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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大人慢走。”
男人颔首,转身离开书房。
与人类世界的日新月异大相径庭,会馆十年如一日,总给人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无限面朝碧蓝广阔的苍穹,无言地沉思。路过的妖精有的不屑地向他投去白眼,也有的热情地呼唤他的名字。无限不爱来会馆。这里没那么喜欢他,他也没那么喜欢这儿。会馆终究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从不多留。
但现在也许不同。男人犹疑了片刻,少见地向右走去。
他想去见一个人。或者说,见一只妖精。
龙游市中心的风息公园已经建成多年了,那只曾经从他手里逃走数次的妖精也已被囚禁在会馆数年。
头几年是不省人事的。散灵中途被救下的妖精奄奄一息,自背部刺进身体的枝干几乎穿透了心脏。灵力枯竭的妖精退化为黑色的小豹,在会馆的禁闭室里终日昏睡。
这些年来,无限只去见过他两回。一次是刚将妖精关进会馆时,一次是小豹刚醒来时。生灵系的执行者栽了一棵小树相陪,小豹蜷在小树旁,冷漠地和男人对视。
稚嫩可爱的身躯和成熟的眼神,很不相配。风息没有作伪饰。他将罪责揽在自身,无条件配合会馆的决定,以换取同伴的减刑与自由。无限不原谅他,也不相信他。但会馆终是妖精的会馆,纵使风息触犯底线,理解同情他的妖精仍占多数。他们一齐商讨,做了决定,同意囚犯的请求。
风息从此交出了自由。
小豹成了会馆的一颗石头。他像是长于墙缝的野草,最多让人感叹一番其坎坷的命运和顽强的精神,没有人会将他放在心上。他也安静,自觉地履行囚犯的义务,无限从此没再怎么听过别人提起他。
但黑豹的身影却没有因此从无限的心里消失。有时任务的对象会让他想到风息,他们像他一样嗤笑会馆;有时树会让他想到风息,它们像他一样屹立不动又随风飘柔;有时小黑会让他想到风息,他们的相遇,他曾经差点无法挽回的死亡……他有时候甚至会在小黑身上看到风息的影子。
纵使不愿承认,无限也知道自己心里有莫名的在意。似涓涓细流,不多,却难断。
今日禁闭房值班的妖精似乎是对无限有成见的那一派,见了无限诧异之余多有不屑:“无限大人,有何贵干啊?”
“探望旧人。”无限不多言,把话一抛,自顾自矮身就从妖精身旁走过,气得那妖精直吹胡子。
“无限大人,可别打扰到别人啊!”妖精在背后讽刺道。
无限没有把无谓的话听进耳里的坏习惯。他只在心里想着,豹子长大了吗?
毕竟已经过去多年,他也从未探听过风息的康复情况。不过想必会馆不会让囚犯过得太舒心。当年小黑豹蜷缩在小树旁的模样,无限不知为何现在也还能清晰地忆起。小豹长大了,小树也会长大吧。大树上的大豹子,也许也能有当年的威风。
可是这些重要吗?
无限突然停下脚步。禁闭房用的都是从人类那里买来的隔音性能好又强度高的材料。毕竟能力再强的妖精也会疲倦,但人类的钢筋水泥不会。走廊里一片死寂,衬得无限的心跳极响,仿佛唯恐不能把走廊尽头的旧人惊醒。
给圈养的猫儿爬架,恐怕猫儿也不会变成豹子吧。况且,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干系。
无限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带上些急躁。他的心沉重地坠着。只是相隔的时间太久,一年年回忆着,风息已经化成了他回忆里飘忽的一阵风。这不正常,他不需要这么在意过去的一个手下败将。无限太困惑了。他疑惑了几年,踌躇了几个月,才终于决定今日来会馆交接时顺道看看。
走廊尽头那间禁闭室亮着灯,白炽灯冷质的灯光从探察用的窗户照出来,照得一片白晃晃。
豹子长大了吗?他会看到怎样的风息?记忆里小黑豹冷漠无畏的眼神在眼前晃过,更远的回忆里大妖紫发飘柔,在月光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上挑的锐利眼尾。
豹子长大了吗?
无限走上前去,一点点看清了禁闭室里的环境。
地上异样的杂乱。零散丢着一些糖果和饼干的包装袋,更远的地方,放着两三本杂志。一个身影背对着窗口坐着。那人将蓬松的紫发在脖子根随意地扎起,瘦削的身体让肩胛骨和蝴蝶骨支得白色的套服嶙峋又空落落。他坐在大树的树荫底下摆弄手中的小盆栽。
他似乎摆弄了很久的样子,有点焦躁地抠着花盆上小小的裂痕。但一点点地,盆里终于冒出了一点绿色,一小片叶子晶亮地伸了出来。施术的人松了口气,抬头向树冠微笑,好像说着什么开心的事,随即又力竭般后仰躺在地上。紫发散了一地。
无限不自觉地再上前一步,凑近一点,但一道黑色的身影倏忽从禁闭室里大树的树冠上落下。
白色的短发,猫耳,和绿色的眼睛。
那人跪在风息身体两侧,像在无限面前一样纯真地笑着,继而俯下身,手臂撑在紫发上凑近了风息的脸。
头发挡住了无限的视线,但是他看到风息的腿敏感地缩了起来。风息的手放在小黑的手臂上,像是要推拒,但最终只是长久地放在那里。
“呯!”
禁闭室的门被吞掉了一个大洞。门被力道弹开,狠狠地砸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