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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底分离前还有八万次相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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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还在,数字是会变的。经过了十五年的分离,膝丸的数字还是那么多吗?他好奇地要命。于是他先让数字是四百多的小秘书试探一下,最后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去见他。
那个在心口的数字没法看见,但是髭切有别的收获。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这位兄弟。
他甚至很有点喜欢他。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傻乎乎的,拿最真挚的眼神看你的好孩子,髭切尤其无法抗拒这种眼神,他非常想把这样的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这样珍贵的干净目光。
果然,八万是有理由的。髭切在心里喊这个孩子弟弟,亲吻他美丽的眼睛好像亲吻另一个自己,想看看他的心口想得有如羽毛扫过鼻尖,发疯一样的痒。
但是这位兄弟非常非常的谨慎,他身侧有肉眼可见的隔阂,像一堵坚冰做的墙。髭切伸手去捂。他知道美好的东西大抵都被尖刺保护着,不然他们很容易受伤,而他一点也不介意多花一些心思在兄弟身上。起初冰融得很慢,他花了半个月让膝丸回应他的招呼。后来冰融化得越来越快,那个闪闪发亮、温柔体贴的好孩子对他露出简单又坚定的笑,一步一步走向他,来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然后髭切回握得更紧。他看着膝丸的眼睛里出现友好、憧憬和喜欢,最后演变作无比深刻的爱。他作为知道所有的人,几乎是在纵容着一切的发生。这是我的兄弟。髭切这样想,也纵容自己沉落进深渊,渐渐分不清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弟弟。
他在和膝丸吃完晚饭后回到公寓,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和膝丸如出一辙,连眼睛里闪亮的爱都是相似的。
他莫名有点忧虑,却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什么。那就告诉他我们是兄弟吧。髭切想。他看到膝丸的脸红了。他的忧虑似乎在心跳中停留,渐渐通往全身,在那天下午达到顶点。
膝丸极其失落地垂着眼睛不愿意看他。他隐隐觉得这和自己想要的不一样,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膝丸大步离开,低声说可能不再愿意见他。
噢。原来我想要他。多可笑啊,在失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爱。髭切握着手掌坐在咖啡厅,直到服务员犹豫地告诉他店将要打烊。他那时候没有多不安,即使膝丸看上去马上要离开他了。

任何一场永不相遇的离别,都会有一些提示。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句破碎的话语,一声哽咽的道别,对髭切来说,那是更具体的东西——一些模糊的光,笼罩在对方头顶。
也许是数字的附赠。他从来被上天厚爱,如今也是一样。这些光出现的条件颇为严苛,他只在母亲的头顶见过一次并很快遗忘,后来又在极其亲厚的老师头顶见到。
然后他就明白了很多东西。总之,他至少还能再见膝丸一面。他在第一周静静地等待膝丸回来,他想他们会以兄弟的方式很好地相处,哪怕髭切想要的更多。
第二周的时候他按耐不住了。他想自己一定要告诉那个孩子自己的爱,他祈求上天让膝丸也那样爱他。髭切去找膝丸的行踪,线索断在飞机落地。他几乎是立刻看出那是三条家岩融的手笔,因为五兄弟之中,三日月会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暗示他拿东西来换;石切丸会告诉他膝丸一切安好勿念,就是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小狐丸压根不会藏着膝丸,他大概会很悠闲地时不时出现在什么地方,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没有把柄证明他们存在过;叫今剑的孩子还太小,自己也是被保护的对象。只有岩融会用那样的方式藏起一个人,刻意地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隐隐有些挑衅的意思。他被当成敌人对待了啊...髭切想自己得冷静一点儿。等那个孩子回来,他会更温柔地爱他的。
然后是第三周。他几乎睡不着觉,连着三天只睡了四小时,一闭眼都是膝丸饱含深情的眼睛。髭切没法睡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起床翻看报表。他还是找,可是那双手坚定地包拢膝丸不让他找到。三条家要是真想藏着谁,那是没有办法的事。等他回来,髭切想,如果他想要,哪怕交出自己从出生起就学着保护的源氏也未尝不可。
等他回来。快点回来。
接着是第四周。髭切简直惊讶自己还活着,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眼睛明亮头脑清醒,他果然被上天厚爱,这种时候死也死不掉。他现在可以在夜晚睡着,每晚在梦里与膝丸抵死缠绵,早上醒来都觉得遗憾。如果他现在回来,髭切想,如果他现在回来,就把他锁起来。
然后是第五周。髭切松手了,他慢慢撤回放在膝丸身上的眼线,渐渐和过去十五年一样,陷入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等待。他好像一直在等。那周他有时候想就这样原谅这个孩子,有时候会后悔地突然从工作里停下等待心脏的绞痛过去,有时候会冷酷地要把那个孩子锁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许去。他这样混乱地度过一周,接着是第六周。
他难得的糊涂选择被莺丸大肆嘲笑。大包平已经从国外回来,他们两个好像从未分离一般自然而然地问候对方,试探着拥抱在一起,莺丸第一句话是傻瓜。
所以对方心情颇佳,他心情颇差。对比鲜明,更显烦闷。
只是等待了两个月,感官上好像比过去的十五年还要漫长十几倍。他既不是把恶魔封进瓶子的人,也不是捡到瓶子的人。他就是恶魔本身。
新年的时候他再次见到那个孩子,和一片模糊的光,温柔地笼罩在对方头顶。他一瞬间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好像踏入一个过期的梦境,直到身下的人以从未有过的姿态反抗。
他被那片光逼出了眼泪,泪水又很快消失好像从未出现在眼眶。
阳台的黑暗中,那样的光固执地盘旋在膝丸头顶,于是髭切知道那不是幻觉不是意外,膝丸将要永远离开他,这是事实。
用爱,用恨,用懊悔,用权力,用什么都无法留下你。髭切第一次感到无能的痛苦。
在离别之前,让我多了解一些你吧。髭切最后这样说,他大概要用一辈子记住膝丸现在说的话。然后膝丸说爱他。
他理所当然地,无比自傲地知道是什么爱。他牢牢压住对方的嘴唇,凶狠地灌注自己的思念,对方的回吻和他相比单薄得像暴风里的小树苗。他们看着彼此大笑得无法停下,髭切看着那片光恋恋不舍地随烟花的火星一起消逝在空气中。
他的心脏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击中。他们在几秒钟的对视后又情不自禁地亲吻在一起,这时候髭切不再那么急切地索求对方以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手插进膝丸柔软的头发里,扶正他的头慢慢吻上来。
他的动作慢得如同煎熬。膝丸紧紧搂住他的背,手拽住他的衣服,无言地催促他,可他还是一点点品尝膝丸,好像小孩子拿到爱不释手的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
髭切就是这样爱他,喜欢得恨不得一口吞掉,又心疼得舍不得咽下去。他抿着膝丸的嘴唇,触碰对方的舌尖,撩起他的舌头深深舔过舌底,引得膝丸由身体深处感受到一阵战栗,不由更紧地拉住髭切背部的衣服。
他们在阳台上交缠着脖颈拥抱,髭切搂住他像搂住随时会逃开的风,几乎要把膝丸按进自己的身体。膝丸仰着脖子轻轻挣扎一下,他喘着气说:“兄长?回房吧。”
髭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膝丸脸红了,大概在夜色里看不清楚:“是的。是的,我也是...”髭切一刻也不愿松开他,他又轻轻把膝丸搂进怀里,是极珍惜的力度:“我爱你。”膝丸伸手回抱,他流畅地说:“我也爱您。”
髭切轻吻他的脖颈,在他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膝丸脖子都发烫:“兄长?怎么了...”髭切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我很想你。”
他们像磁铁的两极,一旦相遇总有莫大的引力,让他们情不自禁地靠近彼此。
髭切直接起来是要人命的。膝丸在这样的怀抱里喘不过气,他张嘴就是一声难耐的呻吟:“哈...”
髭切像没有察觉对方的身体变化,他继续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弟弟。我让你伤心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留在我身边。”膝丸喘着气上来咬住髭切的嘴唇。髭切笑一声,扣住对方的手亲吻回去:“我可以吗?”
可以。可以,尽管来吧。膝丸的一条腿缠上髭切的腰,髭切托住他往隔壁走。膝丸被亲得眼角泛泪,他眨了好几下眼才重新看见髭切的脸。“为什么...不在这儿?”
髭切又往上掂了掂他:“你这里会有润滑油和安全套吗?”
不。没有。膝丸把脸埋进髭切的肩膀,他深深呼吸兄长身上的气味,安心地被他带领着前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髭切如愿以偿地看到膝丸心口上的数字,依然是薄翠色,数目依然大得惊人。他极满意地笑,拿指尖描摹,拿嘴唇抚慰。膝丸脸色薄红,很窘迫地说:“兄长?有什么问题吗.....哈.....”髭切含住他的乳首,舌尖在周围打转,模糊地笑:“不。没什么,没有问题。”

膝丸累得几乎是性事一结束就睡着了。髭切俯下身亲吻对方疲惫不堪又温顺至极的嘴唇,松松挽住膝丸的手指,掀开胸口那块的被子。对方的胸口白皙细腻,好似从没有数字在其上出现过。髭切轻轻抚摸那片皮肤,在遍布的红色吻痕上又烙上一个滚烫的吻。
他的能力消失了。髭切完全不介意,因为他现在本就很少看见那些数字,况且膝丸就在他身边。他几乎是庆幸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些命运的密语,他不想再做被留下的一个了。
至少在彻底分离之前,我们还有八万次相遇。膝丸握住正在发呆的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兄长?您在想什么?”
髭切的声音轻轻的:“在想该怎么活两百多年。”
膝丸笑了。“我比您活得久一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