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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Omens】Behind the scene/ 银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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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他看着手上的那封任务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同事,Michael只是摊了摊手摇了摇头。

“这件事只有我和Metatron知道,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头顶,“毕竟是主的决定,我们没法问为什么。”

“可是我……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反制恶魔的手段,所有攻击手段我都不具有适应性,我只会点操纵时间的小伎俩,还有造星星之类的。你们不是一直说的么……”他一点儿也不想接这个工作,他什么攻击力都没有,连把剑都拿不起来,跑两步就摔,是完全不擅长体力劳动的类型,是唯一一个会被两个双翼权天使就打趴下的大天使,“……我就是个吊车尾大天使,我也认了。可为什么偏偏叫我做这份工作!这工作很重要吧!而且……很可怕啊!”

“什么叫地狱也有间谍在天使队伍里啊!这不是很吓人吗?难道不应该一个个排查而不是……”

“……以牙还牙。”Michael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满口怨言,若非主的旨意,这工作怎么可能给面前这根毫无战意也毫无战斗力的瘦麻杆儿做,她甚至怀疑这家伙能不能在地狱活过一天。她抛下一句嫌弃的话就离开了,“你有怨言就跟造物主说去,前提是你能见到他的话。”

“……”他只得沉默。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作为六翼大天使中的吊车尾,他的意见一点儿都不重要。说到底,为什么要造他这么个大天使出来呢?或者他只不过是个残次品,造物主手一抖,放了过长的生命值条以及物防和法抗,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地方摆体力值和攻击力了。

他看着手里的任务书,突然有点想见那个地狱的家伙,起码对方应该没有自己这么无能才是。不过,地狱那边要怎么糊弄过去呢,做个壳么?他看了看手边大气稠密的行星和蛇杖,想到了个好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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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你是走下来的啊。能和惩戒天使对打的可不多见。”黑山羊在慢悠悠走下天堂的阶梯之时遇到了上来迎接他的Satan。

“我只是不那么欣赏他的做法,陛下,”他聊表敬意,舔了舔嘴角渗出的熔岩血迹,他的确已经堕落了,但并没有被惩戒天使扯了翅膀头朝下直冲进岩浆里,“只不过,教训了那个自大的家伙一下罢了。”

像抓家禽一样抓别人翅膀,这是什么过于没品的行为!于是他揍了那混蛋惩戒天使一顿,还赢了。

“倒也有你的风格。”Satan毕竟是被一群大天使打下来的,伤得不轻,也完全没有服气的意思,“听着,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一个黑色的信封伴着烈火落在黑山羊手心,他打开草草看了两眼,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说着,那黑色的纸张便被他燃成了灰烬,“很有意思的工作啊。”

“不定时炸弹,都不用等到什么敌基督。等天堂衰弱的时候,”Satan也笑了起来,做出个爆炸的动作,“BOOM!”

“不过,为什么是我呢?您手下能人可是不少。”

“没几个人翅膀是完好的了,更何况,”Satan叹了口气,“天堂似乎也会派间谍去地狱,还是留你这个有点实力的家伙比较好。”

“十分感谢您的信任。”黑山羊这个家伙,一如他脑袋上打着旋儿的两根漆黑的羊角,没有什么个人情感。大战以后他更觉如此,情感实在是太多余了,都是假的。

送走Satan后,他在阶梯上坐下,想着该怎么做天堂的人设。自己之前的人设可不行,得是完全相反的:像云朵一样软乎乎的,像绸缎一样洁白的,完全符合天堂概念的恶心的单细胞低阶天使。至于那个和自己干着同样工作的天使,若是有幸得见,他倒是很好奇那会是个什么样令人作呕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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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刚刚说什么?”他想着以前的事发呆,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去翻译蛇的吐信声。

“我说,那玩意儿看起来没法平静下来了。” Crawley指了指非洲平原上空盘踞起来的乌云,同时又指了指平原上正吼着亚当和夏娃的野兽,最初的两个人类正靠着东门天使给的炎剑艰难地求生。

“哦,对,看起来是的。”Aziraphale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并不在意这两个人类的死活,他只是对上空黑压压的云朵感兴趣。

那个黑色的团块轰隆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倾泻下来。

“要我说的话,Adam反应有些过了,你知道的,那玩意儿就像大猫,挠挠下巴就会趴在地上呜噜噜叫了。”Crawley笑了笑,相较于东门天使,他看起来更在意亚当和夏娃的死活,“不过,第一次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他瞟了那个冷漠的伊甸园看守一眼。

“我是不太清楚辨善恶的能力有什么不好的。”黑蛇的语句里夹杂着些“嘶嘶”的声响,他似乎在暗示些什么,“那只是‘所谓的’善恶罢了。”

“那当然是不好的事,呃……抱歉,你是?”他只知道这家伙是伊甸园的黑蛇,有着血红色腹鳞的原初之蛇,他从未在意过这畜生的名字。

“……Crawley。”恶魔犹疑片刻回答,他似乎并不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OK,Crawley。如果吃下禁果这件事是好的,那你就不会诱惑夏娃去做这件事了。毕竟,”Aziraphale上下打量了一番黑蛇,带着明显鄙夷的眼光,“你是个恶魔。”

“呃……他们只是跟我说,‘上去捅个篓子吧’。”他摊了摊手,“我也只是和夏娃说了两句而已,而且……”

“想吃苹果的是我啊,我只是突然有些馋了。”说着,Crawley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他没有那个意思的,绝对没有。天使看着他赌气似的大口啃着那个红果子,不禁感觉有点好笑。

“嗯嗯,你是恶魔嘛,干什么都会演变成这样的。说句话,吹口气,都会。”他无奈地应和这有些孩子气的黑蛇,他从来没注意过这恶魔的个性还蛮有意思的。

“那你告诉我造物主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堂堂正正地放在伊甸园中央?”蛇摇了摇手里多了个缺口的红苹果,“还挂着个大大的‘不要碰’的牌子。他怎么不把这树丢月亮上去呢,这样人类只有死才能碰到这玩意儿了。”

“我们没法懂老东西在想什么的,”黑蛇突然看起来有些落寞,金灿灿的眼瞳有那么一瞬间没了神采,“你不懂,我不懂,所有他的造物都不会懂。”

“那就没有必要去弄懂它,你也知道的,那所谓的‘大计划’,主他不可言说的‘大计划’。”Aziraphale淡淡地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那种东西不去管它就好了。

“啊啊,不可言说么。”Crawley手里的苹果只剩了个果核。

“是的,不可言说。”天使的灰青色眼瞳里漏出了一丝愤恨,但很快就消失了,“那也是没法猜透的东西。善恶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就像黑色和白色。如果你明知故犯,你就应该被惩罚。”

他看了看天空,那团黑压压的东西似乎低了很多,轰隆声也变大了。

“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太妙啊。”

“我一开始就说了。”恶魔也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空气也开始变得潮湿而阴冷,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更喜欢温暖明媚、阳光普照的日子,一如那千千万万个伊甸园曾经的日子。

“说起来,你的炎剑呢?”他记得东门天使手中的炎剑,寒冷的日子里这天使的身边总是更暖和一些,都是因为这把炎剑。他总是远远地看着,从来不敢靠近。只是,火焰的出现总是很蹊跷的。天堂有光就够了,而火焰,是地狱的产物。

“……给他们了。”天使沉默半晌,但还是回答了Crawley,“那可是要临盆的孕妇,伊甸园外未知的危险也太多太多……我只是,放心不下。”

“我知道这似乎是不被允许的,但我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可以做。”Aziraphale心里乱糟糟的,不管站在哪个立场,他其实都不应该把自己的火焰交出去的,他有点懊恼。

“……但你是个天使,你们做的事情‘总’是对的。”黑蛇干巴巴的语气似是在嘲讽,那个特意加重了的“always”让天使有些愠怒。

“啊,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他假笑着回应。恶魔仿佛看到了天使额上些许暴起的青筋,他知道自己说的太多了。

雷云的轰隆变得愈发频繁,天空中落下淅淅沥沥的小水珠。

“……其实吧,我也不确定我无意中做的这事情是不是符合地狱的期待。如果并不符合的话,我这边其实也不太妙。”黑蛇往天使身侧踱了一步,后者只是以为他不想被淋湿,便架起了翅膀。

“如果‘你’做了错的事,而‘我’做了对的事……”黑蛇加重强调了两个人称代词,“那‘应该’,是不太妙的。”

“……”Aziraphale并没有看向身旁的Crawley,但那几个加重了的词直直戳到了他的心坎儿里,词藻的利剑径直刺向他隐秘的心事,“是,那是不太妙。你想说什么?”

雨下了下来,水滴噼里啪啦落下的声响掩了地面上所有的声音。

“没什么,你想多了。我真的很讨厌被淋湿,谢谢你让我避雨,”天使差点儿就松了一口气,但黑蛇紧接而来的低语让他毛都竖了起来,“恶魔先生。”

他第一次正视身旁那个看似不羁的家伙。这条蛇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应该伪装得很完美才是。他并没有堕天,并没有浸过硫磺池,这天使的外表应该是无可挑剔的才是,这只低阶恶魔怎么可能认出来的?

“很惊讶吗?”但黑蛇依旧笑嘻嘻地看他,“你的确伪装得很好,但多交谈两句就露馅了,你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我观察你很久了。”

天使看着面前这条笑面毒蛇,恶心又瘆人。

“你是什么东西?”他扫了一下面前的低阶恶魔,的确是个恶魔,只是……说不出哪里有些怪怪的,有着呼之欲出的违和感,“你是来审查我工作的?”

“我才不是那种玩意儿。”天使又一次地察觉了黑蛇眼中的落寞,刚刚的对话中他已经流露出不止一次了,不经意地,“我只是确定是同类以后有些开心,抱歉话有点多。”

同类?的确是同类没错……但Aziraphale还是觉得Crawley话里有话。

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使的翅膀也开始挡不了雨,水滂到黑蛇的身上,天使惊异地看着那条黑蛇的身影如海市蜃楼一般模糊起来。滴落进来的水迹如利刃划破幻影,但很快就消失不见,Aziraphale发誓,从那些头发丝般细密的缝隙里,他看到了绣金线的白色衣袍和灿白的羽翼。

“你……呵,你所谓的同类是指……”天使扩了些翅膀,多帮黑蛇挡了些雨,他身上那些如水面倒影的视觉效果消失了。

“嘘……”Crawley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有些抱歉地说,“我不应该来和你搭话的,这应该成为一个秘密的。我不知道你这工作做了多久,我已经数不清我做了多少日子了。”

“对不起,我只是……”那璀璨的瞳里又一次地出现了落寞,寂寥如同眼泪溢出他不应该拥有的兽之眼眶,“……太孤单了。”

Aziraphale突然想要安慰面前这位真正的天使,可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努力地不让身边瘦削的可怜家伙淋到雨。

“……从开始有地狱的那刻起,”他沉寂很久,才打开了话匣子,“从那刻起就开始这份工作了。”

“诶?!你也是吗?”他看黑蛇笑了起来,那种许久不见、如阳光般暖洋洋的感觉在天使心里荡漾。他第一次觉得,这份带着假面的工作意外的还不错。

伊甸园的第一场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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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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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苏活区一隅,2007年某个温暖的下午。A.Z.FELL&Co.作为一家英国再普通不过的古董二手书店,今天也依旧按着店主的喜好,门口的营业牌翻着“闭店”。

Aziraphale和6000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浅到发白的金色短发,法兰绒都被磨平了的老旧衣衫。温和喜人,举止得体,又有些老旧刻板的丰腴天使,这就是黑山羊给自己的天堂定位。而顶着这样的人设,再考虑到黑山羊的身份,在人间开一家二手书店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大隐隐于市,还能观察人间、天堂、地狱的方方面面。而这样恶心人的家伙一般会有着自豪却令人作呕的独特品味,因此他特意挑选了老气到不行的格纹领结,显出这样的人设才会有的自以为是的俏皮感。

然而他顶着这样的皮囊真的觉得要吐了,他是真的挺羡慕Crowley可以紧跟着人间潮流变换自己的样貌,毕竟那个天使的地狱人设就是这样,更何况那条蛇似乎还乐在其中。

“……我得查查我这边的书本目录,呃……我应该有1740年的初版,《过去,现在和未来》,Shipton的约克夏预言。红色摩洛哥式装订,只有一点点剐蹭……大概400到500英镑?”Aziraphale正打着电话,话筒另一端是询书的人类,“哦……后边几版的我这儿也有,会便宜一些……呃,要么您再看看别的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那个年代的预言书还挺多的。”

不过对于书,黑山羊还是喜欢的。这些薄薄的纸张上记录着6000年来各色各样的事情,还有人们想象出来的故事。他更喜欢那些故事,人类的愚昧无知、自以为是、还有一丢丢的小聪明,在这些故事里都体现的淋漓尽致。至于现在提到的预言书么,中世纪的时候是混在奇幻小说里被一起送过来的,那个时候女巫的东西和小说一样,一文不值。

听筒对面传来翻书页的声响,似乎是在翻需求目录,Aziraphale看着窗外,等着人类的应答。书店对过的街道上有一位大包小包的母亲,正安慰着她哭闹的6岁小孩,身旁的婴儿车却悄悄从斜坡上滑落,眼看着就要闯入车水马龙的车道上。

“人类真的是……”他叹了口气,婴儿车神奇地转了个弯,稳稳停在了人行道上,那位母亲赶紧追上了滑脱的婴儿车,安全无虞。他得做做样子,表面上还是得完成天堂的业绩。

“哦……没什么,是社区剧本的台词,”对方似乎找到了那本书的名字,同时也听到了黑山羊的唉声叹气,Aziraphale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您要找的书叫什么呢?”

“《Agnes Nutter那又好又准确的预言》?”他知道这本书,是奇迹般的预言,但是这女人并未将其手稿出版,市面上并未有任何印刷本流通,这老女人被烧死以后更是如此,“呃……我知道,我知道,1600年出生,1656年被烧死的可怜家伙。但很可惜我没法帮你,她的这本书并没有任何副本在市面上流通,你可以开个价……不不不不不,不是说我卖的价钱,我没有,只是我也想买。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下您的联系方……”

对方挂断了,黑山羊皱着眉头看着听筒,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了,毕竟这个皮囊还是看起来十分良善的。

“切,就算骂一个恶魔,这话也太过分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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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费兹洛维亚,电信塔,2007年某个有着温暖下午的同一天,稍显清冷的晚间7:30。华灯初上,人们陆陆续续地下班回家,却是Crowley上班的时候。他得完成地狱的业绩,就算他不是那么情愿,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得做一点。

地狱的工作没他想象的那么可怕,或者说,还挺好糊弄的,他完全可以用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滥竽充数,不过也有一些是他搞砸了的、弄巧成拙的,比如伦敦那条总是堵车的绕城高速。Crowley发誓自己是真心想给伦敦城修条便利的高速公路,可只会造星星的他当时参考的是跃迁级星系间高速公路,他也没多想,降了个维就建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满是交通事故的固有结界。

这天他的打算是让整个伦敦的手机移动信号全线瘫痪。其实他不觉得手机是什么好东西,这毕竟是Belphegor想出来的以怠惰为特征的科技产物。不过他也时常会想,善恶黑白究竟就那么是非分明么,就好比这手机、这移动信号,虽然便利却促进了怠惰,说是说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却是在人与人的内心筑了壁垒。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这些有的没的。一如既往,高定单西,铜红色半长发,设计师联名款品牌墨镜。地狱不管他穿什么这还是挺让Crowley高兴的,只是一定要穿黑色他还是觉得有些沉闷,不过起码不用像天堂那样穿一板一眼的工作套装或奶茶色格子的诡异苏格兰裙,这已经够好了。

他顺了路边工地隔离栏上挂着的橙黄色安全夹克,一个转身手上已是拿了保温杯和板夹,不知从哪儿来的工作ID卡挂上脖颈,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信塔的一楼大厅。

“莱塔威(Rataway,老鼠拜拜)虫害处理公司的。”他将板夹拍上前台,桌子后头无聊到开始玩报纸上填字游戏的保安看了看他。

“我以为你们明天早上才来。”

“提前审查。正式处理要等到明天,我先过来看看具体的虫害情况究竟如何,好安排物料。”他扯谎已是信手拈来。

“我带你去吧,”保安站起身来,“你什么也不许碰。那个楼层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了,特别是移动信号服务器。”

Crowley点了点头,看起来除了冷漠还是明事理的人样。

“那可太可怕了。昨天我掉了半块金枪鱼三明治在地上,我去捡的时候就没了。这层楼由于严重的鼠害就此关闭了,还好你们来了。”那女保安在电梯里絮絮叨叨,这种时候他就觉得人类很烦,总是花精力在这种无效社交上。

“我们会处理好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你的墨镜?不摘下么?”人类好奇地问了问。

“哦,前两天遇到个不讲理的,被打了。”他终究是没法直白白地用事实怼人类的好奇心。

伴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只有Crowley走了出去,人类顾念着人身安全悻悻乘电梯下楼去了。黑蛇环顾四周,这层楼满是利爪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满墙反着服务器红光的小眼睛——老鼠,一整个楼层的老鼠。

这位天使却像没事儿人一样,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挠了挠身边小老鼠的脑袋。

“谢谢你们了,我可爱的先生小姐们。可以下班回家咯!”

被挠脑袋的小老鼠却对着黑蛇叫了叫。

“嗯,我保证,我尽可能帮你们安排进上一层次的轮回。”他鲜在人前展示出他天使的本性,“虽然不太可能是人类,但一定不会再是老鼠及以下的东西了。”

他目送着老鼠们下班,转身走进了服务器的核心控制室,里头都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玩意儿了,堆砌着依然用显像管的计算机,红红绿绿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作为上一级科技树的掌握者,Crowley知道这些玩意儿迟早要被淘汰的,这个电信塔也是,他只不过让这件事提前了一点,他这么说服了自己。

“这是迟早要到来的事情,我只是拨快了一点时间。”他把茶一股脑儿地倒上核心控制台,整个控制室的指示灯异常闪烁起来,伴着一些电子管的蜂鸣和炸裂声,“对不起了。”

整个控制室骤然沉入一片黑暗,伦敦的移动服务器确认瘫痪。

黑蛇下到一楼,保安早是回到了他做着填字游戏的前台。

“哦,你动作可真快。”

“我看了看没什么大事。比这麻烦的情况我们遇到过不少。”他扯着比恶魔会说的更加合理一些的谎言,赶紧溜出了电信塔大厅,“那我就回去安排工作了,晚安。”

他回到伦敦的大街上,看张口就是几百万的生意人甩着突然没了信号的手机,看等着约会的女性报着报着地名突然开始喂喂,看脚踏两条船的年轻人直接丧失了和女朋友解释的机会……他静默着脱下安全夹克,放回原来的工地隔离栏,叹了口气,坐上他心爱的古董宾利。

挡风玻璃上卡着一张便签纸,他疑惑地将其取下阅读。

“啊啊,怎么总是这样!”他重重敲了一下老宾利的车喇叭,这个老家伙发出响亮的不满声响,“就不会提前至少三天通知开会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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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飙车到了纸条上说的墓地,期间托那群小老鼠的福,甩掉了查超速的巡警。看到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迟了,他虽然不是那么乐意和地狱公爵交好,但他也不愿意得罪他们。

“哦,他总算来了,这个嬉皮士混蛋。”Hastur看着直面而来划破雾气的灯光,没好气地抱怨道。他看了看表,迟到30分钟,相比于以前这条黑蛇的迟到早退纪录算是好的了。

“他开的是什么啊?”地狱的普通恶魔还是挺老派的,他们不太到地面上来,因此不如Crowley清楚人类的科技树究竟发展到怎样惊人的阶段了。

“那叫汽车。等同于不用马拉的马车,你上次到人间来是什么时候了?”Hastur只觉得自己的同事一个比一个没谱,Crowley阖上车门走了过来,“这老蛇在人间的时间长得过分,你看他那副墨镜,明明根本不需要是吧,他那俩金眼珠子在最黑的黑夜里也是闪闪发亮的。”

“撒旦佑我。(All hail Satan)”黑蛇走到上司跟前,立时三刻开口,他希望自己不要再说错话。

“撒旦佑我。”Hastur和Ligur异口同声地回应。

太好了,起码这招表面工夫总是有用的。

“那个……抱歉我迟到了。”他挠了挠头发,“不过你们也知道这小小的国道开起来有多恶心,然后我又想抄近路——”

Hastur举手把他的借口给打断了,黑蛇其实还想抱怨他们通知太晚的事情。

“行了,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哈啊……嗯,工作情况。”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天他刚把伦敦的移动电话信号给搞瘫痪了,刚刚好算是完成了KPI。

Hastur劝降了一位牧师,他往那个人类的脑袋里塞入了色色的念头,大概10年内这位牧师的灵魂就能归于地狱。

10年啊,我得找到这位牧师,想个办法把他拉回正轨。Crowley心里这么念叨着,可嘴上却是说:“嗯,很厉害。”

Ligur诱使一位政治家堕落,他让这个人类走上贪污腐败的道路,大概一年内这位政治家的灵魂就能归于地狱。

一年啊,时间有点紧,不过政治家还是要好好评估的,可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Crowley沉湎于自己的小算盘,却是忘记了应和。回过神来,那一只蜥蜴一堆蛆紧盯着他,是的,他的业绩压轴。

其实黑蛇也不知道自己一向胡搅蛮缠出来这些模棱两可的幺蛾子是怎么让自己的地狱业绩窜升第一的。

“哈哈……”他尴尬地笑笑,但外人看起来应是十分得意,“你们会喜欢的。”

他自己也知道每次自己嘴上说出来的事情这两位都不会满意,但最后的数据统计摆在那里。

“我把伦敦的移动电话网给搞瘫痪了。”嗯,是可想见的,令人尴尬的寂静。

“所以呢?”每次Hastur都会这么问,而每次Crowley都不得不解释一遍自己的工作,这群对人类奇妙科技树毫无兴趣的恶魔让他感到烦躁。可他又不能说。

“其实也挺麻烦的呢。我得先让老鼠们在电信塔里捣捣乱,得和这群麻烦的小东西做交易,然后我得潜入电信塔,把人类那堆服务器给搞熄火……”他扯着扯着好像觉得自己偏题了,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所以呢?这怎么为我们的陛下积累力量收集灵魂呢?”Hastur怼他,这上司每次都这么怼他。

“哦,行吧,你们只想知道这个。”每次都是这样,他都有点演厌了,这先抑后扬的戏码,“简单来说,就是我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1500万的英国人怒气冲天火冒三丈。这就和多米诺骨牌一样,有着想都不敢想的连带效应啊……哦我忘了,你们估计连蝴蝶效应是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他的确不愿意得罪地狱公爵,但是这样的戏码的确让他更有恶魔的样子。

“呃……这活计做得……”Ligur砸了砸嘴,“一点儿也不精巧。”

“随便啦。那7个家伙似乎并不介意我这样完成工作。”他装得自己贼牛批,其实心里慌到不行,“我呆在人间可以给他们带来最大限度的效益,何乐而不为呢?时代变了啊,朋友们。所以,还有什么事吗?别告诉我大老远把我从伦敦市区叫过来只是为了例常工作汇报。”

Hastur知道自己就没一次能说过这条厚脸皮的老蛇,但这次的事情大到一定能让这条蛇吃瘪。他若无其事地拎起地上那明显是动画里送子仙鹤会衔着的、格格不入的竹编篮子,拎到Crowley眼前。

“这个。”

黑蛇皱了皱眉,他想到了什么,但这来的是不是有点早?

“不,这不是吧。”

“不,这就是。”Ligur回他,黑蛇的内心有什么崩塌了。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么?……不,应该说,来的这么仓促么?”他有点语无伦次,他根本没准备好敌基督的来到;而且这样一来,他和那只黑山羊的存在,就变得无比尴尬。他还希望这种事情可以晚点来的,他欲哭无泪。

“是的。”上司的回应使得那丧钟的轰鸣又近了几分。

“呃……所以是要交给我来……”他犹疑着问,希望这明显到过分的情势所展示出的事实不是真的。

“对。”Ligur从旁应和。

“呃……这……呃,我不擅长这个,带孩子什么的。”啊,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间谍最好就是不卷进任何大事件的漩涡,结果他现在站在暴风眼中心。

“这是你的份子活,你升迁的好机会呐!拿好!”

我一点儿也不想升迁!!!我还想回天堂去!!!

“就像你说的。”Hastur笑着讽刺他,蛆的笑特别难看,“时代变了。”

变你个大头鬼啊!!!!!!!!!!

“末日即将到来,这只是个开始。”

我一点也不想开始啊!!!!人间那么好!!!!!!

“……为什么是我呢?”强压住内心的怒吼,Crowley问起了重点。除了KPI还不错以外,他表面上其实是个很普通的恶魔,怎么这敌基督的事情就好死不死交到他一介低阶小恶魔手里?

“啊,你呆在人间可以给地狱带来最大限度的效益。”Hastur复述了一遍黑蛇适才的戏言,后者露出些许尴尬,“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Ligur今晚可以为此献上他的右手给你。”

“呃,也许是别的什么的右手好吧……”蜥蜴尴尬地接话,别因为他是蜥蜴就以为他能无限重生啊。

“签字吧。”Hastur二话不说掏出了个板夹,上头是关于敌基督的一张签收契约。Crowley扁了扁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笔,刚想签下A.J.Crowley的名字,蓦地被那堆蛆打断。

“签你真实的名字。”

这真他妈的@#¥%&

所有语言的脏话都无法言明Crowley现在的心情,每次签真名时他都十分恐慌,那不仅是恶魔Crowley的真名,也同样是他身为天使时的真名,尽管下笔那一刻他就会将其披上地狱烈焰的外衣,但他总是很害怕,害怕那不应该出现的圣光从熔岩里迸射出来。

话虽如此,他还是飞快地将其签好了,那似盘蛇的签名又似某个潦草到看不出姓名主人的签字,顺利地在契约纸上燎起火焰。

“然后呢?”他接过那个竹篮,他应该还有什么要被交代的才是。

“你会收到指示的。不要那么杞人忧天嘛。我们可是为这一刻服务了这么长的时间!”Hastur看起来很是激动。

“嗯,这么长的时间。”黑蛇硬邦邦地回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们的胜利终将来到!”那条蜥蜴看起来也很兴奋。

“哦,胜利。”黑蛇挤出一个苦笑,但这说服不了任何人。

“然后你,”Hastur突然十分中二地指向Crowley,后者在墨镜下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将成为这光荣使命的践行者!”

“啊,荣光。啊,践行者。耶!”他僵硬地吐出一个一个字眼,他从还在造星星那时就受不了这种狂热,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相比之下,那只黑山羊倒更对他的胃口,不清不楚的表态,模棱两可的行为,和他自己也很像。

“哎,行吧。”他叹了口气,瞟了眼手上拎着的篮子,里头有一个小生命,有一个将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我会,等那个指示的。但你们也清楚,这事儿交给我么,就自然不可能走寻常路。”

两个恶魔表情有点僵硬。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他真的很想说再也不见,但这麻烦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说,“祝好。身体健康。光荣伟大。”

“Ciao。”他承认这只是过于生硬的寒暄罢了,这太令人窒息了,以至于他有点语无伦次。

“他说什么?”

“那是意大利语。说是祝吃好喝好。”Hastur目送着老宾利离去的灯光,他从来没看透过这条黑蛇,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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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粗暴地被人类挂断电话,黑山羊自然是生气的,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燃起过怒火,他有些没法适应高功率的魔力消耗,他便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喝口小酒,听听音乐也许是不错的选择。Aziraphale从架子上随意取下了一张黑胶唱片,放入墙角的复古留声机,接着给自己倒上一杯好酒。

舒伯特鳟鱼五重奏欢快的乐声响起,他愣了一下,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不过聪明伶俐的黑山羊怎么可能出错呢?没过几个小节,优雅的古典弦乐陡然一转,完美地衔接上了带着点蓝调摇滚的吉他电音。近代流行乐混搭中充斥着的怒放情感才是他所喜欢的。至于古典乐,那就和这副天使的皮囊一样,只是优雅做作的玩意儿罢了。

顺便提一句,那台留声机也是铁三角黑胶唱机的改装版而已,不是什么太古早的东西。

Aziraphale拿起那杯红酒在沙发上坐下,他难得地想到了那条老蛇,不知道那个天使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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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老宾利的Crowley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眉头像山川沟壑一般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纠结万分。怎么偏偏就是他遇上这种麻烦的差事,他还是天堂插下来的间谍……哦对哦,他是天堂插下来的间谍。想到这里,他拉下手刹,伴着凄厉的刹车声,老宾利在午夜的田间公路上停下。

他回身看向后座安静摆放着的那个竹篮,轻手轻脚地将其打开,里面睡着个小生命,和普通的人类婴孩别无二致。似是察觉到他人的眼神,那婴孩醒了过来,湛蓝的大眼睛看着Crowley,然后笑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敌基督?这……就是敌基督么?可这……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孩子啊。

天使的本性让他逗弄起篮子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也很听话,抱过黑蛇伸过来的手指玩得很开心。他是天堂安插进地狱的间谍,他还是个天使……那他就有义务粉碎撒旦这称为敌基督的地狱大计划,不管天堂那边有多期待这场末日之战的到来。

更何况,他看着那啃着自己手指的小家伙,一个孩子,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没有义务承担这样的命运,没有义务成为天堂和地狱随意摆弄的布娃娃,没有义务……成为他这样的存在。

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想着是不是找那只脑回路清奇的黑山羊聊聊。手机屏幕上信号显示零格,他才猛地想起来正是自己亲手把伦敦地区的移动电话信号给掐断了。

“……妈的。”也正在他这么懊恼地骂了一句街的时候,车载广播自说自话地响了起来。那婴孩也放开了黑蛇的手指,紧盯着发出沙沙声响的广播喇叭。

“……金融指数今天又跌了5个百分点……”

啊,是撒旦。他总是用这种老气横秋的手段,Crowley都习惯了,也早就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应对。

“妈的!我艹你祖宗大爷的!为什么是我!”他装出一副特别不乐意的样子,尽管他本人也的确没乐意到哪儿去。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撒旦的声音淡淡地从广播中传来,后座的婴孩开始哭闹,“M25可真是天才的发明呢,亲爱的。”

那声“亲爱的”实在是让老蛇寒毛直竖。

害,还是那个M25惹出来的好事情。其实说降维还只是把事情往小了说了,麻烦的其实是……Crowley在降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原定的环城路径给画的不太准确了一些,然后……天使嘛,宇宙嘛,跃迁旅行嘛……然后就成了某个吞噬者外神的召唤阵啦~

“M25……嗯,的确……不过我也没想过的确能如此顺利就是了。”他随意应和道,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上述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他还想什么时候还要去和那位外神打个照面说个对不起并且叫他赶紧把伦敦这个传送眼给堵上。

“这就是恶魔该做的事。不过如果事情变得没法掌控了的话,参与其中的人可就倒血霉了。尤其是你,Crowley。”他当然知道撒旦说的是什么,只是这话听起来同时也在影射他的身份。他并不知道撒旦是否看穿了他,他希望这地狱之王没有。

“那接下来,是对你的指示。这可是件大事情,Crowley。”不给一丁点儿喘息时间,敌基督应该被送到的地点硬生生被塞进了黑蛇的脑海,墨镜后的金瞳亮了亮,有那么一瞬间,黄金散成星辰落进晚霞般的眼瞳里,但那只是墨镜下比光速还快的一瞬,撒旦也没法察觉的一瞬。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法习惯这样的指令传达,他还是恶心得想吐,像晕船了一样,像吸大麻过量了一样。Crowley十分庆幸自己把车停下了,毕竟在他还晕着的那一会儿,一部货运卡车急速从他一旁驶过,他可不希望被那样的东西撞个稀巴烂。

婴孩的哭声在后座响起,车载广播已是回复成干巴巴念着台词稿的疲惫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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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身是生食的艺术。Aziraphale从第一次吃刺身时就这么想了,嫩滑的三文鱼刺身裹上粒粒饱满的白米饭更是人间珍馐。更何况,他本身是恶魔,对这种带点血腥气的东西自是欲罢不能。这家餐馆他是一直来的,是他在伦敦吃得最舒服的日料店。他试过带那条蛇来,但那餐吃得不是很愉快,直到会看眼色的大厨主动给那个执拗的天使端上一份全熟的牛油果蟹柳加州卷,而黑山羊则径自将黑蛇面前那份一口未动的刺身拼盘端到自己面前。

“这是你的最爱,Aziraphale先生。”大厨一如既往地贴心送上他最爱的三文鱼寿司拼盘,还有恰到好处的宇治煎茶。

“谢谢。你的服务总是如此周到。”他向厨师回礼,兢兢业业的人类还是值得尊敬的。

他刚想动筷子,却是在洒金的黑色餐盘倒影里看到了大天使的身影。是Gabriel。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但他还得装出谄媚的笑容。

“介意我坐你旁边吗?”Gabriel是帅气的大天使,有着人见人爱的姣好面庞和完美身材,黑山羊要是还留在地狱,一定也会把自己打扮成这样的池面。这也是他为什么每次见到天堂的顶头上司都没办法真的有什么好脾气的原因。

“还真是出其不意啊,Gabriel……”他讪笑,他并不是很乐意在大天使的眼皮子底下享用美餐。

“就一会儿。”他看了看天使盘子里的寿司,露出嫌恶的眼色,“有重要的事情。”

黑山羊却很乐意看到大天使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自如地夹了一个寿司送进嘴里,看Gabriel如吞了个苍蝇一样别过脸去。那条黑蛇倒是和这家伙的反应一模一样。

“那么,”他擦了擦嘴,“您说的重要事情是……”

“咳咳……”大天使可算是转过身来,“我实在是没法欣赏你吃的这个玩意儿。听着,那件事情有着落了。”

“什么?”Aziraphale没能反应过来领导说的是什么。

“我的线人说Crowley参与了这件事,你得多看着他一点,毕竟你都监视了他6000年了。”他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黑山羊的。Aziraphale还是不知道这好领导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似乎自己和那位愚蠢的天使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里。

“那是自然。毕竟从伊甸园那时起我们就……”

“不过你也得注意,那条蛇也在看着你。”Gabriel打断了他的絮叨 ,他还是没能习惯被人打断吃瘪这样的情绪,他好歹也是个地狱王储,却落得如此下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说,“说来也算个小奇迹了,你天天和那条蛇腻歪在一起,却倒也没被他玷污哈。”

那家伙是天使,玷污个鬼哦。

“哈哈,我们是天使嘛,这不是很正常么。”他没事人一般打着哈哈,“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件事’究竟是……”

Gabriel皱了皱眉,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居然不知道这个事情。见Aziraphale依然是一脸无知的表情,他只好无奈附到黑山羊耳边,悄声说:

“Amagadden。”然后在黑山羊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中潇洒地转身离开了日料店。

妈的,他得赶紧通知那个傻天使,这么想着,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Aziraphale应该是老套的,跟不上潮流的,也应该是没有手机的,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给自己准备了一台诺基亚,可看到那个零格的信号显示,他皱起了眉头。碟子里剩下的寿司他都没什么胃口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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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带着夜色的清冷在圣伯里修道院门外停下,Crowley没有急着下车,他看了一眼修道院,这个实则为撒旦教的修道院。以攻击力为代价,给天使带来的是智慧,时间控制,和无与伦比的洞察力。墨镜后的金色水潭又一次散逸,这次时间多了些,有少许几片金灿灿的碎片飘到篮子上头,那婴孩笑着挥动小手臂,试图抓取那些奇迹的小光点。

他能看到,这修道院里的修女是有多不靠谱,以及应该把这小家伙送去的官员家庭虚假和谐,还有只是碰巧,在这家修道院临盆的Young先生一家,而这个家庭,温柔和善。他应该把这个小家伙直接送到Dowling女士所在的产房4,但如果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在5分钟之后在门口遇到被赶出来的Young先生,寒暄几句他就会理所应当地“以为”这孩子应该被送到产房3,也就是Young女士所呆着的产房。然后,由于这修道院内一众修女的不靠谱,产房3的错误并不会被纠正,这敌基督会正常地在善良人类的陪伴下长大,有可能的话,末日就不会来到,起码Crowley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掐好表,在准确的5分钟后,提上篮子下车,他脑子里的事情有点多,忘了把老宾利熄火。

“那个,先生?你的车灯还亮着。”理所应当地,他被Young先生提醒了。

“哦,抱歉。”他顺手打了个响指,车便熄火了。他所预计的未来里没有这场对话,他也忘记人类会对这样的奇迹感到惊奇的事实。

“哦,这可真厉害。是红外线控制的吗?”听到人类问出这样的问题,天使真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

“……呃,开始了吗?”他得按照自己看到的走下去,一分一毫的偏差都不能再有了。

“我不是很清楚,他们把我赶出来了。”Young先生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Crowley突然想起来他心里一直徘徊着的,那毛剌剌的不适感是什么。

那对政治家夫妇本来的孩子,经过这一场帽子戏法以后,就不知道会去哪里了。

“……大概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他既是按剧本走下去,也是在问自己,有多少时间给自己,去接到Dowling夫妇本来的孩子,给他一个好归宿。

“呃……我觉得,这要看医生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行吧。她在哪个产房?”

“哦,我们在产房3。”是的,产房三,他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修道院,但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天使良心的谴责。

接下来,他应该遇到那个最不靠谱的修女,Mary Loquacious,把孩子交给她。他应该会在阶梯的转角遇到她。他便在阶梯的转角处发出了蛇嘶声,果不其然,Mary修女循声走了过来。

“……这,就是他吗?”Crowley点了点头,修女打开篮子,里头的小家伙被黑蛇施了安眠咒睡得正香,“哦,我还以为他会长得……你懂的,有着奇怪的眼睛,或是有鳞片的肌肤,或者至少,有那种箭头一样尖尖的尾巴。”

“这的确是他。”天使很无奈,非常无奈,但这就是人类对恶魔的刻板印象,就像人类对天使的刻板印象一样,散发着圣光的,顶着光环的,有着大大的白色翅膀,总是为人和善。但实际上呢……他不太想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在他的回忆里,Lucifer,也就是现在的撒旦,Beelzebub,地狱的上司,Samuel,Belphegor……很多最后都堕天了的哥哥姐姐们,反而是最好的人。包括那只黑山羊。

“哦,我可爱的小敌基督。”Mary修女把他从竹篮子里抱起,小家伙包着鲜红的毛毯,“你长得像你的爸爸吗?我觉得你一定很像,你一定会有你爸爸那样邪恶……”

“不,他一点儿也不像。”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不希望任何人和撒旦相似,他也不希望那荣耀的Lucifer曾堕落成撒旦,“把他带去产房3。”

他,Crowley,即作为恶魔,又作为天使的任务,到此完成。

“产房三……你觉得他会在长大以后记得我吗?”那傻气的修女还是没有放下这个念头。

“希望他不会吧。”他的确不希望他会。

然后,一切的一切,都按照天使看到的,按照剧本写好的,顺利进行了下去。

他坐上他的老宾利,在修道院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晨光初现,看到Dowling夫妇抱着那蓝色包布的人类婴孩上了加长的官家车,又看到Young夫妇抱着那红色包布的敌基督上了他们那小小的私家车,他才放心地又一次在修道院门口将老宾利停下,变回他原来人畜无害的样子。铜红色的半长发在脑后松松扎起,墨镜变成金丝边眼镜,瞳孔也在晨光中变得柔和,似乎只是一个因无法生育而来领养孩子的大学教授。

接到Dowling夫妇本来的孩子以后,他把这小家伙放在了晨曦中的威斯敏斯特教堂门口,叩响了教堂的大门。没有一个孩童应该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受到伤害,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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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那个由于换子风云而惨遭遗弃的孩子后,天使打算在维多利亚公园找个长椅歇息会儿,发会儿呆,欣赏伦敦这难得阳光明媚的日子。最主要的是,自他的身份不得不隐瞒以来,用回自己本尊面貌的机会越来越少,这也让他有机会在令人窒息的间谍工作中有那么个空隙透一口气。

但是,黑山羊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他刚离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后门,慢吞吞地踱着步找皇家公园的入口,身侧电话亭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那尖啸的铃声提醒着他,他前一天晚上的确把伦敦的移动电话网给一锅端了,所以,固话重新开始被使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一个电话亭不奇怪,两个电话亭是巧合,三个电话亭,还是一路追着他Crowley的步伐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这就不太寻常。不管是谁,黑蛇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小时就到头了。他回身走进那持续发出恼人铃声的第三个电话亭,拿起听筒,烦人的古早铃声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说了声:

“喂?”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今天不知怎么全伦敦的手机信号似乎都断了,我根本联系不上你。”是那只黑山羊,那只在天使堆里藏匿得完美无缺的黑山羊。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值得让你大费周章掏出精心制作的活点地图?”听到对方软绵绵如羊毛一般的圆润声线,天使就知道这好家伙是用什么诡谲之策在移动电话完全失灵的当下找到自己。那是在哈利波特系列二,密室篇上映的年份,这恶魔手制的周边,稍微黑了一下美国佬的GPS全球定位系统,做成了和电影里别无二致的羊皮纸形态,只是那个地图变成了全伦敦市。第一部魔法石上映的时候这黑羊一眼就爱上了,就算事前并没有看过J.K.罗琳的原著。他依稀记得带Aziraphale去看电影的时候,那羊眼珠子里闪烁着的光芒,尽管在密室里那条大蛇出现的时候一句恶作剧调侃——“嘿Crowley你看,是你诶!”,立马打回恶魔原型。

事实也正如黑蛇所料的,那羊正在书店里,拽着座机和老蛇絮絮叨叨,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张活点地图。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旁边有一个盘蛇的标记,和斯莱特林学院院标似是有些相像,不同的是,此时,这盘蛇的头顶上顶了个金色的圈圈。

“是真的,十分,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一字一顿地说,强调出了事情的重要性,“简言之就是世界末日的事情。Armageddon。”

电话亭里的黑蛇一愣,天堂那边也接到消息了?

“电话里和你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还没等Crowley反应过来,听筒另一头的黑羊就一股脑儿地往下说了去,“……等一下,你莫非还不知道这事儿?那你怎么……”

“我知道。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卸了光学迷彩的。”他知道那恶魔看得见,那地图上会标记出来,他是不是还披着那层恶魔的皮,“我只是觉得天堂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些。”

“我也挺诧异的。倒不如说诧异地狱的高效。”黑羊打了个哈哈,“那……一会儿老地方见?你离那边也挺近的。”

“嗯,老地方见。”

“别忘了把你那身蛇皮穿上。”不忘叮咛了一句之后,黑山羊挂了电话。

“噢……”这恶魔总是这样,一天到晚揭他的短。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他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走出电话亭时已是那桀骜不驯,有着张扬的飞舞红发,墨镜下掩着金色蛇目的恶魔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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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的早晨不管哪里都是十分美好的,但那也只是表面如此,圣詹姆斯公园中的一位天使和一位恶魔面色都不怎么好看。这看起来像某种谍战片的场景,而事实也确实是两个不同阵营的间谍为了某种共同的利益而交换信息。和周围各种各样国家的间谍一样,他们也在喂着池塘里的鸭子。

“你确定那是敌基督?”Aziraphale问道。

“是的。”黑蛇觉得自己应该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但当他见到这只披着天使皮的恶魔的时候,他有点不确定了,他倒是很希望自己亲手送出的不是什么敌基督,毕竟那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婴孩,“我亲手把他送出去的。亲手。”

天使不确定是不是要把换子风云的策略和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面前这个恶魔,他希望这个朋友能理解,但他又不敢冒这个风险让一个真正的恶魔知道敌基督这事儿已经被搅黄得八九不离十了。

黑羊有点焦躁,他的确是个恶魔没有错,他应该十分欣喜敌基督的降生,面前这个傻天使听起来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干涉行为……但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心焦?末日的来临的确会使他们两个间谍的立场变得尴尬起来,最糟的情况,他们很有可能被揭老底。他Aziraphale并不怕消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陨灭过一回了;而身旁的那个天使,他相信这鬼灵精也一定有自保的方法。他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空气中弥漫的恶魔焦虑干涉到了现世。黑羊正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小块面包给池塘里的鸭子,那贪吃的小东西一口吞下,然后“嘎”了一声,一命呜呼。

“呃……你不是吧。”Crowley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得到身旁黑羊的焦虑,“注意点你现在的身份。也注意点你现在的业绩。”

微风拂过池塘边的芦苇,那贪吃的小东西又活了过来,展了展翅膀,没事鸭一般踩着水游开了。

“……抱歉。麻烦你了。”空气中微微带着的焦糊味散去,黑羊不得不承认,这个天使的存在总能让他心安。

但那幕布之下的真相总是在的。

“我不想多寒暄什么,像那些蹩脚的人类间谍那样。”Aziraphale徐徐开口,他第一次正视身旁的黑蛇,“我们会胜利的。地狱会胜利的。”

“……你是真的信这档子事儿。”天使叹了口气,他不打算多作评断,他不关心是天堂还是地狱胜利,他反正已经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他只希望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能长久存续下去,他还蛮享受和这装得贼像天使的恶魔在一块儿度过的人间时光。永永远远地做天堂在地狱的间谍也没什么不可以,当然,如果能回归天堂梯队那是最好。

“本来,我就是为末日失败而打下的不时之需。”黑羊严声厉色地说道,他难得认真一回,他有点厌了,天堂的公务员生涯真的太无聊了,而且非常浪费资源,“我自然希望末日胜利,这样我就没有那么多破事儿了。更何况,天堂这种两面三刀,表面光鲜的做派,早该被取缔了。”

Crowley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恶魔。他有点烦躁,便转身走动,他不太习惯那样傻杵着讨论事情,束手束脚的,Aziraphale堪堪跟在他身后。由于身高差的原因,黑羊跟得有些吃力,天使便回过身子,一边倒着走一边和那天使样貌的恶魔攀谈起来:

“我倒是并不在意这个。立场原因我只能说‘我希望天堂胜利’,但那不是我个人想要的,地狱胜利也不是。就算地狱的确劝诱了更多有趣的家伙,艺术家,音乐家;但天堂也收归了很多善良守规矩的家伙,帝王,骑士……这没什么孰优孰劣。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人类,重点是人类。”

“所以呢?”恶魔不懂这个天使想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论证什么。

“我们姑且不论。对人类来说,末日就是末日。”他又转回背对黑羊走路的姿势,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时间、空间的概念都消失以后,再也没有我喜欢的格拉登堡、勃拉姆斯、拉斐尔、达芬奇,当然,皇后乐队也不会有了,宾利的车厂也不会有了。”

“同样,也再也不会有你所喜爱的巴赫、舒伯特、披头士、鲍勃迪伦;也不会有电影,哈利波特,泰坦尼克,都不会有了;刺身、寿司、白蛋糕,也都不会有了,天堂地狱都不会耗费心神来搞这些个玩意儿。”

黑山羊停下脚步,天使说的话已经尽可能温和,但他还是感觉有些难受。面前这个天使,他真的很奇怪,不谈他对自己的反驳,他对天堂阵营的胜利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像个人类,有趣的人类。Aziraphale不知道是不是因为Crowley浸在地狱里太久了的原因,他晃了晃脑袋。

“不说我,那说说你。”他便直言发问,脑子里的问号像个大大的气球,再不问出来就要爆了,“天堂胜利不好么?起码那听起来对所有人都好。”

“你也说了,”黑蛇也跟着黑羊停下脚步,“ ‘听起来’ 对所有人都好。”

Aziraphale哑口无言。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毕竟我们都处在那样特殊的立场。”黑蛇看了看四周的行人,打了个响指,平地起风,调皮地撩起女性的裙裾,惹出一声惊叫和周围男性绯红的面颊,“你在天堂呆太久了,变得顽固不化。”

“你也在地狱待太久了,变得圆滑世故。”黑羊叹了口气,由于黑蛇搞出的骚动而飞离的气球,奇迹般地回到了哭闹的孩子手里,路人被吹散的文件也都尽可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就算我们其实都不是那么乐意好了。”恶魔有点知道自己的心焦源于什么,他其实和这个古灵精怪的天使一样,也不是那么希望末日来到,他自己只是嘴犟,“可这毕竟是所谓‘大计划’的一部分,天启四骑士会出现,你没法否认这个。”

黑蛇的嘴角撇了下来,是呢,他忘了这茬,天启四骑士。

“……他们出现的地点,你有没有头绪?”

“没有,地点和时间是全随机,就算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地狱的人,但死神你也知道他……等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莫不是想……”黑羊刚絮絮叨叨地开启了话匣子,却陡然惊觉这天使话里有话。他知道这蛇行动力强,但仅凭一己之力截停世界末日?别开玩笑了。

“对,我是想。但我也没辙。”Crowley摊了摊手,他们又悠哉悠哉地迈开步子,这次步调一致,“说起来,瘟疫似乎退休了来着。抗生素被送给人类以后他就没活干了,现在的白马骑士叫污染。”

“哟呵,是个你也没办法的人物了。”恶魔看着面前的天使尴尬起来挠了挠头,他确实又一次地在调侃这天使的好业绩。抗生素是Crowley给人类的,以某个大天使,以某个医神的名义。

“你很讨厌诶,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出了公园,走到了老蛇那心爱的宾利面前。古董车前立着一个正在开罚单的交警,车轮夹锁拴住了那披着靓丽黑色外衣的老家伙。

“我当然知道,”黑羊自傲地扯了扯自己的羊毛外套领子,“我毕竟是……咳咳,一个天使。”

“我们只有11年的时间来解决这麻烦事,我们得合作。”黑蛇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自顾自写罚单的交警,又看了看自家老东西的停车地,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特地挑了个没有画边线的路边停下的,是确定了绝对不会违章才停下的,他在威斯敏斯特那边都没有被开罚单。接着他看到了自家宾利前轮蹭到的路面划线,哦朋友啊,就只蹭到这么一点点都要罚钱么,交警的KPI也不好应付啊,他半是委屈半是同情地抹了把脸,正打算去掏口袋交罚金,却被恶魔按下。

“不,我不能答应这个要求。”Aziraphale拒绝了黑蛇的合作邀请,同时也宽心地拍了拍这个某些地方还是有些傻气的天使身侧口袋,让他放轻松。

“这好歹是世界末日,不是你请我去吃个刺身,我请你去看场电影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狂欢节圣诞节情人节这种温馨喜悦的事情。”天使略带疑问地看着眼前的恶魔,“我们也已经达成了共识,你没法说不。”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这天使一定要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才可以吗?平时话里有话,辞藻纷繁的不都是你这傻蛇么?

“呃……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你也看到我一个人太难了。”他承认敌基督的事情他已经心里有数,但是别的呢?末日这事儿有太多不确定的,现成的队友就在面前他怎么可以不拉拢呢?

当然,Crowley并不打算把换子风波这事儿告诉Aziraphale。就算会引起可能的误会,就算会造成不必要的兜圈子,他也不打算告诉他。

“不!”恶魔很无奈,他拒绝的缘由并不是说他没有黑蛇这么爱这个人间,相反地,他其实已经和Crowley达成了共识,但是,他们俩的身份立场摆在这里,他们还是得做明面上的天使与恶魔,而不是实际上的恶魔与天使,“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唉,那……那我请你吃个饭好吧,我似乎还欠你一顿。”黑蛇似乎明白了什么,但精明如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在明面上把这个对话进行下去,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嗯,你是欠我一顿。大革命,巴黎,1793年。”得,这蛇终于懂了。恶魔的语气软和下来,手在只有天使看得见的身后挥了挥,宾利前轮的夹锁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得了吧。那次可是我救的你,理论上应该你请我吃饭。”看着那掉下来的夹锁,天使心里一喜,说话也轻快了起来,“不过,终究是我邀请的你。”

“我也请你吃过了啊。”Aziraphale无视了准备贴罚单的交警,自顾自地从外侧坐上了副驾驶。

“哦!得了吧!那算什么啊!那可是生肉!生肉啊!”Crowley也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旁的交警,径自坐上驾驶座,把老家伙发动起来。

“哦我好像忘了什么。”黑羊看了看车旁应付KPI的人类,自豪地打了个响指。然后那个交警,在罚单本突然燃烧起来的惊愕中,看着那台老宾利绝尘而去。

“你天堂的业绩,真的不要紧吗?”黑蛇看着后视镜中可怜的人类,不禁问道。他还挺担心黑羊的伪装,这恶魔对这层皮应尽的义务似乎没有自己这么上心。

“超速罚单,违停罚单,之类之类的,不是你在地狱的大作么?”黑羊理所应当地回答,他真的以为这样的规章制度是古板的天使会提出来的事儿。

“啊?那不是我干的,我以为是你干的,造出这种玩意儿来抵天堂的业绩,反正只要说的天花乱坠咋都行。”

“哈?”

得,交警,KPI,刻板制度,似乎从创世伊始就存在了,和天堂地狱都没关系。

【主:我不知道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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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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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他们在利兹饭店度过了愉快的下午茶时光,然后照例回了苏活区黑羊的书店,翻上休业的牌子,喝酒寒暄。同时,也是仅有的,两人能放下心防,稍微喘口气的少息。
“前几天我新买了几瓶教皇新堡佳酿,1921年的,要喝么?”他才不会说这是特意为了天使留的。
“哦,你也是太客气了。”黑蛇接过黑羊递过来的红酒杯,酒精是时间沉淀的礼物,他不排斥,甚至还挺喜欢,干邑是,烈酒也是,“不过也难为你了,我记得天堂是不许……”
“对,不许喝酒。所以只有部分场合,才能允许我小酌几口。”他才不会说只有天使来的时候,他才会喝,他先如自己所说的小酌了一口,“不过本性使然,我改不掉这剁手的习惯。”
“好了,那这次,要喝多久呢?”
……
天完全黑了下来,一只羊一条蛇也已经不知道推杯换盏了多少回,茶几上已是堆了不少瓶瓶罐罐。不止有教皇新堡的空瓶,还有些威士忌和香槟的,那纯麦芽威士忌是天使一个挥手从公寓里转移来的。天使就是天使,他只是爱喝但酒量不好,舌头已经有点打结,光学迷彩也开始有点散逸。这次时间等的有些长了,连酒量不错的黑羊都有点头晕脑胀。
“你……稍微注意点。”这看起来只是抱怨黑蛇推翻了沙发旁边的书堆,但其实同时模棱两可地点出对方要败了的恶魔躯壳,他看着那天使蹭着沙发背把光学迷彩重新聚拢,然后继续他们没营养的寒暄话题,“说回刚才的话题,你认为呢?”
“唉……”黑蛇撇了撇嘴,还要继续么,监视的家伙们还没走么,“我……我认为啊,有问题的是……是,唔嗯,海豚。”
他昏昏沉沉,舌头打结的模样有点让人想欺负。黑山羊的脑子里突然萌生出这样符合他恶魔身份的想法,接下来不由分说冒出来的少儿不宜的想法轰炸着他的脑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清醒些,苏活区这里天堂的监视官们还没下班,作为重点被监视对象的他还是要多注意,“嗯,那是鱼类。”
“呃不不不,它们是哺乳动物。区别是……”天啊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这群巡逻监视官还没有下班,夏令时的原因还是怎么样?以往大概两人喝个半醉就能结束,所以这天,Crowley已经有点想睡觉了。他说的话也开始没什么条理,明明他和Aziraphale都不知道怎么严格地将海豚从鱼类划归到哺乳动物。
所以黑山羊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那眼神虽然嫌弃,但也无奈地表示:抱歉你还得撑一会儿。
“哈,区别是……脑子。你知道金鱼的记忆只有7秒这事儿吧。”他放下酒杯捂着脑袋,仿佛脑子有问题的是他而不是他们在讨论的海豚,酒喝的有点多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海豚……脑容量和鱼类不一样……我还没说鲸鱼,那真的是……我很难接受这个星球上人类以外的低等智慧生物。”
“你忘了库拉肯。”恶魔继续了这没头没尾的对话,他很擅长这个,擅长对座的天使不擅长的东西,“在整个海洋如开水般翻腾的时候,这家伙就出现了。”
“啊对,库拉肯……啊啊,海洋都沸腾起来,什么海豚啊鲸鱼啊克苏鲁啊就都被煮熟了,放一点番茄酱变成一锅不错的西班牙海鲜汤……”天使是真的开始说胡话了,恶魔听得出,他在抱怨这世界末日,“漫天血红,群星陨落,啊那都是我造的啊,我心爱的小宝贝儿们……”
黑羊突然觉得对座那捂着脑袋的天使有些令人心疼,还好手边的活点地图上显示那群监视官已经下班了,他们不用再继续没营养的对话,刚才Crowley脱口而出的那些不妙的言论也都没有被听见。可事实是,他根本拦不住这天使完全喝醉了以后会展现出来的话痨属性。
“……你知道更糟的是什么吗?”黑蛇笑了起来,像完全黑化了,真正堕天了一般笑了起来,“在一切都结束之后,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永恒!!!什么都没有的,空洞无望的,无尽的永恒!!!”
Aziraphale不知道天使墨镜后是什么表情,可能快哭出来了也说不定。他不像这个天使对自己那样那么了解天使,他没认出黑蛇的原籍,黑蛇也从来没有告诉他过。不过如果的确像他刚刚漏出来的那样,这个天使参与了这个宇宙的建设,那世界末日……的确,他会很伤心,就好比自己辛辛苦苦建造起来的精美城堡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所摧毁,任谁都舍不得。
“好了好了,”高脚杯里还剩了半杯红酒,黑羊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有些混乱的天使面前,弯下身子来提醒他,“他们走了,稍微……可以放松些了。”
光学迷彩一瞬间就散了,那是恶魔万分熟悉的天使模样,只是浅白的领口和浅褐色的风衣外套有些凌乱,金丝圆框眼镜下的面颊也有些绯红,琥珀鎏金的瞳孔也少许飘忽不定。
“……抱歉我有点……”奇迹消耗的减少让Crowley回了些理智,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经大脑说出的话实在是过于危险了,“我只是实在撑不住了,这次怎么天堂下班这么晚。”
“夏令时,还有末日的事情吧。”黑羊也变回自己原来的相貌,那身米黄色基调的绵羊皮被扯下,露出剪裁得体的黑色三件套西装,羊角打着旋儿从黑灰色的发隙里生长出来,下巴上留了一小撮狡黠的山羊胡须。他的眼瞳依然是泛有浅青色光泽的橄榄绿,但隐隐约约能看见羊类特有的方形瞳孔。
“……你真的不考虑我说的事情吗?”多出来的奇迹让天使逐渐醒转过来,他们终于可以开始讨论正经的事,关于世界末日,关于敌基督。
“什么?海豚吗?”黑羊在蛇身边坐下,摇了摇茶几上的威士忌酒杯,那是黑蛇喝剩下的,灯火下金灿灿的液体和蛇的瞳孔,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的样貌,一样漂亮。
“噢,你的调侃可以停下了吗?”这羊特别喜欢揭他的短,特别喜欢。
但他拿这只黑山羊一点儿办法没有。
“……我的答案还是不。”Aziraphale笑着回答,天使有天使的打算,而他有他的,“我们的身份已经太特殊了,我不清楚如果把合作这一项加进来这锅粥还要乱成什么样子。特别是,”
“你我还能不能扮演好我们各自的角色。”
黑山羊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他比他自己所认为的还要担心面前的红发天使也说不定。
“本来呢,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知什么时候那威士忌杯子里变成了热蜂蜜水,恶魔把杯子送到愣愣的天使手里,把自己所考量的娓娓道来,“我身在天堂,履行着天使应尽的义务,做些表面上的好事,看似希望天堂获胜,实则希望地狱获胜;而你,身在地狱,履行着恶魔应尽的义务,做些表面上的坏事,看似希望地狱获胜,实则希望天堂获胜。”
Crowley蹙起的眉头提醒他有些事情说错了,但黑山羊并不打算改正。
“……你所不满的正是我要说的。”他把部分还完好的红酒塞塞回还未喝完的红酒瓶,让两个人清醒过来其实有更便利的方式,但他只是觉得把喝下去的液体再复回酒瓶里实在是太恶心的一件事,“我们本来以为人间是最好的隐藏方式,却没想到人间直接改变了我们。”
“我们所维护的,从地狱和天堂变成了人间。”黑羊把收拾好的酒瓶放回酒柜里,桌布一抽,那些空玻璃瓶就都到了最近的可回收垃圾桶里,而茶几上出现了一壶刚泡好的伯爵茶,“但其他的,都没有变。”
“你维持你的蛇皮已经很艰难了,只是还好地狱管的松。”他装作没有看到天使领口下浅淡的灼伤印记,“我虽然穿着那身天使皮还算余裕,但天堂那边,你也知道的,实在是太顽固死板的一群人。”
“所以,我不得不把着那‘大计划’不放。我也十分抱歉。”他端起桌上的红茶,陷进沙发里。
令人尴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顺着伯爵茶和蜂蜜水中佛手柑和甜柠檬的香气。
“……我不想和你吵架。但这难道不是一个逻辑学命题么?”Crowley的沉思似是有了结果,他扶了扶脸上的圆框镜,看起来特别像斯文的物理学教授,“一个本身就是悖论的逻辑学命题,这因果关系上是必定有漏洞的。”
“嗯?”6000年来,这天使的方案总是令他一介恶魔都意想不到的,以那M25的事儿尤其为甚,尽管他每次在天使面前提起的时候Crowley总是一脸“你别说了”的懊丧,“愿闻其详。”
“拿我们的表面身份为例,先与我们本身谁是谁没有关系。”茶几上出现了一个棋盘,上头放着一个黑色的兵和白色的兵,“你作为天使,完全可以打乱我作为恶魔的行动,这并不违反天堂所说的‘大计划’,甚至可以说这是你作为‘天使’的本职。”
“如果有可能,你甚至可以将我策反,但那样,就违反了‘大计划’。”棋盘上黑色的棋子变成了白色,希望跑到另一位白兵的同侧,但棋盘上放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红叉,那个黑兵只得悻悻变回黑色回到原位。
“本身,‘大计划’就应该是天堂和地狱同时作用的产物,但现在,影响因子只有地狱。”棋盘上黑兵的一边所有的棋子都排齐了,而白兵的一边还是只有它一个兵,“天使要顺从‘大计划’的进行,天使也要尽可能地阻止恶魔的行为,但如果‘大计划’的影响因子只有地狱,那这事儿就是个悖论,我不相信造物主有这么傻。”
“所以,天堂也必须给出‘大计划’的影响因子而不只是旁观,”白兵一侧的棋子也全齐了,而两个兵并没有回到各自的队伍,依然站在棋盘的正中央,“而与我私交甚密的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本来,”天使喝了口蜂蜜水,有点太甜了,杯子被放到了茶几上,“你我就是互相监视的身份不是么?我当年把这事儿挑明无非只是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
黑山羊瞟了黑蛇一眼,他早知道这扮猪吃老虎的天使不是什么善茬。
“而把这个逻辑关系,套回到我们两个实际的身份,也没有矛盾。”Crowley把棋盘中央的黑白两个兵换了位子,随即,两颗棋子身后的势力自动发生了变化,白色取代了黑色,黑色取代了白色,“你一个恶魔,来搅乱我天使的行动,也没什么问题。我们的背后,都有着我们自己的阵营。”
黑山羊的表情缓和下来,挑了挑嘴角,他被说服了。不过这6000年来,他没一次是不被这天使说服的。不过只有天使自己知道,他刚才说的那话有多心虚。他不确定黑山羊在地狱背后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在天堂的支援还相不相信自己都是问题。
“你大可以披着天使的皮做恶魔的事……呃,最好还是模棱两可的事,就……最好不要被发现。”黑蛇向身边的恶魔伸出手,他还是希望恶魔能和自己合作的,毕竟希望人间得到保留的很有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了,“而敌基督这事儿,就是最为典型的黑白边界模糊事例。重点是不要把我们的壳和我们的实质混为一谈。”
“得,每次都是你有理。”Aziraphale放下茶杯,握上天使伸过来的手,“模棱两可的事儿啊……M25算不算呢?”
“你闭嘴!”恶魔的调侃已经是例行公事,而天使别扭的回嘴也是稀松平常。
“哈哈,那就看我们两个的默契了?”黑羊眼带笑意地看着面前好似松了一口气的天使,“顺利的话,那个孩子,不会变得邪恶,也不会变得善良,他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普通地长大。”
这条蛇也许有着最单纯的理由,也许只是看到那个孩子以后不忍心了,天使的怜悯就是那样的东西;不过这在天堂也算是稀罕物什,更多的天使只是自恃而骄,目中无人罢了。
这也是Aziraphale觉得有意思,并且喜欢上Crowley的一点。
“嗯,我们可以成为他的教父,守护着他长大。让一切都在普通的正轨上。”黑蛇歪了歪脑袋,恶魔一直觉得他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很可爱,并且有些大条的神经也很容易让人钻空子,比如他们两个的手就一直没有放开的这个事实。
“那个,我今天能在你这儿睡下么,挺晚了,而且这样我能到明天早晨再披上光学迷彩。”天使突然提了这么个需求,他是真的有点累了,“更何况,酒驾违法。”
黑蛇挠了挠头,他的老宾利还停在外头。
哦艹这呆头鹅在说些什么?!平时看起来精明到过分有的时候也傻气到过分啊……尽管我也习惯了。黑羊脑子里充满着这样的碎碎念。这是犯罪的好时候么?这是犯罪的好时候。
“可以是可以,”这个混蛋恶魔凑了上去,鼻尖碰鼻尖,这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但Aziraphale的先发制人还是惹得伊甸之蛇一愣,“可这房费,你知道的,可不便宜。”
啊,怎么又是这样。Crowley别过脸去不看凑得死近的黑羊,他当然知道这房费指的是什么,脸上的红晕也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被那羊羞的。不过也有段时间没做了,他也是有点想念。
“……反正我也不是付不起。”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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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知道黑山羊的真名,这是他的优势,却也是他的劣势。他知道这恶魔是七宗罪里哪个王储级的人物,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能讨他欢心,却也因此而沉沦。他们只有在褪去那层伪装的时候才能互相触碰,做这样不应该存在的床第之间亲密之事。
“就一回,我累了。”在黑羊舔舐着他的喉结,隔着西裤抚慰着他的下身的时候,他这么提道。
“好。”一回也够了。这毕竟是品尝一位天使,就算早是品评过不知多少次。就像利兹饭店的下午茶和法国巴黎的可丽饼,Aziraphale根本吃不厌。
性爱算是他这地狱王储的拿手好戏,他清楚所有类型的特点和喜好,也清楚Crowley的。久留于地狱强化了天使的生物本能特性,下巴、耳后和腰际侧腹是他的敏感点。他很喜欢黑羊啃咬他的喉结,吮吸他的唇瓣,然后扒下他的西裤,诱他抬起腰肢,在细致入微的扩张以后贯穿他。
恶魔也清楚天使用这种方式在讨好他,于公于私,这对黑蛇来说都是必要的,黑羊也理解;但同时,这位本名叫Asmodeus的恶魔也万分明白,没有人,包括天使,能抗拒性爱的美与魅力。所以,他也迁就Crowley,天使不愿脱下的衬衫,只会对天使轻缓下来的扩张与进入,他都默许了,他也习惯了。衬衫下的伤迹,他也在冷战了100年,真正知晓了圣水的用途之后,学会了不再过问。
他是嗜性如命的一只黑山羊,他自是可以把着天使细瘦的腰肢直接要他个不眠不休,但只有Crowley,他不想看见骄傲的黑蛇在自己身下哭叫,他不想看见天使的软弱无力,就像他也不想看见黑蛇背后的灼伤一样。他只在每次的欢爱后期许着,天使红着眼眶,眼角带泪,映着些许委屈却舒爽的神色,带着笑意,吻他的唇,吻他的鼻尖,最后亲吻他漆黑的羊角。
Aziraphale知道,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成了这位不清楚名字的大天使的奴仆。
身旁天使不设防的轻缓呼吸告诉着黑山羊,他的爱人已经睡熟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地上了个安眠咒,抱起天使进了浴室。他不敢让Crowley知道,自己一个恶魔,每次都会在他熟睡之后,用圣水帮他清理干净,擦洗他的身子。他是担心的,担心Crowley藏起来的伤迹,担心自己对他可能的玷污。他毕竟是没有被扯了翅膀的堕天使,又长年隐匿在天堂,在圣水面前还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但如果让天使知道了,他都能想象得出这熟睡着的人儿漂亮的红发会如何染上流星的火辉,然后被自己端着一桶圣水浇熄。
他看着天使的睡颜,久久没法平静,他睡不着。世界末日了,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他感激Crowley,感谢他在开始的开始和自己搭话,感谢他让自己能遇到他。
6000年,够久却也不够久。
也是在这晚,Aziraphale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一切变得不那么顺利了,他得保住Crowley。
他得保住他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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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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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沙漏里的沙子静悄悄地溜走,转眼Young和Dowling家的年历都更新了5遍,末日倒计时的表盘拨到2012年,某个人类们误读了诺查丹玛斯大预言所误以为的时间末日年份。
一位穿着得体的瘦高女性按响了Dowling庄园大宅的门铃。管家和Dowling夫人闻声过来应门,来人戴着圆形的细巧墨镜,铜红色的长发被精心烫卷成完美的模样,Mary Poppins风格的黑色长裙和红丝带领结,一看就是来应聘保姆或者家庭教师的模样。
"我听说你们这儿需要一个保姆。"略带凌厉的语气使她看起来特别适合做家庭教师,却又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媚人,Warlock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来看她,Crowley一眼就认出了当年自己亲手调包了的孩子。
"令郎看起来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他如此向Dowling夫人谄媚道。
5年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敌基督其实是在Tardfield的Young家,包括Aziraphale,这戏得演到底,所以在黑山羊突然说要干涉敌基督成长的时候,他也只得答应过来作戏。这毕竟是他的责任,他没法眼睁睁看着那只黑山羊顶着天使的脸庞把一个本来应该正常长大且状况外的孩子给毁了。
同一天,Dowling家的后勤主管打开了宅邸的后门,门外站着一位有着修士气质的老者,长着维多利亚时期那般长长的鬓角,带了把铁锹,嘴里衔着草叶。他挑起头上软塌塌的布帽子,露出不是那么受人待见的脸庞:
"有宁说累这儿在招园丁?"黑山羊特意将标准英语说得含混了些,带上了点地方口音。与精致得体的天使不同,他将自己打扮成了个乡巴佬养花的。
本来任务分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Crowley喜欢花花草草,他本来都想好从后门溜进去做园丁,养护草木的工作也能让他宽慰少许,但问题在于……
他们两个谁都不想穿女装,而Dowling宅的应聘启事明确表示要一个女性家教/保姆。
于是这事儿,是他们俩抽鬼牌决定的,自然地,恶魔出了老千而天使没发现,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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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夕阳西下的时候,黑蛇开着宾利在宅邸后门等黑山羊,第一次穿女装他有点不适应,束腰勒得他有一点点喘不过气,5cm的鞋跟也让本就高挑的他有些不适,两腿之间凉飕飕的,他感到十分怪异。在天使纠结着要不要在车里就把磨脚的皮鞋脱掉的时候,Aziraphale敲了敲他的车窗。
"呃……你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看。"黑山羊坐上副驾,老宾利发动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侧的天使,"我以为,保姆么,或者家教么,至少是绿山墙的红安妮那种感觉。你这……我究竟说你是玛丽泡普金斯,还是那丑陋的魔法保姆麦克菲呢?"
"那你呢?"黑蛇瞟了一眼恶魔,他也想倒腾好看点的,但他第一次干这个,他并不擅长,就算恶魔说他其实公元前不自知的时候一直穿的是女装,"你这简直是那圣诞颂歌里开篇就死掉的高利贷老马利。"
"你不想让这小鬼头走上正轨么?那至少你得搞吸引人一点,有母性光辉一点。"说着Aziraphale扯掉了黑蛇胸前的蝴蝶结,"这玩意儿,啧啧,太刻板。"
那散下的红绸子在黑山羊手里燃成了灰烬。
"那你不也想让小家伙变成叛逆不羁的模样么?那你也得上一个不那么让人看了就吓飞的样子吧。"天使打了个响指,黑山羊长长的鬓角变回了下巴上的一撮山羊胡,那十分接近恶魔本来的相貌,只是那胡子和头发都是白色。
"去我那儿吧,我教教你怎么搞合适的衣装。"Aziraphale捋了捋那一小撮胡须,黑蛇对男装的品味还是非常不错的,但对女装刻板印象太重,"说起来其实最好的方法并不是男扮女装你应该清楚,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做不到。"
正欲换挡的天使左手一顿,老宾利生生走了个蛇形。
"你不是……"黑蛇希望自己是理解错了。
"我就是那个意思。"恶魔已经变回了他人畜无害的白天使模样,"一会儿绕一下梅西百货,我去帮你买几件衣服,你先回书店等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梅西在前方第二个路口转弯,而苏活区则是直行。
"为了更好地实现你我的人间理想。"他其实看出来天使对Dowling家似乎不是很在乎,可他明明对敌基督的事儿那么上心,这让黑山羊倍感不解。
"……行吧。"Aziraphale似乎已经有些察觉了,他不能让恶魔的疑心再重下去。
老宾利在前方第二个路口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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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换啊。"黑山羊拎着三个大袋子回来,还略带私心地带了个红丝绒蛋糕,Crowley却只是换回了正常的男性装扮,在书桌前兴趣缺缺地翻着天堂给Aziraphale的文件。
"换性别得用本体,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他看了看桌上依旧摊着的活点地图,天使也好,恶魔也好,晚上八点都下班了,他只是不愿意换个性别。天使没尝试过这种事,他有点慌张也有点害怕。
"那……"黑山羊把袋子往沙发上一丢,一个转身头上已是长出漆黑发亮的羊角,西装也换成了黑红色的三件套,头发和胡子也变成了黑灰色,"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说恶魔没有私心……怎么可能呢?
他知道他的天使不会拒绝他。
"……服了你了。"黑蛇叹了口气,再抬眼已是透明的金边镜和鎏金的浅褐眉目,他拎起被丢在一旁的三个纸袋,没太过怀疑里头的服装性质,"这需要点时间,我去二楼换,你别偷看。"
"老早都把你看光了有什么好偷看的。"黑山羊端起不知从哪儿来的红茶小酌一口,天使又差点儿被怼到背过气去。
书店里的座钟敲了12下,已是午夜时分。4个小时过去了,天使还是没有换好,尽管期间一楼和二楼,隔着店内的圆形中庭,出现过如下事件:
【事件一】
"SHIT!Aziraphale你这买的什么……哦天为什么我要穿这种东西,这根本起不到它应该要起的作用啊,为什么要用这么薄的蕾丝……"除了第一句骂街,后头都是天使的碎碎念,而黑山羊其实已经到了二楼门外听墙角。
"咿呀~人类女性都是穿这种的啦~"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哦你给我滚回一楼去!"然后被天使砸过来的一本圣经给猛乓上。
"好好好。"恶魔只得悻悻滚回一楼看杂志。
【事件二】
"那个……Aziraphale?你是不是买错了一件?"他提着裙子下楼来,那是维多利亚制式的一件女仆装,没有日式那容易引起遐想的过短裙摆,也没有情趣式的那种开胸,只有规矩的衬衫形制和标准的花边褶,Crowley只在脑后松松系了个马尾辫,"我是去当家教不是女仆,更何况Dowling家女仆够多……Aziraphale?Angel?"
天使只看到那只黑山羊傻愣愣地盯着他,连他最喜欢的代称都没有反应过来。恶魔的眼瞳泛出倾慕(admiration)的色泽,黑蛇突然明白过来,眯了眼用看虫子、渣滓、Hastur的眼光睥睨Aziraphale。
"……哎呀,抱歉,我似乎是,真的买错了呢。"围裙和束腰扎起、一手盈握的腰肢,一个苹果大小、恰到好处的胸脯……应该买婚纱的。黑山羊十分懊悔,但被一个天使以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也不得不摇摇脑袋醒转过来。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本来这次就是因为你……"天使刚转身回楼上准备再去换。
"你应该知道的,你身上这件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说罢,Aziraphale打了个响指。
裙子的长度陡然缩短,连衣裙整体也更修身了些,露出黑蛇着吊带丝袜修长细瘦的腿部。
"我是什么东西你再清楚不过了,嗯?"恶魔凑上前来,一手抚上天使的腰际,一手探入那过短的裙底,他的天使果然好好地变成了夏娃的身体。
"啊……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提醒你,"黑山羊都没有发现Crowley有何动作,燃着圣火的流星突如其来擦过他的耳际,燎起他鬓角的羊毛,落入正对过的壁炉中窜起炉火,面前天使的眼睛耀如星辰,"我是什么东西。"
【黑山羊:嘤嘤嘤】
【事件三】
第二套换好的时候恶魔都没发现天使下楼来了。
"这件倒是……还不错?但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女性的窈窕曲线在漆黑如夜的长毛衣下若隐若现,下摆恰到好处地到膝上两公分,Burberry的经典格纹披肩挎在身侧,他的天使随意散着红发坐到他身旁,笑靥如花。
"……给你冬天穿的,"Aziraphale好歹也是有好好做事情,也不是脑子里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需要恶魔伪装的时候可以用,那套正经的……你觉得太天使了的话也可以用这件。"
盛气凌人却又性感妩媚,十分适合Crowley,他物色好久了。他本以为自己会饿狼扑食一般就那么把蛇给办了,他本是这么打算的,可他完全没想到Burberry去年秋冬款的过分合适反而让他没有那个心思了。
"你要是别开那不合时宜的玩笑还能少挨顿揍。"黑蛇抚上恶魔的耳际,浅淡的灼伤瞬间就被治好了,然后把黑山羊的头毛撸得乱七八糟。
……
Crowley下楼来的时候,Aziraphale只觉自己看错了什么。他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这位天使的确是纤尘不染的,他好歹在地狱厮混了快一万年,也被自己玷污了,就算不堕天,或多或少也总会沾上些烟火气,或是人世间的世俗,但他轻轻走下楼来的那一刻,黑山羊告诉自己,那天使的羽翼依旧洁白,他身上闪耀着阳光的温暖与春日的纯真。
那只是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甚至有些老套,后腰抽褶系上酒红色的蝴蝶结,凸显出女性的腰线和胸型。那依旧是一件长裙,缀有一丁点儿的蕾丝花边和绣花暗纹。他很清楚,他的天使看起来跳脱,但在有些事情上却很保守;某种程度上,他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天使的美丽。红发在脑后编成麻花垂落下来,额前散有一些碎发遮住了如白昼流星的眉眼,天使女性的脸庞更为精致,褐金的圆杏眼缀在脸上更显其天真无害,平顶草编帽和精致圆框镜更显其秀气可人。脚上也换了更为舒适的中性羊皮平底靴,恶魔不是没注意到,天使在等红灯的时候总是会去揉他的脚腕。
"这样,才是我的天使。"恶魔宽慰地笑了,倒是天使,可能蛇的伪装习惯了,这样看起来更像天使下凡的清浅装束反倒让他感觉有些别扭。或者说,就像猫在宠物医院里不得不袒露出肚子来的那种不安感,被黑山羊看到完全真实的无害相貌的不安感。
Aziraphale还不知道Crowley实际上是哪位大天使,并且也不知道他根本打不了人的特性,充其量也就是烟花一样的那种火流星,那也只是像摔炮一样的造物,他自己是迫真手无缚鸡之力。
"我还是有些担心。"天使拍了拍地毯上的灰,拢了裙子在楼梯上坐下,"这的确会让Warlock和Dowling家几乎所有人放下心防。但万一……"
"你大可以说是你的伪装。"山羊走到他面前,投下的阴影掩了天使一半身子,Crowley似乎总会担心些他觉得没必要的。
"呜,那地狱以后一天到晚让我干这个怎么办?这太可怕了。"他揪紧了身侧的裙摆,恶魔皱了皱眉,他尽管隐隐有所察觉这蛇其实没法真正看淡性爱那样的东西,但黑蛇少有的明示让他嗅出了对方的不安,不只是担心伪装暴露,还有这夏娃的身体会可能遇到的诸多麻烦事儿。
怪不得他一开始是考虑男扮女装而不是用更方便的这个法子。
"那我也,"黑山羊身上腾起层层烟尘,待烟雾散去,他已是一个唇红齿白的黑发青年,穿着牛仔背带裤和白衬衫,羊角和着冬青枝盘在草帽上似是帽子上的装饰,投在蛇身上的黑色阴影也淡去了些,"这样,你就说是为了与敌方的我相配,互相牵制。"
"……真是的,"天使愣了半晌,毕竟这和他概念里天堂那时的黑山羊要更像些,似是察觉了自己的失礼,他轻咳两声别过头去,"你这样,也才像个样子。"
"而且这样,两边在Dowling宅和苏活区这里所探测到的依然会是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Aziraphale敲了敲桌上的活点地图,"你也知道的,它们只看那些数据和报告,也不屑于实地探查。"
"嗯……不用演戏……哈啊……挺好的。"Crowley打了个哈欠,自身奇迹消耗的关系,他得像人类一样每天有睡眠的时间,已过午夜,他有些困倦。
"嗯,难得的假期。"Aziraphale把黑蛇拉起来,送他到二楼卧室门前。蛇的作息在永生种里并不常见,他也对此抱有疑问,也问过当事人,可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呆愣的家伙也不太清楚。
恶魔只是观察到,19世纪天使毫无征兆地睡眠似乎是为20世纪上旬那无休止的地狱天堂两边加班做准备。只是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理上的某种预测功能。
他就送到卧室门口,他不想在天使如此美丽的时刻污损了他。有一说一,如果有那个机会,他其实更期望说在黑蛇穿那身黑色连衣裙的时候撷取那鲜美的果实。
但他没法无视Crowley对这夏娃身躯状态下性爱的本能恐惧,就算天使看上去还算正常。
"你难得不乘人之危,嗯?"是的,他的天使反诘他,他不太清楚Crowley究竟把做爱当什么,空气中的尘埃都伴随着天使难以抑制的恐慌而微微颤抖,这家伙的言行不一只有他明了。
"你现在可是夏娃的身体,我也有自知之明。"黑山羊是不确定的,如果真给自己那个机会,自己能不能好好把控住自己的绅士与温柔,"明天还要去Dowling那里,好好休息,一早我叫你。"
卧室的门阖上,天使看着那扇门扉还有床头柜台灯的亮光,没来由地胸口有些憋闷,这夏娃的身体也感觉有些奇怪。那只黑山羊,只是自己的信息来源,知道天堂怎么样了,知道地狱王储的消息,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或是被出卖。他曾经拦在自己身前帮自己挡下歧视与灾厄,他曾经是自己的大前辈,所以伊甸园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搭话。也因此他默许床第之事,借此讨好那只羊,也为了不让恶魔出卖自己。
他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事物抱有情感与期待,甚至天堂断了支援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只是遵从本能苟且偷生,否则他一个完全没有攻击功能的大天使早淹死在地狱的硫磺池里。他不敢相信一个恶魔,他也不该相信一个恶魔,更何况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所以他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Aziraphale,但这只机敏的黑山羊总是能察觉到。性爱之事也总是过问他的意见,或者从细微之处观察出他的意见,进出和抚慰时也十分温柔,甚至事后还会帮他清理。可那只羊在地狱的名字是Asmodeus,是地狱王储,他完全可以扣住自己的腰大开大合,或者不顾自己的反对霸王硬上弓,让自己在他身下哭叫嘶吼,丢人现眼,泪流满面,然后像丢破布娃娃一样丢到一边。可他没有,一次也没有,从最初的最初到现在,一次也没有。
像刚才,天使其实做好准备了,但黑山羊知道他没有,便回到楼下继续看书。
为什么Aziraphale总是能察觉到,也总是能给出真正为我好的回应?明明只是个恶魔。
这样的问题在天使的心田里种下了种子,他抱着这颗种子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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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Dowling宅门口。
"那个,请问您是?"果不其然,管家并没有认出Ashtoreth,毕竟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了,墨镜也摘了。
"那个,我是Ashtoreth,管家先生。"Cowley正了正头上的平顶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下班后我去见我男朋友,他说我那身丑死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换了身衣服。"
Warlock知道保姆阿姨来了,便匆匆下楼来,在看到Crowley的那一刻,小家伙愣住了。
"Nanny?"
"是我。Warlock Dowling先生。"天使能看到孩子眼瞳里漫上的喜悦神情,也知道那恶魔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小家伙"登登登"冲下阶梯,飞扑到他怀里,手上的医生包和阳伞落到地上,被一旁的管家小心收好。
"Nanny变得好漂亮!像大姐姐!一点也不可怕了!"
还真让那羊说中了。Crowley一边摸着Warlock细软的发丝一边这么想着。
与此同时,Dowling 宅的后门。
"那个,先生您是?"后勤主管自然不可能认出今日来访的青年与前一日的乡巴佬是同一个人。
"哦,我是Francis先生的儿子,就是昨天那位上了年纪的园丁。"他扶了扶那缀有冬青枝和羊角的帽子,"家父昨天下班的时候不幸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躺着,但毕竟和Dowling家签了合同,我也大学放假没什么事儿,权当过来帮忙。"
披了那么久天使的皮也不能说没学到些什么,Aziraphale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后勤主管直接放下了心防。
"那敢情好,赶紧进来吧,Francis先生,我先带你去看一下工具间。"
"麻烦您了。"黑羊讪笑着跟上,不得不说,外貌的确有所加成,人类真的是愚蠢的生物。不过,那天使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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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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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Francis先生。”阳光明媚的午后,Warlock会被允许到花园里玩耍,每每此时,他都十分乐意与他们家新招募的园丁搭话。Francis先生一个人就能将他家偌大的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绿意里还多出了许多有意思的小家伙,比如现在,园丁先生就正在喂一只停在他肩头的喜鹊。

“哦,Warlock先生,您好。”园丁掂了掂他的草帽边沿示意,肩上的喜鹊飞走了,“您可真是个长得飞快的年轻人,你现在大概?”

“五岁。我五岁了。”Warlock也对园丁的帽子十分感兴趣,特别是那两根盘在帽沿上的黑色山羊角,他特别想问问Francis先生这两个羊角是哪儿来的,但似乎总没有合适的时机。

“想看看什么特别的吗?春天可是万物生发的好季节。”园丁打算带Warlock见见这些春天的小伙伴,刚出生的雏鸟、小仓鼠、毛毛虫、小蜗牛之类的,并不是一定要在这么早的时候给小伙子灌输恶的概念,毕竟罪恶的咒火必伴随着美好的破灭而产生。五岁,还是先从认识世界开始。

他本是这么打算的,但他一抬头看到了撑着阳伞和Dowling先生,也就是Warlock的父亲,在喷泉边散步的Ashtoreth,而那位政客正恬不知耻地拢着天使的腰肢,并且那不安分的手正鬼鬼祟祟地下移,而天使似乎完全不自知。

他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夏娃与亚当性别在有些事情上的本质区别。

黑山羊试图这么说服自己,但他的怒火已经不自觉地涌上地表,一旁开得正好的月季花丛陡然升起烈焰,惊起雀声一片,吓跑了在里头做窝的小老鼠与小刺猬们,蜗牛蚯蚓等辛勤的耕土者们只能被地狱的高热灼烧殆尽。

“Francis先生!着火了!着火了!”Warlock自是吓到不行,惊叫着赶紧躲到园丁身后。

“啊……”黑山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心情,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打开一旁的灌溉喷淋水管,浇熄了那烧得正旺的月季花丛,“别怕,干燥的日子里有时会出现的,只是可惜了这漂亮的月季。”

但他注意到,Warlock在平静下来后,还是往他父亲和Ashtoreth的方向望去,眼中带着些许悲伤,而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样悲伤的眼神。

“怎么了?Warlock?”

“我只是觉得……特别是Nanny第二天换了白裙子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还是看着那个方向,而男主人的手还是没有放开,Ashtoreth也似乎并不在意,“我以为她不会像以前几位一样。”

以前几位……Dowling先生似乎并不在意让自己儿子知道自己的风流韵事,而且似乎干完一炮就会把家教或保姆打发走……的确,Dowling夫人和这位家主的夫妻关系也算不上恩爱。

“Warlock,随着你长大,你要学会理解这样的事情,毕竟你是政客的儿子。”园丁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他自己都放不下,又有什么立场让小家伙放下。

“可……”小孩揪紧了园丁的腰带,矛盾又不安,“Nanny说……不要理解这样的事情,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黑山羊皱紧了眉头,拍了拍身后Warlock的脑袋聊表安慰,他不明白天使为什么要如此教导敌基督,明明他自己都没有以身作则。

“别听她的。听我的。”

他这下是真的想质问那位天使了,质问他的不知检点与心口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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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Dowling宅邸的后门轻轻阖上,Aziraphale早就倚着老宾利的引擎盖等着了。Crowley感到奇怪,这恶魔一般都不客气地直接坐上副驾驶,而老家伙也会早早替他们俩播放皇后乐队的专辑。

“来了啊。”天使身上没有奇怪的人类味道,这很好,“赶紧回去,我有点事要问你。”

Aziraphale身上有种天使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氛围,那似乎是叫做嫉妒的东西,而Crowley并不明白自己的什么行为挑了这山羊的哪根脚筋。他耸了耸肩,没事人一般踩下了老宾利的油门。

这天从Dowling宅回苏活区书店的路显得格外漫长,今天老家伙的车载音箱似乎不太好使,放入磁带也不见响,恶魔也不似往常会和天使唠嗑,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形成死寂。

看到A.Z.FELL的招牌的时候,Crowley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这恶魔究竟吃错了什么药,他总算是可以在黑山羊下车后赶紧溜回自己南岸的公寓里去。

可他的老宾利和黑山羊本尊并不打算放他离开。Aziraphale迟迟不将副驾驶的门关上,老宾利的手动挡直接自动挂到零,并且死活扳不动,油门也踩不动,驾驶座的门还慢悠悠地打开……

“你究竟要和我说什么?”天使乓上老古董的车门,直言自己的疑惑,他明明说有事要问自己,却沉默了一路。

“先进来再说。”黑山羊打开了书店的大门。夜幕已落,华灯初上,就算是恶魔的伪装,书店也本应是恬淡安心的样子,Crowley却心里毛毛的,自己是得罪了这恶魔什么吗?可在Dowling家时自己并没有和他碰过面?

他抱着疑虑先进了书店,看着紧跟着他的黑山羊进门,打了响指换了衣服,然后坐到书桌边自顾自地泡茶。无源热水从wedgewood的白瓷茶壶中倒出,下头迎着的只有一个茶盏,他不知道这恶魔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你没有事情要问的话我可回去了。”天使转身欲去,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闲,可书堆莫名移到了门口拦了他的去路。

“你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恶魔放下茶杯,指间一勾,一垛书偷偷摸摸地游到Crowley脚边,天使不自觉后退的时候自是摔倒在早是拦在门口的书堆里。

“Asmodeus!你干什么!”他一向对这黑山羊的玩笑宽容,毕竟他自己有时也会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但这次他真的有些恼了,便直接报了恶魔Aziraphale的真名。

“你倒是还记得我是什么人。”恶魔跪到地上,让视线与天使齐平,挤进对方因摔倒而微微打开的双腿之间,“告诉我,你是怎么用这夏娃的身子诱惑Dowling家主的?”

妈的,这精虫上脑的家伙好像误会了什么。

“告诉我,你是不是厌倦了?厌倦了做天堂的人偶?”黑山羊把手探进天使的裙底,果不其然这家伙只简单地穿了蕾丝内裤,完全没有一点儿防备的自知,“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堕……”

一记有着清亮声响的耳光打了上来,都没等Aziraphale把话说完。

“你个混蛋!”Crowley当然知道是黑山羊误会了什么,从他被挨了一巴掌以后那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就看得出来,“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有那么饥渴?会不顾敌基督当前的大事再搞出一个拿非利人然后堕天?”

“拿非利人?”

“得了,你可是Asmodeus,你不可能不知道有着夏娃身躯的天使……”黑蛇几乎是指着Aziraphale的鼻子在骂,而后者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为自己对天使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嗯,他毕竟还不算是那么一个没良心的恶魔,只是那方面的特殊需求经常需要天使多担待些;而也因为某个他心知肚明的原因,他在天使换了性别以后再没碰过他。他其实是因为某个根本不可能的可能而没理智地开始生气。

比如“我都不能进入你的圣堂,你却让那个傻逼人类进去……”之类的。

“……受孕率100%……”黑山羊捂了自己的脸,他没脸见Crowley。

“唉,你这不是知道么。”天使拍了拍恶魔的脑袋,然后把他拉到自己的胸前,他知道这个色胚子喜欢什么,山羊也顺势环住天使的腰,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些。

“……你为什么要对Warlock说那样的话?”恶魔闻着天使身上甜甜的苹果香问道。

“嗯?”

“就……关于他的父亲,你叫他不要成为Dowling先生那样虚伪的人,可你却任那混蛋上下其手,Warlock他有点……”Aziraphale解释起来,Crowley却坏心眼地刮了一下黑羊的鼻尖。

“不是那小家伙有点什么,是你有点什么。”黑蛇立马就想到了,这天和Dowling先生在花园里散步的事情,他当时的确没有留意那政客的怪异举动,也的确没有意识到这更有亲和力的外表会带来的一些麻烦事儿,不过被恶魔看到也是意料之外。

“……你说的也没错。”黑羊解开天使上半身的纽扣,亲吻他的颈项和胸脯,天使也随他去,这毕竟是他心虚的特殊表现之一,Crowley很清楚。

“不过我也承认,”但也多亏了这只黑山羊,黑蛇也意识到特殊时期对人类也要多提防,恶魔的心思总是比天使要细腻些,他其实因此也受了不少恩惠,不止这一次,“我的确没注意。”

尽管Crowley 大多数时候都随Aziraphale摆弄,但在某只羊不安分地想要扯下他的裙裾和蕾丝内裤的时候,他还是不留情面地将其拍开了。他没法习惯夏娃身躯带来的不便,在意识到Dowling家主的非分之想的片刻,他还是怵了那么一毫秒。他没法像男性之时那样对性爱之事看得那么开,对Aziraphale溢出的那种相拥意图也有些害怕,更不要说还有那100%的受孕率。

“那Dowling先生那边你要怎么办?之前不在意,现在突然冷淡也不太好吧。”似是意识到自己热情得有点过了,黑羊赶紧从天使身上爬起来,看Crowley慢吞吞地把裙子扣好,用奇迹把棉布面料打理得平整如新,还不忘让地上的书一本本都回归原位。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天使抬手看了看表,磨蹭的时间有些久了,刚想推门离去,却被Aziraphale拽住了腕子,“还有什么事么?”

“啊,那个……对了对了。”那巧舌如簧的恶魔竟也会一时语塞,这让天使觉着有些好笑。只见那黑山羊打了个响指,Crowley蓦地惊觉胯下多了一件衣物。

“你……搞什么?!”黑蛇似是完全没有自己现在是个女性的自觉,撩起裙摆来查看自己的下半身,这闹得黑山羊只得一把拉住他的手,并把撩起的长裙放下。

“我说你什么好,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他拍了拍天使的臀部,裙下已经安心地比原来多了一层丝绵打底,“你怎么能在那样的色狼面前就穿一条蕾丝内裤?”

他看着天使的脸从吓的苍白变成苹果般的艳红,嘟囔着“我这摊上了什么事儿啊”摔门离去,老宾利的引擎声在苏活区的小马路上留下久久未能消散的音迹。

Aziraphale没问的是,这位天使似乎对Warlock Dowling太轻漫了,他应该对小家伙告诉他的关于Dowling家主的事有所提防,但他没有。就一名天使伪装高手的黑山羊而言,天使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天使应该始终端着,和一切都保持距离,告诫世人之时也不可能用“不要理解”这样的措辞,更何况是告诫一个孩子。而且,他尽管告诫了小家伙,但他自己并未足够重视,也因此让小家伙开始纠结。

如果不是地狱的黑气沾染了他的羽翼,那他一定还藏着掖着什么别的事儿。

比如Warlock Dowling根本不是敌基督之类的。

·

和之前差不多的一个午后,黑山羊带着Warlock一株一株地辨认花园里种的植物,从玫瑰、芍药、薰衣草,到罂粟、曼陀罗、乌头碱……是的,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Warlock玩得开心就好。

“那个……Dowling先生?不好意思,您这样让我十分为难。”还是从差不多的喷泉旁传来了争执的声响,是Ashtoreth和Dowling先生。

“嗯?可你之前从未表现出一点儿不满。”年轻女性的拒绝让政客丢了面子,他便也露出了虎狼之相,这话里似是在怪罪Ashtoreth之前没有好好表达出她的不情愿,言外之意就是婊子还立什么贞节牌坊。

其他佣人瞟了两眼就回过头去重新做起手上的事,仿佛这样的事在Dowling家是稀松平常。躲起来偷偷看的只剩Warlock、园丁,以及宅子二楼窗帘后头的Dowling夫人。

“那个,是这样的,我和您提过我有男朋友的事,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夫。他前几天看到了你的……呃……过分亲密的举动,他很生气。”天使毕竟是在地狱摸爬滚打毛一万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家伙,自降身份,示弱挖坑,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哦?那我去和他说一说?”

“我想您应该没这个本事,Francis家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出资方之一,我也不想失去这个嫁入豪门的机会。”她往黑山羊的方向瞟了一眼,灌木丛后的黑山羊早是脸红到像熟透了的虾子,他知道这天使有的时候能很不要脸,但从未想过能不要脸到把自己也给拎出来溜溜,“更何况,我和他很恩爱,我也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让我们的爱情就此走向终结。”

“再说了,您卖我个人情,以后我也好在Francis家那边帮你说道说道不是?”该怎么说,真不愧是烂泥地里长起来的“大小姐”,Aziraphale身为一介地狱公爵也只得对Crowley的话术俯首称臣,或者说这样巧舌如簧的家伙居然还是一名天使这就足够令人忌惮了,“政治和资本,可是不分家的啊。”

阳伞遮住了天使的面庞,黑山羊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他自是服气黑蛇的洽谈本事,可他也清楚,每次这家伙谈完生意都会跑到他的书店里,抱着个枕头,或者抱着他,好好睡一觉。他的自责、歉疚、负罪感、不安感,他都见过,他都明白。

“Francis……这个姓我是不是哪儿听到过?”Dowling先生突然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这是个大姓,又是比较大的资本占有者,您听到过也不奇怪。”天使的阳伞往Aziraphale和Warlock躲起来的灌木摇了摇,黑山羊意识到是他出场的时候了。他向Warlock做了个噤声手势,让小家伙在原地好好呆着,随即走了出去。

“不,我好像最近……”

“Dowling先生,您叫我吗?”恶魔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政客和天使面前。

“哦,对,你是姓Francis,新来的园……”Dowling先生的脸色突然煞白,特别是看到Ashtoreth直接挽上园丁的手臂,后者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一个老家伙就什么都了了。

“哎,我也不知道这个,也没好好招待你们。”不管这资本家的年轻继承人究竟是为了护妻还是什么社会实践到他家来当园丁,这都不是他好招惹的。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普通的园丁啊。”黑山羊赔笑,“也只是‘凑巧’和她在一个地方打零工罢了,假期结束还是要回剑桥读研究生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午后时光了。”Dowling家主悻悻离去了。

在Dowling先生跑没影儿了以后,庭院四处响起了轻轻的掌声,夫人也从二楼窥视的窗帘后退去。Warlock从躲着的灌木里起身,他还太小,分不清大人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看着喷泉前哥哥姐姐拌嘴的样子,那明显和自己父母不同的亲昵,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至少Nanny和以前的阿姨姐姐们都不一样。

·

Dowling夫妇都不在的日子,Crowley都会陪Warlock到他睡着再离开。小男孩房里的音乐盒总是像坏了一样发出恐怖片一样的声响,天使总是忘记这个,每每旋了发条才发现。待糟糕的乐声静息,他会翻开一本圣经,用平易近人的措辞给孩子讲圣经里的一个个故事。

“……然后呢,摩西把杖子往滩涂地上一插,他面前的红海就好像裂开了一样,露出能徒步行走的大陆架,让摩西和他带领的人民通过……”

“Nanny,摩西是好人对吗?”小家伙突然打断了天使的故事。

“嗯,他是好人,怎么了吗,Warlock?”

“好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他巴眨着眼睛,他希望从Nanny的嘴里得到答案,“是能够理解所有人的行为,还是是非分明呢?”

“……为什么这么问?”Crowley对一个五岁孩子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十分好奇,不过这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不确定五岁的人类孩童是否能弄懂那所谓的“理解”与“是非”的基准标尺必然是不同的这一问题。

“因为Nanny你告诉我,不要理解父亲那样的行为,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男孩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但Francis园丁却说,让我要理解父亲的行为……”

“呃……这个解释起来非常困难,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听得懂。”

在天使苦思冥想如何哄小孩睡觉的阐释说辞的时候,轻轻的叩门声响传来。孩子的卧室门并没有锁,开门的吱呀声传来,床头灯的映照下来人头上的两根羊角显得格外可怖。

“好了,别搞这种光影的老把戏。”Crowley拍了拍已是将头缩进被子里,早就吓坏了的Warlock,“别怕,是园丁先生。”

“我想你怎么还不来,就过来看看。这小东西留你了?”Aziraphale从阴影里走出,走到天使的身边。

“唉不是,就……有个难题。”天使把孩子的问题跟黑山羊说了,黑羊也一愣,但他似乎马上就有了答案。他在Warlock的床边坐下,把帽子上的两根羊角拆下递给小男孩,这着实让天使吓得不轻,但羊的头上并没有流血也没有别的什么不妙现象发生,天使只能咽了咽口水,看他如何处理。

“Warlock你看,这羊角有两面,他们同根同源,在中间变成了旋儿的两面,最后又收束成尖儿。”黑山羊慢吞吞地说教起来,有时天使也会觉得,这家伙的确比自己更适合当一名天使也说不定,“好人就像这羊角,你可以同时做到我和Nanny告诉你的事情。你可以理解你父亲寻欢作乐的心思,但也可以告诫自己不要成为那样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咳咳,现代社会是一夫一妻制。”Crowley用自己的不满打断了恶魔。

“不要这么死板嘛。他还小,有无限的可能性。”

“不是,这是违背誓言的事情,你觉得……”

“但这是生理本能啊~我们两个不也……”

“去你的,那是你。再说我们俩又没结下什么誓言。而且这个男人还贪……”

“别在孩子面前说……”

“(轻轻的鼾声)”

在两个家伙用气声争论的时候,Warlock已经抱着园丁给的羊角沉沉睡去了。

“啊,睡着了呢。”

“嗯,睡着了呢。”

两人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一直到老宾利上还在争论的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知道,男孩曾经有多少个夜晚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度过的;而天使和恶魔这种近乎嗔怪的亲人间的斗嘴,反而让男孩格外地欣慰与安心。

·

—— TBC ——

 

 

 

Chapter Text

·

“等一下,你的角……”老宾利在书店门口缓缓停下,Crowley刚想摘下Aziraphale的草帽看一下伤势,却被后者压低了帽檐躲了过去。

为什么这对神圣有高耐性的黑山羊在天堂还是要披一层羊皮?

因为他那引以为傲打着旋儿的山羊角没法隐形。

“正好是换角的时候,别这么大惊小怪了。”恶魔随意向天使摆了摆手,遂下车离开。他知道他会过分担心,Crowley毕竟是他所见过最表里不一的家伙,而他并不希望他过分担心。

“啧……”宾利的挂挡被抬到了最上头一格,黑蛇拉上手刹,抢在A.Z.FELL的玻璃门牢牢关上之前跟着恶魔进了书店。

“我就知道你……”看着桌上草帽内里的血迹,天使摇了摇头,这恶魔有时也挺胡来的,而且是毫无理由地胡来,“去沙发上坐好。”

“……败给你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Aziraphale的事情都逃不过Crowley的眼睛。

“我有时真搞不懂你,不就一个小孩子,你犯得着这么讨好他么。”凭空出现的镊子夹着酒精棉球轻轻擦拭着黑羊的额角根部,伴以天使担忧的责备。天使嘴里呼出微凉的空气抚上还在渗血的表皮使其愈合,也如一阵密密麻麻窜过恶魔脊髓的微弱电流,让黑羊背上的肌肉梗起。

黑蛇话音刚落,转念一想,又加了一句:“……就算他是敌基督。”

“他不是敌基督,是吗?”

“啊,他啊……”得亏常年的警戒本能使Crowley堪堪晃过神来,他才打算漫不经心地回应,他咯愣了一下,用完的镊子和酒精棉还悬在半空,“……啊?Aziraphale你说什么呢?”

“他不是敌基督,是吗?”

黑山羊逼得很紧,天使都能看到他橄榄色的眼目中、方瞳的边缘燃起熊熊烈火。

“你说什么胡话呢。要是Warlock Dowling并非敌基督,我犯得着用这么个麻烦的身躯陪你瞎胡闹?”他得咬死Warlock Dowling就是敌基督这么个捏造的事实。他面对的是地狱王储,而自己全无还手之力,他无法想象Aziraphale知道了事实会有多生气。不谈他们两个的情谊,他更有可能被这只羊直接顶进地狱熔岩里。

恶魔未再发一言,只是看着他,方瞳中的烈火也慢慢消退,尖锐的矩形外廓也渐渐没于那汪山青色的泉里。Crowley总是会忘记Aziraphale是地狱王储的事实,而他也总是想因此而狠狠抽自己好几个巴掌。

他一直是用绥靖政策,献上自己的身体,抚慰这只黑山羊如岩浆般时不时涌上地表的强烈情感,性欲也好,暴怒也好,炽热的爱也好。他这次也打算这么做。受孕率100%?到时候打掉就是了。没有办法打掉?那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只是个没人关心的大天使,只是天堂的弃子,上面估计也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他拢了裙子,坐到恶魔身旁,手轻轻拂过山羊的下颌骨,胃疼且恶心,平时他一般不用做这些,平时都是Aziraphale主动。

黑羊抓住了他的腕子,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掌心,草梗般的细碎胡茬浅浅挠着天使的肌肤。恶魔没再多做什么,只是将天使的手移下,双手握紧。他意识到了天使生硬的邀请,拿非利人的风险没必要去冒,他只是想问Crowley几个问题,犯不上做他讨厌的事。

更何况,让夏娃躯体欢愉的方法又不是只有插入一种。

“嗯?怎么了吗?”恶魔和往常不太一样,黑蛇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有些慌乱,过于生硬,没能讨好恶魔。黑山羊却只是端起他的手行了个吻手礼:

“为什么说我是你未婚夫?明明对做爱怕到不行。”

“诶?”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准备好,他没有准备过。Aziraphale出其不意的问题直接让他乱了阵脚,他几乎是根本不过脑地结结巴巴反问:

“那……那你为什么要把角掰下来给Warlock?”

“帮你解围啊,小家伙看中我两根羊角很久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问题,Crowley他慌了,黑山羊心知肚明,“再说,也的确快是换角的日子了。”

“你喜欢我吗?”他没给黑蛇换个话题的机会,直接追问了下去。

“哈啊?Aziraphale你脑子是被狗啃了吗?”天使赶紧把还被攥着的手甩开,他不敢看羊的眼睛,“我们两个这样麻烦的立场,我怎么可能……”

“你喜欢我吗?”

“哦你够了!你要上就上行不行!你之前哪次又跟我客气过!”他实在是受不太了这恶魔的化骨绵掌,便一把掀了裙子跨坐在黑山羊的大腿上,殊不知恶魔早就等着了。

“等……你干什么?!Azi……As……BASTARD!”

指腹隔着一层丝绵和一层蕾丝揉搓着天使裙下的玫瑰花蕾,这似乎就是天使这夏娃敏感身躯的小小开关,纵然还隔着两层布料,微微点按也足以让这条可爱的小蛇挨着恶魔的肩轻轻呜咽。

“你和我做了这么多次你也应该清楚,”Aziraphale抚上Crowley微微颤抖的背脊,天使本来就瘦,夏娃的表征又让其身姿小了一圈,“我可以让你高潮无数次,下面湿得一塌糊涂,你巴不得求我进来,然后孕育一个拿非利人在你的身子里。”

“所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呢?”他感觉到天使把自己抱紧了些,“为什么要用未婚夫这样的说辞来做你的挡箭牌?”

“……你醋劲究竟是有多大。”Crowley缓上气来,笑着薅了把恶魔脑袋上蓬松的黑灰色羊毛。是的,Aziraphale发现不对劲了,自己似乎也瞒不了多少时候,要是真的让他插进来然后自己哭叫着交代出一切,那还不如趁着这个好时机也敲这只工口山羊一笔。

这么想着,他打了个响指,裙下的两条底裤不见了,而那只黑山羊也自然臭不要脸地按揉上他的花萼并用指尖浅浅探入他的花径。

“慢点……”天使抬了抬腰,似是叫恶魔耐心些,“反正你也不打算进来你急什么……”

然后Crowley眼见着地狱王储的脸黑了下来,好像在说“我已经忍得很辛苦了,非得要我理智崩坏把你摁在地上干到怀孕才罢休的话,你可以试试”,他赶紧赔笑:

“……其实……”这个问题其实不应该放在第一个问,但介于对方都问了,出于对仗,或者说旗鼓相当,蛇还是选了这个作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我也想问,你喜欢我吗?”

他眼见着Aziraphale的脸跟着室内暖阳般的灯光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才是正确答案。

“呵,知道瞒不住了还想趁火打劫一笔么……”纵然说着这样的话,黑山羊却笑得十分开心,毕竟Crowley用同样的问题回应了,那这个问题就没必要回答了。

“我是想再敲你一笔,有什么问题吗?”黑蛇偷了一口羊的唇,“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穿那么随便去Dowling家,并且很随意地挑了什么Nanny的角色……你如果想角色扮演可以和我说的。”果不其然被天使火流星警告。

“咳咳,如果Warlock的确是敌基督的话,你会选择更有把握的方案,起码一开始就不可能男扮女装;而且后来,你没有避讳孩子父亲的那些轶事。”

Crowley蹙眉,就算自己大意随性了一些,他不太明白这又哪里……

“按你的性子,如果Warlock真是那么重要的敌基督,你不会多管闲事。”

黑蛇一愣,他从未意识到Aziraphale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这为他敲响警钟,也让他感到战栗。更不用说黑山羊缓缓探索入他下身花径的两根手指,他只得抿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Crowley,你信任我吗?”

“……Angel,你信任我吗?”天使轻喘着在恶魔耳边细语,那个昵称只有在他揶揄黑羊的时候才用。他只是十二万分地肯定,Aziraphale不会给出肯定的答案,就像他对Aziraphale那样。他喜欢这个恶魔,但他不信任恶魔,这并不矛盾。

“我信任你。”可在黑山羊脱口而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羊,而黑羊只是对他微笑,“因为你是天使。是在地狱这摊烂泥里挣扎了上万年还未曾堕落的天使。”

“……哈,你是真把我当爱人了?”他不能相信,这是魔鬼的伎俩,这是恶魔的低语,他在地狱见了无数这样的案例,这骗不了他。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也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不可能信任我的,就算你的确喜欢我。”Aziraphale从裙下抽出手,抚着天使的腰肢,“我其实只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个‘是’或‘否’,别的我不敢奢求。”

Crowley只是垂眼,他分不清楚了,真话抑或谎言。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从伊甸园搭话的那一刻起,他只是想有个能聊聊天的人,想有个在人间能一起嬉闹的家伙。他从未认真考虑过Aziraphale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眼,他都默认那是假的,或是带有企图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想要的,因为他被教导说那都不重要。

他也被教导说,不要轻信恶魔的耳语,恶魔都是坏东西。

“我只是担心你把自己压垮了,抱歉每次都这么别扭,我……”黑山羊摩挲上天使的耳际,亲吻他胸前波洛结上的石榴石。

“你毕竟是个恶魔。我都明白。”Crowley打断了他,蒙着迷雾的思绪稍许明朗了些,他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也开始怀疑一些事情,“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早就想问了。请你好好回答,这身子随你享用,想射进来也无所谓。”

Aziraphale只是看着他,天使总是会说这样的话,似乎他自己也只是账目上的一个可交易商品,后面跟着用来估值的好几位数字。每每如此场合,恶魔总是沉默,他承认自己馋天使的身子,但他并不想以交易的方式得到它,这太下作了。

“Satan……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

黑羊没法看他,答案是肯定的,地狱只有Satan和他Asmodeus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告诉天使肯定的答案,这又要给他添多少负担和不信任。Crowley不似自己,有坚强的后盾;天使的上级,除了官僚还是官僚。但Aziraphale没注意到自己已是沉默了许久。

“嗯,我了解了。”这样么,果然我还是太乐观了,黑蛇如此思索。那个古怪的大前辈没把这事儿在地狱广而告之的原因,应该也只是希冀他某一天撑不下去了,会哭泣着自投罗网。

黑山羊只觉得天使那蜜糖色的眼瞳黯淡了几分,像是失去精灵庇佑的宝石,染上了无望的色彩。

“只是,你现在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人间的存续是我们的共同利益,Warlock Dowling是敌基督这件事你应该也已经上报给天堂了。”天使的语气十分冷淡,他的自我诉求只是空气,没有存在感也不需要存在感,只谈利益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儿,“那我奉劝你,就帮我好好演戏,死了拦我路的这条心。”

Crowley凑了上来,下身的玫瑰花瓣轻蹭着Aziraphale西裤的裆部,嘴角勾起形成假面般的笑意,眼底却是泛着委屈的血色。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平时那些讨好的动作用不习惯的女性身体做起来更是不自然。

恶魔应该对送到嘴边的猎物高兴才是,可他高兴不起来,他第一次不想对天使的邀请有所回应,因为他从他眼里看到了慌乱、苦痛与淡漠,而性爱应该是纵情声色的愉悦,而不是什么令人作呕的牺牲、奉献,还有那什么不可言说的大计划,把他只身一人丢进那脏污的黑泥里,却还要求他没有后援全身而退。

他给了天使一个深吻,深到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深到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但天使总是回拥他,不似爱的欢愉,而是如抓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这潜藏于天使内心的情感在受孕率100%的重压下得以被窥见。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Crowley要予他绥靖,千方百计地拉拢他,在知道他这个恶魔没什么威胁以后大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是天使贪恋黑暗里的微光,却也害怕这火光的虚伪和滚烫。天使是狼群中的羊,而他想抓住的那点温暖,却是羊群中的狼。

他早就怀疑了,6000年里无数次地。天使是矛盾的生物,连他平时接触的Gabriel、Sandalphon都是,Crowley的矛盾只是更深沉,更令人心碎罢了。

“不要勉强自己,”天使将头埋在他颈间,突然听他这话便抬起头来看他,一脸不可思议,“不喜欢没必要强求自己去……”

似乎发现自己的外壳被人打碎了,黑蛇十分生硬地又骂骂咧咧起来:

“哈?我?我可真是不明白了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

Crowley自己都没有料到,他生气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瞬间,就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他早就慌到路都没法走了。

Aziraphale无言地拿了条毛毯给他披上,他只是坐在地上,映着书店的灯火,看恶魔将沙发的一侧理好,似是准备给什么人过夜用。

黑山羊铺好绒毯回过身去找天使的时候,原来他跪着的地方只剩层层叠叠的毯子和一副圆框镜,但余光瞟见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钻进了沙发下的阴影里,灯火下闪烁着星辰般的碎芒。他俯下身往沙发座下的缝隙里找去,有一条红腹黑蛇蜷在那里,周身点缀着群星的金色碎片。

午夜熄灯的时候,Aziraphale在沙发旁的茶几下层留了一碗水,也留了一盏灯。

他在黑暗里太久了,连地狱的火光都未曾施舍予他。

·

“听着,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初夏的午后,Crowley来花园找Aziraphale,浇灌植被的水花在空气中划出小小的彩虹。

“哦,”黑山羊其实对天使的屈尊道歉感到很意外,这个别扭的家伙会向他一介恶魔道歉,今年六月怕不是要飘雪了,“我没放在心上,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毕竟你是我未婚妻。”

当然,他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这算是故意气我还是怎么样?”

说起来东亚似乎有个说法挺适合天使,更适合现在夏娃姿态的天使。

死傲娇。

“是的,我承认。”Aziraphale贱笑地回应,Crowley觉得这午后的烈阳又热了几分。

“他们关系真好。”Dowling夫人在宅邸的阳台上,看着边聊天边拌嘴的Francis和Ashtoreth。Warlock跟在母亲身边,母亲眼里似乎有艳羡的神色。

小小的Warlock不知道夫妻的含义,他只是觉得相比较于自己的父亲和母亲,Nanny和园丁先生才更像是应该共度终身之人的样子。

·

天堂与地狱的伦敦分社入口是同一栋市中心的CBD大楼,Crowley和Aziraphale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的一层大厅,好似不认识彼此。Aziraphale乘上上行的自动扶梯,Crowley乘上下行的。这天是例行汇报的日子,2012年已过,他们两个也早就不做Dowling家的兼职。

地狱总是昏暗的,没有窗户,只有接触不良的荧光灯管噼啪闪烁着微弱的冷光,Crowley也花了很久才习惯这样的工作环境。汇报室是一间有些杂乱的小会议间,但比走廊里要更昏暗些,空气里弥漫着游魂与恶魔的暗影,能明确看见的只有他的顶头上司,暴食之王Beelzebub,还有一样负责伦敦的同事Hastur和Ligur。但Satan是在的,地狱里他无处不在,地狱里他手眼通天。

恶魔一般都会和某种动物扯上联系,像Asmodeus就是羊,所以他的本体才会有黑黑的羊角。而Beelzebub是苍蝇,Ligur是蜥蜴,Hastur是蛆,这场景就不像Crowley平时和那只黑山羊见面时那般体面,总是能听到苍蝇嗡嗡飞的声音,公爵的身上时不时会掉下来几只蛆,然后被手下人肩头的蜥蜴弹出舌头来吃掉。

Crowley庆幸自己有蛇这一化形,这样的动物形态使他在地狱行走时不至太过突兀,不过蛇这一生物作为地狱的代言人也是由于他在伊甸园做的好事,他当时也是这样的打算。

“跟我们说说敌基督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叫Warlock Dowling的小孩子。”

“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孩子,Beelzebub殿下。”黑蛇毕恭毕敬地回答顶头上司的问题,一如既往。

“他邪恶吗?”Hastur追问,高他一级的好同事总是想拉他下马。

“是的,殿下。”撒谎是家常便饭,但也因为这个,他丧失了对食物美味的感知能力,他只是一直没告诉Aziraphale。

“目前有杀过什么人吗?”Hastur的忠实手下Ligur追问。

“哦,那还没有。但你要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单纯的杀人要邪恶得多。”

“对!”“Crowley说得对。”“这家伙说的没错!”暗影里的恶魔们附和起来,毕竟恶魔平时的工作并不是以杀人为主。

是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比单纯的杀人要邪恶得多,比如煽动人心。黑蛇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已经陷得过深了。

“我持保留态度,但……行吧。”Ligur摊了摊手,他其实也只是想讨头头儿欢心,Crowley这伶牙俐齿的他根本没想过打嘴仗能赢。

“你有没有受到……敌对势力那边的阻挠?”

该怎么说,领导还是领导,提的问题十分尖锐。

“他们都还没回过神儿来呢。”喉间又隐隐作痛了。

相较于地狱的昏暗,天堂则是要亮堂许多,也与人间的办公室更相似,但Aziraphale当初也花了点时间来适应这没有沉静之夜的办公场所。光明、积极、良善的过度灌输让他觉得恶心。

汇报室看起来像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伦敦全城,有头有脸的大天使们几乎都来听Aziraphale的汇报,他们都衣着得体,各式各样熨烫平整的白领套装,有些剪裁也都富有设计感,周身似乎被圣光所笼罩。天堂似乎也尊重多样性的存在,但黑山羊每次上来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不是神圣的侵扰,只是某种微妙的不适感。

就比如6000年来听汇报的大天使队伍里从来没出现过Raphael这号人物,明明是与Gabriel、Michael齐名的著名存在,也在人间做过不少好事,但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我很高兴在这里宣布,敌基督目前已很大程度地在往光明的方向偏斜。”他这话倒也没说错,他并未对Warlock Dowling做出过多干涉,特别是在知道这小孩子根本不是敌基督之后,而天使也教育有方,尽管时不时会把他也一起拉下水。

现在想起来,在Dowling家那段不用披着敌方外衣的日子,那段可以天天看着天使如挂有星辰之晚霞般眼眸的日子,那段天使的喜怒哀乐可以肆无忌惮地表露给他看的日子,也是异常轻松愉悦。

Gabriel鼓起掌来,剩下的天使们也应和着鼓掌。做作、官僚,天堂果然是这样的地方。

“很不错,Aziraphale,一如既往。”Gabriel脸上挂着他的招牌英俊微笑,那是天使该有的笑靥,黑山羊也笑着回应,但他只觉得难受,Crowley几乎不会这样笑,摘下面具以后也鲜有如此。

“是的。但是Aziraphale,我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你的对手是那条狡诈的伊甸之蛇,如果最后敌基督还是被他所劝诱了,我们也表示理解。”Michael知道Crowley是什么人,在知道地狱的安排以后也暗暗松了口气,天堂是稳赢的;但按Raphael的心思,估计也不会让那小孩听天堂的话,她稍许提点了这优秀的下属一下,“不过,赢得这场战争的一定是我们。”

“的确如此。”Uriel从旁附和,他并不知道Raphael的事,全天堂只有Michael知道,以及那造物主的书记官AI —— Metatron的秘密文件夹里有所记录。

“您说的在理,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失败。”Aziraphale当然不希望自己的计划失败,他也希望还能继续和Crowley在人间过神仙眷侣的日子,Dowling家那样的日子,越多越好,“毕竟如果失败了,那会很糟糕,就算最后胜负已定。”

如果敌基督被利用了,不管天堂地狱哪一方,天启四骑士会来临,人间都会被灾厄所笼罩,他和Crowley都不愿意见到这些。

“Aziraphale,我很欣赏你做的这些,但我得提醒你,有些工作注定是徒劳无功的。”Gabriel似是厌倦了这无用的汇报听取,敌基督为什么叫敌基督,那是因为他是Satan的儿子,血脉里流着的、骨子里刻着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被更改的,“但你的这些努力依然值得肯定,万能的主也说过,要翻越每一座高山。”

“上溯每一条溪流。”Sandaphon从旁揶揄道。

爬越每一座高山,上溯每一条溪流,追随每一道彩虹,直到梦想得寻。

这是他作为Aziraphale人设的一部分,不是喜欢奇幻文学,而是喜欢《音乐之声》这样的老套玩意儿。说真的,这讽刺似乎有点过了,说他在做梦呢。再说了,这根本不是主说的话,你信不信造物主会突然出现赏你一巴掌你个混蛋大天使。

反正我相信我自己特别想给你Gabriel一耳光。

但表面上,Aziraphale还是尴尬地勾了勾一边嘴角,悻悻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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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完成后,Aziraphale拿了一份天堂日报,上了一辆双层巴士。在巴士停下的第二站,Crowley上了车,坐在了黑山羊的旁边。

“还好还好,Warlock Dowling有按造物主的步调正常地成长为一个人类。”他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汇报让他有些胃疼。

“那不正是你所期待的么。”恶魔手里的报纸翻过一页,“正统的那位敌基督呢,你有去看过吗?”

“没,五年前修道院掉包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管过了,我连那对夫妇现在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天使侧过头,看起窗外的景色,“他的成长不受到任何的干涉就是最好的干涉,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也是。”天堂日报又翻过一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希望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有六年。”树影、行人、砖墙,这匆匆掠过的人间景色,Crowley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这样一直看下去。

“Crowley。”Aziraphale合上报纸,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

“嗯?”尾音扬起,恶魔叫他叫得并不是那么自然。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地狱和天堂还是会找到那个孩子,而那样我们可就没有时间了,你我的身份也许会被发现,还会被问责。”黑山羊并不担心自己,他有自信可以干翻一打天使,他只对Gabriel有一点忌惮,他担心的是Crowley。

“我不是早就被Satan知道了么,不过放心,我没把你捅给上面,再说了,上头的家伙们可能也不会信我的话。”黑蛇试图打消Aziraphale的不信任念头,羊却对他皱起眉头。

这个傻子还是把“我信任你”这句话当成了耳旁风,这让黑山羊很受伤。

“我觉得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毕竟连我都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巴士停在了威斯敏斯特教堂门口,这站离黑蛇的公寓最近,却也恰好是他把那个落单的孩子给送到的地方,他起身准备下车,却顿了顿强调了一句,“应该。”

Aziraphale目送Crowley离开,他也许不应该提起的。那个敌基督的存在,正应该如天使所说,隐藏于人群之中,被时间的长河所遗忘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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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