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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薪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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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唐山海来到行动处的时候,苏三省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他。苏三省只适合躲在黑暗中窥探光明下的芸芸众生,一边渴望着光明的救赎一边又在黑暗中堕落沉沦,但当他发现他所渴望的光明,内里不过是另一层虚假和肮脏,心里唯一的憧憬也被打碎,不留任何余地的。

曾经他以为唐山海会是他的救赎,在他心里那是不容染指的所在,所以在唐山海面前,他甘愿做卑微的那个。苏三省喜欢干净圣洁的东西。

但是一个晚上,曾经高上云天,如今低到尘埃,苏三省嗤笑,不过也是在男人身下浪叫的货色。

苏三省不屑,但是心里的嫉妒却开始在悄然生长,已经渐渐要涨破胸腔了。

他躲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着唐山海从车上下来,双腿微微颤抖着,步伐有些不稳,昨天晚上怕是被人操得腿都合不上了吧,后面是不是还残留着未清洗干净的精液呢,那些不合时宜的念想和片段在脑中次第闪过,苏三省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手背上青筋乍现。

唐山海推开门走进来,依然是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他习惯性的将手按在领带上略微整理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的下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垂下的视线自然就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有的人生来高贵,本应如此,但苏三省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躁动,他看着唐山海朝着这面走过来,他不禁想扒开唐山海这身光鲜整洁的衣服,撕下这层道貌岸然的伪装,看看他的身上是不是还留有那些淫靡的痕迹,看看他身后的小穴是不是还是湿漉漉的,饥渴地淌着淫液……

唐山海路过苏三省的时候,眼神只是淡淡的一扫,苏三省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存在他的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早啊,唐队长。”到最后依然是苏三省陪着笑脸迎了上去,苏三省的笑容很假,但正是这样虚假的笑容才让人无法揣测他心里真正所想。

“苏队长早。”唐山海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苏三省从他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沙哑和疲态,与昨晚柔媚浪荡的声音相去甚远,但那语调中透着的慵懒还是一下又一下撩拨着苏三省的神经,不经意上扬的尾音像一把细长的钩子,勒住苏三省的喉咙,使他吸气不得, 呼气不能。

苏三省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但他立马克制住了,为了不让唐山海看出端倪。不过苏三省转念一想,唐山海何曾正眼看过他?

“唐队长脸色不好啊,昨天可有好好休息?”苏三省试探道,脸上的笑意似乎带有深意,而唐山海仍是神色自若,还朝着苏三省礼貌的笑了笑,“有劳苏队长挂念,唐某一切安好。”

苏三省的眼神暗沉了些许,开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阴郁,“如今正是需要我们为毕处长效力的时候,唐队长可要保重身体啊。”苏三省故意将“保重身体”这几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像是锁定在了唐山海身上一般。

“说到为毕处长效力,有苏队长在,唐某可不敢当啊。”两个人这样一来二去就像搭着戏台子在唱戏一样,你方唱罢我方演,说得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虚情假意的迎合对方,看着唐山海很明显的敷衍的笑容,苏三省突然觉得有些厌倦了,但做戏总归是要做全套的。

“不知道唐队长最近可有时间,明天晚上可否赏脸在鄙舍吃顿便饭?”苏三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会莫名的紧张,苏三省不怕被人骂汉奸,不怕被昔日的同僚刺杀报复不得好死,更不怕死后万劫不复,但他现在却怕被唐山海拒绝,他的手捏紧了衣服的下摆,等待着唐山海的回答。

苏三省似乎能将他人的生死握于股掌,但他的生死却全系于唐山海一人之手。

唐山海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可以生,也可以灭。

就在昨天晚上,苏三省亲手杀死了那个怀着愚蠢的憧憬的自己。而今天一见到唐山海,他心里死去的憧憬又被扭曲成了一种变态的占有欲。

那么陈深就必须死了。苏三省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在苏三省眼里,陈深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出乎苏三省意料的是,唐山海并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苏三省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唐山海也许另有目的。

“那苏某就恭候唐队长大驾了。”

“苏队长客气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唐山海笑着点了点头,苏三省侧了一下身子给唐山海让道,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慢走。”

苏三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唐山海走进办公室,眼神在一分队队长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上停留了几秒,眼里的光芒突然变得锐利,仿佛化为利刃,直刺门里的人。

唐山海坐在办公室里,将手抵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三省……”唐山海将这三个字放在舌尖碾磨着,似乎想要将这个名字在口中碾碎了再生吞入腹,唐山海闭眼,记忆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冷到麻木的身体,耳边不断响起的枪声,被雨水重刷着的满地的鲜血……再睁开眼的时候,唐山海的眼里闪过一丝冷然的杀意,被刚进来的陈深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呢?”陈深的身影闪了进来,顺手关了门,而唐山海听见动静只是抬眼看了陈深一眼,幽幽开口道,“在想你和我什么时候会死。”

陈深听了假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又端着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那唐队长可有所不知,小时候有位先生给我相过命,非富即贵,长命百岁,连老毕都说我是福将来的。”陈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淫邪,“唐队长跟了我,也该是沾了福气才对啊。”

唐山海觉得好笑,陈深这句话不是把他们两个绑到一根绳子上了吗,可惜,他们终究是两条船上的人,最后终是要各走泾渭的。

“陈队长也有所不知啊,”唐山海学着陈深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嘲讽,“算命先生都说我命属异端,天煞孤星,陈队长不嫌晦气吗?”

“那不正好我的福气冲了你的晦气嘛,天生一对,皆大欢喜。”陈深两手一拍,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唐山海白了陈深一眼,而后眼神移向一边,似是不想听他在这里贫嘴。陈深突然靠近,而唐山海却是下意识的往后瑟缩了一下,但仍是没能躲开陈深突然印上来的唇,刚才唐山海躲开的动作让陈深心生不满,他的手钳制住唐山海的下巴,不让他有躲开的机会,这个吻来得突然又霸道,而唐山海也像是着了魔一样,眼前的是陈深,呼吸间是陈深,唇齿间是陈深,连他吸进胸腔里的空气都是陈深,心中空唠唠的地方一下子被胀得满满的。

陈深的唇陷得越来越深,唐山海早已失了魂,任由陈深的舌在他口中肆虐席卷,等陈深意犹未尽地与他分开时,一丝银线在二人之间牵开,随着他们距离的加大而逐渐拉长断开,陈深伸舌舔了舔唐山海嘴角的津液,这个暧昧的动作和陈深眼里的温柔,莫名让唐山海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慌乱的想要推开靠得越来越近的陈深,然而陈深的两只手都按在椅子的两边,两只手臂将唐山海整个人都圈在椅子里了,唐山海见退无可退也任由陈深去了,没有在做任何的抵抗,只是别过脸去叹了一口气,“陈深,你图什么呢?”

唐山海的语气透着掩盖不了的疲倦,陈深低着头像是想了一阵,然后抬头对上了唐山海的眼睛,“那你呢,你又图什么?”

“我?”唐山海苦笑着反问,“我欠你的已经够多的了,再图什么的话就是贪了。我怕我还不起啊。”

他们关系的最初,唐山海也许只是为了还陈深的债,他看穿了陈深的欲望,只是欲望而已,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奢求什么。

床笫关系是最简单的关系。

但是他发现陈深远比他想象中的想要的更多,而且他想要的都是自己给不起的。

“还不起那可要欠一辈子啊。”陈深突然抬头笑了一下,说着自己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唐山海却从来不敢轻易说出一辈子这样的话,今天过完还有没有明天尚未可知。

“陈深,我发现我有时候真看不透你。”

“其实我这人挺简单的,我想要的我去拿去抢去偷也要得到。”

穿着一身名贵西装的唐山海站在苏三省家简陋的大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苏三省此时还没到家,苏姐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一边张罗着茶水,一边说着“我们三省平日里就没什么朋友,难得还有个朋友来看他”。

唐山海表面恭敬内心却在嗤笑,自己还莫名其妙成了苏三省的朋友了?

唐山海抬头环视着苏三省的住处,简陋甚至有些破落,桌上的灰尘堆积着,唐山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唐山海出身世家,自是不谙民间疾苦,他也想象不出在这样的环境里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只觉得桌上的灰尘很是碍眼,让他不敢把手放在桌子上,会弄脏他的衣服。

苏三省从门口进来就看见唐山海拿着手帕擦拭着桌上的灰尘,脸上还带着明显嫌弃的神情,这让苏三省的心里有些自卑,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唐山海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的原因。

唐山海瞥见门口的苏三省,暗自收敛了嫌弃的表情,起身冲着苏三省一笑,“苏队长回来了。”

“苏某回来晚了,还请唐队长见谅啊。”苏三省赶紧进屋,请唐山海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唐山海的对面,而在他欲向唐山海面前的空杯里倒茶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拿出手帕,当着苏三省的面将杯子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而苏三省见唐山海神情自若,并未觉有任何不妥,苏三省反而看不出他是刻意还是无意。

苏三省当时并无暇想其他的,他的视线都被唐山海的一双手所吸引,黑色的手帕更衬得那双手如玉般温润白皙,纤长的指节一曲一伸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美感,若是能与之十指相扣……苏三省不敢再细想,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他心中的渴求。

唐山海收起了手帕,苏三省从那张手帕的质感上能感觉到是上好的绸缎,那用来擦他家那几个脏杯子倒显得唐山海纡尊降贵了。

苏三省为唐山海沏好茶,而后者只是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苏队长今日请我来可不止为了请我吃顿便饭这么简单吧。”唐山海开门见山,一语道出了苏三省另有他意。

苏三省闻言只是笑笑,“那要看唐队长今日来是不是只是为了吃饭呢?”苏三省声色不宣,不表明自己的意图反而试探起了唐山海。

那日陈深也问他,“你真要去见苏三省?”唐山海却是不以为意,到底陈深是最会演戏的,明明心里什么都计划好了却要故意装糊涂。

“这不正是如你所想吗?”唐山海反问陈深,陈深无话可说,唯有默认,两人并没有商量过,陈深也从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他们最后还是把苏三省当做了共同的敌人,陈深不否认自己心里是有私心的,苏三省眼里的觊觎让陈深很是恼怒。但现在苏三省一举端掉了军统上海站的老窝,在行动处可谓炙手可热,公然与他为敌绝非上策,唯有假意与他示好,再趁机拉拢,况且苏三省在行动处也是无所依靠,现在就差一个人与他报团取暖了。

这些陈深能想到唐山海也想得到。关键是这人选,也就非唐山海莫属了,因为毕忠良对苏三省有所忌惮的,陈深又与毕忠良关系匪浅,他是绝对信不过陈深的,只有唐山海,背后有李默群撑腰,也正是因为如此,毕忠良也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两个毕忠良都不信任且都对他有威胁的人要是联合在了一起,就有了可以牵制毕忠良的力量了,甚至还可以借毕忠良之手除掉苏三省。

这个计划早在陈深脑中成形了,但他却迟迟没有与唐山海说,哪知唐山海与他不谋而合,反而先等不及了。昨天晚上苏三省在门外的事情,陈深没有告诉唐山海,今天一早看苏三省对唐山海的态度也并没有什么变化,陈深直觉苏三省心里恐怕是在酝酿着什么。

陈深不相信唐山海对苏三省那些龌龊的想法一无所知,而想到这,陈深也自觉好笑,说到龌龊,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害怕他在唐山海眼里,跟苏三省是一类人。

“苏三省不安好心,你自己小心。”陈深只有这么提醒他,而唐山海听后却是直接笑了出来,“在这里,有谁是安了好心的,谁安好心谁就得死。”

“说说你的来意吧,唐队长。”苏三省这话说得前后矛盾,明明是他自己请的唐山海,而现在却说得像是唐山海不请自来的一样。但唐山海显然也不想纠结于此,但他也不想太过于直白就说明了来意,必要的客气话还是要说的,“苏队长现在在行动队可是第一功臣啊,军统上海站一灭,连影佐将军都对苏队长你赞赏有加啊。”

“都是承蒙影佐将军的厚爱,苏某愧不敢当。”苏三省嘴里说着愧不敢当,但是眼里骄傲的神色却是显露无疑。

“只是……”唐山海故意停了一下,“苏队长立了功,日本人高兴,我们大家都高兴,但有一个人可就不高兴了。”

“毕忠良。”唐山海话音刚落,苏三省就知道他指的是谁了,然而苏三省颇为自负,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是他最大的一个软肋,此时在苏三省眼里,毕忠良还算不得什么。

听到苏三省话语里的不屑,唐山海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苏三省如此目中无人,倒是正好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苏三省提到毕忠良时态度似是不以为意,唐山海故作惊讶的说道,“苏队长可不要小看了毕处长,处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苏队长刚来不知道,毕忠良的手段可高明着呢,恐怕你跟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唐山海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束手无擦的样子。而唐山海一席话却让苏三省心里有些警惕,毕竟早就听说了毕忠良的行事阴险狡诈,手段也是毒辣异常,而这几天毕忠良对自己都是笑脸相迎,难免背后在计划着什么来算计自己,只是不知道唐山海此举是不是毕忠良算计他的手段之一呢。

唐山海显然也看出了苏三省心里疑虑,这时候是该示弱了,唐山海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苏队长有所不知,从我进行动队开始,毕忠良没有一天不怀疑我,虽然仗着李主任的面子,毕忠良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我在行动处也是举目无亲。”

“唐队长的意思苏某大概明白了。”苏三省抬头冲唐山海一笑,看不出他是是真信还是假信,“唐队长是想和苏某搭伙啊。”

“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免不了抱团取暖。”唐山海已经释处了他最大的善意,接下来就看苏三省上不上钩了。

可是当唐山海刚说完,苏三省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让人脸红耳赤的画面,一声声低喘,一声声娇吟,每一声都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陈深。”苏三省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了,而对面的唐山海听到这个名字显然愣了一下,但他尽量克制住了自己,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异样,唐山海已经心生疑惑,不知道苏三省此时提到陈深寓意为何。

“就像你和陈深那样吗?”苏三省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变得快了起来,听不出是因为嫉妒还是愤怒,也不像之前那样客气地称呼“唐队长”了,而是直呼为“你”,唐山海见苏三省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心里也很快意识到,他跟陈深的关系,到底还是被苏三省知道了,虽然他不知道苏三省什么时候,是怎样知道的,不过这些问题在这里也明显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错。”唐山海微微一笑,索性大方地承认了,既然苏三省已经知道了,在怎么藏着掖着也没多大意义了。苏三省的眸色又暗沉了几分,唐山海脸上没有半点羞赧仍然从容淡定,反而将苏三省心里的那股邪火勾起来了,他起身走到唐山海那一边,突然凑近与唐山海耳语道,“那唐队长也要拿出相同的诚意来啊……”

苏三省的手抚摸上唐山海的领带,缓慢又轻佻,手指慢慢往上,指尖似有若无的划过唐山海的喉结,缓缓向上捏住了精巧的下巴,苏三省的手并没有使力,唐山海已经配合着苏三省的动作微微扬起了头。唐山海的顺从让苏三省心里的控制欲有些膨胀,但他发现唐山海的眼里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水。

任他是死水还是什么也好,我偏要搅得惊涛骇浪天翻地覆!苏三省在心里怒吼着,眼里的神色立马变得暴戾,而唐山海藏在桌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陈深。

在唐山海眼里,陈深跟苏三省没什么两样,都是相互利用,各怀鬼胎,每次面对陈深他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申强调,他必须保持坚定的立场。

然而陈深却屡屡越界,他只有一退再退,偏偏给了陈深甜头,自己也或真或假的欢喜着。

与其扬汤止沸没有尽头,不如绝薪止火断了念想。然而绝薪何如绝心,谈何容易。

陈深曾经半开玩笑地问他,你到底是有心没有?唐山海没有回答,他将手抚上自己胸膛的位置,隔着血肉还能感受到有力的跳动,只是这跳动,从来只属于他的信仰,他的国家。他心里有种预感陈深也是一样的,但他却看不懂陈深笑容里的苦涩。

他说,陈深啊,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有意思吗?

陈深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又抬头笑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是我?

陈深将自己藏得太深了,然而这是他第一次拼命想要擦去镜子上的灰尘,看清自己本来的模样,让唐山海看清他本来的模样。

而在唐山海眼里,都没有什么两样,陈深跟苏三省,毕忠良还是李默群都没什么两样,人都是一样,欲望都是一样。

可是当苏三省将阴冷的唇印在他身上时,唐山海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喉中也涌出一股恶心的感觉,身体最直观的反应告诉着他,陈深,只有陈深是不一样的。苏三省的唇在他身上游移,活像一条冷血的蛇在他身上爬行,这条蛇爬过他的脖颈,他的胸膛,他的小腹……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那阴湿的触感让唐山海的脊背发麻。

苏三省的动作很是虔诚,手指颤抖着,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的艺术品,不知如何下手,但内心又藏着抑制不住的狂热。他的牙齿咬上唐山海的锁骨,令后者不由得轻抽了一口冷气,苏三省伸舌舔舐着,有血腥味,而血腥味正好令他的大脑处于持续疯狂的状态,如果说他之前还像做梦一样小心翼翼,生怕触碎了梦境,但现在他完全清醒过来,他所有的梦境和臆想都已成真,真真切切的唐山海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当饿急了的猛兽面对呈在眼前的猎物时往往是选择生吞活剥的,不要希望他们会有什么礼貌温柔的举动。唐山海的衣服被粗暴地扔在了一边,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被扯掉了几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仿佛对苏三省如狼似虎的眼神视而不见,唐山海的眼里只有空洞。

唐山海的冷漠实在刺激了苏三省,他的手顺着唐山海的下腹探去,将唐山海没什么反应的欲望握在手中揉捏着,直到唐山海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身下的欲望也抬起了头,但唐山海仍是死死的咬住牙,不让喉中的呻吟泻出丝毫。苏三省凑过去想索取一吻,就算是意识逐渐被欲望侵占,当苏三省的气息靠近的时候,唐山海仍是咬着牙别过了头,苏三省的唇落在了唐山海的鬓边,他也不恼怒,而是趁机轻咬住了唐山海的耳朵,身体的敏感让唐山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从尾椎骨生起的一股酥麻感沿着脊背往上爬,传递给了后颈的末梢神经,让他口中发出一声细小的嘤咛,粗重的热气喷洒在唐山海半个脸颊,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突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再加上那逐渐变得涣散的目光越发撩人。

“在陈深身下浪得像个婊子一样,到我这里就要一贞三烈了?苏某不是说了吗,唐队长可要拿出相同的‘诚意’来呢。”苏三省压低了声音,朝着唐山海的耳朵吹气,唐山海突然明白了苏三省是怎么知道他跟陈深的关系了,就是柳美娜过生日,他跟陈深在厕所里的那一次,本身的职业习惯让他们一向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但那天晚上不知为何,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许是陈深向李小男求婚后唐山海心里的不知名的情绪在作祟,相拥的两人在洗手间里进行了一场仓促但是绝对火辣的性事,唐山海事后回想起实属荒唐,而陈深却咂了砸嘴,叹了一句回味无穷啊。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了陈深的缘故,想到那夜他们在酒店洗手间里的苟合,陈深粗长的性器一下又一下钳进他的身体里,唐山海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敏感,抖得更厉害了。

苏三省捏住唐山海的下巴将他偏向一边的头强硬地扳了过来,不容任何拒绝的吻了上去,而唐山海牙关紧咬,让苏三省再次碰了壁,苏三省加快了手上套弄的动作,唐山海身下的欲望已经高高勃起,苏三省故意将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过铃口,唐山海的呻吟没有控制住,唇齿微启便给了苏三省可趁之机。苏三省的吻跟他的人一样,贪婪,充满侵略和占有欲,舌头几乎要伸到唐山海的喉咙处,唐山海几次欲呕都被苏三省生生压下去了,倒是逼出了几滴生理泪水,眼眶湿湿润润更衬出几分怜人之态,而那顺着嘴角流下来的津液又在宣示着淫靡,唐山海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落的哼声。

一吻终了,当苏三省松开唐山海的唇的时候,唐山海的喉间发出一声尖细婉转的呻吟,他彻底泻在了苏三省手中,高潮后的眼神更是迷茫无神,红肿的唇微张,气息凌乱地喘息着。

可是还不够,他要彻底撕破唐山海的表皮,将他骨子里最淫乱的那部分彻底展露出来。苏三省从床边的柜子里掏出小小一盒药膏,是那天晚上在深巷的暗窑里顺来的,作何用处自是不必多言,刚一打开便是香得腻人的气味,令人心思飘然,苏三省用手指舀了些许,向着那干涩紧致的肉穴处探去,冰凉的触感让唐山海的双腿蜷缩了一下,苏三省嘴角一弯,将食指和中指一并送了进去,唐山海皱紧了眉头,似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但却是将双腿张得更开了,到底是被男人操过的,倒是知道在床上怎么取悦人。也说不定这些都是陈深教的。苏三省的心里已经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嫉妒,只要是想到唐山海曾经也对陈深张开双腿,苏三省的胸腔就像被人塞了一个气球,涨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困难。

苏三省手上的药膏已经彻底融化,原本紧致的小穴变得湿软,苏三省的手指感受着内里的温度和蠕动,身下的欲望瞬间又胀大了几分。而唐山海此时却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苏三省手指所到之处留下的全是一阵酥麻瘙痒之感,唐山海的身子不由得难耐地辗转着,可那酥麻的感觉却是越发的深入,已经到苏三省的手指不可触及的地方了。

“啊……嗯……”唐山海出口的呻吟沙哑却尖细,带着难以抑制的情动,在苏三省耳边低回环绕着,双腿无意识的在苏三省腰际摩擦着,似是在催促着什么。苏三省最后一丝耐心被消磨殆尽,腰部狠狠一挺,将自己的欲望整个送了进去,唐山海的腰一下弓起,仰头发出一声长吟,然后又被苏三省紧接着的几下深插顶得失了声。苏三省的动作毫无章法,在唐山海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没有什么缠绵厮磨,只有一味地索取一味地如狂风骤雨般的掠夺。曾经与苏三省共事过的人都说他是个毫无生活情趣,呆板无聊的人,但是他对他的目标却又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他有耐心,会蛰伏,直截了当绝不拖泥带水,这样的性格也同样适用在床上。

苏三省的动作虽粗鲁至极,但他越是粗鲁的动作,越是解了唐山海身体里难耐的酥痒,一下又一下的深入抽插,苏三省的性器狠狠摩擦着内壁,源源不断的快感如浪潮一般将唐山海吞没,他口中淫靡绵长的呻吟不曾间断,而且还时不时地收缩着后穴,紧紧地绞住在他身体里肆虐的狰狞巨物,苏三省发出一声低喘,还真是妖精变的不成,刚才差一点缴械投降了。

唐山海的双眼氤氲着水汽,一双眸子没有焦距,映不出苏三省的模样。苏三省突然停下了动作,唐山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迷茫,双腿有些不安分的磨蹭着苏三省的腰,眼神里的不解和迷茫瞬间变成了嗔怪,看得苏三省喉头一紧。他放慢了动作,浅浅地抽插着,然后他凑近唐山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唐队长可看清楚了我是谁。”苏三省的话让唐山海本来迷蒙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神色,身体一下变得有些僵硬,不像刚才那般极尽缠绵的攀附在苏三省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要挣扎些什么。唐山海的反应让苏三省眼神一下冷了下去,而苏三省也不罢休,又在唐山海耳边低语着,“我是谁,叫我的名字……”这样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唐山海的耳边响起,与那天晚上陈深的声音仿佛融为了一体,在唐山海脑中搅成了一团,让他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苏三省是故意的。

“现在在操你的是谁,叫我的名字……”苏三省的腰还在律动着,动作缓慢又持久,狠狠地顶上唐山海身体最敏感之处,又慢慢的离开,那种快感突然上涌最后又生生被遏制住的感觉于唐山海而言无异于凌迟的酷刑。

“叫我的名字……”

陈深。

“我是谁……”

陈深,陈深,陈深……

唐山海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这两个字,但是他却死死咬紧了下嘴唇,嘴唇被咬破后残留在口中的血腥味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些许清醒。

苏三省的眼神越发阴冷,看着唐山海将脸别到一边似是不愿看他的模样,他却是怒极反笑,吻上了身下之人的脖颈和锁骨。

“没关系,唐队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唐山海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窗外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让人透体生寒。唐山海动了一下身子,突然身体就僵住了,苏三省身下的东西还嵌在他身后,还伴随着精液黏腻的触感,不管是哪样都让他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恶心感。

唐山海缓缓起身,苏三省身下的性器顺势滑了出去,还带出了不少白灼的液体,而苏三省还在沉睡着。唐山海掀了床单的一角胡乱擦拭了一下双腿之间的狼藉,红白相间的液体让唐山海几欲作呕。

此时的苏三省闭眼沉睡着,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唐山海却是冷着眼,双手都隐隐颤抖着,鬼使神差的,唐山海已经将手放在了苏三省的脖子上,只要一使力,苏三省就将永远睡下去了,可是手上这力却怎么也使不出来。

四周寂静得可怕,静的仿佛能听到苏三省的心跳声,却唯独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现在的唐山海只想离开,可是瘫软的身子尚着不了力,当他的脚刚沾地就差点没支撑住跪了下去,他将散乱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也不管是苏三省的还是自己的,唐山海穿上衣服还是冷得打哆嗦,他将苏三省挂在床头的大衣裹在身上,头也不回的步入了浓重的夜色中。而当他把门关上的时候,本来沉睡的苏三省突然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仿佛闪着如狼一般幽幽的光亮。

唐山海回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陈深屋外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有灯光。唐山海不知道是应该失望还是应该松了一口气。

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身上的力气已经全部被用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现在的双腿还在打颤,再也支撑不住,背抵着门框就跌坐到了地上。地上阴湿的寒意渐渐爬上身体,唐山海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却突然闻到了衣服上有苏三省的气味,这气味像极了苏三省从上至下将他包围住,唐山海立马脱下了衣服将之扔得远远的,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的举动过于神经质了。

此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不轻不重,只敲了两下,唐山海突然屏住了呼吸,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那人又敲了两下,力度加大了许多。

屋子里没有开灯,唐山海希望对方以为里面没人就此离开,但他不知道,这个夜晚,对方也是彻夜未眠。

“是我,陈深。”门外的人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也不再敲门了,而唐山海却知道陈深并没有走,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唐山海先妥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且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还被扯掉了几颗,遮不住从锁骨蔓延到胸膛的红痕,唐山海苦笑,还……不算太糟吧,他现在可没有力气去里屋换一身衣服再出来。

唐山海打开门让陈深进来,目睹了唐山海狼狈的样子,陈深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那张脸像是蒙了一层霜,唐山海也不觉得羞耻,更没有什么好遮掩的,说到底,他跟陈深算个什么关系,连平时互相嘘寒问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么晚了,陈队长有什么要事吗?”唐山海实在站不住了,他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倚着门站立着,然而双腿还是在微微打颤。唐山海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比平时尖细了不少,由于他是真的很疲累了,话语里的慵懒倦意都给人一种情潮初退之感。

“苏三省。”陈深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眼神突然变得凌冽,看得唐山海莫名有些心虚,他不敢看陈深的眼神,但说出的话还是那样刻薄,“不知道这与陈队长又有何干。”唐山海说这话本就违心,说的时候并不坚定,倒是让陈深抓住了机会。

“与我何干?”陈深反问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突然笑了出来,“唐队长说得是,这确实与我无关,我们顶多有点床上交情,唐队长想跟谁套交情我还真管不着。”陈深的话里故意带上了讽刺的意味,但陈深心里的恼怒更多的是发在自己身上,之前用唐山海去搭苏三省这条线这个办法自己并没有反对,苏三省眼里的渴求他也不是不知道,是到底他心里是带着试探的意味的,赌自己在唐山海心里是个什么位置,然而唐山海还是与当初没什么两样的爬上了苏三省的床,从他那漫不经心的态度里,陈深已经知道了结果,陈深还是将自己高估了,陈深不知道在唐山海心里,到底是把他陈深看得低贱了还是把他自己看得低贱了。

“原来我陈深跟苏三省是一丘之貉。”陈深自嘲地笑了笑,许是唐山海的错觉,他感觉陈深的眼眶变成了红红的。

“天下乌鸦不都一般黑吗。”不,陈深只是陈深,只有陈深是不一样。唐山海心里的声音是这样,但是一开口却与所想背道而驰,唐山海感觉跟陈深待久了,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长进了不少。唐山海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很蹩脚,但偏偏陈深却看不出来。

“天色不早了……我累了。”现在哪里是天色不早了,再过不久天边就要开始泛白了,唐山海只是借此下逐客令罢了,陈深知道当唐山海开始逃避的时候总喜欢说一些没用的托词。唐山海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真的带着很重的疲惫之态。陈深不是没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唐山海倚着门的身体在一直在微微发抖,但是他也知道唐山海从不愿在他面前示弱的。

陈深离开后,唐山海一个人呆坐在原地,直到天边破晓。

第二天陈深在行动处看见了苏三省,隔着老远,苏三省就对着陈深露出一个笑容,陈深心里作呕但面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意,“苏队长今天心情很好啊。”

“陈队长说笑了。”苏三省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然后他将藏在身后的手举到陈深面前,拿在手里的是一条领带,是那条藏青底色搭纯白花纹的那一条,陈深绝不会看错,这是唐山海的领带。

“陈队长眼熟吗?”苏三省看着陈深的脸色起了微弱的变化心里越发得意,“昨天唐队长将他的东西忘在苏某这里了,本想今日相还,哪知唐队长今天请假没来,得知陈队长与唐队长私交甚密,还望陈队长代为转交啊。苏某在此谢过了。”

陈深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接过领带笑了笑,“苏队长言重了。”

等苏三省的身影渐远,陈深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握着领带的手力气突然加大,指节都泛白,“苏三省,哪里有你插手的份?”陈深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