敞篷跑车,瞬间回忆重启,忍不住上前想知道车主是谁。苏马丽跟郑郁对望,他还是笑的,她则是礼貌性微笑,随后仔细盯着那辆车。
「我对这辆跑车有……兴趣,你的眼光很好,是很漂亮的车。」
「是吗?谢谢称赞。这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现在这种跑车不稀奇了,过时了。」苏马丽自嘲。
  蔷薇在一旁听他们对话,不知为何,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两人是在互撩吗?不像。蔷薇摇摇头,在胡思乱想什么,之后苏马丽说自己有事要先走,郑郁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马丽,见他开车门上车,那一霎那,她有心痛的感觉,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车。
「郑警官,妳还好吗?」拍拍她的肩,蔷薇看她表情纠结,她很疑惑。
「呵,没事。蔷薇,妳怎么没跟凉冰在一起,反而跟一个男人……」
「嘿!別看图说故事,人家是有老公的。」
  郑郁回头又变为平常的样子,蔷薇听她的话马上反驳。经过一番解释,郑郁是越听越害怕,她是过来人,也明白的比蔷薇多,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到最后是会崩溃的。郑郁不忍心,欲开口对蔷薇说凉冰可能是去做很危险的事,但这时修车厂的电视却大声播放一则快讯新闻,两人同时被吸引,或说是冥冥中注定的。
『东岸公路发生连环车祸,大约有上百辆车追撞,受伤人数预估超过两百人,确定的死亡人数,目前有两名,还在持续确认中。就目击者描述,这场事故发生前,有人见到一台黑色重型机车在路间疑似发生了爆炸,才引起……』
  郑郁听着冷汗直流,虽然报导里没有详述重机的外观车牌,车主的样子也被打了马赛克,但凉冰的名字清清楚楚的打在电视萤幕上。郑郁完全不敢转头看蔷薇,余光见她渐渐握紧的拳头,她一句安慰的话都没办法说。
「今、今天是愚人节吗?」
  这句话几乎比立刻跪地痛哭还更令人心疼,郑郁此时慢慢转身面对她,根本就是在看当年自己的缩影。
「凉冰,她……总是跟我开玩笑,她每次对我开玩笑,都会惹怒我,但我每次都会原谅她,因为我爱她。但这个……太过分了吧。」
  郑郁在蔷薇的脸上没有看见眼泪,但深深感觉到了四分五裂,坠入深渊。

(54)
  拋下一切,只为寻求眼前事实并非真相。
  在经过几分钟的否认与自我催眠后,蔷薇立刻转身要冲去东岸,郑郁暗道不好,及时拦下她,虽然知道不管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还是想叫蔷薇冷静,可是要怎么冷静,面对深爱的人突然消失突然说没有就没有,谁能接受。
「妳想用跑的吗?」
  所有的逻辑理智全数降为零,蔷薇是被这句话遏止了精神崩溃,郑郁明白这种无助、混乱、不知所措,回头骑上她的「小蓝」载她,蔷薇也是惊讶郑郁原来也是骑重机的。
  东岸的快速公路,郑郁比蔷薇熟悉,想起十六年前的过往,为了她弟弟跟当地黑帮的斗殴,后来才知道小枫曾经以为她弟弟是黑帮的一份子,因为毒品跟地盘的斗争,然而她当时却只在乎那小护士跟小枫眉来眼去,让她吃了老半天的醋,当年的爱在心里口难开,现在回忆起来只有无限的悲伤惆怅。如今命运捉弄,凉冰竟会在东岸出事,郑郁真心希望老天別对她们这么残忍。
  由于这场车祸事故,路上塞车是必然,郑郁不得已要知法犯法,蓝色重机穿梭在车阵里看来非常危险,但后座的蔷薇根本不在意,只觉得此刻海平面上的夕阳是她的心在淌血。见到封锁线、警车、救护车,蔷薇马上摘下安全帽下车,郑郁在后头,道路被炸毁的痕迹明显,碎石碎屑满地,那台黑色重机还没移开,车头几乎全毁,蔷薇的情绪已到达临界点,欲冲进封锁线里看个清楚,但被警方挡在外,蔷薇呈现歇斯底里,郑郁很快对这些警察说明来意跟身份。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一旁重案组的刑警在听到她们跟凉冰的关系后,上前要求她们为协助办案,必须跟他们回去接受调查,对此,郑郁一头雾水。
「国际通缉犯?」
「不可能!」
  一到东岸的刑事分局,这消息可是吓坏两人,虽然蔷薇整个人已失控,但听警察一字一句的陈述,仿佛是在说完全不一样的人,走私军火枪械?多起杀人案?骇取政府机密?甚至其姊凯莎跟其友鹤熙都是帮兇?这根本不是凉冰,我不相信。
「车虽然毁了,但现场没有找到凉冰的人,就算死了,也该有尸体,但目前连一只手都没见到。同时,凯莎跟鹤熙也从所任职的饭店离职,这次的爆炸案现在还不能断定是不是她们所为,有什么动机,我是希望妳们……」
「长官,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郑郁替蔷薇先说,因为她怕她会冲动误事。
  不知为何,郑郁自己也是警察,却对这些刑警很不满,也许是因为曾经被某个浑蛋前国际刑警威胁利用过,害她对他们没有好感。双方僵持,蔷薇又听不下去这些人对凉冰的诋毁,眼睛都不知道红了多久,像随时会爆炸的火山,不过郑郁是松了一口气,显然凉冰是没死,但整个案件大有问题,凉冰怎么就变成通缉犯?难不成她也骗了她?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沉默到底,最终是暂时放了两人离开,但走出大门的时候,蔷薇忍无可忍,要拿警局前的花盆砸过去,郑郁反应快,随即把她架走,打了她一个耳光。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其实郑郁是心疼,简直是历史重演,今晚的黑夜重重的压在两个茫然女子的身上,东岸的街道变了不少,但警局对面是郑郁记忆中没变的东岸医院大楼,她的思绪也很乱,忽然毒瘾发作,胸口在绞痛,双手握紧衣领,慢慢蹲下身,表情很难受,蔷薇这时才恢复过来,想要带她去前面的医院,但郑郁拒绝,拚死要对抗这个诅咒,不,眷恋。
  蔷薇也是强硬的,不管她的反对,就拉她去医院外的长椅上休息。等了快半小时才缓和下来,彼此都不说话,郑郁余光看蔷薇,她是善良的没丟下她,了解她的心急如焚,自己却没有好建言。
「凉冰是罪犯……」
「不是!」蔷薇瞪她。
「是、是,不是。反正是失踪了,然后警察都在找她。」
  郑郁不是要激怒她,就事论事,只是很讽刺。
「凉冰不是路小枫!」蔷薇咆哮。
  目光沉下去,郑郁默默转头不敢看她。蔷薇也是尴尬,一怒之下狠撕她的伤疤,顿时不好意思说抱歉。
「她、她没事的,活得好好的。她如果想让妳见她,绝对会再遇到;如果不愿……妳求天斗神都没有用的。」这已是郑郁能说出的最好的安慰了,因为她当时就是求天斗神,才会有这种下场。
「凉冰一定活着,但不是那种人。」
  看蔷薇一夜的眼眶泛泪,郑郁不忍再说。心爱的人啊,为何总是伤我们这么深?
  随后听蔷薇生理反应的打呵欠,一直宣泄情绪也是很耗费体力,虽然说跟蔷薇一起找间旅馆住是挺对不起凉冰,但她完全没企图,因为此刻的状态,她们谁都不适合骑车。至於蔷薇,满脑子都是凉冰,压根没想过今天要睡哪,两人漫无目的走,望了望周遭,本来选定一间普通的旅社,却在经过巷弄时,一辆奇怪的厢型车停在暗巷里,此时有人开门冲出来,好几个男人,郑郁一把推开蔷薇,她踉跄倒地,对方的铁棒重击下来,郑郁左臂惯性阻挡,瞬间知道自己骨头断了。蔷薇吓傻,一群人野蛮的要拖她们上车,两人试图反抗,可是哪里打得过一群壮汉,正巧蔷薇的手机响了,挣扎之际,手机摔落地面,通话被开了扩音。
『蔷薇?』是小伦。
  莫名其妙,其中一个男人捡起了电话,但没有掛掉通话,或是弄坏手机,就愣在原地。直到其他男人叫他快走,他才按下掛断键。
  咻-
「啊!」

(55)
  手机脱手飞出,重重摔落地面关机,男子手臂中弹,鲜血喷飞,所有人惊呼。
  男子的惨叫是震惊、愤怒,抓紧流血的左臂,从暗巷的深处慢慢走出一个黑发女人。
「竟然是射到手,真TM的。」
  听这熟悉的声音,郑郁跟蔷薇又惊又喜,其他男人见男子受伤,或上前关心或欲拿出手枪反击,但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纷纷被子弹给击倒。
「凉、凉冰?」蔷薇奋力挣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听警车的鸣笛声,对方剩余的人马迅速冲上厢型车要逃,也不管郑郁跟蔷薇,就拉着左臂中枪的男子上车。凉冰要追上去,但被蔷薇阻拦,左右为难,又听警车逐渐靠近,凉冰一句话都不说,回头看着地上其中一个倒地的男人,从他身上搜走手机,然后横抱左手骨折的郑郁要走,蔷薇气不过,妳抱郑郁不管我?我是妳的未婚妻啊?我一整天都在为妳哭、为妳担忧像个疯子,都不用解释的吗?
「凉冰!」
  两人双眼对视,整整三秒钟,蔷薇的情绪太多,千言万语都用眼神传递给她了。
「走!」只说了这个字,蔷薇就跟著凉冰奔跑穿梭在巷子里。
  跟警察玩你追我躲,这也太像电影情节,蔷薇简直要捏自己的肉,看看她是不是在作梦。直到一辆休旅车开到她们面前,三人上车,开车的是阿托,见郑郁受伤,忍不住皱眉,但也没说什么,立刻踩下油门,快速行驶逃离东岸。
  路上,凉冰帮郑郁察看伤势,幸好没有太严重,等到了藏匿地点再说。然而,郑郁突然浅浅的笑了,伸手摸了摸凉冰的脸,见此画面,蔷薇是吃醋,但看在她是患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妳让我想起了小枫,杀人的时候,眼神,很像。」
  郑郁眼眶泛泪,但凉冰不领情,甩开郑郁的手,并且用枪抵在她的胸口,对此,蔷薇惊吓,欲阻止她,却被凉冰这时的眼睛吓得不敢吭声,几乎不是她所认识的凉冰了。
「妳到底是谁?」凉冰质问。
「呵,我是谁?这句话怎么是问我?」
  郑郁不解,但回忆起当年,她是如何崩溃逼问小枫实情的话语,这也太相似。
「妳是华烨的眼线?」凉冰再问。
「华烨?华烨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少骗我了,妳不要以为我不会开枪。」凉冰是认真的,蔷薇则是一头雾水。
「我骗妳做什么?」
「我是不知道妳的动机,但妳敢说妳没有骗我?」
  见枪口更用力的触上自己的胸口,郑郁又想起她当时把枪对準小枫的左胸,现在是报应吗?
  蔷薇在一旁干着急,到底什么情况?凉冰为什么有枪,还要杀郑郁?她跟郑郁是什么关系?凉冰不会真的是罪犯吧?
「妳告诉我,路小枫是十年前死的,妳亲眼看见她的尸体。但枫,是在八年前死的,时间点根本不对,如果妳说的话是事实,那枫根本不是路小枫的人杀的,我也是傻了,之前竟然没发现这么明显的漏洞。」
  蔷薇在厘清真相,却完全不明白,路小枫杀了凉冰的前女友?不,没杀掉,啊?杀掉?真的杀人了?妳们究竟是谁?
「是,我早知道,枫,绝对不是路小枫的人杀的,一个变成骨灰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没想到郑郁直接承认,凉冰怒视她,原来华烨早派人来监视自己了?
「说!华烨在哪里!」凉冰揪紧她的衣领,整口气都喘不下来。
「咳、咳,我真的不知道华烨是谁?妳杀了我,我也说不出妳要的答案……」
  凉冰掐上她的脖子,蔷薇这次清醒了,她虽然害怕不已,但更不能见死不救。狠狠打了凉冰一个耳光,才停止这狭窄空间里的混乱、痛苦、窒息。停顿了一分钟,凉冰慢慢转头看蔷薇,彼此的心情很复杂,但眼泪让空气都变得有温度了。
「不要报仇,不要执著。」
  打破沉默的,是郑郁欺骗凉冰的理由。
「如果几个月前,我跟妳说,妳误会了,杀妳前女友的另有其人,不是我的小枫。那妳一定会继续等下去、找下去,然后妳就会因为这个奇怪、愚蠢的执念,忽略了妳身边那些深爱妳,值得妳珍惜的人。」
  郑郁的声调是哽咽,就是因为她十年前的固执,只看见路小枫对她的伤害,执意要报复,而遗忘了她弟弟、她奶奶、她的家人,依然爱她关心她,她错过了多少,怨恨小枫离开、怨恨世界不公的那五年都是错的,最不成熟、最自私的决定,奶奶生病来不及陪伴而去世,然后连一句我爱妳都没对小枫说过,是她先辜负了她的爱,自己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一无所有的痛,是一辈子的折磨,谁才是罪人?
  又过了一分钟,凉冰渐渐松手,表情变得柔和,枪也移开了。随后伸手轻轻拭去蔷薇脸上的泪,气氛不再高涨紧张,多了点温柔,不,是很温柔。
「別哭,老婆。」
「妳……妳才知道,我、我是妳老婆……妳个混蛋……」
  蔷薇哭得更难看,就抓紧凉冰的手,全身发抖,凉冰安慰她,也是在道歉,就像她等她这么多年,一直陪她相信她。
「我、我问妳,妳是凉冰吗?」蔷薇稍微冷静下来。
「是,我是妳的妻子,没有变。」凉冰很肯定。
「妳……妳是国际罪犯?」蔷薇的嘴唇都在颤抖。
「不,蔷薇,我是国务特工。」

(56)
  休旅车载着四人,气氛缓和下来,但也多了一分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凉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但也或许是她老婆瞪着她先说,不许再骗我,否则回去把妳五花大绑在床上,对此,凉冰哭笑不得,但也拿她没辙,所以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凉冰、凯莎、鹤熙,她们三人都因为同一场的恐怖攻击失去了父母,在孤儿院认识成为朋友。某一天,一个金发男人-华烨带着一群人来到孤儿院,华烨是国务特工组里最大的长官,她们都叫他老板(Boss)。他们要找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做训练,配合政府政策,选出合适的特工人员。然后懵懂无知的孩子们就莫名其妙开始了战斗,在一连串的考验选拔后,最终剩下她们三人,而枫是当时训练她们的队长。
「所以,亲爱的,我高中的时候,就在出任务了。」
  凉冰笑看蔷薇,虽然说好了不要提前女友,但她还是吃醋了,我看妳是边谈恋爱边出任务吧。
「我姊姊擅长近身战,精通拳击、泰拳、散打、摔角、空手道、自由搏击、巴西柔术等等,而且每一年都拿综合格斗的冠军,她通常负责潜入,枫死后,她是我们的队长。」
  蔷薇稍微回想了一下在饭店看见凯莎的情形,平时穿饭店制服穿裙子接待客人,还真连接不上凉冰说的,不过气质气场有点接近,好像凯莎可以在一瞬间就扭断一个人的脖子。
「鹤熙是你们常说的骇客,正确来说是资讯系统技术人员,她自创一套天基系统,用来帮我们掩饰身分,从监视器到妳的手机,只要她高兴,可以骇进所有的电子产品里,甚至让整座城市停电,还有……这个。」凉冰摸了自己的左耳后,蔷薇是看不懂,郑郁是一脸明白。
「改良了『路天』的,当年路小枫跟她手下所使用的,一旦装上耳朵里就一辈子拿不掉,而且只能从她的主骇客-史努基那里的源头切换开关。但现在,直接声控就行了。」凉冰望着郑郁的笑,不小心多说几句。
「那妳呢?」蔷薇接着问,凉冰觉得她很可爱,我左上背的刺青已经很明显了,老婆,我方才还拿枪杀人了。
「我比较弱,就只会拿狙击枪在远处开枪暗杀。」凉冰说的肤浅,蔷薇鼓著脸。
「可以在高速行驶的重机上,站著拉弓射箭还会命中目标。」郑郁突然说,蔷薇惊讶,凉冰叹气。
「妳记忆力不错,三年前的饭店表演活动而已,现在做不到了。」
「因为眼睛不好了?」
  唉,这女人,老拆穿我。蔷薇听见,马上用质问的眼神面向凉冰。
「视力减退。」
「骗人。」蔷薇立刻捏她的脸。
「疼疼疼,蔷薇,很痛,我、我没骗妳,別再捏了,会变大饼脸的。」凉冰试图求饶,蔷薇还是一脸狐疑。
  郑郁卡在她们中间,尴尬的憋笑,进退不得,妳们別秀恩爱了,是想看我哭吗?
  小小斗嘴了几分钟,蔷薇是勉强相信她的回答,只是这气氛忽然变得温暖粉红起来,郑郁皱眉,不会真要把我跟阿托当空气吧?给我慢著!
「两位,我还在,而且现在应该有比接吻更重要的事吧。」
  即刻远离对方,这情不自禁害人。深呼吸几下,凉冰又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错了。」郑郁跟蔷薇同时看她。
「如果妳说的是正确的,那八年前,枫去执行的任务,根本不是去杀路小枫。我稍早在东岸公路听到鹤熙查到的消息,我慌了,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在我的重机上装炸弹,幸亏鹤熙发现的够快,但我不能骑走,因为炸弹是按照公里数倒数加速计算的,伤到那些无辜的人,我很难受。」
  黑眸中的痛苦,那是无能为力的不甘心。
「那跟妳的老板有什么关系呢?」蔷薇问。
「鹤熙骇进华烨在国务特工组的机密档案,过去多少年来,只要有人想退出,都会死在最后一次的任务里,这种巧合很诡异。后来再往上查,才知道原来华烨从未向总局回报,我们要辞去特工的资讯,所以局内把那些死亡都当成是任务失败的意外事件。」
「他隐藏这些消息,对他有好处吗?」蔷薇不懂。
「当然有,因为他要杀我们的话,这样很方便。」
「啊?他要杀妳们?」这更无法理解了。
「对,蔷薇,我们是全世界的杀手、黑道的眼中钉,在『暗网』的赏金很高,谁都不会想到我们尊重的长官,给於我们拯救世界的头衔,却不知他就是幕后黑手,人渣垃圾。枫当年的……据说高达了跟路小枫同样的价位。」
  到此,蔷薇恢复逻辑,原来都是为了利益?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世界卖命了,死了还要被他利用,他拿这些钱不会良心不安?是畜生吗?
「还不赶快举报他,叫警察抓他!」蔷薇很激动,凉冰苦笑。
「没办法,那浑蛋有个手下-若宁,反向查到鹤熙的入侵,所以他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他躲了起来,要準备杀人灭口,而且比我们先向上级回报,说我们三人拿着军火要叛变,所以……我真的成为国际罪犯了。」凉冰高举手枪,无奈凝视蔷薇,表情像在说,老婆,妳相信我吗?
  啊,还是亲了,郑郁觉得自己的位置很糟糕,手疼死了,心更疼。
  勾著凉冰的脖子,这吻有力道,像在注入勇气跟坚定给凉冰,或者是,幸好妳还活着,幸好我做很多好事,老天爷疼我,妳没有死。
  然后阿托就开到他们的藏匿地点了。
(57)
  藏匿地点在一个小渔村的一栋小破屋,完全不会被注意的废墟,一览无遗的只剩下屋顶、几面断墙跟支干,把车停在远处,众人走到这里,凉冰从破屋旁的一个杂草堆找到开关,地板自动开启,蔷薇惊叹,像个不知世事的社会新鲜人,四人走入地下室。
「欢迎光临。」
  鹤熙一脸轻松的坐在一堆萤幕前,惬意的喝茶。
「鹤熙……学姊。」虽然刚才已经听凉冰介绍过了,但真的见到本人时,还是有点惊讶。
  鹤熙笑着点头,还帮他们泡了一壺茶,大伙坐下,语琴随后出来帮郑郁包扎好手臂。凉冰把手机交给鹤熙,但左看右看奇怪凯莎不在,鹤熙很快解释,只是打开电脑屏幕的时候,见到这凯莎的性感照-只穿着白衬衫躺在床上,还露出充满吻痕的肩颈锁骨至胸口,姿势妩媚撩人,大家看得是颇尴尬。
「抱歉,我女友太漂亮。」那不是重点!凉冰无奈。
「凯莎去抓苏马丽了。」
  此话一出,蔷薇是震惊,郑郁是激动,凉冰是苦笑摇头。鹤熙点开萤幕画面,是凯莎回到北区的医院。
「苏马丽是华烨的手下,透过他家的造船公司与海运企业,收买海关走私货物,包括各种保育类动物、毒品、枪械军火,甚至生化武器、人体器官跟人口贩卖,不过苏马丽的父母并不知情,其实他也算是被利用了。据我的调查,华烨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用毒品控制年轻人,叫他们做坏事,苏马丽跟若宁都是其中之一。」鹤熙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听得出愤怒。
「呵,黑白两道都吃,这个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够。」
  凉冰是替她们过去效忠他而觉得可耻,现在也怀疑过去她们所执行的任务所杀的人,真的都是该死的吗?蔷薇这时快昏倒了,但郑郁却忽然说起苏马丽的车。
「对,郑郁,妳猜对了。他所开的那台红色敞篷跑车,原车主就是路小枫。十几年前,这款跑车全球仅限几台,红色的只有路小枫拥有。但现在,这种跑车不稀奇,不知华烨从哪里弄来的,原则上应该是报废了,他是改装之后送给苏马丽。还有,华烨他用来控制人的毒品,也是从十六年前『路天』独自研发的新型毒品-神儿,做为基底重造的,重新取名为-王,渴药性更强,基本上,一旦吸过一次,这辈子就离不开了。」
  到此,郑郁简直要疯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拦下小枫过去所犯的错,但一切的罪孽竟然在死后还是被人拿来毁灭世界。还有小伦,她几乎不敢想像当小伦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心情,她曾经数度跟苏马丽擦肩而过,很多怀疑都该提醒他的。
  鹤熙见郑郁情绪崩溃,不忍再说。蔷薇是看不懂现在的情况,只觉得看郑郁哭得不停,自己也很难过,接着郑郁又突然毒瘾发作,蔷薇跟语琴立刻上前扶好她。谁都不会比郑郁更明白这切身之痛,这世界唯一战胜「神儿」渴药性的人,到目前为止只有郑郁一人,连路小枫自己都做不到,由此可知这毒品有多恐怖。但惨剧还没演完,凯莎会到医院,是因为小伦最近都连络不到苏马丽,四处去找他,结果在路上发生了车祸,幸好只有皮外伤跟轻微脑震荡,现在人在医院住院观察。
「我们也只能赌他会出现。因为小伦打电话给妳的时候,苏马丽听到他的声音,他犹豫了。」鹤熙操作电脑边说。
  蔷薇不敢相信,没想到方才要绑架她们的人,真的是苏马丽,她以为是巷子太暗,她看错了。此时萤幕来到小伦躺在病床上睡着,大概是打电话打到太累了,手腕上的点滴都血液逆流,画面是凯莎给的,针孔摄影机藏的位置很多,几乎不放过任何死角。等了好几个小时,凉冰本来要去支援凯莎,但蔷薇不让她去,鹤熙也不让,这时才说出凉冰视网膜病变的事,右眼处於随时会看不见的状态,虽然还有左眼,但若是被袭击,凉冰的身手不如凯莎,这风险太高。
「蔷薇……」凉冰又要装可怜。
「妳不要跟我说话。」蔷薇在气头上,妳还是骗我!
  气氛又变得奇怪了,这空间是被切成了两半吗?一边痛苦一边「放闪」?鹤熙也是尴尬,看笨蛋情侣,不,是笨蛋妻妻假吵架真恩爱,大家都要安慰郑郁了。但不等凉冰跟蔷薇演完这出,鹤熙的电脑就被入侵,好几个画面在闪烁,不过她很快解除系统异常。
「凯莎,他们来了。」用耳机传递,凯莎戒备。
「侧门。」
  鹤熙下达指令,凯莎跟著执行,立刻发现他的身影,原本要行动,但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不是苏马丽,凯莎及时躲起来。鹤熙皱眉,原来是找了好几个替死鬼,医院每个入口都有,虽然前面是解决了入侵的问题,但此刻有太多其他的讯号在干扰脸部辨识,一一确认太浪费时间,欲叫凯莎直接回到小伦的病房去,画面回头,这时却已经有个左臂流血的金发男人站在小伦的病床前,拿枪指著他。蔷薇紧张大叫,凯莎是用尽全力跑过去,但命运早已让他们的爱情,来不及幸福快乐到永远了。
「等,小伦是醒的吗?为什么……」
  蔷薇见到萤幕里,小伦是睁开眼睛的,但没有逃没有起床,没有做任何事,就乖乖躺在那里,为什么不反抗?众人也是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迟迟不开枪?
『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警察……』
『他答应我……这次结束就放我走……放我走……我想走……我、我……小伦,我想回我们的家……我想念我们的家……我好想念……』
(58)
『你喜欢男生?你好奇怪。』
『去看医生好吗?可以治好的。』
『你在卖吗?多少钱一晚?』
『你真的变态,竟然喜欢被干屁股?你好恶心。』
『你父母怎么教的?你父母也有问题。』
『不孝子,搞这种违反伦理的事,丟不丟人!』
  小伦侧躺在病床上,病房黑暗无光,人生走马灯在回想,但他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是被侮辱耻笑,就是父母被诋毁伤害。何其痛苦,一路走来,谁都不能理解,他也不懂,所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爱上一个男人,就是唯一死罪?又为什么他决定要走一辈子的人,就是执行这罪刑的人呢?
『一起吃个饭?』
『我觉得你很不错,正直善良。』
『我是真心要追你的,我也说不出原因。当我想到原因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了。』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在你身边。』
『对不起,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不会再错过。』
『这是订婚戒指,我会去说服我爸妈,我会尽我的全力,为我们的未来,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有你就够了,有你给我的爱就够了。』
  小伦以为他们够靠近了,几乎是掏出心脏给对方了,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是在天秤的两端,在两端才能平衡,谁先走过来都是崩溃,想要同时跑向彼此,又来不及了,再也没有时间了。当信任被摧毁,爱情被公开审理,正义无情宣布,比死亡还更残忍的结局,谁能承受谁能理智谁能面对。沉默是最后的温柔,小伦拔掉了手腕上的针起身,鲜红的血随之流下,但最痛的在心上。
  漆黑的夜色中,苏马丽拿枪的手在颤抖,外人看以为是他毒瘾发作,但只有他知道,那是懊悔不已的心痛。小伦几乎是疯了,眼神是无畏,但其实更多的是心碎。他慢慢走上前,直到枪管抵上左胸,苏马丽却一步都不敢退,只见两个大男人,望着对方的表情是悽惨无比。
「开枪……」这话是小伦说的,因为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
  苏马丽哭到泣不成声,握枪的力道是此生最大的,左臂上的伤口开始渗血,全身都在发抖。过去多少年来杀多少人都不痛不痒,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杀此生挚爱,小伦此刻的成全是他说过的承诺,至少他的死可以换来他活下去的机会。小伦心知肚明,身为警察,从爱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他的公正、他的信念,忍痛看着苏马丽拿枪的左手指上,他们一起选的戒指,他知道他没得选,只能牺牲。
「你TM开枪!」
  两个男人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完全失控,但凯莎的及时出现,遏止了这场名为爱的最终审判。
  砰!
  这枪是凯莎开的,而小伦也做出了身为爱人的选择,他用力推开苏马丽,没任何人中弹,他的手枪随之落地,凯莎要上前制伏他,小伦却立刻捡起他的枪对準凯莎,挡在苏马丽的身前。
「走!」
  小伦的哭喊充满多少情意,除了苏马丽,再没人明白。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不公,跟自身的命运,宣泄,痛骂,自我毁灭。
  突听外头越来越接近的警笛声,凯莎暗道不好,原来小伦早就偷偷通知警方。两人对质,凯莎皱眉,因为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她看见他说的对不起,那是身为一个警察。苏马丽无法再凝视他的背影,每一秒都是背叛谎言绝望,随后狼狈的从窗户跳下去,凯莎这时不管小伦,直接击倒他,冲上窗前,见楼底下的苏马丽被人开车接走,她右手搥墙,靠。凯莎转身要逃,却见小伦此时拿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凯莎震惊,连老天爷也来不及阻止,远在小渔村的众人全吓死,蔷薇难过闭眼不敢看,凉冰抱她,心情也是煎熬,而最能感同身受的郑郁,她已经痛到流不出任何眼泪了。
「小伦!」
  如果说让人坠入深渊、走投无路的是爱,那使人改邪归正、走向正途的也绝对是爱。
  板机是扣下了,当警察这么多年,开枪射过不少匪徒,小伦是最熟悉的,但今晚他射向自己,他却没有死。世界静止了五秒,凯莎惊讶,迅速抢过那把枪,打开弹匣-一发子弹都没有。终于,小伦瘫软倒地,哭声再也不能压抑,谁都不会想到,苏马丽会带一把没有子弹的枪,来走入这个陷阱,不,他只是来探病的,他只是来看他的未婚夫,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亲、亲爱的,回来吧,警察要到了。』
  听鹤熙的语调,也被他们那纠结无解的,再也回不去的感情渲染而心疼不已。凯莎点头,但看小伦躺在地上悲惨哭号,也忍不住落泪,最无辜的男人,这一生都在努力,但不管多努力,好像別人都只看到他是一个爱男人的男人,然后连最后那一点平凡的幸福也要被狠狠夺走,谁能为他辩护,向天神辩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凯莎握紧拳头,华烨那个人渣,她们绝对不会放过。
「鹤熙,妳查到他们的位置了吧。」这是地下室里,唯一一个还能平静的郑郁问的。
「手机讯号最后连络的地方-娱乐码头。」
(59)
  娱乐码头,一个心动、心痛集结的回忆场所。命运轮回,郑郁也是逃不过,始终要面对,这龙蛇杂处的是非之地,她们曾经在这里的游乐园约会亲吻,并且也在这里差点失去小枫,后来才发现自己是多在乎她的,在生死关头才会知道对方有多重要,明明想珍惜的,却因为那愚蠢的纠结怨恨而永远错过了彼此,让遗憾成为一辈子的枷锁,挣不开的地狱牢笼。
「华烨八成是要趁夜搭船跑到国外,也是贪生怕死,废物垃圾。真是眼瞎了才为他工作这么多年,奇耻大辱。」鹤熙摇头笑自己。
「凯莎先过去了,我也去,绝不能让他逃。」凉冰接着说,但蔷薇很快就说了不准。
「蔷薇,我姐姐需要我,华烨很狡猾的,我不能让她独自一人承担,这是我们的命运。」
「我不管什么命运不命运的,我只知道,依妳眼睛现在的状态,去了很危险,我不要妳去冒险,妳不可以离开我。」
  蔷薇握住凉冰的手,她是吓到了,见到方才小伦跟苏马丽那生离死別的决裂与分手,蔷薇深知她完全不能承受这种事。她从不求大富大贵飞黄腾达的人生,也不要感天动地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求平安平凡的跟心爱的人过一生,虽然从某些角度来看,这是奢侈无比的愿望,但她会用全力守护一切,不要让任何一个无情的可能,来击溃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幸福。
「蔷薇,妳待在这里很安全,鹤熙跟阿追他们会保护妳,我……我会没事的,而且不是只有我,还有阿托跟其他人也会跟我一起去抓那个人渣。如果现在放走他,那过去因为他而痛苦的人,他们死也不会瞑目的,我不能辜负,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凉冰轻抚她的脸,看见她眼中的自己,遥想当年跟枫的离別,她几乎要上前跟蔷薇拥抱大哭。但她没有,因为她忽然懂了枫那时对她说的话。
「妳不能辜负他们,但妳可能会因此……」
「不,蔷薇,我不会死。」蔷薇的唇在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在往下掉,原来这才是她此生最想听到的情话,比我爱妳,更深情。
  眼眶泛泪在所难免,凉冰也握紧蔷薇的手,回头看鹤熙。
「最新型的瞄準镜还备著吧,追踪锁定功能完善,科技,也是一种实力。」
  鹤熙浅笑点头,妳终于是看开了,但最欣慰的莫过凯莎。
「放心吧,老婆,只是等下次黎明升起,我流着眼泪再见妳的时候,妳可能要先养我了。」凉冰笑中带泪,蔷薇皱眉,妳不会变瞎子吧?还是缺手断脚?这怎么行。
「我想回学校读书,我想当医生。」
  这是最后一个内心深处的秘密,心里的壁垒砖瓦在这一刻全都碎了,夷为平地,但凉冰不空虚不寂寞不难过,因为她跟蔷薇之间多了一道桥,她们一起建造的,通向两人共同许下的未来。然后蔷薇依然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但这不是诀別之吻,是祝福之吻,少了激情多了承诺,少了不舍多了信任。
「等、等妳回来,我帮妳擦干眼泪的时候,我会修好妳的车,供妳读书上学,不准迟到。」蔷薇是说的认真,凉冰却很想笑。
「没关系,其实我不是很喜欢骑车,还是妳载我吧,这样我就不会迟到了。」两人相视而笑抱着对方,从来没有像此时这么期待天明。
  这场景是感动,可是在一旁的鹤熙还是想说妳们秀恩爱秀的太过分,不过她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对凯莎的担忧害怕,到后来的信任释怀,鹤熙不知道別人怎么定义爱,但转头看着萤幕里开车的凯莎-我挡在妳身前,我守在妳身后,不要怕黑夜太漫长,我会陪妳度过每一次的黑暗,最终和妳携手走向我们一同开创的光明希望。
  凉冰走了,带着跟她左上背相同刺青的狙击枪,只是多了新型的瞄準镜。曾经她以为自己若成为枫,就可以原谅当时没能救她没能阻止她的懊悔,然而到今晚她才明白,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枫,但不是因为她以后再也无法继续这个职业,或是不能恢复到最初的视力开枪,又或是修不了那台被炸毁的黑色重型机车,而是她决定成为原来的自己。糜烂颓废荒唐多少年,痛哭过憎恨过想死过,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浑浑噩噩,那都不是她,但也都是她。其实枫爱的,蔷薇爱的,就是原本的她、全部的她,她是谁,我是谁,我是我,我是凉冰。
「蔷薇。」
「嗯?啊……」
  鹤熙突然伸手按压她的左耳后,蔷薇吓一跳,有点疼,像是有针刺到她的皮肉里。
「这样也是跟我们在同一条船了。」鹤熙笑着解释,蔷薇随后听到凉冰的声音,还有凯莎的,是植入式耳机。
  蔷薇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神奇,但很快就发现了某些害羞的事情。她之前跟凉冰相处的时候,她们该不会都听见了!
「不止听见,我还看见。」鹤熙是逗她的,我哪敢看,凉冰跟凯莎都会生气。
  蔷薇脸红到爆,凉冰妳个坏蛋,我都让人看光了,不,我们都让人看光了,等明天回来有妳受的!蔷薇简直没脸面对,想撞墙,但还没撞之前,鹤熙转头看萤幕,那是郑郁偷偷离开地下室的画面,蔷薇惊讶。
「她不会是想去娱乐码头?」
「照方向,应该是。」
「不用拦她吗?」蔷薇紧张。
「不用,我就要知道她的真实身分。」
「啊?妳还怀疑她?」
「蔷薇,防不胜防。阿追,跟著她。」
(60)
  娱乐码头,一个光鲜亮丽,越夜越美丽的不夜城。充满了金银财宝,各式休閒游玩的场域,科学园区海运枢纽,当然也是个充斥著世上各种黑暗、肮脏、可怕、汙秽的聚集地。这个地方最高的建筑物,莫过游乐园里的摩天轮,郑郁在黑夜下,抬头望着摩天轮的闪烁华丽,十六年前,她曾在这里被小枫亲吻,也是她第一次正视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后来还目睹了摩天轮被炸毁,小枫为救她而遭受枪击性命垂危-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现在的这座摩天轮,比以前那一座更奢华,但再大再闪耀,都不是当初回忆里的了,如同此刻的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对小枫的爱也无法再纯粹,好可惜。
「但是我不后悔。」
  躲在一个漆黑昏暗的垃圾收集站,郑郁看着手中的戒指,内缘刻著「路小枫」三个字,她没有戴上它,就轻吻了戒指,然后放进裤子的口袋里,忍痛扯掉左手的包扎,换了套红色的旗袍,上边还有绣著一只金色的凤凰,虽然是十六年的款式,郑郁也就穿过那么一次,那一年春季改良式婚纱晚礼服旗袍,郑郁突然笑,因为她现在才发现,这衣服有点被撕坏了,一定是那晚小枫脱她衣服的动作太粗鲁,这个猴急的女人。
『郁,妳的手不痛吗?』
  当郑郁摸了耳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的耳朵传来。
「比地狱烈火再痛的我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女友为自己送死还痛的,我找不出。」对方不答话。
「华烨喜欢金发,皮肤白又腿长的女人,正中下怀,浑蛋就是浑蛋,色字头上一把刀。」
  郑郁拨了拨自己的金发,最近几年保养得还不错,没想到今晚还真派上用场了。
『但他要是对妳用药,妳的身体会崩溃吧?』
「那就痛并享受著。」
『妳不怕死?』
「呵,死一点也不可怕,我只怕……小枫要是知道我拿她送我的生日礼物做这种事,一定会气的从海里爬出来,然后用她的武士刀杀了华烨。」对方不答话。
「鹤熙那边,得糊弄她们一下,我刚才偷存的信号,入侵她的天基系统,妳没问题吧?」郑郁接着说,对方说可以,她就放心了。
  走出黑暗,郑郁整个人的气息神态都变得怪异,对,鬼魅,抬头望天,小枫当晚也是披上了属于她的黑夜离开的,郑郁深知她的光明是她换来的,她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因为她们是彼此的相反面,但同时也以永恒的姿态,存在于对方的心里面。女人最强的武器,这不是贬低、作贱自己的身体,是擅用自己的长处,彻底击溃对方的弱点。
「播首歌给我听吧,很无聊。」郑郁笑道。
『想听什么?』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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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熙入侵到娱乐码头全区的安全监视系统,锁定在港口附近,很快就查到一艘渔船相当奇怪,调不出资讯,华烨极有可能在里面,凯莎在码头的仓库区待命,凉冰则选了个好地点,在某间饭店的顶楼,摩天轮距离她挺靠近,装好了瞄準镜,她忍不住望了一眼摩天轮,像是什么轮回的预告,但她已不在乎,现在她只相信她所相信的。
  不久,听到鹤熙的消息,说是苏马丽出现了,样子看来是被人揍了半死不活,从一间仓库被两个男人拖著,应该是要被丟入海里。凉冰在确认,确实是苏马丽,虽然他是跟著华烨作恶多端,但也不能见死不救。阿托準备去,凉冰解决的很快,她好久没有感觉到这种开枪的快感,说坦白的,以某个角度,她也是变态了,但这次她不再射中人的要害,而是他们的小腿,原来怜悯慈悲真是比无情狠戾,还难度更高的。然而,就在凉冰才刚要放松闭眼的时候,情势瞬间转变,只听阿托的惨呼,鹤熙再确认画面,是阿托也已倒地,那个垂死的金发男子不是苏马丽,中枪的两人还在地上,是谁出手的?附近所有的画面都显示空无一人,连凯莎所待的地点都看不见凯莎的人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鹤熙,到底有多少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阿托他……」
  凉冰从她的镜头看见十几个人,但她的惊讶还没完,一个冰冷的触感就抵在她的后脑,凉冰太熟悉这个感觉,因为她曾经在训练的时候,被枫这么击败过。现在已无关乎擅不擅长近身战了,因为已经将军了,所以她只能放下狙击枪,无奈的笑,但她也许可以猜一猜此人是谁?竟然没有直接杀她,该不会是苏马丽良心发现?
「我可以转身吗?」
「转。」
  举高双手,凉冰慢慢转过身,只是她全猜错了,完全没想到会是她。
「郑郁?」
「惊喜吗?」
  凉冰的瞳孔在收缩,还真是TM的太惊喜了。在这一刻,郑郁那深红色的旗袍,简直是厉鬼来索命,又见她身后的若宁跟华烨的手下,凉冰第一次懂了何为反间计,真是令人愤怒,但又很佩服她的演技。
「华烨想要妳跟凯莎,所以我不开枪,留妳的命。帮他抓到妳们,他会给我,我想要的那些,妳不知道我多想念『神儿』的味道,那快感比做爱高潮,还要爽上几百万倍,想得我每晚都要发疯。凉冰,妳不会懂的。」手枪指著凉冰的额头,凉冰被逼的跪下,眼神是绝望了。
「我是不会懂,原来妳早就走上成为路小枫的路了。」
「不,凉冰,是成魔之路。」
(61)
「我的小羊们回来了,我很高兴见到我们又团聚在一起,凉冰、凯莎。虽然少了鹤熙,但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別担心。」
「人渣!垃圾!TM去死!」
  凯莎的脾气是三人中最火爆的,在这个时刻显露无疑。
  凉冰跟凯莎被綑绑,被绑来这艘船上,总算见到这个无耻之徒,华烨这时的表情,极度令人作噁、厌恶,从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畜生,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对的无辜的,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大卸八块,剁成碎屑餵鲨鱼。华烨看她们还想挣扎,这不听话的样子,他真没办法,摇头叹气叫一旁的手下準备好针筒,两人大惊,拚死要逃,但只能被人按头压制在地,眼睁睁看着针头刺入血管,把这罪恶的根源都注入体内。
「別害怕,不会痛的,妳们看郑郁用了还是如此漂亮,脑子清醒,妳们也不会有事,只会更加惹人怜爱,会舒服到飞上天,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华烨得意大笑。
  两人哀嚎呻吟,全身发抖哭泣,却救不了对方,然而最耻辱的是,明明应该是痛苦万分的,却渐渐失去五感,只剩下轻飘飘的感觉,快要失去意识,冲脑的快感麻痺所有的视线。
「混、混蛋……操你妈的……」凉冰继续骂,口水不能控制的流了出来,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蔷薇还在等她,她不能就此认输,但是……可恶!
  华烨听着不生气,就慢慢走到凉冰面前,蹲下身,揪起她的头发拉起她面对自己,凉冰面目狰狞,凯莎怒气攻心,但无能为力。
「凉冰,妳真的跟枫很像,真可惜那时候枫抵死不从,我只得毁了她,妳知道我心痛的,看一个美女变成鱼的饲料,暴殄天物。但是,我就不懂一件事,女人跟女人,这有啥好玩的,妳们是没被男人干过,所以不懂有多爽,没关系,我可以教教妳们,我一会儿来个四人,不,五人也可以,妳们都是我的宝贝,让我荣华富贵,坐拥高位,也该给妳们嚐嚐我的宝贝,乖。」
  华烨欲亲她,结果凉冰狠狠吐了他一口口水,惹得他真发火,一巴掌挥过去,力道之大,凉冰瞬间嘴角渗血,她被打得头昏,眼冒金星,耳鸣听不见其他声音。凯莎也是痛哭,但被人踩着脖子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哭号喊着凉冰。华烨上前,要再出拳揍她,却被郑郁抓住了手。
「你会打她死的,太浪费了。」郑郁笑道。
「不知好歹的贱女人,有什么价值。」华烨看她,眼神都停留在某些重点部位。
「我的意思是,美好的夜晚,拿来打人,太浪费时间了。」
  华烨果然是弱点明确,一把抓上郑郁的胸,一点也不温柔,只有猥琐,令人想吐。但郑郁没有吭声,要在这时生气,会毁了长久以来的计画,她得忍著。
「药的效果还没出来,稍微等一下,等药渗入全身,她们自然会求你的,跪下舔你的脚求你。」
「也是,就妳跟若宁最乖了,用一个该死的苏马丽换妳是对的,果然没看错妳。」华烨收手,转身上前亲郑郁,她也没拒绝。
「郑郁……」凯莎咬牙切齿,满腹怨恨。
「这才是女人,把她们也带进去。」亲完,华烨下令。
「开船吧,我还想看大海星空。」华烨牵着郑郁的手,她恳求,轻抚他的脸,他心情大好也就答应她,反正早该走了。
  随后凉冰跟凯莎是被绑在了椅子上,跟著被扛去那间臥房。基本上是真人秀,虽然凉冰跟凯莎是意识不清,加上「王」的药效,很热想脱衣服,身体在狂冒汗,汗水多到后背全湿了,仿佛打了一场激烈的球赛。房内的灯光很亮,虽然船只有些摇晃,但不妨碍整间房里的火热,她们不想直视眼前床上的两人在做什么破事,但耳朵无法关闭,淫靡放荡的喊叫喘息在刺激感官,才十分钟,她们就觉得全身上下有蚂蚁在爬-痒,痒到快发疯,想抓想自己来,靠!用力握拳,血管明显突出皮肤,每一条神经肌肉都在疯狂,都在逼人渴望,渴望不管谁来帮她们一把,杀了我吧,太过分了!这世界竟然有这么可恨的东西,泪流不止,为什么人这么可笑悲哀,为什么我们这么渺小可怜,杀了我!我真的很想要!
「什么!」
  突然,就在所有的忍耐到达极限临界点的瞬间,全世界的灯光都熄灭了,然后有枪声,华烨惊吓,这贪生怕死的怂包,马上就不冷静了,开始大喊怎么回事。等灯管再次亮起,众人的视线都恢复明亮,唯独华烨,惨叫起来。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婊子,妳……我杀了妳!我杀了妳!」
  只见床上两人赤身裸体,听华烨悽惨的语调摀著眼睛,血都从指缝狂喷,郑郁的手上多了一把刀,染红的刀,染红的脸,染红的郑郁。凉冰跟凯莎看傻眼,郑郁把华烨踢下床,他狼狈打滚,要叫人来,但破门进来的只有苏马丽,拿着枪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不过这次他对準的不是光着身子的郑郁,是地上的华烨,然而郑郁却阻止他。
「就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呃!呜……」
  郑郁猛力踹了华烨的两腿间,眼神全是愤恨,你这疼的,也不过是过去那些,你残害的人的痛的万分之一而已。抢过苏马丽的枪,砰砰砰砰砰砰,没有任何一发子弹打中他,全打在他的耳边,吓的他屁滚尿流,这烂人,看他边哭边求饶的惨状,郑郁其实一点也不高兴,只有心痛到极点,随后又跑来了一些人,然后在这些人中,终于有凯莎跟凉冰认得的人了。
「蔷薇!」
「鹤熙!」
  完全不明白此刻的状况,很快将她们松绑吃下解药,解药?她们被施打的不是毒品?两人余悸犹存,望着几乎已经不像人的郑郁。
「妳、妳到底是谁?」凉冰问她,但她却答非所问,殊不知,那已是最符合她的答案了。
「妳已经忘了我吗?小枫……」
(62)
  面对郑郁的提问,她们没人听得懂,只见她双眼有泪,众人还惊魂未定,却没想她直接扑倒凉冰,疯狂吻她咬她,边哭边亲,所有人震惊,但很快恢复清醒,尤其是蔷薇,立刻拉过郑郁,抢人老婆啊!虽然对郑郁的自我牺牲感到非常感动,但这是我老婆啊!
「放开我!放开我!」
  郑郁跟蔷薇在拉扯,旁人想劝阻,又怕伤了郑郁。看她歇斯底里、发狂疯颠,凉冰躺在地上是吓著,还喘著气,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好像蔓延到骨髓灵魂的侵蚀之痛,无法言明的碎裂在胸口迸发,她的脸上全是郑郁的泪水,但凉冰知道那绝不是为她流的。
「我、我的小枫,去哪里了……」
  从大吼大叫到失声痛哭,蔷薇还抓着她,听她口中不断重复的这句话,蔷薇是明白了一半,愤怒是消了,随之而来的是悲伤到深处的心疼。望着郑郁赤裸的身躯,狼狈不堪不用说,从她颈部至左胸口的,那一片片如刀割过的伤疤,就算早已癒合淡去,也是永远抹不去的记忆,蔷薇忍不住跟著红了眼眶,但郑郁止不住的崩溃,她仍旧没办法压制她的情感溃堤。直到穿着西装的怜风跟一大群警察进到房里,除了逮捕华烨跟苏马丽,怜风推开蔷薇,直接给郑郁一个耳光,她被打的站不稳踉跄倒地,随后趴在地上,全身不停抽搐扭动,宛如鬼魅的诡异姿态,令人不忍直视,但她每一个生不如死的呻吟哭喊,都令人鼻酸。
「妳、妳不是要毁了我吗……我都还没说,妳都不会走……路、路小枫,妳说妳不会走……妳不会走……」
「华烨刚才给郁吸太多『王』了,已经开始产生幻觉,把她带走。」
  怜风是整场最冷静的,仿佛早已习惯这个场面,一声令下,一旁的医护人员就拿起外套盖住郑郁的身体,抬她上担架。凉冰这时起身,眼神很复杂,怜风阻止她们靠近郑郁,凯莎跟凉冰同时皱眉瞪她,妳又是谁?蔷薇在律师事务所的老板?
「我是郑郁的长官。」怜风懂她们的表情,稍早跟鹤熙蔷薇解释过,现在又要再说明。
「我们是秘密情报局的人。我们跟妳们一样,在律师事务所跟警察局上班是伪装身分,当局在三年前就开始怀疑华烨,但缺乏有力的证据,华烨很狡猾、城府深,郑郁为了渗透到他的身边,在他们底下做事,当华烨的间谍待在警局,但实质上是我们反臥底,要查出华烨的犯罪事实。终于,在今天华烨準备出境,所有的走私货物毒品、所有的共犯与运输通路,加上妳们这些人证,今晚的行动是很成功了。华烨在劫难逃,死不足惜,有妳们的帮助与贡献,不止我,我相信全人类都会为此感激不已。」怜风娓娓道来,敬礼感谢。
  对此,凉冰的心情难以言喻。
「情报局?情报局的人要做这种事?让一个女人出卖肉体,还因此下海吸毒?你们可以让我们注射到假的药品,却不保护自己人员的安全?而且你们早就怀疑华烨,为什么不先通知,还让他逍遥这么多年,我们还傻傻的为他工作卖命?」凯莎很激动,鹤熙在她旁边安抚。
「凯莎,第一,这艘船根本没有出海,还在娱乐码头,国际刑警早已做了万全準备,甚至陆海空军都召集了,华烨是绝对逃不掉的,就等他自投罗网。第二,郑郁会选择这种方式不是我逼她的,没有任何人逼她,都是她自己的意愿。第三,我们是不同单位的人员,这是最高机密,事先透漏给妳们的风险无法保证,关于这部分,希望妳们见谅。最后,郑郁会没事的,她已经走过地狱死过了,所以妳们不用担心。」
  怜风的语调还是很平静,明明最后那些话令人惊吓又痛心,却又企图用「没关系,她已经活过来了,所以会好起来的。」的这种应该会也应该要发生的过程缓和下来,但是四人亲眼见到郑郁方才的「死过又活回来」,心中只充满无限的惆怅。说实话,怜风也劝过郑郁好多年了,但哪一次她有听呢?
  走出船舱,凉冰下意识伸手遮挡阳光,这瞬间的光亮温暖,突然有种无法真正呼吸的窒息感,好像所有的尘雾都还没散去,太阳还是依照它一年四季,每天运行的规矩定律而走,不管世界宇宙怎么变,它还是唯一的那一个真理-正义。
  踏上陆地,蔷薇搀扶凉冰,她们一同踩上相视而笑,好似结婚二、三十年的夫妻。不过另一个无奈很快就来了,几乎等于是自己兄长的小伦,没料到他也来了,穿整齐的警察制服,戴着警帽,只经过一夜,仿佛却多了好几岁,以前看都不觉得好看的胡渣,在今天早晨的微光之下,显得成熟又帅气,但也多了那难以名状的孤寂与落寞。
「小伦……」
  苏马丽铐上手铐,两只手被刑警抓着,此刻悽惨的样貌,走过小伦的身边,原本试图像过去一样微笑面对他,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再也做不到了,因为小伦一句话都没说,就拿下左手的戒指,丟向苏马丽的脸。匡当-戒指落地的声响,是世上最重的徒刑。
「押走!」
  然后苏马丽才痛哭流涕,被押上警车。小伦站在原地,等警车的车门关上,他紧紧握住的拳头才松手。随后深吸一口,走向四人。
「小伦,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苏马丽辩护……」
  蔷薇是好心,因为她是看着苏马丽良心发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助她们逮住华烨。
「不用。蔷薇,他的未婚夫已经死在昨晚的病床上了。因果报应,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看得出小伦说这些话的眼睛是模糊的,他爱人的罪刑,他自己审判了-同生共死。此刻的葛小伦……警帽上的警徽被光照亮,他对四人敬礼,同时,也给远方地平线的光明一道眼泪,然后转身离去。谁都说不出安慰,因为在这个时候说安慰太多余了,只会显得更可怜。
「长官、长官,郑郁她……」
「她怎么了?」
「她不见了。」
(63)
  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如果在黎明的游乐园里,抬头凝视摩天轮,还衣衫不整,谁都猜不到她的过往。她的金发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显明亮,但那是讽刺,不过她不怪父母家族,只是责备自己过去的固执,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每一次都是不可逆的,生命也是。
「我以为妳要自杀。」
  园区内广场上的大时钟还是如十六年前正常运转著,郑郁转过头,凉冰跟蔷薇在身后。
「小枫死的第七天,火化的那晚,我吞了一整罐安眠药。」蔷薇很惊吓,凉冰倒是不意外,因为她曾经也想过这种事。
  郑郁此刻的样子很平静,跟方才戒断症状的神态相差甚远,像是看透红尘人生的眼神,散发着她们不曾经历无法体会的悲凉,尤其郑郁望着凉冰的时候更是。怜风很快也来了,身为她的上司,她了解郑郁不会再自杀,只是害怕她会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不过现在,她也舍不得她这些年的自虐与牺牲,怜风突然叫蔷薇过去,说是要讨论之后事务所的事,刻意支开蔷薇,怜风还把郑郁的旗袍给了凉冰,凉冰是不懂,但还是走过去把红色旗袍还给了郑郁。
「小枫送我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也是唯一的一次。」郑郁接过旗袍。
「眼光不错。」凉冰笑道,因为她也穿旗袍的。虽然搭配郑郁略带西方的脸孔,旗袍有点突兀,但看久了,这异国风也是充满生命力。
「改良式婚纱旗袍,我后来知道她当时是去香港买的,纯手工。其实我只穿过一次,二十四岁生日那晚,再来就是今天。」郑郁眼波流动,抚摸旗袍上金色的凤。
「她该不会有跟妳成对的另一件吧,然后上面还绣著龙。」
「怎么,女人就不可以当龙跟凤了吗?」还真有啊,凉冰苦笑。
「桀骜不驯的龙,是挺符合路小枫的做事风格。」
「桀骜不驯的龙?所以这是这个世界对她的评价吗?」听凉冰的评断,郑郁反问她。
「对不起。」凉冰忽然道歉。
「呵,不用对不起,路小枫本来就……」
「是我误会她了。虽然路小枫做了不少坏事,但她没做过的事,我不该诬赖她。」凉冰正色道。
  换郑郁无奈,又抬头看着摩天轮。
「其实妳不用真的拿自己……」
「拿自己的身体去当武器?让华烨真的碰我?这作法太恶心?」
  凉冰说不出话,她只是觉得应该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凉冰,妳知道吗?只要我闭上眼睛,不管是谁碰我,我都可以想像成是小枫。」
  这话说的悲哀心痛,显然郑郁根本没走出那一段感情的阴影。凉冰目光纠结,心情难以言喻,自己差点也要变成那副模样到生命的尽头,幸好蔷薇出现深爱她,幸好郑郁出现提醒她。相较之下,郑郁的遭遇简直悽惨,难道就要看她这样的好女人孤独舔伤口直到踏进坟墓?
「妳应该给妳自己一个机会。」凉冰是语重心长,郑郁在听,但依旧盯着摩天轮的顶端。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人,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曾经在这里的科学园区工作,我们相爱了好几年,但是后来我们不得已分手了,因为我们所想像的未来不一样。他真的是世间难得的好男人,我为他伤心好久,失去他真的很可惜,我会永远记得他。」
  凉冰奇怪郑郁说这些话,跟方才的话题完全接不上。
「那天晚上,是我跟小枫最后一次坐摩天轮,在最顶端的时候,我跟她说的话。我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的约会,我故意提前男友,我知道她一定会非常难过,我那时就要她难过,要她生不如死、后悔莫及,她当初残忍的拋下我,去另一个女人的身边,那五天狠狠伤害我虐待我不管我痛不痛,所以我要报仇,要她尝到跟我相同的痛苦,至死方休。」
  听出郑郁的哽咽,凉冰难以想像,原来真的有相爱相杀。
「然后没多久她就真的死了。就死在那个渔村的街上,在一间婚纱店前面,被她的堂弟-路皓用刀朝脸部猛砍,小枫无法反抗,因为她当时左臂被砍下一大块,腹部中弹,非常虚弱,还毒瘾发作。路皓杀了小枫之后,也当场自杀了。然后验尸结果,我才知道她身上至少有三种以上的癌症,已扩散到全身,早就时日不多。」凉冰不忍直视郑郁现在的眼泪。
「我在警察学院的时候,就非常相信恶有恶报,这是恶人的结局,一个国际贩毒集团首脑该有的结局,谁不拍手叫好,活该,路小枫做的事跟华烨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后来妳就专门处理这种案件。」到此,凉冰完全明白郑郁的心态。
「不……也不一样,陈昱依说路小枫从来不会用她的毒品去对那些跟她示好的女人,唯独我。」
  陈昱依,凉冰知道这个人名,路小枫的私人医生兼青梅竹马,也是专门为她研发新式毒品的女人,路小枫死后,某一天她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是溺水身亡,落水原因不明。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觉得路小枫根本配不上妳,对自己的女朋友用毒品,这根本不是爱。」
「那什么是爱呢?」郑郁此时走向凉冰。
「她给我一个机会,拿着我的警枪抵在她的胸口,她的左胸上刺著我的名字;她求我只要我说最后一次我爱她,她就放我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不告而別,知道我们没有未来,她不想我面对那个良心泯灭的她;她从不承诺未来的事,但她向我保证永恒的事,她说她爱我就是永恒的事;她每晚抱我在怀里唱歌给我听,弹钢琴给社区的小孩听,她说她只当我一个人的明星;她哭着说不会毁了我,她要把我的自由还给我,她也不要我是非不分的嫁给她,所以她去送死……小枫,不要死、不要死……」郑郁哭到不能自已抱住凉冰,凉冰面无表情,但一眼一道泪。
「妳、妳说妳爱我,因为我来自光明……对不起,小枫,妳父亲从小教妳杀人贩毒,妳母亲鄙视痛恨妳是同性恋,妳还是小女孩就被那群女人污辱欺负……对不起,小枫,我、我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妳……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爱妳……」
  每一句话都是椎心刺骨撕心裂肺,凉冰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汇形容自己,或形容郑郁,只能跟著抱紧她。什么时候,光明竟变得如此自以为是,令人发指。
「郁,妳爱我吗?妳爱我路小枫吗?」
  震碎所有情绪,这声呼唤,郑郁明明知道是凉冰演戏给自己,但她怎么能控制。就像当年小枫在这里吻她,那一分钟的时间全都静止,伴随那一声声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外人听来肤浅没有感情,却释放了郑郁被綑绑十几年的灵魂与爱情,虽然再也来不及,但妳始终都在我心里。
「小枫……再唱歌给我听……」
「我不会唱歌。」
「呵……那我唱给妳听,妳每次都哄我睡觉,换、换我哄妳睡觉,睡吧,小枫,睡吧……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
「谢谢妳,凉冰。去蔷薇身边吧,我也要回家了,回、回我跟小枫的家了。」
  擦去凉冰脸上的泪,郑郁最后拿着小枫送给她的旗袍,从口袋里拿出戒指,自己戴上左手的无名指,转身走回家。
(64)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凉冰望着郑郁走远,心里有很多想法,当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试图变好,回归良善,要付出的代价是一无所有?比死更绝望?不能与爱人厮守终生?
  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其实路小枫还是幸运幸福的,因为郑郁替她偿还了那些罪孽,心甘情愿的,思念比海深,有多恨就有多爱,懊悔一生是郑郁的选择,但她同时也是选择继续活下去,因为路小枫用她的生命去让她的挚爱明白,她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她知道了自己的行为是罪无可赦的,所以决定用她这一辈子的黑暗换回郑郁未来所有的光明,她不是期待被原谅,而是希望她这一生唯一的女朋友,还是她当年遇见的那个口是心非爱逞强,正直善良又勇敢的警察。
「凉冰,妳的眼神不好。」
  这句话将凉冰拉回了自己的故事,转头见蔷薇瞇眼看她,吃醋啊?我的姑娘。
「妳亲郑警官……」蔷薇倒是直接了。
「错了,蔷薇,刚才跟郑郁接吻的不是我,是路小枫。」凉冰边说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然后眼神示意她,亲爱的,这样满意了吗?
  说实话,蔷薇听完郑郁的遭遇后也是同情,但看凉冰方才跟她吻得这么深情,她还是忌妒的,谁让郑郁今天对妳又扑倒又强吻的,最后还趁她不注意来个拥吻,太过分了,好人不是这样无底线当的。
「唔……」
  不过蔷薇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凉冰就吻上她了。伴随这刚升起的太阳,明亮的晨光照亮两人的身形,凉冰的食指轻抬她的下巴,蔷薇本来是有点想生气,总是用亲吻来塘塞我,妳的唇怎么还是这么软,但是今天的阳光好似比平常还温暖,即使这阵子发生的事让蔷薇完全了解了人心的险恶,远比她想像的还更可怕,也懂了这个世界永远都有数不尽的坏人恶行,比她看过的案件都还可恶数百万倍,可是蔷薇依旧深信,无尽的黑夜终会迎来黎明的时刻,心怀希望善念,充满勇气毅力,感谢有妳陪我同行,一路的艰辛与等待都值得,因为有妳。
「嗯……老婆,我好累,可以抱我回家吗?」
  凉冰温柔摸她的脸,整个人倒向前掛在蔷薇身上,蔷薇抱住她吓了一跳,随后抚摸她的头,觉得凉冰好可爱,哈,总算等到这一天,乖,回家有妳受的,我会好好疼妳的。
「嘿,看不出来妳很勇猛,之前在我身下的时候,都软绵绵又『傲娇』。」
  蔷薇立刻将凉冰横抱起,凉冰调侃她,双手勾著她的脖子。
「胡说,我才没有软绵绵。凉冰,告诉妳,从今以后不准再隐瞒我事情,而且妳现在失业,我变一家之主了,在妳医学院毕业以前都得乖乖躺在我身下。」蔷薇这次很坚持,表情是不容凉冰拒绝,凉冰苦笑。
「啾……亲爱的,妳的胸很软。」
  凉冰捧她的脸,轻轻啄了她的脸颊,身体躲进她的怀里磨蹭。蔷薇顿时脸红,才稍微被挑逗一下,马上就原形毕露,凉冰不怀好意的笑,想当「攻」?我的蔷薇,妳还太嫩了,但是蔷薇,我就是爱这样的妳。像是与凉冰心意相通,蔷薇今天没有逃避自己因凉冰的攻陷撩拨而害羞,也没反驳她,因为她已决心接受了她们感情中的不完美,然后就在众多警车人群中,不在乎別人眼光的,抱凉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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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
  一座海边的两层小屋,屋旁有一台红色重型机车,一辆休旅车跟白色货车,后院有两个冲浪板,种了一些花草。这栋小屋不算別墅,没有特殊的装饰也没有华丽的装潢,就是一间很普通不起眼的房子,屋主是两个女人,前些日子刚结婚度蜜月回来,日上三竿,还在二楼臥房的床上相拥睡觉,全裸。床头的墙上有婚纱照,两人额头鼻尖相触闭眼微笑,任谁看了都可以感觉到她们的甜蜜。她们的结婚戒指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底下压着结婚证书,还有那一份曾经的「不爱合约」,但现在已经改成了「不能不爱合约」。
  忽然,床头柜的闹钟响了,红发的杜蔷薇先睁开眼睛,撇头望着窗外的日光,大惊,她很快伸手关掉闹钟起床,但凉冰抱她纠缠著,这姿势不太好,给了一个早安吻后叫醒她,亲爱的,妳今天要回学校,昨晚真不该玩这么兇,这累的,可不能重返校园第一天就迟到。凉冰本来不甘愿,用棉被卷住自己,蔷薇跟她拉扯,她眼睛都还闭着,蔷薇就帮她找好内衣裤穿上,帮她刷牙洗脸梳头戴上戒指,怎么我这妻子搞得像老母亲,推凉冰要下楼,不小心撞上杂物柜,柜子里的红色跟黑色重机模型差点摔到地上,幸好蔷薇反应快,精準接住放好。到厨房,随意煎了个荷包蛋,这时是凉冰的手机铃响。
「姊、姊姊,早。」蔷薇接起电话,还边餵凉冰吃蛋。
『蔷薇?凉冰呢?不会赖床吧?』是凯莎,果然是姊姊,太了解她了。
  蔷薇干笑,打开了视讯,凯莎见凉冰就是一阵碎念,鹤熙在一旁去劝阻,两人去世界旅行,这次好像在非洲,跟著帮助那里的难民。凉冰后来受不了,做了个鬼脸掛电话,算是被念醒了。等蔷薇也打理好自己跟今天出庭的文件,拿起两顶安全帽就坐上重机。
「抱紧我。」
  这是爱的命令,凉冰乖乖躺在蔷薇的背上,竟然又是一阵昏睡,奇怪,我体力变差了?岁月不饶人,真是年纪大了。骑车经过熟悉的路段,小伦在站岗,其实蔷薇还是会担心小伦,但与他对上眼时,他竟然用唇语说了句「爱的负担」,然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凉冰,有辛苦妳了的意味。蔷薇无奈,回他一句「甘愿做欢喜受」,两人交换眼神,那是替她开心,也是告诉她请不要担心,蔷薇浅笑,随后驾车离开。
  最后,到达大学的门口,凉冰揉了揉眼睛伸懒腰,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的,凉冰感叹也很开心,转身要与蔷薇说再见,下课再来接我,蔷薇却挥了挥手要她过来,凉冰也许是睡迷糊,很听话的走上前,没想到被她袭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比她小好多岁的同学们看着,蔷薇坐在重机上吻她,画面似曾相似,但不同的是,凉冰知道吻她的人是蔷薇,无法被取代的蔷薇。
「上课要认真。」
「好,妳今天也要赢。」
「赢了有奖励?」
「赢了,我任凭妳处置。」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ND】

(番外)
  凉冰跟蔷薇那天去了飞流大厦-郑郁的家。
  拿着刚印好的喜帖,这份喜悅之情,她们两人要亲自告诉她,因为这段姻缘,很大的功臣都是来自於郑郁。在大楼的一楼大厅等待,不久便见一身居家风格,戴着黑框眼镜,很有「文青」感觉的郑郁,不像平时抓坏人的严肃与高深莫测。郑郁一见她们,立刻感觉到幸福的氛围,再看蔷薇手中的喜帖,马上就懂了。
「恭喜妳们。」
  郑郁是真心祝福,当然也羨慕,因为那是她这辈子永远不敢想的,无法实现的梦。蔷薇跟凉冰相视而笑,寒暄几句,随后送完喜帖要走,但郑郁邀请她们上楼坐坐,请她们喝咖啡。原本是先婉拒,但郑郁坚持,三人便上五楼。深绿色的大门打开,放眼望去,尽收眼底的开放式无间隔套房,具现代感的视觉设计,茶色的木质地板与墙面增添了温度感,不会使人感到冷冰冰。除了浴室厕所,套房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左边前半部是厨房与吧台,后半放有悬掛式电视沙发咖啡桌与猫的玩具、猫抓板,大片落地窗与玻璃门,窗前有台黑色电子琴,最后面是个小阳台,外头还晾著衣服,还有猫砂;右边前半部是浴室,后半则是垫高了几个台阶隔开的臥室,普通尺寸的双人床,棉被床单是枫叶的图案,床旁的墙上有很多的相框照片,杂物柜上放有武士刀,上头挂着两套一红一黑的旗袍,电脑桌旁有两个书架,一旁则放有警察制服。总体来说,郑郁的套房是有点杂乱,东西方混合的感觉,但很符合郑郁混血的家庭背景。
「喵。」
  凉冰跟蔷薇一拖鞋走上地板,就见一只黑白花色的猫走过来,对她们叫了几声就跑回衣柜里趴着躺好。
「別害怕,那是我跟小枫养的猫,老了,也叫小枫。」郑郁解释,然后走到厨房的咖啡机前帮她们煮咖啡,準备点心。
  两人点头坐上沙发,看桌上的足球、猫咪、乐谱与健康相关的杂志就知道她平常关心的事情与她的兴趣,而且杂志上的语言有很多是全日文跟全英文的,由此可知她的语言能力。
「不用那么拘谨,可以随便看看,没关系。」郑郁推了推眼镜。
「妳弹钢琴?」蔷薇先开口。
「那电子琴是小枫的,以前每次我们做爱完,她都会弹琴给我听。」
  郑郁毫不避讳,此刻已没有当年的羞涩,随后将咖啡跟蛋糕端上桌。
「小枫的母亲-姜晓是有名的钢琴家,所以她从小就受到她母亲的影响,很崇拜她母亲,小枫的钢琴弹得非常好很有天分,她很会唱歌,爱表演有舞台魅力。但是可惜,因为性向的问题,她跟她母亲产生裂痕,加上后来父母离异,母亲再嫁后几乎没有再联络,直到死了,她母亲都没有出现。」
  蔷薇皱眉,觉得很忧伤,因为她感同身受,只是小枫的际遇比她悲惨太多。
「想必那武士刀也是路小枫的。」凉冰接着说,望了一眼身后那把武士刀。
「好像是日本山口组送给她的父亲-路风。路风因为『街口杀警案』的事情,让王天柱给小枫一个教训,让她別那么无法无天,最后才再送给她的。据我所知,小枫犯案的时候,大多都是拿刀,除了拿我的警枪杀了她叔叔-路宇,还有在我面前开枪杀了楚警官。」
  郑郁说的冷静,凉冰跟她一样,仿佛没什么大不了。但蔷薇就很难接受了,毕竟这是她不曾踏入的地狱世界,她连欺负小动物都不忍心,更別说杀人这种事,路小枫是何许人也,真是可怕。
「看来妳把路小枫的事情查得很透彻。」
「在情报局工作就有这种好处。」郑郁微笑,喝了一口咖啡。
「顺便说个小秘密,我那时候忌妒陈昱依跟小枫就很烦了。但其实我也偷偷吃王天柱跟小枫的醋,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爱的不是小枫,是小枫她爸。」郑郁苦笑,凉冰有点惊讶。
  蔷薇插不上她们的话题,随后站起身参观。
「这是路小枫?」
  蔷薇走到床边的相框墙,上面有郑郁的全家福,有郑郁跟猫的合照,还有郑郁穿警察制服值勤时的相片,也有疑似是路小枫的黑发女人忘我弹琴的相片。
「对,小枫那时候很喜欢拍照。」
  蔷薇是震惊,路小枫长得很漂亮,让她想到一个词-东方古典美女,完全看不出来她是那种吸毒杀人的重罪犯。蔷薇深吸几口气,回神后看其他的照片,其实大多是她们两人的合照,一黑一金的东西方美人,一起去海边冲浪、沙滩上的足迹、夏日烟火大会、七夕情人节晚餐、观看夜间足球比赛、中秋节的趣味竞赛,甚至是两人躺在床上,裸露肩颈的拥吻,天啊,每一个对视、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瞬间都好甜蜜,一切是如此的美丽,但是再也回不去,好感伤。
「蔷薇,不用哭,妳老婆还在这。」
  郑郁还是笑着,蔷薇听了更替她们心疼心痛,低头慢慢走回凉冰身边坐下,不敢再多看那些不可再重现的回忆。
「妳们想看小枫最后的身影吗?」对此,凉冰跟蔷薇互看,心情很复杂。
「十年前,在北区警局的局长办公室,拿武士刀将当时的局长砍死,尸首分离的画面。」
  这太惊悚了,蔷薇直摇头,凉冰看她很惊吓也算了。郑郁无奈的笑,是,是不该看的,但她偶尔会拿出来回顾。
「但是,郑警官,我可不可问……」
「她为什么要杀北区局长?」郑郁一眼看穿蔷薇的疑问。
「因为她是一个疯女人。」蔷薇瞇眼看她,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开玩笑的,当然是因为我。」
「因为妳?」
「因为我身为警察知情不报,包庇一个重罪犯,还私刑虐待她;因为我收了赃款,帮著这些披着正义的外衣,背地里却做伤天害理的事的虚伪贪婪的人渣。最后那一晚,我们疯狂做爱,我说我不后悔,我还是想跟妳在一起,我甚至可以嫁给妳。但是小枫很大声的说她很后悔,她不要我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不要我步上她的后尘堕落下去。后来我才明白,她若不走回黑暗,我也回不去光明。」
「但是没有她在的世界,妳的世界何来光明?」凉冰是一针见血。
  郑郁没有哭,但蔷薇很想哭。
「她来过、爱过、哭过、恨过、反抗过、妥协过、后悔过,最后……也没有最后。」郑郁的苍凉已经是感情的尽头了。
「谢谢妳。」这句是凉冰说的。
「不,是谢谢妳老婆。」
  郑郁看蔷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次展开笑容。
「我一定会去妳们的婚礼,跟小枫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