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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鸟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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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自梦中惊醒就再也没睡着,他也没想睡。将工作手机上的邮件留言回复了一遍后,他就靠着床背拿着他的私人手机翻看着。如果谁此刻看一下他来来回回戳点着的屏幕内容,一定会吃惊的。这位长官在夜深人静且孤枕难眠时,刷看的既不是新闻也不是什么聊天软件上的记录,而是现在除了收收验证码和淘宝卖家广告信息就没人会在意的短信。

明长官私人手机上的这些成排的短信消息全部发自不同的号码,乍一看真的就像是垃圾信息,有纯文字还有带图片的。明楼看这些消息看得很认真,他看国防部公文的时候是严肃深沉的,看这些垃圾消息的时候竟然是放松和…浅笑着的???

消息是在明楼从泰国回来后开始陆续收到的,几个月了,但明楼从第一次收到的那天开始就没删除过任何一条,也没漏看过任何一条。相反,就像今天一样,他看过很多遍,甚至能背出哪一天发的是什么内容。是一张天空的图片还是一张大地的,是街边的树还是花坛里的花,是唠叨两句吃了什么饭食,还是夸自己的刀功厨艺,又或者是昨夜下雨今天天晴,忘了关窗被冻醒了,空调开太高脸皮干出裂纹了……每一条都是三言两语随便地像是在早餐桌上边吃边小声的嘟囔吐槽。像很多年前,他的小弟扁着嘴向大姐告状,他一拍筷子,对方立刻装模作样地跳起来退避三尺地站直,可背在身后的手指会悄悄伸出一根示威,眼睛会瞪得圆圆的,既委屈又闪烁着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当时的他看着是要大振兄威,其实心里早就酸酸软软了一大片。

反正睡不着了,他披了衣服起床去书房,烟盒留在了那里没带进卧室。明楼很少在床上抽烟,怕烟灰会洒落在床上不干净。只有在泰国那次例外,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一团乱的床铺和沾着血迹精液干成的结块昭示着一夜的疯狂激情不能算美好,他一定是弄伤了他的。明楼那次靠在床上抽完了整整一盒烟,把本就疼痛沙哑了的嗓子糟蹋得直接开不了口了才离开。

泰国的行动明楼是直接作为毒品买家的身份亲自下场的,对方在酒里下药他是知道的。不是不能化解,而是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赌一把。他这一生下过很多次豪赌,可自从三年前那场战役,他赌那片丛林那陡悬崖是可以绕道而下的路径,结果彻底把明台弄丢了后,他再不敢轻易说我们赌一把这样的话。但那天对着那杯明知被下药试探的酒,他就想把自己押上赌台,祭成赌注,赌那个现在叫长苏的小子就是明台,会来救他。

三月已经是春天了,明楼没有开书房的灯,只开了点儿窗靠着点烟,另一手还死握着手机不敢放下。有两天没收到短信了,他能够确认发信人是明台,就像他能够确认那天晚上和他抵死缠绵的人是明台一样。就算当时已经被药性弄得燥热迷糊,眼前人的容貌也已不是熟悉的眉眼,但入怀的身躯还是能嵌得那么合缝,环腰的臂膀还是那点不轻不重的力道,像小时候跟他撒娇耍赖要礼物一样。那时候大姐总说他对明台严厉,可事实上,他从未拒绝过他任何一个要求,只要那小子用猫一样的声音呜咽一声大哥,他就彻底投降。

他还记得那晚那小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把自己送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都已经拼到了极限,再没泄火的地方就真的只能自己撞墙晕死拉倒了。如饿狼捕食,在确认了怀中人后,没有前戏没有润滑,他借着药性亲手撕毁了带了二十年的我只是你哥哥的面具。他分不清是梦是真,可不管是梦是真,他都想告诉怀中人我不止想当你哥哥,还想做你男人。他野蛮凶狠地往里闯,那玩意儿粗大生猛如兽,像一把利刃一样划开了二十年的暧昧,而怀里的小猫绞着颤抖的双腿,仰首撅臀地呜咽着承受。中途也有过本能地反抗挣扎,两人从床上撕扯到地上,身上抓破了血,划开了肉,在一方明明可以脱缰的瞬间,又会绝望地缠到一起。

他们在情爱烈焰中对视,明楼依稀记得他看到那小子眼尾通红,带了钩子似的让他想再用力地狠一点。他在那小子哭红的眼里看见过自己当时的狰狞疯狂,那个场景是他之后每每从梦里惊醒的画面。他记得他当时一边抓揉搓弄掰开着那人的两瓣股肉往里捅,一边冲口而出说了什么。就是那一声后,那小子猛然泪如雨下抱紧了他。

儿时初见,明台怯生生地主动抱住他,搂着脖子问他是不是该叫大哥?那一抱,他把他抱回了家里。那天的一抱,他把自己嵌入了他的身体里。

明楼的右肩上有个齿印,是他在里面蛮横顶撞地发泄时,他的少年咬在他肩上的,很痛。一口下去,当时两人都绷紧了身子,而就在同时他也找到了少年身体里最柔弱敏感的那个点,一息之间,少年在他怀里软成了水。

从此,那个点刻在了明楼的心上,成了他的软肋,刻骨铭心。

之后在泰国他们还是见过面的,但谁都没问这一晚。再后来,在第二次接到陌生短信,他认为那是明台后,曾试着回了一条,也是目前唯一的一条回复。

他问:疼么?

再收到的信息是一张泥坑里野草的图。他都不确定这只是一张随手拍,还是对方在说自己如野草般烧不尽吹又生的强硬生命力,亦或是他们俩之间那场充斥着野蛮味道的情事。

 

天光未明,明台从场子里出来。

里头追出个人手搭在他肩上问:“长苏哥,听说有新货了,但被带到外面去了?”

明台坤直了两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说话。他瞪着这一区被路灯照亮的马路抬头找光源,青白色的天空,雾蒙蒙。

“长苏哥,这国内的场子都喂不饱,新货是不是纯度更高,肥水不流外人田,干嘛往外送啊?”

“外面付的钱多呗。”

“美钞不是都贬值了么,现在咱毛爷爷才是硬通货。”

明台一根手指笔直抵在那人太阳穴,再缓缓翘起大拇指,怼稳了,食指轻轻一勾,低笑了声:“人家付这个,硬得能横着走,你有么?”

那人浑身抖了下,白了脸色。又不甘心地哆哆嗦嗦问:“真不漏点儿过来?”

明台两手往兜里一插,缩了缩脖子微弓着背往街上走:“现在的不纯,再等等。”

 

他走过两条街,街上空落落的连多余一只鸟都找不到。张嘴哈一口,三月清晨的低温下还能看到点白汽儿,飘飘渺渺的一晃就没了,跟鬼闪了似的。明台自己看着都愣了下,立马摸出他的细红木点了,看着缕缕稳定的细烟才定了心。

他揉揉眼,拿出手机插入一张新的太空号,熟悉地按了号码拨了出去。

“路医生早。”铃一直响到快接近机械女声的时候才被接起,他立即连珠炮地先声夺人:“扰你清梦我该死,你在哪我立刻负荆请罪去,实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上下五千年没见过了,我得病了。”

对面不知道骂了句什么,明台的嘴角扬得老高,声音温柔地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嗯,我和你说完立马去想我哥,想他是习惯,不用提醒。对对对,相思病也是对他的。”

“路医生,”他一秒又切换成正常语调:“R市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那律师提出建议了么,开挖了么?我觉得我应该在场,那片毕竟是雷区,万一当年没清干净,或者有埋在村子地底的,隐患太大了。趁我手没废,鬼做多了,想选着做次人。”

“.…好,R市见。”

 

明台挂断电话,深吸了口气。他曾点了红木烟置于树下,说着敬人间。

人间魑魅魍魉,罪恶横行。人间的天雾蒙蒙,看不见天路,也没出路。他是被从人间踢落的魂,等一盏招魂灯将他度回。

那晚他哥将他翻来覆去地顶弄,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认出,那人知不知道被他操着的是叫了他二十年哥哥的弟弟。他将自己剔肉拆骨的回来,却没法确认他想守护的人是不是也在等着他,从未离开。

他忍着灭顶的疼痛,真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在这场博弈中魂飞魄散了,突然依稀听到了三个字,身上施虐的人喘着粗气说:哥想你。

三个字,一下浇灭了所有的委屈和这三年来的不人不鬼。特别没出息,又特别真实的没有办法。因为,哥,我也很想你。

明台在街上狂奔,到了一处后,举起手机。镜头里是空旷的街,带进一点屋角和半边树叶,还有地上的,未灭路灯下的他的影子。

照片发出后,他转首往某处看了眼,未做多余停留继续埋首往前走。

 

短信里,跟着照片一起的留言是:从你的世界路过 清晨 竟然不再冷

明楼只扫了照片一眼,立刻一把拉开了书房的窗帘。空旷的街,砖红的屋角,风里落下的叶子,无人。

他极目远望,怒骂一声:小兔崽子!

三年来无法联系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

世界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