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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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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均朔说不清龚子棋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硬说的话,他觉得龚子棋说不定恨他。

龚子棋肯定恨他,一个加了引号的、语气随意的、戏谑的搞笑的、绝不认真的恨,如果一层层剥掉这些花哨的形容词,那么答案就又变成了问号。龚子棋恨带走他亲人的病症,恨黑心的狗场,恨社会上一切不公平的现象,这样看来,龚子棋仿佛是个浪漫主义者。

把龚子棋的名字和浪漫放在一起很正常,一旦加上主义者三个字又好像轻易地就把龚子棋归到了一个不相称的阵营,一个字面上应该与徐均朔更匹配的地方。徐均朔呢?徐均朔不会拒绝这个口语中很烫嘴的形容,不管是朋友圈里大段大段的读书感悟,还是QQ空间里洋洋洒洒的小说创作,徐均朔似乎都很乐于向外人展示自己的一切思想成果。一个人只要足够自信,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合理化——这说的就是徐均朔。龚子棋一般不会特意看谁的朋友圈,偶尔刷到了也不会吝啬一个点赞,有兴趣的也会评论两句,有开玩笑的有认真的,比任何同学都正常。

尽管他们几乎没有过情绪化的交流,可是徐均朔还是觉得龚子棋恨他。

理由非常奇怪。

因为一张床单。

 

02

 

龚子棋,三个字,二十六划。徐均朔,三个字,二十七划。差一划。

龚子棋,一九九七年一月生日。徐均朔,一九九六年十二月生日。差一个月。

龚子棋和徐均朔相减的结果永远是一,不多不少,只是数字一。在纸上无论汉字还是数字都是一条短短的线,也宽得像一条河,把两个男生分得清清楚楚,徐均朔在这边,龚子棋在那边,谁也挨不到谁。

龚子棋偏不信邪,寒假前一天拉着徐均朔去坐轮渡。这条河过不去就换另一条,黄浦江也好苏州河也好,总有一条是能过去的。上海这个城市真奇怪,有苏州河,有南京路,有北京东路,有台州来的龚子棋,有福州来的徐均朔。

福州人来沪读了几年书,在江风中冻得涕泪横流,躲在龚子棋后面避风,大吼龚子棋你要是恨我可以直说。

龚子棋不说话,裹紧黑色大衣冷着一张脸,企图以表情威慑黄浦江。逼王冬天也穿风衣,逼王冻得说不出话。

丢人,可太丢人了。

可能是为了挽回颜面,可能是为了补偿他这位班长,下了轮渡龚子棋就把徐均朔塞进了就近的汉庭。因为被江风吹得太过惨烈,甚至没有人怀疑过来的两个男大学生进门之后就能一边啃对方一边恨不得剥下对方一层皮来。

徐均朔觉得龚子棋是真的他妈的有病,他也有病,天这么冷他就该听顾易的话和他一起握在宿舍楼里当废柴。天冷成这屌样,龚子棋技术再好,他也没兴致躺在快捷酒店的小窗上给对方操——除非今天这个温度已经足以让徐均朔放弃抵抗冷静做0。

龚子棋显然比他有兴致,当然了,一早拉徐均朔出来吃早饭的是他,又顶着寒风好死不死拉他去坐轮渡的是他,最后在床上给班长肩膀留牙印儿的也是他。徐均朔疼得五官扭曲,一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龚子棋是真的狗中之狗。

龚子棋压着班长的肩膀舔了两口,又沿着肩膀一路亲吻到了徐均朔的脖子,徐均朔偏偏脑袋主动把一整片敏感的区域留给对方,收回了即将踹到龚子棋身上的脚,手滑下去隔着裤子很上道地摸了几把。龚子棋在这方面的表现从来都是十分优异,不一会暧昧的氛围就包裹了他们,有点热,汉庭的空调不错,徐均朔猜测自己已经从脸红到了耳朵根。

徐均朔和龚子棋谁都没刻意掩饰他们的关系,什么关系?好同学,偶尔上个床的好同学,即便现在上床的频率有点高了但他们依然是好同学,要说为什么快毕业了都没人发现,还是要感谢龚子棋出勤率实在太低。

你到底干不干啊老龚?徐均朔把龚子棋推开一点点,终于给自己留出了个说话的空当,下半身已经几乎缠在了龚子棋的腰上。肉体上很亲密,感情上勉勉强强,嘴里可以故意亲密一点,反正兄弟之间按流程就行。

龚子棋这时候就表现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应有的素养,他一边捏着徐均朔的肚子一边故作嫌弃地说:班长,还没过节呢就养膘了啊?

表情堪比几年前看《汤显祖》。

几个隐隐约约的暧昧气泡一下子破没了,徐均朔登时就一个白眼扔过去,手也扬了起来,大有要教育儿子的架势。龚子棋当然没给他机会,一只手压着徐均朔两只就继续正题。

一轮下来徐均朔大概是被操暖和了,躺在那喘了会儿气,喘完了咕噜一下子坐起来,拍拍龚子棋的屁股,明显是要自己在上面再来一次。

互帮互助没什么不好的啦。徐均朔从第一次确定这种关系开始就是这么说的,那时徐均朔南方口音比现在还重,知道他是台籍之后以顾易为首的几个损友就给他冠上了迪士尼公主的称号,毕竟小时候买的紫盒子迪士尼碟可都是台配。于是龚子棋第一次被徐均朔干的时候心里是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是遇上了长着丁丁的白雪公主。

你这就是过河拆桥的典范,你爹把你搞暖和了你就这么回报你亲爹……龚子棋一边冷哼着一边配合地翻过身趴在床上,照顾一下对方喜欢的姿势也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体现,帮助多了知道对方的喜好不也很正常吗?

不然我不就是白嫖了?徐均朔摆好姿势也不急,先上手在龚子棋腰上捏来捏去,龚子棋白,饶是他那么喜欢脱衣服的一个男的到了冬天捂两天了也就白了回来。徐均朔观察着他们俩的肤色差,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文雅点的就是夸夸同学皮肤不错,三俗点的就直奔以前看过的av片段。

润滑液被徐均朔抹了一大片,搞得龚子棋感觉下半身都快凉到失去知觉,可徐均朔还是悠哉悠哉地观察他身后的那片视觉盲区,心理活动过快时嘴上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批话:有一说一啊老龚,你那些小姐姐都没法这么回报你吧?

徐均朔你扯那么多,你他妈有病啊?龚子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好像他才是冷天被拉出来受刑的那个。

 

03

 

徐均朔向布莱希特发誓,第一个开始搞泥塑的真的是顾易。

徐均朔继续向布莱希特发誓,如果他知道龚子棋会把这套学过去那他一定把顾易的泥塑之路扼杀在摇篮里。

龚子棋第一次这么给徐均朔发消息时后者直接无视了,等龚子棋问起来,徐均朔才说你上来就喊妹妹我不就得以为你是发错了吗。

龚子棋眼看着练歌房快到时间了,随手继续点着语音问他:那么均朔姐姐,马上有空的话我当面给你道个歉?

徐均朔这边刚开完一场校内会议,戴宸王敏辉和他肩并肩走出会议室,15音乐剧的小班长看到消息时下意识点开,就收获了两位同学的各种眼神关照。

这声音是龚子棋吧?王敏辉意味深长。

刚散会的大脑明显很不够用,徐均朔摆摆手,懒得继续扯皮,也回了他一条:刚好我这边散了,弟弟你定地方吧我还有点事要说。

徐均朔要说的就是结束关系,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总之就是以后没事时也别上床了。

没什么其他原因,马上要去节目了,之后变动只会越来越多,早点结束了对谁都好。

龚子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徐均朔半天,终于来了句:你要去相亲了?

龚子棋这句话不是凭空来的,声入人心的确是个大型相亲节目,不然你看那谁和那谁,那谁和那谁,还有整天出来秀的那个谁和那个谁。

相什么亲,你出大问题,我都是认真去请教业内前辈的。徐均朔一阵龇牙咧嘴,心想是不是天热了龚子棋也会更加欠揍。龚子棋懂什么,去第一季回来除了联系更少其他地方也不知道变了多少。

龚子棋心说到最后这可由不得你,嘴上依然是行吧行吧既然要散了那要不也来个散伙炮?

徐均朔一咬牙答应了。

尽管龚子棋今天约他出来估计本来就没按什么好心,一下子转这么快好像也有点太自然了,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毕竟他们要是一起出去那本来会做的事也只有那么几件。光这么说起来还有点可怜,可他们又没好好交流过感情。

不过是再来一炮而已,谁怕谁啊。

谁怕谁啊,龚子棋也这么想,不过这句话在他这里不是问句,龚子棋想徐均朔怕他。为什么想徐均朔怕他?说不出来,可能就是想留个纪念,反正这个纪念顶多维持两天,谁也不吃亏。

龚子棋一心想让最后一次充满象征意义的后果就是徐均朔做完半天躺在那还有点恍惚,做太狠了,自己明天不一定还能蹦跶,那边龚子棋看起来就神清气爽完全没想过他们似乎是有来有往的关系。

宁是有多恨我才能下手这么狠啊?徐均朔努力在一片混乱的大脑里组织语言,趁着还在房间里赶紧多损几句,他下意识地觉得今天再出这个房门,他和龚子棋这么长时间来的炮友关系就得彻底变成历史了,就和音乐剧封箱一样,只能存在在脑海里,连段音频都留不下来。

好了好了,辛苦班长,帮你把被子盖好,我收拾收拾走了啊。

龚子棋应该是故意恶心他,哪有人给人盖被子会直接盖到头顶,就算是床单也不行,是床单就更不行了。

徐均朔躺在床单下面眨巴着眼睛,日光不错,他隐约还能看清天花板。徐均朔也不急着从床单下面出来,先想了会契诃夫《套中人》的剧情,感觉不太合适,毕竟别利科夫只是性格在套子里,他现在是真的自愿被困在了床垫和床单之间蛰伏等待破茧成蝶。随后徐均朔又想起来《摇滚莫扎特》里有首被单下的癫狂独白,这个名字挺好的,不过那是女声二重唱,他和龚子棋两个人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情同姐妹。

徐均朔听见龚子棋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一阵布料摩擦和金属声音,然后是拉拉链,又一阵布料摩擦,龚子棋大概穿好衣服了。

徐均朔还在透过床单观察世界,龚子棋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站到床边,遮住了一大半的光线,徐均朔的床单能见度就下降了百分之二百。在一片灰蒙蒙中他知道他在和龚子棋对视。

太滑稽了——徐均朔尴尬癌爆发,他没穿衣服,更没洗澡,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白布下面当尸体,要是警官掀开床单还能看到他大腿根那沾着精液和润滑剂,龚子棋说不定会被判奸杀。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徐均朔眼睛有点疼,要是经常这么隔着床单看别人他一定会近视。现在这个氛围实在应该做什么,或者说什么,甚至打一架也行,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好,可是他们就是什么都不做。浪漫主义者会享受一切,徐均朔走神地觉得这样对视也有点像恋爱。

龚子棋大概是也看累了,俯下身在徐均朔嘴唇的位置吻了一下。隔着床单,很快很稳很轻,所以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他亲的是床单欸,又不是我。徐均朔继续望着朦胧的天花板出神,几秒后他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04

 

声入人心第二季真的挺糊的,七成粉丝是声一遗产,六成粉丝在磕元与均棋。徐均朔去节目前方书剑等人就语重心长地提醒过他要习惯自己在一群女生的想象中又这什么又那什么,不小心刷到什么时一定别问别说。

龚子棋觉得徐均朔是真的丢人,不光自己丢人,现在还拉着人家老前辈一起丢人,刷到这两个人cp相关时他的尴尬程度不亚于那天不小心看到一张同人图上的他和顾易。龚子棋自问既然自己也是热门拉郎对象,会不会有人也幻想过他和徐均朔有过什么。

如果有的话,龚子棋真想告诉她或者她们,虽然听起来扯淡,他自己都觉得扯淡,但你们别不信,这次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过。

这天徐均朔又发微博,相约2020上海LPL,十张图,最后一张显得莫名其妙,是他自己的照片和与声入人心第二季朋友们的各种合照。十月份了,对龚子棋而言是经历了日常又繁忙的几个月,对徐均朔而言估计是一段特别奇妙的人生旅程,这种感觉龚子棋大概懂,他去年也有过。

龚子棋没再多想第十张图里徐均朔费尽心思藏的那些可能和他有关也可能没有的小细节,切上小号给徐均朔的新微博点了个赞。

那个赞瞬间就淹没在无数个ID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