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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的右半边身体被麒零压得发麻,就算是下床以后这种感觉也没有消失。他只好拿非惯用手给这个孩子煮粥。的确是很简单的,但银尘拿勺子搅着泡开发糯的白米,直觉上觉得和米娅煮的有差别。也许是味道,也许是色泽,他也讲不清楚,可能只是他强迫的天性使然,非要在意一些可以忽略的细节。但这种下意识的强迫,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现实,米娅死掉了。

他和麒零亲手埋葬了她。米娅活着的时候,压缩身形,把自己裹在黑暗里,以赎罪的方式蜗居在密林的地穴里。但她控制不了的是,她的死会被如此高调宣传——大清早银尘就收到白讯,其他的王爵、使徒想必也不例外。米娅的幽灵已经迅疾得遁去,可惜卷起了一阵风,把本应低调的消息四散出去。想到这,银尘居然有点愤怒,手中搅动的汤勺不觉中加快了速度。

他们全部要去白银使者的宫殿处集中,“以商要事”,白讯上是这么写的。还能有什么要事呢,无非是七度王爵的位置由谁来继承。白银使者应该已经知道了麒零的存在,就算他没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消息网,与祝福的这场打斗落幕后,幽冥必然也会去汇报这件事情。亚特兰蒂斯的国土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个魂力拥有者,他除了是米娅的使徒别无其他可能。这就坐实了米娅有私生子的这一传闻,其他的王爵会否允许一个私生子拥有和他们平等的地位。

而且银尘该怎么?

他作为一个寄养者的身份被送到米娅这里——反正米娅也没使徒。但银尘了然,或者说,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两个不过是一同被关在地穴里受罚罢了。还有一层目的:幽冥和白银使者汇报说,格兰仕那个怪物,或者说,半人半兽的生物,掀翻了杀戮王爵以后,跑了。也许吉尔伽美什的密谋就和这种可怕的变身术有关,所以他们得把格兰仕这个试验品找回来——最好开膛破肚,细细研究。

银尘在,格兰仕就会回来找他。借着格兰仕的光,银尘活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忽明忽暗的存在。在那场血流成河的杀戮之战中,据说吉尔伽美什死的时候,逃逸的魂力四散爆炸,地面震动,连白银使者都感到地面的不稳。

但都是传说,银尘这个当事人都已经不太记得了——唯一留下的一点真的感觉,提醒他曾经经历这场大战,是格兰仕化成蜘蛛后,毛茸茸的触手抚过他的脸,他知道格兰仕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的了,但还是弄痛了他。银尘摁住贴在他脸上的怪异触手,他想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但内脏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声。

他再醒过来,就是躺在米娅为他准备的床褥上,他被告知不经召唤,不得跨出特定的区域。

没有人再提,至少在他面前,提到吉尔伽美什。他从大天使降格为七度使徒。

麒零从来没进入过宫殿式的建筑里:五步一座楼,十步一个阁。走廊如绸带般萦回,牙齿般排列的飞檐像鸟嘴向高处啄着。楼阁各依地势的高低倾斜而建筑,低处的屋角钩住高处的屋心,并排相向的屋角彼此相斗。盘结交错,曲折回旋。他东摸摸,西看看,早先还想问银尘“白银使者是谁”的问题早就忘却,他的好奇心更多得聚集在这些死物。

银尘放任他玩。小孩子总是对新鲜事物有兴趣。虽然他长时间蜗居,但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是说他曾经多频繁得拜访白银使者——这是他的王爵吉尔伽美什做的事情——他知道今天会有麻烦,他得专心处理这些麻烦。

很久已经没有麻烦,真正的麻烦,找上门。

格雷娅和幽冥在殿外等着,还有天束幽花,六度使徒。

天束幽花的余光扫到银尘走来,但她没有搭理银尘,反而径直对幽冥说,“幽冥你什么时候娶格雷娅?”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格雷娅有点怔,反应过来后,刚想不咸不淡得回应天束幽花的多嘴多舌,但被幽冥抢先了一步,幽冥说,“等她玩够了”

格雷娅出了名的放荡不羁,她的使徒已经确认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霓虹,所以她就更不需要直系后代来延续魂力,这边揩点油,那边找点乐子,不乏趣事。

但有传闻说,她一直爱幽冥。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传闻已经太多。

天束幽花也不过是拿这个传闻起个话头,但幽冥的反应令当事人有点震惊。但格雷娅没有表现出来,她是像拂掉一直苍蝇似的,轻笑了一声,但这声笑,明显是在否认幽冥的表态。

这一切和银尘都没关系。

天束幽花这种极力鼓吹“纯血统”理论的娇蛮孩子,倒也真没想到王爵之间通婚的先例,不过她对私生子的厌恶由这个无聊的话题激发出来,所以她非要把矛头往银尘身上引,她说,“三度王爵和四度王爵生下的使者,难道是会变成七度使者?那米娅的私生子怎么办?”

“倒也不会退化成七度使者”银尘接口道,“可能会向前进化成一度使者吧,反正也缺着。”

银尘自己非要提及这个痛处,好像把自己的伤口敞开了,“来啊,你们往这里下刀啊”,这种莽撞的勇,不经让天束幽花有点害怕,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黄毛小孩,银尘就算被彻底剥夺使徒的身份,也是曾经的大天使。小丫头片子悻悻然噤声。

“一度使徒这个倒霉位置你也不必推给我……们”幽冥察觉到天束幽花的犹疑,上一步,接替这个以嘲讽为主题的对话。

“也不是倒霉,就看力够不够配位,我们毕竟是连杀戮王爵的魂兽都抵挡不住,配不上大天使的地位”银尘想起关于雷狼的梦,那种被血腥恐惧笼罩的阴影现在还凝聚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干脆以自嘲后退一步,就让幽冥得意去吧。

“对了,你为什么杀了雷狼?”格雷娅不合时宜得向尖刺一样插入另一个话题。

幽冥挑眉,“你在收服了诸神黄昏这种上古神兽以后还需要那种货色的魂兽吗?”

但也不必以残杀另外的魂兽啊,格雷娅本想反问,但这语气听得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多么得关心幽冥,她也就懒得开口了,杀戮王爵本性嗜血,残杀魂兽而已,也是正常行径。

“师傅,师傅”四人言语交锋间,麒零总算是看够了风景,从远处嚷嚷着向银尘跑来。银尘回身的时候,发现天束幽花居然已经一个箭步冲出,挡在麒零身前,麒零刹不住脚步,向后倾倒的一瞬,天束幽花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推,把麒零往魂阵甩去。

银尘脱口而出,大喊一声“小心”,但他的身体反应更快,已经飞跃而出,想拦住麒零,但就在魂阵的边缘,他只抓住麒零衣袖的一截,力道还没有传到指尖上,把麒零往回拽,就被魂阵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麒零有点茫然得被困在魂阵中心,魂阵是一个圆盘,布满了迷宫状的图案,原本是用来让受伤王爵和使徒补给魂力的地界,休养后,只要放出一丝丝魂力,那些金光就会在魂阵里游走,领导进入的人走出去。可是麒零既没有受伤,因此乱入魂阵和可能会因为魂力饱和而炸毁自身;而且,他从来没有被教导过该怎么使用魂阵。

银尘看着魂阵外自动竖起的力量屏障,侧头瞪视天束幽花。

天束幽花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过了头,但她又怎么会认错,干脆撇过脸去,装作一切与她无关。

魂阵里毫无动静,麒零是不是被吞噬了?大家一无所知。

银尘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天束幽花的身边,他一把拽起那个骄纵的女孩子的手臂

“你放开我”天束幽花扭动着自己的肩脖

银尘却越抓越紧,用尽了力道。原本天束幽花也还对着银尘怒目而视,随着力道的加大,她突然绷不住了,嘴瘪了起来。

他轻轻松了手,把天束幽花抬起的胳膊给放回原处。

格雷娅和幽冥仿佛两个免费入场看戏的观众,玩味得盯着这乱糟糟的一幕。

这时,魂阵周边亮起的能量屏障倏然熄灭,像一阵风吹过,猛得吹灭了烛火,残余一点噼啪的声音。魂阵中心,麒零趴跪在其上。魂阵底部的魂力源源不断从四方流窜而来,向麒零集中,那些游走的魂力束,就像受到蛇王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蛇群一般,流窜进他的身体里。

麒零的头发在力量的冲击下,悬浮于空中。

这场力量的交换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麒零抬头,有些诧异得四下望望,好像刚才不过是一场梦境。而魂阵似乎也刚经历过一次巨大的斗争,一时之间没有多余的魂力再去阻拦,麒零就这么随随意意得走了下来。他蹿到银尘身边,仰着脸,喊“师傅”。

银尘摸摸他的头。

……

格雷娅用手肘碰了碰幽冥,她问,“你看见了吗?”

幽冥点头。

纵使麒零是趴跪在魂阵中心的,但魂力流动的瞬间,大家还是抓住了那一幕,他和外部魂力的交换,以右眼球为出入口。

他的魂印在右眼上,和吉尔伽美什一模一样。