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匂い.sm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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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感覺 (Synesthesia)】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原本應是分開出現的感覺,卻一起出現。語言和文字能感受到顏色,各種味道也能靠觸感來捕捉。美國費城也有過案例,雖然是個盲人,聽音樂卻能看到景象。
可惜的是,別人無法了解到他們感受到的東西,所以他們很孤獨。
別人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一樣嗎?
這正是人類內心感到恐怖的根源。
                 --ギミー・ヘブン(第三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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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已經悄悄跨越了中秋,少了夏天那份烤焦的熾熱,不會再讓人動輒揮汗如雨,海風吹拂也沒有黏膩的感覺,即使空氣中的潮濕與鹹味依舊,但卻多了一種……一種直視艷陽的刺眼金黃。

  顏色,十月的海風是金黃色。愈走向海邊,金黃色的海風便愈強力的照射過來,這一大片亮晃晃的顏色刺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伴隨著痠澀與疼痛,早知道就應該把墨鏡帶來……正當我感到懊惱時,含有鈉與鎂的生理食鹽水便適時地泛出來,拯救了我那雙快要乾涸破裂的水晶體。

  喂喂,這可不是眼淚喔!這只是身體為了保護眼睛而產生的液體,對吧。你也知道嘛,我才不會哭。

  記得半年前我曾跟你在紅色的海邊丟飛盤,那是不由子說什麼也要來找醫生的四月。

  「不過沒想到新你頭腦這麼厲害耶!叫做『共感覺』是嗎?看東西時也會感應到語言嗎?那新,你從我的臉感應到什麼了?」

  你那躍躍欲試的臉充滿期待地望著我,好像認定我一定會變出什麼世紀魔術般,可惜我只是一個擁有共感覺的不正常人,壓根沒有你所想像的心靈感應。「你肚子餓了。」

  「答對了。」你明顯地呆愣了一下,「這哪需要感應啊……」不滿的發出抱怨,有些氣惱的模樣惹得我直想笑。

  沙沙的聲響傳來,是和醫生結束談話的不由子,我轉身對她揮了揮手,大步的背著海走去,還不忘對你眨眨眼意示著等一下去吃飯的訊息,而你馬上變成巴夫洛夫的小狗,一聽到搖鈴聲便快樂地跳躍著。看到你逗趣的樣子讓我不禁想著,其實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還真不賴,只可惜我忘了生活中沒有永恆不變的定律。

  氣味,其實我聞到了一種很特別的氣味。雖然你的心思我讀不出,你在我眼中除了你以外也沒有其他影像,但只要看著你就能讓我聞到這種味道。原本以為在其他人事物上也會有相同的發現,就像Matryoshka、Toreador和Fireengine這些都是紅色的名字。然而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在看到任何一人時聞到這種味道,除了你。

  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無法形容這是什麼,反正你也無法理解就沒有必要說明。若真要形容或許就像是雨後芳草的香氣,但事實上你的味道比那種普通的清新還要更舒服溫暖。

  在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這五種感官中,最能輕易勾起我深處回憶並且具體影像化的不是視覺,而是嗅覺。母親在我八歲時去世了,記憶中應該早已模糊的身影,卻在聞到公園轉角那間家庭餐廳飄出的咖哩香味時,眼前忽然浮現母親的模樣。所以我一直認為味道可讓腦中真實顯現出過往的影像,而嗅覺則是最能喚起記憶的感官。

  每次在你身旁我就感到舒服和放鬆,無論之前的情緒是多麼緊繃。你就像是兒時母親輕拍後背讓我安心入睡的手,而你的味道正是代表這份安心的感覺。

  吶,就快到了。轉過這個彎再走不到五百公尺,就能看到你的家鄉了。

  雖然總嚷著不回家也無所謂,但我知道其實你很渴望能再回去。即使早與父親的關係決裂,但只要有著想重新來過的心,就不會有太遲的一天。相信你父親也想做同樣的事,只是你們都太倔強不知道如何去表達。

  軟軟的頭髮不時在我後頸摩搓,留下細細碎碎的麻癢感。我想起了以前曾養過的黃金獵犬,牠總愛趁我睡覺時偷偷跑到我身旁蜷窩著,害我常常嗤嗤的笑醒。不過也因為牠的長毛總令我猛打噴嚏,所以一天父親趁我上學時偷偷地將牠送給別人。

  永遠忘不了當時回家後的大哭一場,還有持續半年孤枕難眠的夜晚。

  我不會讓你像牠一樣偷偷離開我,我不會准許你這麼做你是知道的。

  一直以來你都是那麼的需要我,所以很尊重我、崇拜我,還依賴著我。我的話你絕對服從,我的要求你也不會拒絕,直到麻里的出現才讓你生平第一次反抗我。

  老實說當下心裡還真不是滋味,即使後來不由子幫你說話我還是不能釋懷。現在提到這件事還是有股想把你摔下來的衝動,要不是看你睡得那麼沉我就會這麼做。

  或許我也太倔強,沒有辦法說出其實你對我很重要,只是一直貪婪的享受你需要我的心情,被動的接受你依賴我的感覺,卻不管這樣會不會讓你感到不安。

  如果現在才告訴你,能不能消除你的不安,究竟這一切還來不來得及?

 

  踏到鬆軟的細砂時我知道這就是你的故鄉,就像你形容的一樣平凡樸實。我繞過曬滿魚蝦蚌殼的三角網,聽到人字形海鳥發出陣陣的哀鳴,一聲一聲直到消失在金黃色的海平面上。

  我經過村民表達謝意而建造的美術館,那個你認為不會有人來參觀的地方其實像你的飛盤一樣色彩繽紛。我也來到堆放塑膠五金的廢棄場,那個寫滿你父親豐功偉業的紀念碑有著鵝卵石的溫潤光澤。

  我把你放了下來,調整一個能讓你睡得舒服的姿勢,而你陷入沉眠的臉龐也傳來了很熟悉的氣息。那個總能讓我放鬆的舒服感,那個名為安心的味道。

  我看著你,眼睛眨巴眨巴的感覺很痠澀,聞著你的味道,氣管嘶呼嘶呼的感覺很疼痛。

  或許是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或許是壓抑過久的情感突然爆發,或許是到現在我才正視你的離去,或許是哀悼自己再也聞不到的安心。

  或許只是因為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再也忍不住跪倒在你身邊,這次我是真的哭了。

 

    Ψ

 

  「喂?」

  「畢卡索吧!有事問你,約個地方吧!」

  抄下了等會要見面的地點,我毫不遲疑的切斷通話。其實我是如此地愚蠢又自私,只是一直在欺騙自己,欺騙自己你沒有離我而去。

  我想見你,我當然想見你!直到那時你問我,我才知道我讓你有多麼不安。真的很抱歉吶貴史,但是你等著,我現在馬上就去找你。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背叛你了。

 

(完)

*古典制約 (classical conditioning):俄國生理學家巴夫洛夫 (Ivan Petrovich Pavlov)以狗做『刺激-反應的連結』實驗,開啟日後心理學的制約學習理論。
當時巴夫洛夫的小狗是一聽到鈴聲就流口水,文中擅自改為『跳躍』是為了劇情需要,對此實感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