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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四月到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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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格在四月初到来,普林顿看着他在半开的门内俯身穿鞋。
五月结束的时候,尾水渠完工。
八月来临之前,普林顿在将要放置水轮的地方,让一枚硬币落入石砾的缝隙间。
“那是什么?”奎格问。
“好运。”
奎格看着那枚硬币将盛夏的阳光反射得耀眼,于普林顿手中轻轻一翻,消失无踪。他想着它在水轮下面,在河流下面,在木头、石头和泥土下面,在喧嚣下面,在一年又一年下面,仍然挂着那年夏天的阳光,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或者并不等什么,只是在那里。
“好运。”奎格低声重复普林顿的回答,给护壁钉上最后一块木板。
九月,梁和柱、榫和卯,普林顿的合伙人来了,看工厂的构架建起。
“合伙人的女儿?”奎格问。
“怎么?”普林顿反问。
“没什么。”他们可以喝酒到午夜。
接下来,水轮安装。轴与齿轮,啮合传动。奎格和普林顿并排躺在床上,他们有足够的床。天花板上挂着灰尘,普林顿讲起老家除冰时溺死的人。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奎格问。
“逃婚。”
“逃婚?”
“算是逃婚吧。”
奎格笑了,扭头看普林顿。但普林顿没有表情,既没有庆幸、懊悔,也没有期待什么,他眼里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奎格觉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们带有体内热度、含着水气的呼吸已经让房间充满白雾,浓到看不清彼此。奎格想象充斥房间的雾在他们睡着时凝聚成一朵厚重的云,飘出窗去,在空中降下白色的雪花才消失殆尽。
第二天早晨确实下雪了。机器也送到了。
奎格攥了个雪球给普林顿。
“玩雪?”普林顿接过雪球来。
“送你的。”
普林顿端着雪球,转到工厂背阴处,把它放在窗台上。它就一直在那里,坚持到雪融化的时候,成为最后一批融化的。
冬天拖着尾巴离开,普林顿组装、调试他的机器,纺出第一批纱线。奎格建造仓库、厕所、工人宿舍,和普林顿的家。
再也没什么普林顿需要建的了。再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奎格工作完成。他在四月最后一天与普林顿道别,离开。远远的,他所建造的、普林顿生存和生活需要的工厂和家,在视野中消失。空气中有种春天青涩的苦味。
“是我建的。”奎格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建造了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