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分手之后(八)

Work Text:

冷锋第二天去了那个在老爹手机里出现过的地址。

看到这个房子的瞬间他就觉得事有蹊跷——据他了解,老爹对住宿条件的标准是很高的,他不可能约情人来这么一个地方幽会。

他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老爹一定是被牵扯进什么事情里了。

老旧的公房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两边都住着人——这不是目标地点。

他穿过一个狭窄的廊道,面前是一段陡峭的阶梯。

他知道他应该向上。

他端起口袋里的手枪开了膛,放轻脚步,沿着陡峭的台阶向上爬,之后见到了一个小阁楼。

他小心翼翼地用万能钥匙开了锁,在门开的瞬间就冲了进去。

竟然没有人。

这个阁楼太小了,摆放着一个小衣柜和一张小木桌,靠着小窗的旁边有一张单人床,床边有个木椅。

倒像是个落脚点。

这加深了冷锋的猜测:老爹来这里是和什么人碰头的。

衣柜里是几件男人的衣服,木桌上摆着几本英文小说,像是用来打发时间用的。单人床上的床单很干净,是近期换过的。房子里没有什么灰尘,应该是近期使用过的。

他把枪收回去,再次确认了一下后转身离开了。

他担忧地下楼,脑子里徘徊着几个选择。

直接问他最不可取,老爹做过职业的雇佣兵,他知道行业规矩,一定不会开口。

旁敲侧击固然可行,但他依然觉得激进——老爹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二愣子,他很敏感。频繁的试探会让他警觉起来——也会破坏两个人的感情。

那就只能时时刻刻把他拘在自己身边才行。

可他白天又不能看着他不动。

冷锋更头疼了,他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赶老爹走,还给了他把钥匙,降低了这件事的难度。

他细细想了半天,只好给老爹打电话:“是我BD,你这两天方便吗……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了。”

 

 

老爹这一个礼拜的日子过得飘飘然的。不为别的,只为他和冷锋再次同居了。他特别兴奋,今天拿过来一箱衣服明天带过来枕头被套的。要不是冷锋拦着,他甚至想把自己半个落脚点的东西都搬过来。

他和冷锋重逢的第二天,冷锋就打电话过来问他能不能帮他看着安全屋,说最近拿到了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又脱不开身,只好麻烦他搬过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而他每天的活动也非常充实:上午忙前忙后地收拾家,下午窝在客厅看电视剧或者电影,晚上在厨房给早出晚归的情人洗手做羹汤,深夜再和他浓情蜜意地翻云覆雨——除了冷锋平常很少和他说话之外,和复合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冷锋很少和他说话这个事,他还是很在意的。

“很少说话”并不是指冷锋不对他说话,而是指冷锋除了一些必要的对话之外,几乎不与他交谈其他的事情。他们不闲聊,不谈工作,不谈政治,甚至不谈天气——下雨天他给冷锋递伞冷锋也只是会朝他温柔地笑笑。

不仅如此,他的确发现冷锋对和自己上床这件事还存在一些阴影——即使他们之前就做过一次,但是冷锋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碰自己的身体。他只好和之前一样,在每次的前戏里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拱火,把他那点欲望的火苗勾起来才行。

他现在不仅想骂自己,甚至还想穿越回去扇自己耳光,印子好几天消不掉,别人看见了都要用奇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那种。

所幸这些天情况好了不少,冷锋对自己的触碰慢慢变得不反感了,有时候还会对他露出几个真心的笑。

昨天冷锋提前回来,看见他在厨房忙得团团转,上前拉开他,自己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他吃了一口,还是之前那个味道,从来没变。他咽下去的时候竟然有点想哭,他太久没吃过冷锋亲手做的饭菜了,真的太久了。

冷锋笑着问他:“好吃吗?”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住冷锋。冷锋这次没有推开他,只是任他抱着。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和之前一样。

之后他们极尽温柔地做了一次,冷锋没有排斥他的动作,一开始就抱紧了他,低声地唤他的名字。他轻柔地抚慰疲惫的小狼,冷锋也顺从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情人去滋养。高潮的时候冷锋因为快感而流了泪,老爹吮走了他脸上的泪水,在他耳边轻轻安慰他。他们第一次在床上这么情意绵绵——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温柔地做过——连留下的痕迹都是轻轻浅浅的。

云雨过后冷锋献上的绵绵软软的亲吻也温柔得令老爹飘飘然,他甚至想,如果这个时候提出和冷锋复合,他会不会就这样同意?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温柔地回吻冷锋。

他觉得一切情况都在变好,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重新把冷锋的心握在手里。

 

 

冷锋这一天去了天养生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天养生成了分局局长之后办公室大了一圈,有空调有书柜有沙发有饮水机有休息室。之前冷锋每次来都要蹭他的沙发坐,然而今天冷锋却没有坐沙发,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他办公桌前等着他。

天养生挑挑眉,冷锋这么听话的时候真是不多。

“天哥,”冷锋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查到了几个NGO最近的动向,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吻合,看来他们确实和这件事有关。”

“那个线人还是没有消息吗?”天养生问面前的冷锋。

冷锋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人很会藏,我查了半天也找不到——是我无能。”

“这也不怨你,”他皱眉,“他们公司那边也一样,自从对话了一次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杨先生都快疯了。”

“不是已经对话过了吗?怎么还会找不到?”

“他们公司的烂规定,不得强行控制离职人员的人身自由,”天养生顺手开始签桌上的文件,“你放心去做,我们没有这种规定,无论用什么手段,找到他就搞定了一半。”

冷锋笑了笑,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模糊的影像,如同穿破乌云的一束明明灭灭的阳光,在海上闪过了一瞬灿烂的光亮。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没抓住。

天养生看他发呆,微微笑了,眼睛一转瞟到他脖颈旁的粉红色印记。

他脸上的笑不见了,盯了那个印记看了半天。

冷锋半天听不到天哥说话,疑惑地看向他。

天养生蹙眉,朝他抬抬下巴:“脖子,遮好了。”

冷锋跟着他的目光往脖子上一瞥,连忙竖起了衣领把那块痕迹遮住,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粉:“噢噢噢谢谢天哥……”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是谁?”

冷锋没反应过来:“天哥你说什么?”

天养生皱着眉,没好气地又问了一遍:“我说是谁,我认识吗?”

冷锋张张嘴,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天养生心里有了个让他一想就来气的猜测:“是BD,对不对?”

冷锋没想到天养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想撒谎都来不及,只能把脸埋得低低的。

“你可真行,分了手又经不住诱惑和人家上床,那你当初和他分手干什么?!”

“天哥……”他想辩解,却又不敢把分手的原因告诉天哥。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天哥肯定不会再同意他们两个重新在一起,只好用微微讨好的语气叫他。

天养生觉得自己的头愈发的痛了:“冷锋,你走吧,我管不着你了,真的不想再管你了。”

“别呀天哥……我和BD我们也没复合……就是……”

“冷锋,我什么都不想说了,看你自己吧,你都三十多了应该也不需要我来教你怎么谈恋爱。”

冷锋张张嘴,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BD,不会心软的,去干你自己的事去。”

冷锋收回委屈的表情,道了别就背过身灰溜溜地走了。

天养生越想这事越生气,咬咬牙给志杰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阿天,出什么事了?”

他磨了磨牙,压抑着怒火对他说:“杰,我以后再管冷锋的感情问题我就是傻逼。”

另一边的志杰翻了个白眼:这话之前就听你讲过多少次了,也没见你承认过自己是傻逼。

 

 

在医疗资源匮乏的老挝,你很难看到像琅勃拉邦医院这样一家有ICU和外科手术室的医院,对比遍地医疗条件极差的私人诊所,它的现代化和专业性令人感到震惊——它甚至有个环境清幽的咖啡厅。原本这家医院也不过和其他的医院一样,不过在经过了数年的升级改造之后,它俨然成为了老挝北方地区的中心医院。

七个月前,这家医院迎来了一群特殊的病人。他们都是东亚男性,会说流利的英语,但老挝语说的很差,他们找到医院里的华人医生才进行了顺畅的交谈。这些人受的伤看起来触目惊心,都是枪伤和爆炸伤,有的甚至丧失了行动能力。

而这些天咖啡厅里多了一位男子,原本咖啡厅就没什么人,这陌生的男子一出现就抢了其他客人的风头:男人三十出头,有一张明显区别于当地人的清俊东亚面孔,一台简洁干练的笔记本电脑,牛仔裤和风衣做搭配,紧实有力的肌肉被包裹在布料下面。他像是东南亚雨季里转瞬即逝的灿烂阳光,一下子点亮了这座医院——也点燃了医院里绝大多数的女性工作者们的芳心。

男子习惯在午后时分来这家咖啡馆,提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运指如飞,偶尔点上一杯美式咖啡。一开始他左臂还包着绷带,后来就拆了。他通常很沉默,但是当侍应生给他递上咖啡时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用简单的老挝语说着谢谢。

医院里的女性们都在猜测这个男子的身份:中国来的商人?还是政府人员?她们都想知道地更清楚一些,在老挝,一个中国男子对于普通老挝女子来说就是个金龟婿,更不用说是这样一个相貌英俊彬彬有礼的中国男人了。

就一周的功夫,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位“中国先生”。

于是冷锋周围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好看的老挝姑娘,用生疏的英语问他名字,有胆大的甚至会问他手机号。

冷锋也只能讪笑着摇头拒绝,但这明显使姑娘们对他的探索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每天下午的咖啡馆都变得爆满,店主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冷锋走的时候他连拍他肩膀好几下邀请他常来,还对他许诺了打折。

冷锋哭笑不得地点头,然后用电脑给一个账号发了邮件,大意是老挝的琅勃拉邦医院是个很好的谈话地点,希望你可以接受邀请。

于是第二天姑娘们就扑了一个空——冷锋没来咖啡馆。

不死心的姑娘们去问前台的护士们,护士们皱着眉回答说看见他下午去了医院后面的丛林中,之后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们也想和这位“中国先生”多搭几句话,但工作又丢不下。

姑娘们去了,只看见冷锋和东欧男子谈话的尾声。冷锋皱着眉,神色之间透露出不耐烦;东欧男子看上去十分诚恳,可当冷锋不看他的时候就紧张了起来。两个人都说的英语,语速极快,她们根本听不太懂,只是能听见“不要撒谎”、“真相”、“帮助”这样的字眼。

不过一两分钟东欧男子就提出了离开,冷锋也转头离开了。

翌日下午,冷锋又来了咖啡馆。

终于有姑娘鼓起勇气和冷锋表了白,冷锋为难地微笑着拒绝了她:“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不喜欢女人。”

姑娘们的幻想终于破灭了,理想中的丈夫竟然喜欢男人,来咖啡馆堵人的明显下降了很多,店主非常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些天赚的钱也已经很多了。

冷锋朝他抱歉地笑笑,心里却泛起了点点的酸楚。

不知道他喜欢的人现在过得好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