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匈美野]在玫瑰花房里

Chapter Text

作为优秀的猎人,加斯顿进森林从来不需要理由。但在此刻,迷了路丢了狗还天黑的此刻,加斯顿觉得有必要自我诘问:我是为什么要进森林?

 

迷路的猎人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一间看起来快要坍塌的玻璃暖房。在那里,他能看见一闪而过的弯曲的、栗色的角,和蓬松温暖的深色毛发。他拖过自己的猎枪,尽可能地瞄准,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甚至感到了些许遗憾——霰弹一定会弄坏那张美丽的皮毛。那一定是头美丽的野兽,他光从那对角就能看得出来。

但加斯顿的枪打空了。猎物比他预料的更灵活、更强壮,甚至可能是更聪明。下一秒,他便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枪被野兽的巨掌像折断一根火柴一样拍断。野兽怒吼着扑到他身上。他感觉自己更深地沉进了朽坏的地板里,肯定压断了不止一根龙骨。他试图反抗——这会他能看清野兽的脸了,它的吻部是显眼的白色,加斯顿缩起身体抬起脚向那里猛踢。然而这对野兽而言大约最多算是在挠痒痒。它短暂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随后便用前掌按住了加斯顿的腿。而他完全无法反抗。野兽甩了甩头,把它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加斯顿身上——猎人觉得自己的韧带也许已经被它压断了也不一定。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他能看得清它头上那对发亮的角、深色的鬃毛、罕见的浅色眼睛、白底缀黑的吻部花纹和那些比他的手指还长的尖牙。

猎人怒目而视。如果注定逃不掉,他也不能死得像个懦夫。

但预计的撕咬迟迟不来。野兽确实朝着他的胸口低下了头,却仅仅是咬破了他胸口的暗袋。加斯顿疑惑地低头——野兽太庞大也太沉重,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导致他现在只有脖子和脑袋是自由的——盯着野兽头顶乱蓬蓬的毛发。它只咬破了加斯顿一直挂在胸口的小护身符(这让猎人有些心情复杂,一面想要破口大骂这毁坏私人财物的凶兽,一面又不得不折服于这护身符的强大),而后便不再动了,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咕噜声。

加斯顿花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家伙是在蹭那个护身符里洒出来的东西。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去注意到挂在野兽后爪上的绿色枝叶是什么植物的残骸,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小小的暖房里铺天盖地种的都是这种东西(除了那朵艳得几乎像是血凝出来的玫瑰)。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野兽,加斯顿想,我竟然在它磕猫薄荷磕得上头的时候撞到它手里来了。

 

猫薄荷,当然是猫。野兽不属于任何猎人认识的物种,但毫无疑问地属于猫科。它宽大柔软的脚掌,能向里收起来的利爪,还有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在表示着它的生物学归属;但同时它的身上还挂着——穿着衣物。加斯顿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弱点:它太大了,失了火器的猎人根本没法伤害到它,更遑论把它的头砍下来摆在壁炉旁。

(他甚至怀疑这野兽是知道这一点的。否则为什么一上来就毁了他的枪?)

它现在是放松的。它露出了腹部,在地上打滚,把地板和花架都弄得一团糟——一只爪子还不忘抓着加斯顿的上衣。它当然也在蹭这被晒干了的猫薄荷洒了一身的人类。它的下巴蹭着猎人紧实的腹部,身体卡在他双腿之间。他想把它从身上推开,却只能抓住它的角。这神智不清的野兽似乎将他的推搡认成了要和它玩耍的信号,反倒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

 

猎手加斯顿空手而归。这没什么丢人的,他想。那么大的一头野兽,他不得不趁着野兽玩得精疲力尽、昏睡在几乎被它碾成了泥的那片猫薄荷里的时候逃出来。

但你为什么不砍下它的头?加斯顿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

下次,他想,下次。

 

然而“下次”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激发的从来不是猎杀的激动。倘若加斯顿更坦诚些,他便会承认这念头总让他想起些别的更让他战栗、让他每一寸肉体都完全兴奋起来的东西。关于那头野兽的精力是怎样被植物和猎人一起消耗得干净的,关于它那蕴藏着能一击就敲碎他头骨的力量却只轻轻按着他胸膛的肉乎乎的大爪子,关于它像是蒙了雾一样的浅色眼睛,关于它那弧度刚好能放得下他一只手方便他推着它让它低头的弯角,关于它那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的舌头……那种几乎能将他烫伤的热度、那仿佛在每根倒刺上都淬了魔药的灵活的舌头、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的咕噜声,他再不能在这小城里找到。像是从未有人那样纯粹完全地需要过他。

但这绝不是他放过那头野兽的理由。如果真论起来,那更像是某种怜爱一般的情感,一种难以描述的纽带,让他无法抽出匕首压进那藏在温暖毛发下的脖颈。

 

他再次挫败地从梦中醒来,被弄脏的被单贴在他腿上,冷得让人发抖。加斯顿念着那头不同寻常的野兽,把一个塞满了猫薄荷的布袋挂在腰间,骂骂咧咧地往森林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